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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故人情重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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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在金陵城青石板的街道上﹐泛起美麗的光澤。街道兩旁翠綠的榕樹蔭在鳥鳴聲中輕輕舞動﹐顯得生機盎然。 公孫望深吸了一口清晨新甜的空氣﹐側首對林想真和鳳鋒道﹕“不知不覺﹐奇異的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鳳鋒雪白的衣衫依然筆挺﹐雙目神採依然﹐對林想真道﹕“簫滿風離去時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林想真懶洋洋地道﹕“他是說當今江湖上再也沒有哪一個英雄能夠振臂一呼﹐號令群雄﹐成就輝煌的績業了。我聽他此言似乎已隱有消極遁世之意了。” 鳳鋒微微皺眉道﹕“你們看歐陽乾所述是真的嗎﹖” 林想真深思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當然會有一些超越我們人力所能理解範圍的異事﹐人往往只生活在自己主觀的世界中﹐正如夏蟲不能語冰。更何況沈括學究天人﹐當無虛言。” 公孫望嘟囔道﹕“我們還是先別管什麼尚不能完全證實的卡莫拉部落了﹐辦我們的正事要緊。離期限還有兩個月二十三天﹐到時候殺不了太平如意王﹐可不是鬧著玩的。” 鳳鋒的雙眼射出銳利的光芒﹐冷哼道﹕“他逃不了的﹐葛聘為他們幾個應該已回到了客棧﹐我看他們此行絕不至於尋寶那麼簡單。” 三人剛來到葛聘為幾個下榻的客來順客棧邊﹐就看到白眼狼周成都行色匆忙而出﹐公孫望立刻使了個眼色﹐悄然跟綴而去。 鳳鋒與林想真便回到對面聽書的酒樓中﹐靠窗而坐﹐靜觀其變。 林想真瞧著鳳鋒一口喝乾了面前的茶水﹐歎氣道﹕“若你一口喝乾的是酒﹐我就會覺得更有趣些。” 鳳鋒搖頭正色道﹕“酒能亂性﹐影響人思維的敏捷和動作的反應﹐是習武者的大忌。自我習武以來﹐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沾脣。” 林想真捉狹道﹕“那你日後洞房花燭之時﹐交杯酒是否也用茶水代替呢﹖” 鳳鋒露出了一個淒涼的笑容﹕“像我們這樣的人﹐今天不敢說明天的事﹐縱有好女子不計較我們的身份和地位﹐又怎麼忍心拖累別人。何況心中若是有了牽掛之人﹐便心有礙滯﹐武道難再寸進。” 林想真道﹕“鳳兄眼高於頂﹐難道就從來沒有遇上過一個值得牽掛之人嗎﹖” 鳳鋒心中一震﹐一個曼妙的身影正徐徐步入眼簾。 華山六劍眾星捧月般地簇擁著李絳苧而入﹐就坐在了他們的鄰桌。 李絳苧換了一身白色的曳地衣裙﹐頭戴一圈銀色的飾環﹐猶如凌波仙子﹐嬌豔不可方物。隨意看了兩人一眼後﹐悄聲對大師哥春風劍李島國道﹕“這兩人好像是昨夜與我們一起探洞的﹐不過好象什麼話也沒說過。” 七師弟清波劍李島家嗤笑道﹕“看來是一些無能之輩﹐想到洞中渾水摸魚﹐卻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座上的其他幾人跟著哈哈大笑﹐意態傲慢﹐不可一世。李絳苧皺了皺眉﹐剛要說話﹐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鄰桌傳來﹕“昨晚閣下好象也不曾說話嗎。” 李島家勃然大怒﹐長身而起﹐迎上鳳鋒那一對象是靜靜燃燒在黑夜裏的火苗般的眼睛。 六師弟青松劍李島民也怒喝道﹕“閣下招子放亮一點﹐再出言不遜﹐讓你一試華山派的三尺青鋒。” 鳳鋒忽然仰天長笑道﹕“你腰間的那玩意也叫三尺青鋒嗎﹖真是個笑話。” 李島民怒不可遏﹐一步衝上前去﹐劍已出鞘﹕“拔你的劍﹗” 鳳鋒斜眼看天﹐依然端坐﹐神態悠然﹐恍若未見。 