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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門外蕭郎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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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派眾人匆匆用完餐後結帳而出﹐個個眼含怨毒之色﹐卻又不敢發作。唯有大師兄李島國經過時略微抱了一下拳﹐以謝鳳鋒主動相讓認敗而保全了華山派的威名。 李絳苧秋水般的雙目與鳳鋒微微一碰﹐眼中閃過一縷夢幻般的迷霧﹐垂下頭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謝謝。”便隨眾而去﹐鳳鋒心中不覺一陣迷惘﹐遙望著李絳苧青絲飄起時露出的雪白後頸﹐如天鵝般柔美優雅﹐不禁瞧得癡了。 華燈初上﹐林想真輕輕點亮了客棧桌上的油燈﹐忍不住低喟一聲。 公孫望精神抖擻地道﹕“白眼狼周成都今日去會見了一個神秘人物﹐在城西郊外三裏的一處老宅。我本想靠近一觀究竟﹐不料周圍至少埋伏了幾十個保鏢﹐幸虧老子機警﹐才未被發現。咦﹐你們怎麼了﹖無精打採的﹖” 林想真心下黯然﹐剛才他便已猜出簫滿風指點他倆武功﹐已隱有臨別托孤之意﹐最後他更是以悲壯的歌聲回答了自己的提問。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神宮的大宗師楚歌閉關十年後終於出宮﹐要一一挑戰武林中的絕世高手。而八月中秋﹐天山之巔﹐決戰雪鷹子的消息更是已傳得沸沸揚揚。以簫滿風的豪情個性決不會被動逃避﹐已決意和這天下第一高手決一死戰。但自知勝少負多﹐因此將後羿射日箭法留於他二人﹐以免失傳。 鳳鋒將後羿射日箭法遞給公孫望翻看﹐心中也唏噓不已。簫滿風竟然舉手就將武林中視為無上寶典的驚神卷之一──後羿射日箭法輕易贈送給了他們﹐並將他日驅逐卡莫拉異族的千金重擔寄付在他們兩人的肩上﹐這是何等的英雄相惺之情啊。 半響﹐林想真開口道﹕“弄清周成都今日會見的是何人至關重要﹐這恐怕是太平如意王派他們幾個來金陵城的主要目的。今晚公孫兄你留此監視葛聘為他們的動靜﹐我與鳳鋒去城西一探究竟。” 鳳鋒忽然悵然道﹕“有勞想真去吧﹐我還有一些私事﹐要出去一趟。”說罷跟倆人打了個招呼﹐出門而去。 公孫望疑惑地看著鳳鋒的背影﹐問道﹕“他怎麼啦﹖” 林想真想起鳳鋒今日在酒樓中有異於平日的表現﹐沉吟了一會﹐答道﹕“每一個人恐怕都有無法對外道出的心事﹐就由他去吧。” 問清了公孫望城西老宅的具體位置﹐林想真也隨即而出﹐只留下公孫望呆坐在客房中﹐嘟囔地道﹕“這倆個小子﹐今天說話都迷迷糊糊的﹐難道卡莫拉部落的邪惡咒語﹐在他們身上要應驗了﹖” 林想真的身體如一葉扁舟﹐在濃重的夜色海洋中輕柔起伏﹐瞬間便已來到了城西的郊外。眼前是一片稀疏的樹林﹐枝葉被穿林而過的風吹得沙沙作響。他在林外停住仔細傾聽了一會﹐身形已隨心意而動﹐躍在了一棵高大柏樹的樹梢上﹐足下蜻蜓點水般地在樹林的枝葉上直掠而行。 忽然林想真停下疾馳的腳步﹐全身不停流動的氣息瞬間關閉﹐一種難以言語的感覺告訴他﹐前方有人。 