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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龍之聚落
| 作者﹕九幽（紅衣死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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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畫冊之上﹐顏色最艷麗的往往是血所遺留下來的色彩。作為熟知歷史﹐卻同時身在歷史﹐創造著歷史的角色們﹐不知這是幸抑或是不幸。然而蘭維利亞克現在卻完全將這些時常徘徊在腦中的想法拋卻到了身後﹐在他心中不斷膨脹的﹐只是自己在異域他鄉的旅程終於要走到終點的喜悅。 踏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似乎在也不是無盡衍生的道路﹐他看得見他在接近著一扇門。而他終究通過了旅程的種種考驗和關卡﹐即將接近最後的目標。他朝思暮想的故鄉大地即將展現在他的眼前的喜悅﹐衝淡了他心中對於腳下世界的留念﹐以及﹐突然掠過的不詳。 “我再說一次﹐綈坦斯不是歡迎外來客的村莊。可以說﹐他們不歡迎任何隨意闖入的人以及已經離開了村莊了的人。別指望我們能受到什麼好的招待﹐”齊列司微微頓了頓﹐掃視圍在自己身後的同伴──維裏安﹐歐律耶﹐還有蘭維利亞克。“蘭維﹐聽見我說的沒有﹖” 擁有一頭烏紅夾雜著淡紫色長髮的青年從沉思中驚醒﹕“抱歉﹐不過我都聽見了﹐請繼續。” “真是的﹐這種時候就不能專心一點嗎﹖”齊列司喃喃抱怨道﹕“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引起衝突﹐在進村之後﹐再想辦法靠近禁地。順利的話可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潛入。不順利的話﹐要有惡戰的準備。但是﹐記住﹗我們不可以殺害綈坦斯中間的任何一個人或者生物﹗因為他們都是巨龍的直系子孫以及巨龍的眷族。如果我們的手上沾染了他們的生命﹐很可能就再也無法進入龍的聖地﹗” “真的很麻煩啊……兵器是不長眼的東西……”歐律耶小聲的抗議。 “所以這考驗的是你在戰鬥上的真正能力﹗”齊列司捶了捶長桌﹕“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登山﹐大概可以在晌午時分進入綈坦亞。” “今天呢﹖”歐律耶站起身﹕“今天的安排是什麼﹖” “休息﹐養精蓄銳。”開口的人是白袍的法師﹕“這是我們一貫的作風。” “真是閒散的作風呢……”蘭維利亞克伸伸腰﹕“不過的確是實用的作風。” “那麼現在解散﹐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集合。”目送著三人散入背後的森林﹐齊列司同樣轉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地。 這裏是通往“龍之村莊”綈坦斯的山路之上最後一個休息和補給的地方﹐而地理位置上﹐正是被稱為“預言神殿”的洛納婭裏神殿的所在之處。神殿的現任主人﹐米拉提亞大陸之上現存的少數預言者中的一位﹐克洛•蒂雅並未出來迎接這一行四人。 “因為這位最偉大的預言師不見女性之外的客人。”在歐律耶沒有什麼好氣的做出這種解釋的時候﹐便遭到了所謂的“天罰”。反應敏捷的他居然在完全沒有可能的情況下被從身邊柱子上松動的浮雕掉下來砸到之後被齊列司毫不客氣的嘲笑一通。 蘭維利亞克對於這件事情只是淡然一笑﹐他分明看見了浮雕掉下來的時候在偏廊一閃而過的身影。而維裏安更是雷打不動的保持著他一貫的漠然。 坐在突出的岩石之上﹐蘭維利亞克靜靜的凝視著山崖下的土地。火紅色的夕陽燃燒著裸露的岩石﹐在為數不多的綠意上附著上一層層灰色的影子。和故鄉的雪原完全不同的景色啊……伊拉威尼王國的王城建築在冰山之下﹐一年四季都看得見茫茫的雪景﹐還有蒼翠的綠地。冷松和柏樹交織成的森林之中是皇族最好的狩獵場﹐而每年兩次的狩獵會正是他們演練自己戰力的好時間。 離開自己誕生的地方﹐已經很久了﹐但是記憶中的景物還是一樣的分明﹐清晰的有時候在回憶中都令人覺得心痛。不知道蘭斯秀兒和蘭維洛利克現在都怎樣了﹖皇弟應該行了成年禮而成為王位的繼承人﹐而皇妹早已成長的婷婷玉立﹐不知道有多少皇室貴族的子弟向她求婚了吧﹖ 但是這次回去之後……很可能就是敵人……阿得雷德的統一之戰是絕對不能從伊拉威尼發起的﹐因為父皇和去世的祖父的好戰使得大陸上的國家對於“伊拉威尼”這個名字戒備森嚴。