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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往事如夢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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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道人愣了一下﹐仔細一端詳﹐忍不住笑道﹕“原來是你這個頑皮的小精靈﹐倒把我瞞過了﹐我那三個師兄身體硬朗﹐還常常念叨著你和乘風兄呢。”隨後看了一眼她周圍的六個氣宇不凡的劍客﹐慈愛地道﹕“鼎鼎大名的白道後起之秀華山七劍可都全到了。” 鳳鋒的雙目閃動著不可測的光芒﹐漠然地道﹕“原來都是一些出身嬌貴､聲派顯赫的名家子弟。” 仙人掌韓胖子問道﹕“馬老六﹐那些洞中被掠走的奇珍異寶現在何處﹖” 馬老六緩緩地道﹕“從那以後﹐便再也無人見過那些珍寶﹐它們有如空氣般﹐在金陵城裏奇怪地蒸發了。” 韓胖子皺眉苦苦思索了一番﹐又問道﹕“那些死去之人的屍首現在在哪裏﹖” 馬老六嘆息著回道﹕“已讓官府焚燒乾淨﹐說是以免讓附在他們身上的什麼陰毒古怪之物再將災禍蔓延給他人。” 天機廬主歐陽乾忽然道﹕“失蹤的止水山莊三執事賽悟空孫南嶺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易釵而裝的華山派掌門之女李絳苧神色不變﹐點頭應道﹕“也許今晚就會遇上止水山莊的人了。” 廳中留下的眾人聞之不禁膽氣一壯﹐華山七劍﹐仙人掌﹐黃山白雲道人﹐天機廬主﹐再加上江湖上能與神宮平分秋色的江南止水山莊﹐聲名滿天下的絕代高手九天箭神簫滿風﹐天下還有什麼地方不敢闖呢﹖ 簫滿風雙目緩緩掃過大廳的眾人﹐在鳳鋒和林想真的臉上停頓了一下﹐鳳鋒的雙目忽然刺出利劍般地光芒﹐兩人的眼光猶如 黑暗中兩顆火石的相撞﹐迸裂出耀目的火花。而林想真的雙目如同靈異的泉水﹐回望著這江湖神話一般的絕頂高手﹐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簫滿風走了﹐他的出現如同一道光耀的閃電﹐消失就如同陌上被風揚起的一粒微塵。在他的面前﹐任何人都有一種屈居之下的感覺。 林想真微微拉了一下鳳鋒的衣袖﹐悄然回到了包廂。 人已去﹐樓已空﹐只剩下馬老六那嘶啞蒼涼的歌聲﹐飄蕩在黃昏的大廳中。 公孫望一臉沉重地看著鳳鋒和林想真﹐道﹕“我們今晚要不要去那裏﹖” “去﹐當然去。”鳳鋒的眼中透射出堅定的神色﹐“情形越險惡﹐越有利於我們武道修行上的磨煉。何況我根本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只是不知想真你……” 兩人齊齊看向林想真﹐後者從容地道﹕“太平如意堂的葛聘為等人想必也是為此而來﹐這也許是我們的機會。每個人似乎都認定了那扇石門背後藏著神秘的寶藏。何況即使裏面什麼也沒有﹐好奇心也會驅使我們一探究竟。” 公孫望苦笑著望著兩人﹐撓撓頭嘟囔道﹕“有誰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大家覺得越恐怖可怕﹐心裏就越好奇呢﹖” 華燈初上﹐極目眺去﹐整個金陵城裏燈火輝煌﹐冠蓋雲集﹐鶯歌靡靡之聲隱約可聞。 公孫望三人在夜色中悄然出城。 鳳鋒的身形在寂靜的郊道上急速奔馳著﹐心思也有如奔騰不息的潮水。 那一年鳳鋒十歲﹐身材瘦小孱弱﹐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棉襖﹐遮住了那一雙烏黑的赤腳。皮膚蒼白﹐唯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閃閃發亮﹐似乎暗暗燃燒著一簇不屈的火苗。 他總是沉默地坐在自家那三畦畝麥子地上﹐遠遠地望著那些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富家孩子背著書箱﹐走在去縣城中心的私塾學堂的路上。 