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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幽谷佳人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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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體入水疾沉﹐江面上那些身穿水靠之人紛紛遊向兩人﹐公孫望真氣往下疾墜﹐如一塊巨石般急速沉至江底﹐忽然頭靠過來湊到林想真耳邊問道﹕“你可會水性嗎﹖” 林想真搖搖頭﹐公孫望不由色變﹕“糟了﹐我也不會啊﹗” 不即﹐公孫望不再言語﹐雙目緊閉﹐憑腹中僅存的一口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口鼻已停止呼吸﹐背微微躬出﹐四肢輕縮﹐正是西域密宗的龜息大法。 林想真修練的是道家真氣﹐此刻在江水中內腹自然而成胎息之式﹐雙手環抱起已渾渾噩噩不知所覺的公孫望﹐一步步在江底向遠出邁去。 江底因地位極低﹐壓力陡增﹐每走一步都需耗費不少氣力﹐好在海龍王的幫眾也無能力遊入江底蒐尋。林想真抱著公孫望的軀體﹐但覺走了半個多時辰﹐漸漸有些頭暈眼花﹐手中軀體也越來越沉﹐便沿地勢向左側高處走去﹐一注香之後漸漸走上岸邊。 但聞鳥鳴清脆﹐頭上烈日如火﹐饒是他玄門先天真氣已至循環復始﹐暗結三花之境﹐此刻也已漸漸耗盡﹐甫脫險境﹐腳下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林想真慢慢睜開眼﹐向四周打量。 淡金色的餘輝輕灑在前方的一片竹林上﹐竹節青綠翠亮﹐挺拔婀娜﹐片片竹葉猶如涂上一層金箔﹐在暮色中搖曳輕舞﹐螢火蟲般的閃爍不定。竹林深遠幽靜﹐只有幾只歸巢的倦鳥翅膀扇動的聲音﹐帶來大自然悄悄律動的生機。 回望身後﹐公孫望依然躺在地上﹐沉睡不醒。 這種傳自密宗的龜息大法一旦運行﹐可以幾天不吃不喝﹐口鼻也不用呼吸﹐除了體溫比死人略高一些外﹐其它的癥狀與死人無異。它原是西域密宗高僧苦修涅槃時所用﹐與大羅金兜手､婆娑心經､龍象神功號稱西域密宗四大護法秘技。 林想真心中暗覺得有些詫異﹐密宗秘技一般是不會傳授給中原人氏的﹐公孫望又是如何通曉的呢。前幾日公孫望對那個使用大羅金兜手的密宗僧侶甚感興趣﹐難道公孫望的一身武功竟與西域密宗有關麼﹖ 林想真怔怔想了一會兒﹐公孫望突然雙眼睜開﹐已然甦醒。 公孫望一躍而起﹐朝林想真微笑道﹕“若不是想真通曉道家胎息之法﹐我恐怕要長眠江底了。” 公孫望目光灼灼地看了林想真幾眼﹐似已了然林想真心中所想﹐苦笑道﹕“想真心中定對我的武功來歷產生疑慮﹐恕望現在不能告訴你﹐以後有機緣再說吧。” 林想真欣然道﹕“公孫兄無需告訴我什麼﹐每一個人都有權利保留自己的空間﹐我只需知道公孫兄是我林想真的朋友就夠了。” 公孫望哈哈一笑﹐轉首忽道﹕“咦﹐我們現在到了哪兒﹖這片竹林的景色倒端的不錯。” 林想真道﹕“我們現在應該已過了洪澤湖﹐位於古運河的入口處。只是如今船已失去﹐恐怕要自己動手﹐伐竹造舟了。” 公孫望冷哼道﹕“沒想到海龍王繼前年佔據了巢湖､蕪湖後﹐如今又將勢力延伸到了洪澤湖。看來他是想肅清大江南北的各大水寨﹐統一水路了。” 