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四章 湖中悟劍
| 作者﹕洛水 |
|
鳳鋒忽然縱身投入湖中﹐時值農歷八月﹐天氣還很炎熱﹐但夜間的湖水依然冰涼徹骨﹐鳳鋒身子緩緩下沉﹐落在湖底。 湖水的冰涼緩緩滲入肌膚﹐心中鬱悶滿腹。 那個大雪紛飛的華山山腳﹐那個華麗的馬車中﹐翠綠的頭繩紮著的兩只小辮﹐依然在他的眼前不斷搖晃著。 他無法解釋為何自己會置正事而不顧﹐著了魔似的來到李絳苧下榻的客棧外。只為了見對方一面嗎﹖難道說聲謝謝﹐告訴她昔日得她贈銀的小男孩﹐那個衣衫襤褸雙目卻亮如火星﹐滿懷一腔壯志傲骨的孩子﹐已經變成了今天武功絕世的高手﹖ 也許她早就忘了吧﹐忘了曾經在很小的時候﹐在飄滿大雪的華山山腳下﹐那個拿了她幾兩銀子的小乞丐。 也許李絳苧的一生中﹐遇到過許許多多這樣的小乞丐吧﹖ 那永遠晃動在視線中的翠綠色頭繩﹐原來也只是一個夢罷了。不管自己是如何的努力向上﹐兩人的距離﹐一如那個飄滿白雪的華山山腳般遙遠。 鳳鋒心中一陣自憐﹐一陣傷痛﹐心思混混噩噩般不知所終。 風雨好東西﹐一隔頓萬裏。相去日已遠﹐化作無聲哀。 奈何﹖奈何﹗ 鳳鋒狂吼一聲﹐雙掌發了瘋似的擊拍著湖水﹐激烈狂奔的真氣從體內湧出﹐深廣的玄武湖水也為之震撼﹐鳳鋒所在處竟被他雄厚的掌力無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鳳鋒猛然心中一動﹐想起日間簫滿風跟他說起的一席話。 “盈而不溢﹐是以難竭。” 後羿射日箭訣中也道﹕“曲則全﹐本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回。” 當下真氣緩緩應念從氣海而出﹐沿任督二脈流至全身各個穴道﹐真氣注滿穴道後不像平日般直瀉而出﹐而是緩緩在穴道中循環遊走﹐如一個個小小的漩渦﹐而全身氣脈如同一個巨大的輪子﹐在一個個小漩渦的帶動下徐徐滾動﹐真氣接連循環十二個大小周天後﹐身體砰然一震﹐一股至陽至熱之氣從後丹田升起﹐如水銀瀉地般流向周身百骸﹐陽氣在體內愈轉愈盛﹐鳳鋒的肌膚已隱然變成了淡紅色﹐忽然陽氣滅盡﹐前丹田一絲至陰至寒之氣升起﹐如遇上磁石般地紛紛投向各個漩渦狀循環不已的穴道﹐鳳鋒的肌膚逐漸轉淡成正常的顏色。 鳳鋒的劍術真氣本就循生死之氣互換之理﹐體內陰陽雙氣已修至顛峰﹐只是仍需死氣或生氣用盡之時另一氣方能再生﹐未能圓通流轉﹐循環隨意。這就如同一個盒中裝了一顆紅色與黑色的珠子﹐兩珠靜止在盒中﹐必需先取出其中的一顆﹐才能拿出另一顆。如今體內真氣循環不止﹐就像盒中的紅黑兩珠不斷滾動﹐再也無法分離取出。 鳳鋒默念後羿射日箭訣﹕“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無形無狀﹐萬物之象。”心中雜念抽絲剝繭般層層濾去﹐靈臺空無一片﹐渾然無覺。 由於此刻他身在湖底﹐不能用口鼻呼吸﹐只憑內腹一口真氣流轉。周身上下又被湖水緊緊地包圍住﹐使體內不斷運轉的精氣不會從肌膚的各個毛孔中瀉漏而出。 陽氣又升﹐從周身各處潮水般湧出﹐循環的陰氣隨即迎上﹐緊緊纏繞在一起﹐在體內周而復始﹐綿綿不絕。 良久﹐鳳鋒大喝一聲﹐真力投掌而出﹐整個的湖面水潮洶湧﹐以鳳鋒為中心﹐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體內生死二氣不斷隨意變換流入掌心﹐湖中漩渦越轉越急﹐“崩”的一聲雷鳴般的巨響﹐湧動的湖水托著鳳鋒﹐猶如一道龍捲風暴直衝上天。 