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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四維空間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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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衣袂飄飛﹐寬大的袍袖迎風而招﹐雪鷹子充滿驚人氣勁的刀氣如江河入海﹐源源不斷地投向楚歌的袍袖中﹐剎那間已消失融解。 雪鷹子厲聲道﹕“袖裏乾坤﹖” 楚歌負手而立﹐頷首道﹕“雕蟲小技﹐讓雪兄見笑了。” 雪鷹子長吸一口真氣﹐閃電般地在楚歌的周圍劈下數百刀﹐每一刀都帶著比冰雪更深的寒氣﹐每一刀在虛空中做著點､面﹐曲線､直線的奇特運動軌跡﹐每一刀都帶著撕心裂肺的銳利真氣。 這數百刀在楚歌的四周布下了重重的天羅地網﹐以楚歌為中心﹐層層暴浪般地壓迫而至。 不待楚歌有任何動作﹐雪鷹子身體隨即如陀螺般急旋﹐直衝楚歌而去﹐刀光時而雪亮耀目﹐時而又隱滅不見﹔時而虛﹐時而實﹔時而要飛衝雲霄而上﹐時而從地底毒蛇般鑽出﹔時而變成一柄大鐵鎚重重砸掃﹐時而宛如一根繡花針精細綿密﹐立即又化作一管長槍猛擊中宮有去無回。 雪鷹子的長髮如厲鬼般飛舞﹐肩､掌､肘､腿密雨般而動﹐無一不可作為攻擊的利器﹐無一不夾帶著濃重的刀意。 楚歌身體舒展﹐眼神似帶著孩子般的專注純真﹐雙袖輕舞﹐宛若在繁華盛開的萬花叢中﹐撲扇一隻美麗的蝴蝶。他張開的袖口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巨洞﹐雪鷹子發出的千百道刀氣都奔湧而入﹐化作無聲的嘆息。 兩人之間忽然又恢復了平靜﹐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雪鷹子猛喝一聲﹐身體矗立不動﹐凌厲的氣勢不斷從體內湧出﹐向四周攀升蔓延﹐威壯高聳的天山似乎已與他融為一體。長刀伸出﹐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橫掃而過﹐天色忽地陰暗下來﹐四周的空氣如死亡一般的沉寂﹐這緩慢的一刀猶如一個沉重恐怖的噩夢﹐斂盡天地間所有的生機。 這一刀已道盡了死。 楚歌背後的景物奇跡般地消失不見﹐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蒼茫虛空﹐不斷在身後漫延﹐他仿佛已身在了宇宙的核心﹐生命的起點。 楚歌從袖中伸出一指﹐輕點。 猶如一輪紅日衝破烏雲﹐萬裏晴空如洗。猶如一道耀眼的閃電劈過長空﹐陰森的荒野頓為白晝。 黑霧般的刀氣､死氣散去﹐天地萬物重又生氣勃勃﹐煥發光彩。 靜立良久﹐雪鷹子一絲血跡從嘴角緩緩流出﹐雙目卻詭異般地變得亮如明燈﹐內力氣勢均有增無減。 楚歌訝道﹕“原來雪兄出身墨門﹐精擅‘蠟炬成灰寸苦心’的失神武卷奇功。” 