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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侯門似海
| 作者﹕水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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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萬春皺了一下眉﹐道﹕“這夥鳥人怎地忽然沒了聲息﹖”抬起身從窗縫中察看﹐忽地叫道﹕“不好﹗他們要用火攻﹗”南霽雲面色一變﹐搶過去觀望﹐果見房外已堆了不少柴草﹐十數人蹲在屋前﹐一字排開﹐手中持著弩箭之類的物事﹐上頭綁了引火之物。秦摯嘆道﹕“看來他們已下定了決心要殺我們滅口﹐連臨月的性命也不顧了。”雷萬春怒道﹕“天殺的賊驢﹗我便教你們嘗嘗雷老爺的厲害﹗”正欲奪門而出﹐被南霽雲一把拉住。他自負神力﹐連掙了兩次﹐腕上卻有如箍了鐵鉗﹐竟無法動彈﹐心下暗服﹐口中怒道﹕“此時再不出去﹐難道要在這裏等著被烤成灰麼﹖”南霽雲放開了手﹐道﹕“自然要出去﹐只是現在有那麼多弩箭﹐你貿然開門﹐不免被射成刺蝟。”向秦摯道﹕“你護著楊姑娘﹐我在前﹐雷兄斷後﹐待一會兒我出去擋住他們﹐你們儘速離開。”不等答話﹐吸了一口氣﹐拉開房門﹐緊接著將一張桌子提起﹐直擲了出去。只聽奪奪連聲﹐木屑飛濺﹐數十枝弩箭一起插在桌上。他不等屋外箭手重新搭弦﹐虎吼一聲衝出去﹐勢如雷霆暴風﹐對方見他來勢凶猛﹐眨眼間到了面前﹐弓箭已然無用﹐登時大譁。南霽雲奮起神威﹐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片刻之間已傷了三人﹐刀鋒所到之處驚呼共血光同起。雷萬春喝了一聲“好﹗”順手一拳擊暈了身邊一個抱柴草的賊人﹐劈手奪過兵刃﹐加入了戰團。秦摯見此情景﹐如何肯撇下二人獨自逃生﹖疾向楊臨月道﹕“你退到屋內﹐好生躲了﹐我去助他們。”楊臨月依言進屋﹐秦摯斷玉刀未帶得在身邊﹐雙拳空空﹐見窗邊柴草已在燃燒﹐靈機一動﹐抽出一根燃著的粗柴﹐將柴堆挑散﹐一枝枝擲過去﹐柴草夾雜著火星向人群呼嘯而去﹐迫得眾人紛紛走避。 然而對方畢竟人多﹐且訓練有素﹐一陣騷動之後重又合圍﹐將三人困在中間。三人脊背相向﹐成犄角之勢以免腹背受敵。包圍圈越縮越小﹐三人雖勇力過人﹐但眾寡不敵﹐已露不支之相。 就在此時﹐忽聽人聲嘈雜﹐包圍隨之一松﹐賊人散了開去。再看時﹐竟是一隊官兵湧了進來﹐將這裏四下圍住。為首一人面白微胖﹐文官打扮﹐雙眉緊鎖﹐道﹕“都給我拿下﹗”先前的黑衣人見勢不好﹐呼嘯連連﹐袖箭發出﹐連傷了幾名官兵﹐趁對方陣腳大亂之時﹐招呼餘人隨他向外衝去。有兩名賊人已然受傷﹐被官兵擒住﹐那人見了並不去救﹐一箭一個﹐將其射死﹐竟是寧可殺了同夥也不令其落入人手。片刻之間﹐賊人已如風卷殘雲般散去。 秦摯見狀﹐正要上前詢問﹐謝這人幫助自己解圍﹐忽聽他接著道﹕“將這三人與我一併拿了﹗”秦摯大驚﹐道﹕“大人容稟﹐在下擴騎都尉秦摯﹐被賊人困在此地﹐並非他們一夥。”那人一臉傲慢之色﹐道﹕“你既在此﹐便脫不了乾系﹐帶走﹗”秦摯此時與雷萬春在一起﹐後者是朝廷欽犯﹐若然糊裏糊涂被拿住﹐確也難以分辨得清。正焦急間﹐只聽一個女子聲音道﹕“是哥哥嗎﹖我在這裏。” 