林想真凝視著頭戴金冠之人的右掌﹐掌上泛起的金芒越來越盛﹐耀眼得仿佛黃金鑄成一般。 林想真緩緩地道﹕“西域密宗的大羅金兜手﹐想不到在此處出現。” 對方一陣獰笑道﹕“賊子倒也識貨﹐這就是西域密宗的七大奇技之一﹐曾經連敗大玄仙人掌三次的大羅金兜手。” 山西錢莊的韓胖子師父大玄真人﹐年青時曾經遠赴西域﹐在那裏遇到過一個密宗黃教僧人﹐與之切磋武功長達半年。半年間大玄真人自稱自創的仙人掌法號稱掌法之最﹐僧人笑而不答。大玄隨要求對掌比試﹐第一次被震斷了腕骨﹐一月後再比﹐仍舊被震斷腕骨﹐大玄不服﹐第三次對掌後竟被震得吐血而退﹐僧人大笑聲中揚長而去﹐大玄真人方知天外有天﹐敗得心服口服。而這黃衣僧人用的正是大羅金兜手。 金影閃動﹐大羅金兜手夾帶著風雷之聲呼嘯而來。 與此同時﹐林想真的身後忽然劍氣破風之聲﹐一柄碧綠色的長劍蕩起重重碧影﹐直刺林想真的背心命門。 林想真低嘯一聲﹐身體忽然平平飛起﹐也不回頭﹐右袖舒展卷住從背後殺到的長劍﹐真力帶動之下長劍不由自主地向頭戴金冠之人的掌心戮去。 背後之人忽然松手﹐棄劍﹐左手魔術般地出現了一柄紅色的短劍﹐直刺林想真的腳踝。 與此同時﹐頭戴金冠之人身形如一劍衝天高高躍起﹐在空中金色的掌影化作一座巨塔﹐向林想真頭頂罩去。 兩人合擊之下立成天地交泰之勢﹐封住了林想真可能閃動的所有路線﹐無論林想真向上飛躍還是急沉下落﹐都難逃一擊﹐何況劍的鋒銳和掌風的渾厚﹐巧妙地配合在一起﹐互為伸援。 林想真深吸一口氣﹐雙腳在虛空中向左連踏數步﹐這一迥異常規的輕身功夫大出兩人意外﹐金色的掌影收勢不及﹐被迫向下和疾刺的紅色短劍硬拚了一招。 林想真的身體如秋風中的一片落葉﹐迅速飄至滑向持劍之人的右側﹐後者剛硬接了一掌大羅金兜手﹐胸腹間正氣血翻湧﹐紅色短劍也失手掉落在地。只得身形急退﹐雙手猛揮﹐一柄橙色､一柄黃色的利劍從袖中飛出﹐交錯如剪刀般地向林想真腰間剪去。 林想真長袖如出岫白雲般的飄出﹐兩柄劍立時被卷住向右拂出﹐頭戴金冠之人身剛落地﹐邊見兩柄利劍直射胸口﹐只得倉促一掌劈下﹐誰料其中一劍陡地加速﹐忽然下沉﹐“噗”地刺穿了小腹﹐將他牢牢地釘在了一棵大樹上。他狂吼一聲﹐正要臨死鳴嘯示警﹐另一柄急速而至的利劍忽然如煙花般地爆開﹐紛揚的碎片立刻飛散嵌滿了全身﹐名滿天下的密宗大羅金兜手竟未有與對方對掌的機會﹐便含恨死去。 林想真的身形再閃﹐已來到了持劍之人的面前。悠悠地道﹕“止水山莊的彩虹劍客﹐在下聞名已久了。” 彩虹劍客的臉色慘白﹐忽然倒地跪下﹐顫抖地道﹕“尊下武藝驚人﹐請饒在下一命﹐尊下想知道什麼﹐小的都具實相告。” 林想真微微一愣﹐眼前精茫暴閃﹐兩柄紫色､藍色的長劍已從對方頸後飛射而出﹐彩虹劍客掌中瞬時多了一柄青色的長劍﹐狠狠向林想真小腹疾刺。 林想真一隻左手從袖中伸出﹐化成幾個清遠疏落的淡淡影子﹐三柄長劍竟然同時被他一把抓住﹐劍碎﹐屑飛。 彩虹劍客急劇飛退﹐身體如蛇行般忽左忽右﹐捉摸不定﹐腦中不斷轉念﹐彩虹七劍雖不是上古奇劍﹐但也鋒銳無匹﹐竟被對方隨手捏碎﹐而適才對方卷住自己長劍的瞬間﹐便已注入兩道不同的奇特真氣﹐讓搭檔哈密尊者空負大羅金兜手的絕技卻無法施展﹐飲恨劍下﹐可知內家真氣的運用已神乎其神。而流雲飛袖﹐梯雲縱﹐是武當的不傳之秘﹐對方最後一手破三劍的招式更似傳說中南宮世家的祖傳絕學──折詩撫琴手。