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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速之客
| 作者﹕洛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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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涼風讓人心曠神怡﹐雖已接近子時﹐號稱天府之國的四川成都城裏依然華燈不滅﹐一些達官貴戶的府第中隱隱傳來飲酒作樂﹐笙歌燕舞之聲。人稱成都第一府的錦官府邸內﹐此時更是燈火輝煌﹐杯斛交錯﹐絲弦奏鳴不絕於耳。 正在宴客的主人黃宗元忽然起身﹐他身材略矮﹐肚子微微鼓出﹐五官生的極小﹐都擠在了白胖的臉中央﹐但雙目看人時精光閃閃﹐加上錦袍華冠﹐別有一副威嚴氣勢。他發出一陣豪邁的笑聲﹐舉杯向右首高坐的一個勁裝高大漢子道﹕“今日多謝雄霸川貴的五虎斷刀門的彭掌門賞光﹐從此我錦官府運往雲貴的絲綢﹐在彭掌門的大樹庇護之下﹐可以高枕無懮了。讓鄙人敬彭掌門一杯﹐以感恩德。” 五虎斷刀門的掌門彭天嘯聞言也哈哈大笑﹐起身乾了這杯酒道﹕“黃公請放心﹐我五虎門既然接下了這筆買賣﹐幾百個兄弟自當為黃公效力﹐黃公但請安心吧。”接著雙眼一眯﹐貪婪地盯著廳上正輕歌曼舞﹐半透明的白紗下胴體玲瓏起伏的十幾個美貌女子道﹕“久聞這裏曾是名震天下的武林世家南宮世家的府第﹐不知昔日南宮家的那些妙絕人寰的歌舞姬們可曾被黃公收留﹖” 黃宗元心中暗道﹐這彭天嘯果然只是一個好財貪色之徒﹐看來要利用此人實是輕而易舉﹐他擺手微笑道﹕“彭掌門有所不知﹐自從二十年前以詩酒風流﹐絕妙武學傳家的南宮世家全體神秘失蹤後﹐這裏就被官府查封﹐空無一人﹐昔日的鐘鼎繁華已成西風殘照。黃某向官府購得此屋後﹐努力經營了數年﹐才恢復了一點氣候。” 彭天嘯聽到此處也面露憾色﹐搖搖頭道﹕“南宮世家的全體失蹤至今還是武林中的一個謎﹐不過黃公也不用自謙﹐如今的川境之內誰不知錦官府的赫赫大名﹐水陸兩頭﹐黑白兩道的生意﹐黃公至少佔了五成﹐成都城內又有誰不仰仗黃公的鼻息呢﹖” 黃宗元哈哈笑道﹕“鄙人還要仰仗彭掌門的鼻息呢。”說罷雙手一拍﹐十多個正在表演歌舞的妙齡女子簇擁上前﹐個個雪膚花貌﹐體態妖嬈﹐圍坐在彭天嘯的身旁﹐笑盈盈地敬酒撒嬌。 黃宗元推案長笑道﹕“彭兄但請自便﹐鄙人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 穿過曲幽的長廊﹐兩個人影鬼魅般地閃現在黃宗元的面前﹐齊齊低首施禮後道﹕“一切並無異常。”黃宗元點點頭揮揮衣袖﹐兩人又沒入黑暗中。一路行來經過池塘﹐石林﹐長亭﹐人影紛紛閃出向黃宗元稟報府邸內各處的情形﹐顯然府內戒備森嚴而周密。 美酒銷魂﹐芙蓉春暖。彭天嘯右手重重捏了幾把懷中幾個羅紗半解的妖豔女子﹐淫笑道﹕“待老子去肅清肚內的存貨﹐再回來好好收拾你們。”說罷醉醺醺地起身出屋如廁。 廁所在廳外後門的一棵青松樹下﹐全部用湘妃竹搭制而成﹐造型簡單而精緻。推開一扇纏繞綠藤枝蔓的竹制門﹐彭天嘯剛要邁步而進﹐陡然渾身一震﹐一股龐大無匹的氣勢緊緊籠住他﹐胸腹猶如泰山壓頂﹐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一個蒙面灰衣人緩步走近﹐只露出一雙目寒如秋水的眼睛。 