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正傳

第二十一章 血誓

  作者﹕楚驚愁

　　樓上的人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帶有黑暗和死亡的殺氣。

　　所有人皆為之膽寒。

　　煉長天死沉的目光盯著樸儀。

　　樸儀卻得渾身像是被綁住了似的﹐動都動不了。

　　煉長天的死亡之氣像是一種堅韌的繩帶﹐把樸儀捆在那裏﹐使他動彈不得。

　　樸儀駭然。

　　這時﹐煉長天出劍了。

　　就這麼一劍。

　　平淡無奇﹐卻奇快無比的一劍。

　　眾人只覺一道光華一閃而過﹐也沒看清到底這一劍刺在何處﹐劍已回鞘﹐卻仿佛是沒有根本沒有出過劍。

　　煉長天還是沒有任何表情連眉頭都沒動過。

　　樸儀看似也絲毫無損。

　　樸儀慘笑道﹕“好快的劍﹐能死在‘暗帝長天’之手﹐也不算辱沒了我樸儀。回去請代傳一句話給傲幫主﹐撲某領情了。”

　　以樸儀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比之煉長天卻遠遠不如﹐根本無須煉長天動手。傲天讓煉長天來殺他﹐是敬重他的俠義﹐以煉長天的武功和傲天幫第二幫主的身份來殺他﹐的確不算辱沒了他。

　　樸儀聽了傲天傳給他的話﹐有見煉長天如此一劍﹐以其之才智﹐也能想到為什麼會讓煉長天出手殺他了。

　　樸儀這麼一說﹐他的兩個弟子也知道師傅已經受傷﹐大驚﹐忙上前扶住樸儀﹐讓他坐下﹐急道﹕“師傅﹐你怎麼樣﹖”

　　樸儀一笑道﹕“海極﹐張振﹐你們記住平日為師的話﹐俠義之人﹐不可太執著﹐要對事不對人﹐不管出身是正派還是邪道﹐只要其未曾做出有違天理的事就不可以俠義自居而傷害其人。還有將來如取了妻子﹐千萬不能只顧俠義不顧家﹐免得像為師一樣後悔終生。”

　　看到師傅這樣﹐兩個弟子明白師傅已經活不成了﹐頓時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泣不成聲。樸儀平日雖然嚴厲﹐但卻是出自真心﹐師徒感情極好。

　　樸儀又道﹕“最後﹐記住﹐不要報仇﹗”

　　說完﹐他微笑地坐著不動了。

　　煉長天的一劍是刺在他的心口﹐外表無恙﹐但劍氣已經入侵其體內﹐截斷了他的心脈﹐決無可能再活下去﹐能撐這麼久已是不易。

　　那是因為傲天希望他給樸儀一個全屍。

　　現在樸儀身上沒有一處傷痕。

　　“師傅﹗”兩個弟子痛聲大哭。

　　煉長天還是面無表情﹐轉身走了。

　　對他來說﹐天下除了傅豪四人和纖纖外﹐無人再能令他動情﹐至少﹐此時再也不會動情。

　　“站住﹗我殺了你﹗”一聲暴喝﹐樸儀其中一個弟子﹐突然躍起一刀斬向煉長天。

　　煉長天沒有回頭。

　　劍光一閃而消﹐那個弟子已摔在地上﹐喉嚨噴血﹐落地即亡。

　　煉長天從來不知道何為手下留情。

　　那日他未殺陳慶﹐並非是他手下留情﹐而是陳慶自身的武功甚強﹐雖然落敗﹐卻仍保住了自己的姓名。

　　煉長天還是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對於他來說﹐現在已經不會再動情了。普天之下﹐除了傅豪四人和纖纖外﹐再無人能讓他動情﹐至少現在是這樣的。而此時﹐四人已亡﹐樂閒又不知所蹤。

　　煉長天一步步緩緩走下樓去﹐完全不把任何人看在眼中。

　　眾人憤恨地盯著他﹐卻無一人敢上前。

　　此時﹐剩下的那個弟子臉上的悲傷慢慢的消失了。

　　他跪在樸儀的面前冷靜地叩首道﹕“師傅﹐林師兄已經隨你而去﹐本來弟子也不敢苟活於世。但師傅的武功不能因此失傳﹐此仇也不可不報﹐請恕徒兒不孝了。”

　　突然他聲音激動﹐繼續道﹕“我張振一者貪生﹐二者違師令﹐實無臉再存在於這個世上﹗這張臉不要也罷﹗”

　　“罷”字聲落﹐血光飛濺﹐他已拿出匕首在臉上劃了大大的一個叉。

　　他卻似乎一點都不痛﹐猩紅的匕首猛地插在地板上﹐又驀然狂吼道﹕“‘暗帝長天’﹗我一定會找你報仇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一定要殺了你。我以血立誓﹐今生誓殺你以報師傅師兄之仇﹐若違此言﹐我勢被千刀萬刮﹐不得好死﹗”聲嘶力竭﹐血淚齊下﹐樓上眾人不由聞之淚下。

　　煉長天沒有理他。

　　現在的他不是無情的﹐但他的情已死。這世上的活物除了毫無消息的樂閒外﹐再無一樣事物能令他產生情緒波動。

　　張振究竟怎麼樣了﹖是否要找他報仇﹖

　　這些﹐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只知道﹐自己任務完成﹐目的達到﹐已無須留下。

　　等他走了﹐樓上的眾人忙過去幫助張振收拾樸儀師徒的屍體。樸儀的俠名極盛﹐雖然死去卻仍沒有失去別人對他的尊重。

　　張振一聲不吭。

　　整個酒樓就只有一個人沒動。

　　那個人一直戴著黑色鬥篷﹐看不清模樣。除了煉長天剛出現時身子震了一下外﹐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的舉動。

　　這時﹐他卻站了起來﹐走到張振的身邊。

　　張振不由地向他看去﹐但在黑色鬥篷的遮掩下﹐看不清他的樣子。

　　那人發出嘶啞的聲音道﹕“你想報仇嗎﹖”

　　張振毫不猶豫地恨聲道﹕“我一定要報仇﹗”

　　那人問道﹕“你吃得了苦嗎﹖”

　　張振喝道﹕“為了報仇﹐天下所有的苦難我都能忍受﹗”

　　那人嘶啞地一笑道﹕“好﹗那你跟我走吧。”

　　張振問道﹕“跟你走﹐我就一定能報得了仇嗎﹖”

　　那人大笑起來﹐嘶啞的聲音甚是難聽﹐張振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這時﹐群雄們也看著此人﹐卻無一人知道他的身份。

　　笑聲落了﹐那人道﹕“只有一成的把握。”

　　張振不由一怔﹐他原以為那人會說有十分的把握呢。

　　群雄也不由憤然﹐以為他在耍張振。

　　頓了一下﹐那人又道﹕“但如果你不跟我走﹐就絕對沒有希望報仇了。”

　　張振一震﹐看著他不吭聲。

　　群雄已罵此人口氣太大。

　　那人也不再說﹐道﹕“相信我就馬上跟我走﹐否則你就自己想辦法去吧。”

　　說完﹐他便下樓去了。

　　張振一咬牙﹐向眾人一拜﹐道﹕“麻煩各位把家師和我師兄的屍體帶回家師的莊園中安葬。張振謝過了﹗”

　　群雄一愣﹐一個中年劍客問道﹕“你真的要去﹖”

　　張振毅然道﹕“不錯﹐張振自知武功低微﹐惟有一搏﹐否則今生不知何時能為師傅和師兄報仇。麻煩各位了﹐張振告辭。”

　　說完﹐他跟著下去了﹐走上了他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