這樣的敵人如何能擋。 忽然背後如被鎚擊﹐蹌然倒地。灰衣人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後﹐輕輕一指往他眉心點去。 彩虹劍客面如死灰﹐眼見這根手指緩緩按上眉心﹐一縷綿長溫潤的真氣隨印堂直入嚥喉﹐渾身一陣抽搐﹐氣絕身亡。 林想真身形已掠出叢林﹐那林外的宅院依然悄無聲息﹐只有一點孤燈明亮﹐仿佛是一個龐然巨獸正瞪大了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獵物。 林想真暗忖到﹐彩虹劍客是止水山莊有名的守衛﹐他昔日攜七色劍闖上嶗山鬼宮﹐一夜間誅殺嶗山群鬼之事江湖盛傳﹐後來因得罪了神宮的四大宗主中的劍客異人﹐只得投靠止水山莊尋求庇護。但以他江湖上的盛名和七把彩虹劍上的功力﹐只淪得 一個二等護院之職﹐止水山莊實力可見一斑。 據聞止水山莊內職位分別為三等､二等､一等護院﹐再往上分別以天､地､君､親､師命名﹐等級由上而下分稱作天衛､地衛､君衛､親衛､師衛﹐而止水山莊的大執事柳如竹三年前曾用一雙碧玉環﹐在峨嵋金頂當場格殺了魔教的護法長老長孫無痛﹐也只是榮登君衛之職﹐難怪神宮這兩年勢力遍及中原﹐卻依然對止水山莊按兵不動﹐不敢輕越雷池一步。 如今這座位於西郊的荒舊老宅﹐分明就是止水山莊在南京的一個隱秘據點﹐太平如意堂的葛聘為三人﹐顯然身負某種特殊使命而來﹐想到此處﹐林想真不禁暗慨一聲﹐若是鳳鋒能一起跟來﹐合兩人之力﹐當可進去一探究竟。 鳳鋒呆呆站立在玄武湖邊﹐濕透的衣衫不斷冒出縷縷白氣﹐迅速蒸乾﹐心中狂喜萬分﹐此刻體內千絲百縷的真氣依然陰陽相纏﹐旋轉不休﹐至此﹐他的武功才邁入了了圓轉渾通﹐生死隨心的大成之境。 此刻如再要他運勁震飛華山派眾人的寶劍﹐便不會象白天那樣﹐劍插入天花板後兀自顫動不已﹐而是靜止不動。簫滿風就是從此點看出鳳鋒的真氣還未純﹐武功仍有缺陷。 鳳鋒突然想到﹐既然這世上的權勢､財帛可以歸強者擁有﹐那麼女人又有何不同呢﹖一念及此﹐渾身上下立刻充滿了高昂的鬥志﹐他有足夠的能力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把李絳苧奪過來﹐他要從威嚴正統﹐赫赫盛名的九大門派之一的昆崙派手裏把李絳苧奪過來﹗ 這是他的一個夢﹐一個不願於終老貧窮的山村﹐受命運擺佈的夢﹐一個為了學武而掘盡天下古墓﹐終有所獲的理想之夢。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十六歲時的鳳鋒﹐終於在東漢時期的一座古墓中找到了幾本陪葬的武功秘笈﹐他不識幾個字﹐只能靠上山砍柴換些零錢﹐以求得別人教他識字。 那些在陰森森的古墓道裏爬行的日子﹐那些被一群群蝙蝠飛起攻擊而飽受驚懼的日子﹐都將一去而不復返了﹗ 鳳鋒仰天悲嘯﹐劍指蒼穹﹐一輪明月高掛天空。 林想真思慮再三﹐終於決定離去﹐林中已有如許高手埋伏﹐林外宅院中的實力可想而知﹐自己已無必要打草驚蛇。此行的主要目的已基本達到﹐太平如意堂和止水山莊很有可能秘密結盟﹐來對抗勢力不斷向大江兩岸擴張的神宮。 林想真悄悄從樹上滑落﹐仰頭望去﹐明月當空照﹐清輝雁聲寒。不知不覺﹐還有五日就滿中秋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