林想真漠然道﹕“身在江湖﹐誰又沒有野心﹖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如此而已。” 公孫望又嘆道﹕“人說海龍王千變幻化﹐從無外人見過他真實的面目﹐實情果然如此。我本以為黑色巨船上的那個黑須老者就是海龍王﹐誰料只是他的化身而已。” 林想真點頭道﹕“海龍王的武功絕不致於這般不濟﹐據說他的‘乘風破浪’和‘滄海一粟’神功當年曾與六扇門第一高手齊奔淚的‘驚散樓頭飛雪’大法難分郅軒﹐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公孫望蹙眉道﹕“此事我也曾聽說過﹐據聞兩人還是師兄弟。齊奔淚可謂是唯一見過海龍王的非龍王幫的人了。但他十年前已退出公門﹐絕跡江湖。” 林想真悠悠地道﹕“據我所知﹐齊奔淚很可能就是神宮的三大神秘供奉之一。” 公孫望凜然道﹕“神宮的實力真可謂天下第一﹐聽說大宗師楚歌已經輕鬆擊敗了刀君雪鷹子﹐回到神宮﹐下一個目標就是魔教長老中碩果僅存的獨孤長恨。” 林想真的雙目神光一現後瞬間隱去。 公孫望忽然腹中“咕咕”作響﹐見狀不好意思地搔著頭道﹕“我肚子餓啦。” 林想真啞然失笑道﹕“我們前去看看竹林內可有人家﹐買些乾糧回來吧。” 穿過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是一個小小的幽谷﹐三面環山﹐只留正東方一個狹長的入口。四周並無人家﹐只有潺潺的溪水從谷內流出﹐繽紛鮮豔的花瓣漂浮水面﹐空氣中浮動著陣陣濃鬱的芬芳。 公孫望皺眉道﹕“想不到這裏荒蕪人煙﹐看來我們只有返回原處﹐摘些竹筍充饑了。” 林想真俯身從溪水中撿出幾片花瓣﹐仔細端詳。 公孫望擺手笑嚷道﹕“我可沒有吃花瓣的習慣﹐你請吧。” 林想真起身欣然道﹕“溪水中落有桃樹的花瓣﹐谷中應該長有桃樹﹐此際正值桃子成熟的季節﹐何況水中還有一種名貴芍藥的花瓣﹐野外絕無可能生長﹐谷中可能居住人家。” 公孫望立即眉飛色舞﹐高興地道﹕“老子是無肉不歡的﹐這下可好了。” 順著小溪前行﹐空氣越來越溫潤﹐腳下的泥土也異常鬆軟﹐兩側果樹眾多﹐結滿了金黃色的梨﹐橙紅色的桔子﹐紅彤彤的肥桃﹐兩人摘下一嘗﹐但覺肉厚汁多﹐香甜鮮美。 再向前行了大約一裏﹐眼前豁然是一個花的海洋﹐各種顏色﹐各種姿態的花正鮮豔怒放﹐牡丹､蘭花､桂花､玫瑰､芍藥､海棠､杏花等等﹐凡是兩人所能知曉的鮮花﹐都在此不分季節地同時開放﹐奼紫嫣紅﹐絢爛艷麗。 花海的右面靠山處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溫泉池﹐冒著白茫茫的霧氣﹐“嘟嘟”作響。雲霧繚繞中﹐再聞到空氣中陣陣撲鼻的花香﹐幾疑是來到了瑤池仙境。 公孫望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說話﹐忽見林想真雙目炯炯地注視著花海﹐道﹕“花叢的對面有一座木屋。” 南國有佳人﹐一步一回首。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一個清麗動人﹐身材曼妙的女子正手握花鋤﹐站在木屋口。 兩人不覺心神齊齊一震﹐天下竟有這般美麗的女子。 女子身披一件白色麻布做的裙衫﹐露出膝下光潔細長的小腿﹐赤著的腳趾象一節節的玉藕﹐溫潤白皙。 女子抬手抹了抹額上的汗珠﹐動作輕盈如蟬翼﹐落下的汗珠如珍珠般晶瑩剔透。 女子突然望見兩人﹐目露詫異之色﹐卻沒有開口詢問。 