雪鷹子眼中閃過一絲淒涼的神色﹐狂笑道﹕“雪某早在三十年前脫離墨門﹐與它再無任何的瓜葛﹗” 長刀忽然在手中變得輕如棉絮﹐刀刀羚羊掛角般隨意向楚歌劈去﹐一刀比一刀輕柔﹐刀氣似斷非斷﹐若有若無﹐猶如陽春三月楊花飛舞﹐柳絮輕飄﹐而雪鷹子人如逍遙飛翔於九天的鵬鳥﹐乘雲駕霧﹐自在遐意﹐灑灑然､欣欣然﹐無跡可尋。 楚歌眼露讚賞之色﹐一拳擊出。 剎那間無色無空﹐無宇無宙﹐天地似被重新接合成混沌一片。四周棉絮般飄飛不定的刀氣遇上磁石般紛紛向中間高速凝聚﹐三丈的空間變成一點﹐“轟”的一聲﹐被楚歌一拳擊散。 雪鷹子也似從天上重新墜入凡間﹐不再是無拘無束暢遊的自然一物。 雪鷹子輕嘆一聲道﹕“想不到大宗師的內力已深厚至隨意操縱空間的驚人程度。” 一般的俗世高手相爭﹐比的是內家真氣的深厚﹐招式的巧妙。而一旦武道超越了此等境界﹐講究的卻是以驚人的真氣壓縮或拉長空間﹐從而消耗擊潰對方的攻擊點﹐並通過改變彼此相持的距離和空間﹐讓敵方產生暫時的錯覺﹐不能把握住自己攻擊的方位﹐以施致命一擊。 楚歌淡淡地道﹕“雪兄的刀道造詣當不止於此﹐還望不吝賜教。” 雪鷹子凝目良久﹐忽然一刀劈出。猶如一道驚虹﹐閃電般地掠過長空。 兩人之間的距離攸地拉近。 這一刀太快了﹐奇快﹐快得讓人無法喘息﹐電光火石一般﹐似已達到了人類速度的極限。 刀身帶起的強烈真氣﹐將兩人之間三丈的空間瞬間扭曲拉近﹐刀剛揮出﹐已伸至楚歌身前。 雪鷹子的刀道也已到達了突破空間的限制､改變空間的程度。 楚歌大笑一聲﹐一拳向下擊出。 兩人之間的距離忽然拉長﹐刀眼看已要劈中楚歌﹐忽然落空。 雪鷹子猛然覺得時間在一剎那停止了﹐說得更精確一些是自己的時間忽然停止不動﹐而楚歌似乎有充裕的時間緩緩後退﹐避開自己這高速必殺的一刀。 雪鷹子雙目精光一閃﹐吐氣道﹕“雪某心中有一點不明﹐願楚兄一解所惑。” 楚歌似已了然對方心中疑問﹐從容答道﹕“世人只知空間可以用內家真力加以改變､扭曲﹐卻不知時間也是如此。” 雪鷹子厲聲問道﹕“且不論你我所處同一空間﹐即使遠隔萬裏﹐時間對於你我自然也是相同﹐請問如何改變﹖” 楚歌微笑道﹕“時間只是依賴空間而存在﹐試問盤古未開天以前﹐天地混沌一片﹐何來時間此說﹖” 雪鷹子微微一愕﹐蹙眉深思。 楚歌續道﹕“所以時間只是隸屬於空間而存在﹐世人眼中空間只有長度､寬度､高度﹐而在楚某人眼中﹐還需要加上時間。那麼既然空間可以改變﹐時間又為何不能呢﹖” 楚歌又道﹕“十年的潛修﹐楚某曾神遊於無窮無盡的虛空之中﹐仿佛過了千百年﹐醒來時卻發現爐中燒煮的黃樑小米竟還未熟。苦思數日﹐楚某終於有所徹悟。” 楚歌語氣微微一頓﹐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試問雪兄﹐天地間萬物﹐何者速度最快﹖” 雪鷹子長思許久﹐忽然雙目一亮道﹕“自以人的思感最快。” 楚歌擊掌長笑道﹕“雪兄真是解人﹐人類的思想確是世間最快的東西﹐晨時可以神遊東方的高山瀚海﹐暮時可思及西域萬裏的荒蕪沙漠。此刻時間對於思考之人已經停頓﹐但對於其他萬物來說依然分秒流逝﹐所以古來仙典的傳說中常有‘天上才一日﹐人間已千年’的說法。