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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痛情
| 作者﹕楚驚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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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崙山下﹐“赤竹林”。 青衣小童早早地打掃了竹林﹐掃開落葉﹐理出一條小路來。 今日是“神醫回天”一個月一次的“七醫會”﹐來人肯定很多。 “神醫回天”是當今武林最為出名的神醫﹐任何病都能藥到病除﹐幾乎有回天之術。但不知為何﹐多年前竟退隱江湖﹐不再醫人。只是一月醫人一次﹐一次七人﹐非重病絕症不醫。因為常有些自以為得了絕症或重病的人被趕出來﹐所以儘管只醫七人﹐但就醫者仍是絡繹不絕。 赤竹林外﹐早有許多人連夜排隊。 “神醫回天”有個規矩﹐任何人在此皆不得動武搗亂﹐不得插隊。所以他們在一塊“止步”的木牌前排隊排得很是整齊有序。 在場的有許多是一方霸主﹐江湖英傑﹐名聲顯赫﹐卻無一人有何怨言。 林中有三間竹屋﹐甚是雅致。 屋前有一醫桌﹐回天出來坐下了。 “神醫回天”是個年近半百的中老年人﹐他喝了口茶﹐向侍童點頭示意。 “開始就醫﹗”侍童拉開嗓子喊道。 排在第一位的那人大喜﹐向前衝去。林外看著的紅衣小童﹐冷笑一聲﹐一掌就將他打了回去﹐喝道﹕“這點小傷就要麻煩神醫﹗﹖” 眾人一驚﹐沒想到這麼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童竟有如此武功。 那人爬了起來﹐不敢多說﹐轉身就走。既然自己所得並非重病﹐一般好一點的大夫自然可以看好。 這樣三人被趕走後﹐第四人總算可以進去了。 當他大喜見到神醫時﹐回天掃了他一眼﹐揮了一下手。 侍童會意道﹕“先生請回﹗” 他一急道﹕“神醫……我……” 回天一皺眉﹐侍童已一手抓住他的領子﹐竟是丟了出去。 如此十餘個後才得一人醫治。 一個錦衣大漢等得實在不耐煩了﹐怒喝道﹕“回天﹗老子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今日非得要見你不可﹐滾開﹗”推開攔路的小童。 大家認得此人是河南鐵拳門中的第二高手鐘坤﹐生性粗魯﹐不知禮節﹐常被人恥笑。但其功夫甚高﹐是橫行河南的一個高手。 紅衣小童武功不錯﹐卻怎麼敵得過他﹐剛出手幾下﹐就被鐘坤制住。 一會﹐他已竄到到了回天面前。 沒待他說話﹐回天已冷道﹕“沒規矩﹐下個月再來吧﹗”一袖拂去﹐鐘坤突覺胸口一麻﹐全身僵住無法動彈。 回天再反手一掌﹐鐘坤頓時整個人被擊飛出去。飛出來的鐘坤撞在剛才被他制住的紅衣小童身上﹐來勢甚猛﹐但兩個人竟沒有倒地﹐反而同時退開。看來回天借這一掌之力﹐竟能將鐘坤和遠處的小童同時解開穴道。沒想到“神醫回天”不僅醫術超群﹐武功亦是不凡。 鐘坤無顏再留﹐轉身就走。 如此一來﹐更是無人敢搗亂。 日正中天﹐回天才醫了兩個人。 這時﹐遠處鳥禽全部“霍”地飛起﹐懸在空中不敢下來﹐發出“呱呱”叫聲﹐惹人心煩。天似乎突然陰了下來﹐但看去卻仍是烈日當空。 眾人驚得回頭看去。 遠處﹐兩個人慢慢逼近。 是一男一女﹐男的把女的抱在手上﹐一步步走來。 隨著他的步伐前進﹐眾人覺得天色似乎越來越暗﹐即使是現在正值中天的烈日也無法驅散這黑暗的籠罩。 近了﹗眾人看清楚來人的臉﹐卻沒對他的臉有什麼印象﹐對他們來說他的那雙眼睛可能是他們今生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毫無生氣﹐充滿冷寂､黑暗與死亡的眼神﹗只不過此時多了一種哀傷。 他就是煉長天。 他將纖纖緊緊地抱在懷中﹐生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他走過人群﹐人群紛紛退開﹐沒人敢阻了他前進的路。雖然他們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但生存的本能使他們自然地不願擋在他的面前。 這個人太可怕了﹗ 紅衣小童根本不敢攔他﹐甚至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煉長天走過﹐赤竹林中的竹子花草竟似是突然一萎﹐了無生氣。 “神醫回天”坐在那裏看著他的到來。 煉長天把懷中的纖纖輕輕地放下﹐讓她坐在椅子上。 纖纖虛弱地抬起頭來笑道﹕“師傅﹗” 回天亦不由一驚﹐失聲道﹕“纖纖﹗” 纖纖竟會是“神醫回天”之徒﹖ 纖纖的臉色竟然極為之蒼白﹐完全沒有一絲血色。她還瘦了很多。 回天看了纖纖的神色﹐回頭看看煉長天﹐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抬頭看向煉長天問道﹕“你是她的丈夫吧﹖怎麼回事﹖” 煉長天冷冷的道﹕“她病了﹗快治。” 回天搭了纖纖的脈象神色遽變﹐問道﹕“你們生了子女﹖” 纖纖無力地一笑道﹕“什麼都瞞不了師傅啊。我們的孩子是雙胞胎兄弟﹐他們可都是很可愛的。師傅有空可以去看看他們。” 回天渾身一震﹐不慎觸到了茶杯。 “砰﹗”茶杯落地﹐驚起揪心的聲響。回天竟似虛脫了一般﹐呻吟道﹕“為什麼﹖為什麼﹖你本來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的。我當初為了你而退隱﹐你為何這麼不愛惜自己的性命﹖” 煉長天有生以來第一次神色大變﹐失聲道﹕“怎麼回事﹖纖纖怎麼了﹖” 回天沉痛地問道﹕“是不是纖纖一定要孩子出生後才來找我的﹖” 煉長天已感不妙﹐道﹕“不錯﹗” 回天頓時癱在椅子上。 煉長天的心開始破裂﹐他抓起回天的領子﹐厲聲道﹕“纖纖到底怎麼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失態﹗ 回天無力地嘆道﹕“我回天自認當世醫術無雙﹐任何絕症都能醫好。但現在卻無法使纖纖活下來﹗” 煉長天的心裂開了﹗ 他一字一頓地道﹕“到､底､怎､麼､了﹗”強烈的死亡氣息﹐頓時圍繞在回天的身體周圍。沒人會懷疑﹐此時的回天若不說的話必會死得很慘﹗ 回天沒有懷疑煉長天的殺意。他道﹕“本來纖纖乃是‘光明之子’﹐她至少能有百年壽命。但她不該與天生黑暗的你結合﹗在她與你在一起的時候﹐你的黑暗無時無刻不在吞噬他的光明﹐而對她來說這光明就是她的生命力。若非她的運氣很好﹐居然能服下不知哪種孕育萬千生命的神丹﹐早就不支身亡﹐根本不可能生下子女﹐而懷孕卻是她生存的唯一機會﹗如果她未曾生下孩子﹐我尚有辦法把孩子的生命力化為她自己的﹐那樣她至少可以多活二十年。但現在……﹐我最多也只能使她在有生的日子裏能健健康康像常人一樣生活。” 煉長天頓時呆了。 回天繼續道﹕“纖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因為這是術道咒告訴我的﹐他很早就對纖纖說了。” 煉長天向纖纖看去。 纖纖微弱地笑道﹕“我怎麼捨得害死自己的孩子呢﹖” 這是真的﹐煉長天的心突然之間已成粉碎。 真的好痛﹗ 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這麼痛﹗痛不欲生﹗ 怪不得纖纖會接受傲天的“大羅紫龍金丹”。 煉長天痛聲問道﹕“那你為什麼還要跟我在一起﹖” 纖纖蒼白的手撫摩著他的臉道﹕“自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不能自拔地愛上了你。要我離開你﹐我會生不如死。我寧可與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那天我沒有受傷﹐卻連累了幾百個人。我好自私﹐當時﹐我本以為可以順其自然﹐像那個漂亮的酒杯一樣。誰知道當他給了我一絲希望的時候﹐我卻並沒有像酒杯一樣推辭。我一生都會感激他﹐他的金丹能讓我與你多了一年時間的相處。我一直不告訴你﹐是不希望你為了我傷心難過。我想好好地跟你過一段開心的日子。對不起﹐我沒告訴你。” “不﹗﹗﹗”煉長天緊緊抱住纖纖﹐仰天長嘯﹐淚水不可抑止地流了出來。 煉長天終於哭了。他終於落淚了。 在他落淚的同時﹐天色遽然變暗﹐眨眼間竟烏雲密布。 滿天大雨傾下﹐就像他的淚水。 天也在為他而哭﹐還是為纖纖而哭﹐或是為了蒼生而哭﹖ 會哭的人就是一個有豐富感情的人。 當一個本來絕無感情的人突然間痛哭流淚﹐那是幸還是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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