更何況自己恐怕早已成為那些貴族眼中“拋下責任逃走”的膽小鬼﹐無法在短時間裏統合伊拉威尼的戰力……或許……他應該…… “蘭維。”維裏安慢慢走了過來﹕“思考是一件好的事情﹐但是在這種地段要小心。綈坦斯周圍的地域被稱為‘魔物的狩獵場’﹐和‘迷途沙漠’並稱為米蘭提亞之上的險地。” “我知道﹐維裏安。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顧了。”蘭維利亞克站起身﹐對著白袍的法師致謝。 白袍的法師只是以一種平靜的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在微不可聞的嘆息之後﹐法師看向廣袤的大地﹕“你喜歡這片土地嗎﹖蘭維。” “很複雜的感情。”蘭維利亞克並沒有隱瞞的意思﹐“現在想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竟然在這片大地上奮鬥了五年。” “不算短的時間……在米蘭提亞之上生活很辛苦吧﹐阿得雷德大陸似乎不會有米蘭提亞的艱險。” “是的﹐在環境上﹐那塊被諸神保護的土地更加的美麗。但是﹐這裏的人們要比我的故鄉的人們淳樸和善良。”蘭維利亞克看著法師的背影﹐緩聲說道﹕“有時候﹐我真的不清楚﹐哪個才是被諸神眷顧的土地。” “米蘭提亞是被諸神詛咒的土地。”法師金紅色的頭發在風中飄揚﹐映照著落日的餘輝﹕“而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米蘭提亞之夢。蘭維……相信我﹐你總有一天會再回到這裏﹐回到你現在腳下所踏上的土地。” “我不屬於這裏。” “不……等你走出巨龍的聖殿之後還這麼想的話﹐我不會再說什麼﹐米蘭提亞所等待的人。” “維裏安﹐你是什麼意思﹖” “……”白袍的法師不再回答﹐就在蘭維利亞克想要繼續追問的同時﹐歐律耶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蘭維﹐維裏安閣下﹐你們在這裏啊﹐開飯了﹐快回休息所吧﹗” “知道了﹐維裏安……” “一切等進到龍之谷之後﹐自然會明了。”法師身形一晃﹐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滿腹疑惑的蘭維利亞克﹐和不明所以的歐律耶。 黎明時分﹐在曙光還沒有亮起﹐只有阿米提亞司（注﹕阿米提亞司﹐祈連摩瑞拉之女﹐美麗的金紅色巨龍﹐象征著米蘭提亞的啟明星）高懸在東方的天空之時﹐日後被稱為“帶來變革的風暴團隊”的四人組正式踏上登向綈坦斯的山路。 綈坦斯﹐在米蘭提亞的語言中就是“守護龍”的含義﹐而外界的人們﹐更多時候稱那裏為“巨龍的聚落”﹐是一個四面環山﹐建築在山壁之上的村莊。然而通向村莊的路在過了斐爾多的邊境之後﹐就進入了崎嶇的山路。一旦洛納婭裏神殿這最後的休息站﹐山路立刻變的陡峭起來。然而過了洛納婭神殿之後﹐就進入了綈坦亞結界所籠罩的範圍。所有的空間轉移或者移動魔法在結界內都會失效﹐高段的飛行魔法也無法發揮。所以生長在綈坦亞的魔物﹐除了凶猛之外﹐還有適應山地的腿與爪﹐以及敏捷的行動力。而對於外來者﹐這種地理上無法使用魔法補足的不利條件﹐正是最危險的所在。 當然﹐體力不好的人﹐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裏登上綈坦亞﹐而在“魔物的狩獵場”裏﹐時間越久就更加的危險。 不過呢﹐請記住﹐有些定律是不適合在主角的隊伍上的﹐我是說“有些”…… “餵……我們已經快爬了四時輪的山路了……”沉默的登山者中﹐最先出聲的﹐是歐律耶。 “堂堂的聖騎士現在就支持不住了﹖我們才爬了三分之二的路哦~~”熟悉的嘲諷的語調﹐一改齊列司在這些天內給人的正經形象﹐引得蘭維利亞克眉頭直皺。 “齊列司﹐你就不能堅持你苦心營造的‘傳說中的魔劍士’的形象到這次旅程結束嗎﹖”轉頭﹐瞪視一臉無辜表情的齊列司﹐蘭維利亞克突然很想拿劍敲敲這個破壞自己心目中的傳奇的傢伙。“還是你只能在有‘外人’的時候才能堅持啊﹖” “齊列司閣下﹐我的意思只是這裏平靜的太異常了。我們明明處在魔物的狩獵場裏﹐可是走了這段時間﹐卻連一隻魔物也沒有看到。總覺得空氣中有些緊張的味道……” “希望只是你多心了﹐歐律耶。”蘭維利亞克咬了咬嘴脣﹕“我們加緊趕路吧﹗” “嗯。”“好﹗”“放心﹐絕對會在預定時間到的啦~” 扯了扯齊列司的衣袖﹐維裏安慢下腳步﹐兩人和前面的隊友稍許拉開一些距離。維裏安輕聲問道﹕“齊列司﹐你在猶豫……不﹐或者說你在害怕什麼﹖” “害怕﹖”黑發的王者停下了腳步﹐隨手將垂於胸前的長髮甩去背後。回答問題的聲音是刻意的壓低過的﹐但是依舊聽的出拔高過的痕跡﹐“我從來不曾害怕過什麼﹐維裏安。