彭天嘯臉露驚恐之色﹐想呼喊喉頭卻似塞上了一團棉絮﹐咯咯地發不出任何聲音﹐腰間鋼刀近在咫尺﹐手卻不能稍作動彈﹐已完全受制於對方山岳般重重發出的驚人真氣下。 壓力忽然急劇攀升﹐彭天嘯但覺五臟內腹猶如千萬根針刺般絞成一團﹐身上的肌膚不住收縮膨脹﹐宛若要爆炸開來一般﹐喉頭咕咚一聲﹐眼珠凸出﹐已氣絕身亡。 灰衣人似對此地地形異常熟悉﹐身形靈動猶如一點飄忽的磷火﹐向內院疾馳。 兩把雪亮的利劍忽然從一個樓亭上飛速而下﹐寒風襲人﹐灰衣人袍袖一揮﹐利劍被卷住倒飛而射﹐亭頂兩個黑影一晃便跟蹌倒下。 樓亭後方是一個巨石嶙峋的人造石林﹐有的圓柱般巍峨高聳﹐有的尖削如倒插劍鋒﹐有的低矮龐大似巨獸暗伏﹐為黑蒙蒙的夜色平添了幾許詭秘。 “呲”的一聲﹐一柄金色的長槍忽然從一根石柱後刺出﹐抖起重重碗大的槍花﹐逼近灰衣人的腰眼處。同時一塊形狀似龜的山石背後幽靈般地閃過三人﹐三把月牙形的彎刀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從空中劃過。 灰衣人身體呼地向前俯衝﹐金槍擦著腰側而過﹐右手長袖已流雲般地卷住三把飛至的彎刀﹐突然倒退三步﹐避開了一根從右方無聲無息襲到的黑黝黝的鐵刺。 滿天的銀光突然從一塊高高的石峰上暴閃而下﹐猶如急雨一般籠罩了灰衣人的上中下三路。 灰衣人深吸一口氣﹐身體憑地往左平移一丈﹐伸手一掌猛劈向再次疾刺過來的金槍﹐金槍立即斷成兩截﹐槍尖一段倒飛而射﹐分毫不差地貫穿了石峰上發射暗器之人的嚥喉﹐同時聽到一聲輕微的慘呼聲﹐手執金槍之人因受不了對方劈槍時傳來的驚人真氣心脈盡斷。 灰衣人忽然如大鵬般地一飛衝天﹐黑黝黝的鐵刺從腳底刺空滑過﹐灰衣人袖中卷住的三柄彎刀飛出﹐閃電般打在一個持鎚欲撲的大漢胸膛﹐鮮血飛濺。 六柄月牙彎刀劃著弧線又飛嘯而至﹐在空中不停交錯呈剪狀逼近。灰衣人陡然下沉﹐如一顆砲彈般地撞向地面上的一塊拱形巨石﹐立腳處石塊碎裂四散﹐幾個大漢從暗處紛紛撫胸僕倒。 灰衣人右掌向後擊出﹐劃過一道彎曲的玄異線條落在身後挺刺欲擊之人的胸膛上﹐隨後右掌再往後一揚﹐一股強大的引力將三個發射彎刀之人吸得跌跌撞撞﹐灰衣人身形如離弦之箭急射﹐左掌不分前後地同時拍上三人的頭頂。 灰衣人雙目露出凌厲的寒光﹐身形忽左忽右在石林中穿梭﹐一掌接一掌山斧般的真力不斷震印在山石上﹐山石轟然中紛紛碎裂﹐但聽石後慘叫連連﹐殷紅的鮮血不斷飛濺噴灑。 石林深處突然跳出九個詭秘的身影﹐人人手執一種罕見的奇門兵刃﹐一字形地呈直線排開﹐擋住灰衣人前行的去路。 灰衣人輕嘯一聲﹐渾身布滿了強大的氣勁﹐似雷雨前一刻可怕的寂靜﹐無聲激盪在空氣中。身體如狂風般地直卷衝去﹐狂風過處﹐一個接一個的身影紛紛倒下﹐灰衣人足不停步﹐已穿出了石林。 掠過人造湖心﹐湖底忽然一劍掠起﹐夾帶著百十顆水珠直刺灰衣人的襠部﹐後者身形陡地在空中再升一尺﹐足尖輕輕在劍尖上一點﹐只聽到一聲悶哼﹐寶劍化為片片碎屑﹐四處飛濺﹐湖面上頓時一股血水冒出﹐緩緩蔓延開來。 湖後是一片錯落盛開的花圃﹐籠蓋了方圓幾十丈﹐夜風中飄來陣陣沁人心脾的幽香。灰衣人雙目閃閃﹐忽地飛繞花圃疾行一圈﹐雙掌連連拍出﹐但聽到“噗噗”的人影倒地聲不斷﹐灰衣人一聲低喝﹐人已掠過花壇﹐逼近內院。 院門口守衛著四個身材一般瘦小的人﹐齊齊低喝一聲﹐手中軟鞭猶如毒蛇一般仰頭向灰衣人噬去﹐後者單手分毫不差地在重重鞭影中捉住四根軟鞭的鞭梢﹐真氣瞬即化四路順鞭延生一股強大的吸力﹐四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旋即撞在了一起﹐真氣再變吸為擊﹐如利針般刺向四人﹐後者立時頹然倒地而亡。 