眾人回頭﹐但覺眼前一亮﹐禪房前立著一個女子﹐衣衫不整卻掩不住明珠美玉一般的光彩。正是楊臨月﹐卻原來那白面人正是她的兄長﹐戶部侍郎楊暄。 當日楊臨月被人劫持﹐伊洛得以逃回﹐到楊府報了信﹐是以楊暄才會前來營救。此時終於見到這個離家多日的妹子﹐心中一喜﹐道﹕“快些過來﹗”楊臨月卻站著不動﹐道﹕“我跟你回去﹐只是秦大哥是來救我的﹐他們都是好人﹐你不要傷害了他們。”楊暄道﹕“好﹐我不難為他們。你過來﹐我帶你去見爹娘。”楊臨月情知這一去便不能再像今日這般與秦摯相見﹐心中如刀割般不舍﹐望向秦摯﹐低聲道﹕“秦大哥﹐今後……今後你會來看我嗎﹖”秦摯也是心亂如麻﹐但想起楊夫人對女兒的思念之殷﹐又覺得她在外確有風險重重﹐便點了點頭。楊臨月微微一笑﹐道﹕“你答應了﹐可不許反悔。”一句話未完﹐忽地眼圈紅了﹐兩行淚珠沒有任何預兆地落了下來。她不敢抬頭﹐匆匆道﹕“我走了﹐大哥再見。”秦摯不及多言﹐眼見楊臨月慢慢走向楊暄身旁﹐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惆悵。 楊暄見楊臨月走了過來﹐囑咐手下道﹕“看好了小姐。”隨即面色一變﹐道﹕“拿下這三人﹐一起帶回府中。”楊臨月大驚﹐叫道﹕“哥哥﹐你說過不難為他們的﹗”楊暄陰沉著臉﹐道﹕“這些人綁架你﹐想必是要對我楊府不利。他們既在此處﹐必然知道些端倪﹐我須將他們拿下﹐細細審問。你是相府千金﹐何等尊貴的身份﹐怎可與這些草莽匹夫為伍﹖不許多說了。”手一揮﹐幾名兵士便待上前拿人。秦摯咬了咬牙﹐心道無論如何不能坐以待斃﹐說不得便要反抗了。 雙方正一觸即發﹐忽聽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誰敢拿我擴騎弟兄﹖”秦摯一見﹐喜出望外﹕卻是王守仁同著遊弈使魏行深﹐帶著一班擴騎子弟到了。原來秦摯蒐尋雷萬春﹐長久未回﹐王守仁等得心焦﹐只得先去覆命。後來跟隨秦摯找人的兩個兵士也回去了﹐卻不見秦摯。王守仁於朋友面上頗有義氣﹐擔心他有閃失﹐便帶人沿路尋找。一路行至感業寺前﹐正巧發現了秦摯棄在樹上的衣包和斷玉刀﹐當即尋了進來﹐正好解救於他。 擴騎素與楊家不睦﹐楊暄豈有不知﹐見擴騎人數眾多﹐心中先自虛了﹐口頭上兀自道﹕“本官自有公事﹐由不得你們橫加阻撓。陳將軍是這樣教訓手下的嗎﹖”魏行深年紀已過五旬﹐性子卻是老而彌辣﹐聞言絲毫不肯服軟﹐道﹕“換了是金吾大將軍的教訓﹐弟兄們誰敢不聽﹖至於你楊侍郎﹐嘿嘿﹐怕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咱們。”楊暄心中恚怒﹐但看形勢﹐若強行帶人﹐自己一方未必能討得了好處。何況楊臨月已然找著﹐他也不願太過開罪這些禦林軍﹐說道﹕“不與你們這些粗人計較﹐改日我自去問陳將軍。”顯是自找臺階。揮一揮手﹐帶領家將一起走了。秦摯望向楊臨月﹐見她低垂著頭﹐始終不曾抬起﹐隱約眼中有淚珠墜下﹐恰如驚鴻一瞥﹐霎時間便從眼前消失了。無意中探手入懷﹐觸到了那對夜明珠﹐才驚覺忘了交還給她。然而這一去到何時才能相見﹖手中握著那對珠子﹐念及從此侯門似海﹐伊人遠隔﹐只覺滿腔鬱悶﹐無可排遣﹐無從訴說﹐無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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