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令我──‘蒼天之魔劍士’齊列司•格爾格羅特感到害怕。” 靜靜的凝視著友人的眼睛﹐維裏安輕柔卻也不容反駁的說出自己的判斷﹕“你在說謊。” “我沒有。”下意識的否認法師的話﹐齊列司才發現自己的話又多麼沒有說服力。“好吧﹐我的確有些……害怕。果然什麼都不能瞞過你﹐維裏安。” “這是你第一次回到綈坦斯﹐對吧。” “我出生的村落﹐不是外界能想象的世界。”齊列司看著法師﹕“你能夠理解嗎﹖” “瑟爾妮希婭（注﹕龍後之名）為了守護她的丈夫所建造的堡壘……這是幻境中對綈坦斯唯一的認知。”白袍的法師仰起了頭﹐看向連雲彩都沒有的天空。太陽下掠過飛鳥的身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走吧﹐我們已經落後蘭維和歐律耶了﹐你想被後輩們嘲笑嗎﹖” “開完笑﹐就算死也不可能啊~”捶了法師一下﹐齊列司拔腳向超前的兩人追去。 閉上眼﹐法師感受著太陽照耀下的溫暖……“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巨龍的呼喚﹐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不是嗎﹐銀色的巨龍摩裏巴司亞啊……所以﹐已經沒有後退的路了。” 水面輕輕的晃動﹐轉為黑色。金色和銀色的字體交錯著從銀盆的底部往上浮出。 “代表諸神的意志﹐傳達對龍之主與龍祖的祝福。” “最終之戰到來之前﹐諸神將休憩於聖地中﹐等待著巨龍的來臨。” “諸神選擇的道路﹐巨龍同樣會踏上。” “神王與龍之主將永恆的公正和自由獻給他們深愛的大地……” “在日月同輝的時刻……” “最終與最初同時降臨……” 恭敬的對著銀盆行了一禮﹐克洛•蒂雅向神殿外的天空舉起了雙手﹕“將一切榮耀獻給米蘭提亞的先祖們﹗” 在祈連摩瑞拉之眼（注﹕即太陽）升到了天空的正中 以它熾熱的視線俯覽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之時 勇者和他的同伴們終於攀上了高峰的頂端 在烈風呼嘯的岩石上﹐勇士們低下了頭 傳說中的聚落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在岩石構成的碉堡之中﹐石砌的房屋環繞之下 黑色的巨塔聳立在金色的光輝之中 黑色的塔身之上盤旋著數十條巨龍的雕像 那靈動的姿態栩栩如生﹐猶如能夠騰空飛去 那塔尖高聳入雲 站在山峰之上也必須抬頭仰望 那就是通往巨龍故鄉的黑塔 開啟聖殿之門唯一的道路…… ──節選自《多拉貢之書》（注﹕後世著名的吟遊詩人雷歐迪斯著﹐又被稱為《巨龍史詩》）第一部﹐第十一節── “我們到了。”齊列司的聲音在風聲中變的有些模糊。“我的故鄉﹐綈坦斯。” “這裏就是龍之聚落嗎﹖”歐律耶努力往下張望﹕“好壯觀的城堡﹐和外界傳聞的完全不一樣﹗” “通往龍之谷的最後關卡……”蘭維利亞克拉了拉鬥蓬﹐“我在這裏的旅程終於看見終點了。” “別想的太好。”齊列司用力拍了蘭維利亞克一下。 “……走吧。”維裏安沒有絲毫猶豫的跳上通往城堡的正確道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山谷之中﹐綈坦亞堅實的石門之前。 “我們現在要怎麼進去﹐齊列司﹖”蘭維利亞克按住背後的劍柄﹐“破壞城牆還是石門﹖” “用和平一點的方式啦~~~蘭維~~” “歐律耶﹐敲門。”維裏安輕聲說道。歐律耶舉足上前之時﹐一道尖銳的鳴叫聲穿過了天空。城牆之上的了望塔一片混亂﹐城下的四人努力的辨認著城上傳來的消息── “東邊哨崗緊急求援﹗魔物的大軍來襲了﹗﹗數目……無法估計﹗﹗前鋒隊超過五百以上﹗” 歐律耶不可思議的聳了聳肩﹐“這是我們剛才一路上沒有碰見魔物的原因嗎﹖” “……綈坦亞境內的魔物發動總攻了嗎﹖”齊列司睜大了眼睛﹕“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啊﹗” “魔物沒有領導的話﹐不可能這麼有計劃……” “小規模的‘亡罪’……惡魔之王啊﹐你想阻止巨龍的行動嗎﹖”維裏安輕輕的說道﹐絲毫沒有在意旁邊人的眼光。他的表明明明沒有任何改變﹐可是卻令人覺得他在像在微笑﹐冷冽而危險的笑容﹕“以摩裏巴司亞的名義發誓﹐巨龍的繼承者一定會到達巨龍們沉眠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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