黃宗元回到就寢的內堂﹐正要沐浴更衣﹐忽然耳中依稀聽到外面的嘈雜聲響﹐不由面色一凜﹐剛要呼人發問﹐一條人影閃電般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此人灰衣蒙面﹐長袖飄飄﹐一雙眼睛正清澈如水地盯著他。 灰衣蒙面人一面欣賞著黃宗元驚異的神情﹐一面冷冷地說到﹕“你那六十八個隱藏在府內的手下﹐還有那五虎斷刀門的彭天嘯﹐此刻都在地府中等著你呢。” 黃宗元低吼一聲﹐心中又驚又疑﹐自己的那些手下全是精心挑選﹐多年苦心訓練而成﹐在江湖中絕非泛泛之輩﹐若說眨眼間就被對方全部收拾乾淨﹐實在難以相信。但此人如今已闖入內堂﹐卻是個不爭的事實。不禁駭怒道﹕“你究竟何人﹖與我有何冤仇﹖”而體內苦練三十年不綴的冰刃搜魂真氣已迅速提起﹐蓄勢而發。 灰衣蒙面人緩緩地轉過身﹐望著窗外幽雅疏落的庭院長嘆一聲﹕“鵲巢鳩佔﹐已經整整二十年了。” 黃宗元的心忍不住怦怦跳了幾下﹐狐疑地問道﹕“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灰衣蒙面人左手忽然伸出揮動了幾下﹐在空中劃出了幾道奇異的弧線﹐宛若幾片落葉在明朗的秋風中隨意飛舞﹐又宛若稀疏的雨滴幽然地濺落在琴弦上﹐隱隱帶著一股難言的清貴優雅的氣勢。 黃宗元的臉象是突然被扭曲了一般﹐驚叫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你怎麼會用南宮世家的折詩撫琴手﹖你和南宮世家﹐究竟是什麼關係﹖” 灰衣蒙面人的雙眼已寒如冰霜﹕“二十年前的罪孽﹐應該是你償還的時候了。” 黃宗元狂喝一聲﹐體內蓄勢已久的冰刃搜魂真氣由雙掌湧出﹐刀刃般地劈向對方﹐四周的空氣也在瞬間變得陰寒無比﹐灰衣蒙面人長笑一聲﹐左袖揮出﹐黃宗元只覺一股暖洋洋的綿綿真氣自對方衣袖發出﹐自己的冰刃搜魂真氣猶如積雪遇上烈日般迅速融解於無形。而對方的真氣如同一縷縷細小的針絲滲進體內﹐在全身遊走﹐不斷消融他體內業已聚集的冰刃搜魂真氣。 灰衣蒙面人並不乘勢追擊﹐只冷冷地看著黃宗元道﹕“你不用大聲叫喊﹐此地除了你我之外再無第三個活人。” 黃宗元面上露出了恐懼之色﹐對方的真氣似乎出自玄門正宗的先天真氣一脈﹐精醇宏大﹐綿綿不絕﹐絕非自己所能抗衡。 黃宗元一咬牙﹐勉力催發體內的真氣﹐雙掌變得雪白如冰﹐猛然擊向兩側的桌椅﹐桌椅被他內勁帶動﹐紛紛向灰衣蒙面人轟去。而他身形突閃﹐向後疾退﹐退至門外的假山前﹐人忽然一掠衝天﹐腳尖在假山頂端一點﹐人如利箭般地向外飛射了十來丈﹐突然身後一股溫和綿純的力道輕輕地撞在了後背上﹐黃宗元如被鎚擊﹐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草地上。 黃宗元掙扎地爬起來﹐又倒下去﹐他雙目狠狠地盯著追至的灰衣蒙面人﹐喘息地道﹕“你究竟是誰﹖和南宮世家到底有什麼關係﹖” 灰衣蒙面人目光無情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黃宗元忽然面目猙獰地叫道﹕“你和我們作對﹐只有死路一條﹐你永遠無法想象在我背後有多麼強大的勢力。你就慢慢地等著﹐我的主人會替我報仇的。”說罷喉頭又噴出一口鮮血﹐氣絕身亡。 灰衣蒙面人漠然地看著黃宗元的屍首﹐喃喃地道﹕“你的主人﹐將來也會和你遭受同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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