李絳苧蹙眉開口道﹕“六師弟﹐快回來吧。” 李島民見是師姐叫喚﹐強忍怒火﹐正待悻悻回座﹐耳聽鳳鋒鼻中一聲冷哼﹐心下再也按耐不住﹐“嗤”的一聲﹐一劍刺向鳳鋒右肩﹐劍急力沉﹐法度謹嚴。 華山七劍但覺眼睛一花﹐李島民的寶劍忽然脫手飛出﹐直插在天花板上﹐劍柄猶自不住顫動。 鳳鋒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睨睥著華山群豪﹐冷冷地道﹕“華山劍派﹐偌大的名頭﹐怎麼使出來卻盡是刺屋頂劈木柴的功夫” 林想真低囈一聲﹐鳳鋒雖然平日裏有些傲氣偏激﹐但絕對不是一個喜歡惹事的人﹐僅僅為了對方的一句戲言而動了真怒﹐真有點出乎自己的意料。 華山派眾人一呆之下﹐已紛紛拔劍而出﹐李島家腳踏奇步﹐劍尖劃了一個弧形﹐疾刺向鳳鋒右腿﹐劍勢飄忽不定﹐赫然是華山派秘傳的清風十三式。而青雲劍李島田一劍挽起十幾朵劍花﹐籠罩住了鳳鋒上身的多處要穴。而二師兄青山劍李島庭突然擲劍而出﹐寶劍在空中發出奇特的嘯聲﹐閃電般直向鳳鋒下腹飛射﹐正是華山劍法的絕妙殺著──玉龍吸水。除了大師兄春風劍和四師妹李絳苧依然端坐未動外﹐其餘的華山派眾人各持劍在旁﹐作勢欲撲。 鳳鋒蔑然一笑﹐右腿鬼魅般地在對方飄忽的劍光中一腳踢中了李島家的寶劍﹐寶劍倒飛而回﹐刺穿過李島家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帶動串起﹐直直地釘在了牆上。右手手指猶入無物般地直穿過李島田挽起的朵朵雪亮劍花﹐輕輕下敲﹐後者緊握的長劍已“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下﹐兩指一夾﹐已將李島田整個人拎起﹐擋在了身前。 華山派眾人一聲驚呼﹐眼看李島田作了鳳鋒的擋箭牌﹐將被李島庭激射而至的長劍刺入腹中﹐鳳鋒忽然狂笑一聲﹐猛吸一口長氣﹐那柄飛至的長劍竟被倒吸而起﹐猶如遊魚般直竄向半空﹐“噗”的一聲﹐又插在了天花板上。 華山派的眾人驚魂未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不到在這酒樓裏竟然遇上了絕頂的高手﹐栽了一個大跟頭﹐對方純以內氣倒吸滿蘊勁力的長劍這手驚人功力﹐已足可傲笑當世﹐何況腰間寶劍還未出鞘﹐看來縱然是師尊親自前來﹐恐怕也討不了好。 李絳苧忽然緩緩立起﹐淡淡地道﹕“尊下武藝驚人﹐先前是鄙師弟魯莽了﹐絳苧代表歉意。請尊下先放下我的師弟。”然後徐徐從鞘中拔出一柄明亮如一汪秋水的寶劍﹐橫劍在胸﹐毅然道﹕“讓我領教閣下的高招吧。” 華山派眾人咬牙沉默不語﹐雖明知師妹必敗﹐但華山劍派的名聲可丟不起。 大師兄春風劍李島國越眾而起﹐拔劍叫道﹕“四師妹﹐讓我來吧。” 鳳鋒默默地盯著李絳苧﹐強抑住激動的情緒﹐沉默了半響﹐一字一頓道﹕“我素不願與女子相鬥﹐認敗。”手隨即一松﹐放開了不能動彈的青雲劍李島田。 李絳苧一愣﹐看著鳳鋒俊悒悵然的目光﹐她仿佛記得在哪裏見到過這樣一雙眼睛﹐象兩團深夜燃燒的炙熱火苗﹐傲然﹐倔強﹐又似乎飽含著無限的懮傷﹐深藏了海一般不足為外人道的人事滄桑。 “好﹗”“好功夫﹐好氣魄﹗”酒樓門口一個高大雄偉的身影跨步而入﹐步履間隱隱龍虎之勢。 鳳鋒的眼光如利劍般地直直迎上對方﹐迎上九天箭神簫滿風石雕一般完美英挺的面龐。 簫滿風有若未見﹐大步來到鳳鋒的對面坐下﹐露出了一個罕見的笑容﹕“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樣的眼光瞧過我了。” 青山劍李島庭忽然插口對鳳鋒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箭神無禮﹗” “住口﹗”簫滿風沉聲道﹕“蕭某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阿彌奉承﹐挑撥離間的小人﹗” 李島庭臊的臉色脹紅﹐又迫於蕭滿風的威勢﹐感怒不敢言﹐只得咬牙坐下。 林想真瀟洒地起身為簫滿風倒滿一杯酒﹐絲毫無拘泥之態﹐微笑道﹕“前輩可好此物嗎﹖” 簫滿風舉杯仰頭一飲而盡﹐長笑道﹕“天子呼來不上朝﹐自稱臣是酒中仙。” 