公孫望呆立半響﹐望著這清豔不可方物﹐猶如洛神下凡般的美女﹐不知如何開口說辭。 林想真心弦一震後便已剎那平靜下來﹐上前拱手一禮後道﹕“我們兄弟二人迷路於此﹐不知此處已有主人﹐冒昧之處﹐還望見諒。” 那女子微微一笑﹐宛若一道艷麗的彩虹掠過天際﹐柔聲道﹕“此處只是一個無名的野谷罷了﹐我三年前避居此地﹐給它取了一個陋名叫做埋芳谷。兩位前來也是與它有緣﹐請進屋暫歇喝兩杯茶水吧。” 林想真道了一聲叨擾﹐暗推猶自發楞的公孫望﹐兩人緩步前行。 木屋是用梨木搭建﹐簡而不陋。屋前圍著一圈青色的竹籬笆﹐空地上種滿了綠色的蔬菜。一座孤墳聳立在旁﹐墳前豎著一塊石碑﹐寫著﹕“亡夫呂珂建衣冠塚。” 兩人見狀不由暗自一愣﹐女子回首淒然一笑道﹕“這是先夫的衣冠塚﹐他的軀體我也不知去哪裏尋找﹐兩位請進來吧。” 邁步走進木屋﹐公孫望雙目閃過憐惜之色﹐柔聲問道﹕“請問小姐﹐呂珂建兄可是那位昔日在蘭亭劍會上一舉成名的瀟湘美劍客嗎﹖” 女子神色如幽谷中寂寞開放的蘭花﹐幽幽地道﹕“妾身已不是什麼小姐了﹐我姓夏名暮﹐先夫正是瀟湘劍客呂珂建。” 林想真二人都知呂珂建曾如流星般地崛起於武林﹐在三年一度名劍雲集的蘭庭劍會上連敗四名一流劍術名家。因人長得俊美修長﹐被江湖稱作“瀟湘美劍客”。五年前他孤身前往神宮﹐挑戰劍客異人﹐落敗身亡後屍體早被扔在荒野餵了狼狗﹐一柄絕世名劍﹐從此悄然無聲。兩人心中不免頓生感慨﹐一時間躑躅著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女子夏暮卻道﹕“二位不必為妾身感到難過﹐世上塵物﹐有開始就有結束﹐人事變遷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妾身早已看開了。” 公孫望凝目深望著夏暮﹐緩緩問道﹕“呂夫人這幾年難道一直居住在這幽靜的山谷中嗎﹖” 夏暮起身為他二人端上兩杯碧綠的松子茶﹐美目渺茫得似乎停留在記憶的某個地方﹕“自從他騎著白馬離開這裏以後﹐我就沒有離開過此谷。” 林想真試探地問道﹕“難道夫人沒有出谷去打聽呂兄的消息嗎﹖” “我知道他已經不在了。”夏暮的聲音象一縷裊裊上升的霧氣﹕“要是他能回來﹐早就回來了。” 夜色已深﹐林想真和公孫望匆匆用過飯後﹐出屋向夏暮告辭﹐但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墳邊﹐夜風吹起她綢緞一般光滑的 烏發﹐象一片靜靜沉融在月色中的冰花。 林想真心中忽地湧起痛惜之情﹐輕吟道﹕“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夏暮轉過頭來﹐凝望著林想真的雙目﹐後者誠摯地道﹕“夏暮應該走出這回憶的幽谷﹐回到外面的世界中去。” 夏暮傖然一笑道﹕“你看這谷中的鮮花﹐開得多麼明豔嬌美﹐一旦到了外面﹐不是被雨打風吹落﹐就是被別人摘去了又丟棄﹐零亂如泥碾做塵﹐再不復當初的青春與生動。” 林想真默然攜公孫望告退﹐走了十來步忽地朗聲道﹕“正如夏暮所言﹐人事有起有落﹐鮮花有凋零才有來年春日的燦爛。為何不把握住這上蒼賜予的寶貴現在﹐瞬間也是永恆﹗” 夏暮嬌軀微震﹐雙目閃過一絲光亮﹐遙望著林想真瀟洒不群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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