他老實巴交的父親正汗流滿面地和那頭瘦得跟他一樣﹐只剩下幾根肋骨的老黃牛﹐一步一步艱難地掙扎在麥地裏。 直到有一天﹐一個衣衫華麗的中年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微笑著遞給他一塊閃閃發光的碎銀﹕“伢子﹐想要嗎﹖跟我進城做一天的工﹐它就是你的了。” 鳳鋒眼瞅著白花花的銀子發呆﹐它真耀眼啊。 中年人雙目閃閃道﹕“還沒進過縣城吧﹐那裏可好玩了﹐有了銀子你就能上學堂唸書﹐作大官娶媳婦了。” 接下來的日子便如噩夢一般﹐他被中年人拐去遠方﹐強硬穿上臭烘烘的猴皮﹐每日在城中雜耍獻藝﹐博人一笑。稍不如意便被拳打鞭抽﹐渾身上下傷痕累累﹐每日不要說是銀子﹐連喝一碗稀飯也要兢兢戰戰﹐苦苦哀求。 夜晚﹐中年人用鐵鏈把他鎖在郊外的破廟裏﹐呼呼的寒風吹得他抖索成一團﹐濃黑的夜色中傳來陣陣可怖的狼嘯聲。 他沒有淚﹐神色一天變得比一天沉靜﹐他悄悄藏起一塊鋒銳的石片﹐在每個深夜挫磨著身上的鐵鏈。終於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中年人喝得醉醺醺地躺倒在身邊時﹐他磨斷了鐵鏈﹐將尖利的石片插入了中年人的嚥喉。 那一年鳳鋒第一次殺人﹐才十二歲。 猴皮早就隨血水汗漬深粘在了肌膚上﹐他咬著牙一塊塊地剝開﹐大片的肌膚被撕裂﹐身上血跡斑斑﹐唯有雙眼的火苗不屈地燃燒著。 他一路乞討﹐回到家中﹐第一眼就望見了母親的墳墓﹐在寒風中孤獨地聳立著。 母親因為四處尋找他﹐早已變得癡癡呆呆﹐無意在街上遇見了縣城張大財主的小兒子﹐一把將之抱住﹐淒厲地叫著鳳鋒的名字﹐被張大財主率人痛打一頓後嚥了氣。 憨直的父親衝到張大財主家評理﹐被痛打一頓後送進了官府﹐已下在大牢。 再次見到父親﹐已是在縣城門口﹐衣衫襤褸﹐血跡斑斑﹐頭戴枷鎖的父親眼神呆滯地看著他﹐象個愣愣的傻子。兩個如狼似虎的解差正要押送父親遠去邊疆﹐他上前拉住父親﹐卻被解差一腳踢倒在地上。 父親忽然衝上來﹐死命地拉住他﹐嘶啞的聲音撕心裂肺般地在耳邊回蕩﹕“伢子﹐你要出息﹗不要像俺們一樣﹐一輩子受人欺凌﹗” 孱弱的父親一回頭就撞在了城門口堅硬的石壁上﹐大灘大灘流出的鮮血染滿了他的視線﹐他立即昏倒在地上。 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跪倒在華山劍派那威嚴的紅門前﹐已經兩天一夜。幾年過去了﹐他露宿街頭﹐撿些別人扔掉的殘羹充饑。做過木匠的學徒﹐客店裏的小夥計﹐甚至妓院的龜奴。他咬著牙到處拜師學藝﹐卻沒有哪一個江湖門派願意收留這樣一個全無背景來歷﹐衣衫破爛的孤兒。 這個世間的冷漠﹐象刀子一樣深深地刻在他幼小的心靈上。 不眠不食的第三天﹐他跟蹌著爬下高聳入雲的華山。 “靠自己﹗靠自己﹗”他不斷在心中默念著﹐在華山的山腳下他爬起﹐又跌倒﹐掙扎著爬起來﹐走幾步﹐又倒下去﹐眼前一片昏暗。經過的路人指指點點﹐卻無人上前扶他一把。 一輛華麗的馬車忽然“噠噠”地經過﹐“羅叔叔﹐他多可憐啊。”一個清脆的童聲象鈴鐺般地悅耳動聽。他抬起頭﹐一個魁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幾兩碎銀已遞到他的手裏﹐“小子﹐這是華山派掌門的千金小姐賞給你的﹐好好過日子﹐別這麼沒出息。” 冰涼的銀子握在手裏﹐是那麼的溫暖。 他掙扎著支撐住疲弱的身體望去﹐馬車已遠去﹐模糊中一個紮著兩只羊角辮的頭正探出馬車向他張望。 “羅叔叔﹐他多可憐啊。” 事隔多年﹐那鈴鐺般的清脆聲總是觸耳可聞。在他向這個世界苦苦求生時﹐那唯一給了他溫暖的聲音﹐那幾兩冰涼的碎銀。 光陰已逝﹐那個衣不蔽體﹐流浪江湖的瘦弱孤兒已長大成人﹐幾種神妙的武功也已練成。 現在的鳳鋒﹐白衣勝雪﹐遮住了身上累累的傷疤﹐一劍傲立﹐ 快意恩仇﹐往昔的苦難折磨只有在午夜驚醒之時﹐隨滿頭的冷汗惡夢般地重演。 “行人莫問當年事﹐故人東來渭水流。” 一滴淚水緩緩從鳳鋒的眼角滑落﹐流到脣邊﹐是苦澀的鹹味。 不知不覺﹐他們已來到了燕子磯那個可怕的石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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