鳳鋒的嘴角也露出一絲難得一見的笑容﹐為這前輩豪邁不羈的風範所心折。 簫滿風雙目炯炯地注視著鳳鋒﹐緩緩道﹕“你武功尚有不足之處﹐未臻渾通圓融的地步。” 鳳鋒略有些疑惑地問道﹕“想真也對我說過這個問題﹐但勁氣當銳不可擋﹐方能縱橫千裏﹐如何圓通﹖” 簫滿風目射精光﹐應道﹕“力再而衰﹐三而竭。雖縱橫千裏﹐終末淪為不得穿魯縞之強弩﹐是為下乘之氣。” 鳳鋒緊盯著簫滿風黑寶石般明亮攝人的雙目﹐問道﹕“然何謂上乘之氣﹖” 簫滿風朗聲道﹕“夫上乘之氣﹐強而無鋒﹐是以難撼﹔蓄而不攻﹐是以難守﹔盈而不溢﹐是以難竭。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鳳鋒皺眉不語﹐苦思良久﹐忽然心中靈機一現﹐雙目放光﹐喃喃自語道﹕“我明白了。”說罷撩襟倒頭下拜﹐感激地道﹕“聽前輩一席話﹐鳳鋒受益難以限量﹐請受鳳鋒一拜。” 簫滿風忙雙手扶起﹐欣然道﹕“鳳君一身傲骨﹐何至於此﹖假以時日﹐蕭某也不敢言勝。” 鳳鋒肅容道﹕“前輩以武道不傳之精華授予鳳鋒﹐此等博大胸襟﹐豈是一般世人能及﹐當受鳳鋒大禮。” 鳳鋒幼時為學絕藝﹐飽受人間淒苦﹐而簫滿風只與他們萍水相逢﹐便以武道精義相授﹐如此高風氣度﹐怎不讓鳳鋒由衷感激。 林想真忽然悠悠地道﹕“蕭前輩心中可有難以決斷之事﹖” 簫滿風微微一愣﹐卻不回答林想真的問題﹐長笑道﹕“尊駕年紀輕輕﹐臉現清奇之氣﹐印堂暗結三花﹐想必玄門先天真氣已臻煉氣還神的境界﹐來日或可臨登仙籍﹐超越吾輩之上。” 林想真心中暗暗震驚﹐面上卻不露聲色﹐也想起自身武學上的一個難題﹐問道﹕“請教前輩﹐‘不說生死﹐不知惡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悠然而往﹐悠然而來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受而喜之﹐忘而復之。是之謂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謂真人。’作何解﹖” 簫滿風低首苦思良久﹐悵然道﹕“我所習武道非此同源﹐恕我不能作答了。” 須知每一個習武之人天生的稟賦不同﹐氣質各異﹐所經歷的環境也各不相同﹐因而修練的武道之路也各不相同。林想真所習武道出自玄門先天真氣一脈﹐以道家學術為根基﹐博大精深﹐與簫滿風所習的內功路數可謂南轅北轍﹐是以武功高如簫滿風者也無法解答他心中的疑難。 林想真也暗自嘆了一口氣﹐此乃困擾修煉玄門先天真氣之人的多年難題﹐他幼年學藝之時常見師父在梅樹下默念此語﹐茫然而不得解。試問世人又怎能對生死毫不掛懷﹐從容忘記一切﹐無懮無喜呢﹖ 簫滿風沉思了一陣﹐忽地雙目凜然深深望向兩人道﹕“願兩位答應在下的一個請求。” 鳳鋒訝道﹕“前輩何出此言﹐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晚輩必盡心盡力﹐為前輩完成。” 簫滿風神色莊重地道﹕“昨夜二位也都在那石洞中耳聞目睹﹐如果一切真如歐陽乾所言﹐卡莫拉部落復出後荼毒中原武林﹐望兩位以民族大義為己任﹐擔負起這拯救天下的重擔。” 林想真和鳳鋒忙點頭應諾﹐前者反問道﹕“前輩為何相信我倆有此能力﹐抵抗這千年延續下來的惡魔異族呢﹖” 簫滿風長身而起﹐哈哈笑道﹕“蕭某自負法眼不差﹐幾十年來快意江湖﹐所見之人中唯你二人氣質迥異﹐姿態龍虎。此去不知何日相見﹐臨別之時有薄物相贈﹐望君不負於我。”說罷從懷中放下一物﹐揚長高歌而去。 “將軍百戰聲名裂﹐向河粱､回頭萬裏﹐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 人已遠逝﹐唯有慷慨激昂的悲歌隨風聲從遠處傳來﹐久久回蕩在屋樑之上。 “誰共我﹐醉明月﹗”歌聲漸漸消逝﹐終於不聞。 林想真二人心潮澎湃良久﹐才低頭向桌上瞧去﹐一本黃舊的書冊﹐封面上用小篆工整地寫了六個字﹕後羿射日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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