試問尋常我們衡測事物快慢的時間又如何將之對比衡量呢﹖” “所以﹐”楚歌一字一頓地道﹕“絕對的速度能改變時間。” 雪鷹子忽然沉聲問道﹕“難道楚兄的拳速已達到了思感的速度﹐隨意而同發﹐超越了時間這個概念嗎﹖” 楚歌衣袂隨風而動﹐笑而不答。 雪鷹子仰天長嘯﹐周圍松木上覆蓋的積雪被聲音震得“簇簇”墜落。 雪鷹子緩緩地道﹕“楚兄武道開前人之先河﹐已技臻天人﹐雪某自知不及。但望楚兄能接下雪某的下一刀﹐雪某雖死無憾。” 楚歌長嘆一聲﹐道﹕“雪兄請吧。” 雪鷹子默立半響﹐雙手執刀高高舉過頭頂﹐兩足不丁不八地站立﹐體內苦修幾十年的內家真氣源源不斷地湧向刀身﹐雪亮的長刀忽然變得猶如炙日一般﹐白亮得耀眼無比。 狂喝聲中﹐雪鷹子人與刀已化作一體﹐驅刀飛射而至﹐刀尖處忽然投射出一丈長的雪玉色刀氣﹐猶如一顆光芒萬丈的流星劃破長空﹐曳空疾飛。 這一刀已是刀道所能達至的絕頂﹐百年來江湖盛傳卻無人能練成的驅刀之術。 楚歌微喝一聲﹐一直靜立的身形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驚人速度變幻閃動﹐時間的流逝在剎那間似乎停頓﹐雪鷹子厲電般的一刀在他眼中立刻變得緩慢而清晰可辨﹐楚歌左拳從寬大的袍袖中緩慢擊出﹐兩人間不斷接近的距離竟然被這一拳完全扭曲拉長。而楚歌這一慢如老牛拉車的動作落在雪鷹子的眼中卻變得快速無比﹐楚歌的右拳又不停頓地擊出﹐被拉長的空間又攸地縮近﹐猶如一張紙被疊起﹐而紙上原來相隔甚遠的兩點被瞬間重合為零距離。楚歌的右拳猛然砸在了身刀合一的雪鷹子身上﹗ “彭”的一聲驚天動地般的雷鳴巨響﹐整座山峰似乎也微微震顫﹐兩人忽然分開﹐靜止不動。 晴朗的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天地蒼茫一片。 雪鷹子忽然悶聲問道﹕“不知楚兄先前所述覺得心中失望﹐謂指何事﹖” 楚歌的眼中露出寂寥之色﹐淡淡地道﹕“刀､劍等利器﹐乃世俗人造之物。習武之人利用它們的特性﹐來不斷加強提昇自身的能力。然而殊不知物有利弊﹐在充分發揮刀､劍等物的長處同時卻往往局限了自身能力的提高。如此長久依賴於外物﹐自身的進境便有了礙滯﹐即使修至顛峰﹐也不過是將外物之性充分發揮而已。適才我見雪兄提及此刀時神情專注嚴肅﹐便知楚兄還未放下心中之刀﹐武道修為未臻至返樸歸真的大自然境地﹐是以才有此言﹐望雪兄莫怪。” 雪鷹子緩緩閉上雙眼﹐不復一言。 楚歌柔聲問道﹕“雪兄可有什麼未了之事麼﹖” 雪鷹子露出一絲神傷的笑容﹐淡淡地道﹕“我心中再無憾事﹐只是有些想家了。” 楚歌悵然一聲﹐袍袖揮動間人已蹤影不見。 雪鷹子手中的長刀突然爆裂﹐化作晶瑩的碎片。 兩行鮮血從鼻孔中徐徐流出﹐雪鷹子一動不動地佇立著﹐雪花不斷飄落在他的頭發､眼睛､嘴脣上﹐慢慢堆積﹐最終將他整個的覆蓋住﹐變成一個木立的雪人。 斯來於塵土﹐歸於塵土。 只有這巍峨蒼茫的雪山﹐默默地觀望和承受著時間的輪迴﹐人事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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