兩個黑衣蒙面的大漢正斜靠在前方三米處的大樹旁﹐警覺地注視著周圍﹐週邊的樹木後傳來十幾個人輕微的呼吸聲﹐遠處的林外﹐一座鉤簷飛角﹐有些殘破的老宅正亮著微弱的燈光﹐而一人正背對樹林﹐盤膝坐於地上﹐如一尊石像般沉穩﹐扼守著唯一出林的道路。 林想真身體如鳥翼般輕輕滑落﹐兩個蒙面黑衣人只覺眼前一花﹐林想真已來到了他們的身側﹐右手長袖流雲般地拂出﹐已封住了他們的胸前要穴。再一轉身﹐身形直掠三丈﹐如蒼鷹般地直撲不遠處樹後藏匿的兩人。 這兩人一人身背吳鉤劍﹐一人雙手執著兩只金光閃閃的跨虎籃﹐忽見一個灰衣蒙面人在高處向他們飛撲而下﹐還來不及喊出聲來﹐一股無可沛禦的柔和力量便透體而過﹐渾身的血脈猶如被封閉一般﹐體內剛剛急速提聚的真氣被硬生生壓下﹐胸中一陣難受﹐忍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倒地而亡。 林想真身形忽然斜斜地移開兩寸﹐“奪､奪”幾聲輕響﹐十來支黝黑的燕尾標已穿空而過﹐插在了身後的一棵大樹上。緊接著滿天的銀光閃耀﹐剎那籠罩了林想真的全身。 鳳鋒平平地躺在屋簷上﹐心卻在急劇地跳動著。深藍色無限延展的夜空中﹐一顆星星孤獨地在遠方閃亮著﹐猶如一聲期待已久的呼喚。 鳳鋒體內真氣不斷循環運行﹐對面客棧的一間房內的聲音毫無遺漏地落在他的耳中。 “大師兄﹐你看今天的白衣臭小子是什麼來路﹖武功竟然如此厲害﹖”青雲劍李島田臉露恨色﹐悻悻地問道。 春風劍李島國頹然搖頭道﹕“此人的武功應已臻宗匠境界﹐為何在江湖上卻從未聽說。難怪師傅常跟我們說﹐天下間藏龍臥虎﹐能人異士眾多﹐不可輕敵。” 青山劍李島庭怒哼了幾聲﹐不服氣地道﹕“如果今日我們七人聯手擺下‘雲淡風清萬重山’的華山劍陣﹐我就不信不能將這狂妄的小子誅於劍下。” 李島國正色道﹕“‘雲淡風清萬重山’是華山的守山鎮派絕學﹐非到危機關頭決不能使用﹐師弟難道忘了師傅平日的叮囑了嗎﹖” 林想真長吸一口真氣﹐身體竟直對著滿天銀針發射的方向飛衝而去﹐銀針一近他的身﹐便象遇上了一股無形的阻力﹐紛紛下墜﹐林想真身形攸地加速疾馳﹐已來到發暗器之人的身前。此人身材高瘦﹐眼中閃過驚慌之色﹐但慌而不亂﹐兩枚半月型的暗器無聲脫手﹐足跟猛踏地面﹐幾十支劇毒鋼針從靴底暗藏的夾層中激射而出。 林想真忽然身體斜撞在右側一棵大樹上﹐樹後一個正欲拔刀的黑衣大漢悶哼中跟蹌倒地﹐滿樹的葉子如急雨般落下﹐打在正往後退閃的那個暗器好手的身上﹐瞬間斃命。 林想真知道已驚動林中埋伏的眾人﹐容不得再拖延時間﹐體內真氣漩渦般地從足底湧泉穴向頭頂百會穴來回流動﹐身體騰空而起﹐空中右足在左足上輕點﹐竟施展出“上雲梯”的武當秘傳輕功﹐雙腳連踏虛空而行﹐右袖揮出﹐一股綿綿不絕的玄門先天真氣撞向林邊那盤膝端坐之人。 剛一落地﹐三柄黑沉沉的鋼刀已帶著輕嘯襲向林想真的腰腹﹐勢大力沉﹐寒氣逼人﹐而那盤膝端坐之人呼地轉身﹐一掌擊出。 林想真長袖拂出卷住一柄鋼刀﹐真氣沿鋼刀遊走流向此人的體內﹐後者悶哼一聲﹐身體歪斜﹐被真氣帶動向另一柄鋼刀撞去﹐林想真左掌伸出﹐奇幻地在空中劃過曼妙的弧線﹐一把抓住了已近腰間的第三柄鋼刀﹐順手一推﹐一顆頭顱濺血衝天而起。 那盤膝之人已長身而起﹐身材矮胖﹐頭戴金冠﹐面目十分醜陋﹐仿似短了半截的眉毛下一雙豆大的眼睛精光閃動。剛才他硬接了林想真一記充滿玄門真力的流雲飛袖﹐表面神色不變﹐胸中卻一陣氣血翻湧﹐驚詫不已。林中埋伏的盡是莊內一流好手﹐竟被對方無聲無息地直闖過來﹐還有餘力發招襲擊自己﹐真是可怕的敵手。 “噗噗”兩聲﹐此人抬眼望去﹐雁門三絕刀剩下的兩人胸口已硬挨了對方一掌﹐同時噴血倒地。急忙低嘯一聲﹐八支長箭從黑色的樹影中射出﹐快似閃電﹐箭至半空﹐又有八支長箭呼嘯而出﹐等到最先射出的八箭抵至林想真的嚥喉處時﹐第三批搭弓的八支長箭也已從弓弦上急速彈出。 林想真左手奇異般地後發先至﹐仿佛早就等候著這射向嚥喉的八支長箭﹐輕鬆將之捉住。他本想用內家真力將之震斷﹐忽然心念一動﹐猛想起簫滿風所贈的後羿射日箭訣內的一段話﹕彼節者有間﹐箭刃者有間﹐而心無厚。以無厚入有間﹐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 林想真輕喝一聲﹐真氣以一種若有若無的方式不斷注入箭中﹐雙掌一拍﹐心隨意動﹐氣隨心動﹐掌中的八支長箭倒飛出去﹐各自射向八個不同的方向﹐在空中以不按常規的方式﹐神奇地做著曲線運動。急速而至的十六支長箭在與之交錯時﹐如同積雪遇上烈日般紛紛融化斷裂﹐變成飄散的粉末。只聽到幾聲慘叫﹐埋伏在林間的神箭八傑的嚥喉處已各自釘上一支長箭。林想真舉掌輕拍身後的一棵大樹﹐一個試圖從上偷襲之人從高高的樹冠直摔下來﹐動彈不得。 頭戴金冠之人心中又驚又懼﹐本想打出煙花示警林外老宅中人﹐又轉念到自己在林中安排了如許好手﹐竟然奈何不了對方一個人﹐還要示警求救﹐傳到莊中自己顏面何存﹐何況他對自身的武功還有著極強的自信。 當下冷嘿一聲﹐也不多言﹐右掌自袍袖中緩緩伸出﹐帶著淡淡的金芒。 鳳鋒忽然聽到一聲輕笑﹐清波劍李島家做了一個鬼臉道﹕“其實也不用咱們華山派的‘雲淡風清萬重山’劍陣﹐只要昆崙派的俞少俠一出手﹐天龍九式加上縱鶴擒龍的內家神功﹐保管這小賊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都看著李絳苧哈哈大笑﹐後者臉上微微一紅﹐辯道﹕“這和昆崙派的俞少俠又有什麼關係﹐師弟就愛胡鬧。” 大師兄李島國也笑道﹕“師妹無需害羞﹐再過三個月你們就要變成一家人了。俞少俠貴為當今昆崙名宿俞大先生之子﹐武功人品﹐皆是人中龍鳳﹐乃是昆崙派未來的掌門繼承人。難道師父他老人家沒跟師妹提起過嗎﹖” 鳳鋒突然心中一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阻塞胸中﹐只覺得鬱澀無比﹐恍恍惚惚﹐仿佛心中一個深藏已久﹐連自己都不敢啟及的夢瞬間化成了泡沫。 迷茫中耳聽到李絳苧的嗔怪聲和華山派眾人的哄笑聲﹐李島庭忽然作色道﹕“不過這中間有一個難題。” 李島田疑惑地問道﹕“什麼難題﹖這門親事師父不早就定下來了嗎﹖” 李島庭捉狹道﹕“將來俞少俠做了昆崙派的掌門﹐師妹做我們華山派的掌門﹐生出的娃娃做哪一派的掌門呢﹖” 眾人立時笑作一團﹐五師弟李導園扶桌喘著氣笑道﹕“生兩個不就得了嗎﹐哈哈。” 鳳鋒突然站起﹐轉身疾馳在屋簷上﹐兩邊的景物在夜色中飛速倒退﹐他心中潮起潮伏﹐此刻湧上的情緒連自己都弄不明白。不知不覺中﹐已跑到城東的玄武湖邊。 平滑如鏡的湖水中﹐一輪皎潔的明月倒映﹐水面上泛起瑩瑩的光華。周圍一片寂靜﹐牛乳般色澤的薄霧輕輕籠罩在堤邊的柳樹樹梢上﹐一隻蟋蟀在樹下的草叢中孤獨地鳴叫著﹐鳳鋒呆坐在湖畔﹐耳邊仿佛還回蕩著適才華山派眾人的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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