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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金冊將軍
| 作者﹕水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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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小巷內的酒肆之中﹐艾忠和心神不寧﹐一邊擦抹桌椅一邊細聽門外動靜。驀地眼前一亮﹐湊到門前張望。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大哥﹐大哥是我。”連忙拉開門閂﹐只見公孫落霞和秦摯二人站在店門口﹐不覺大喜﹐道﹕“小姐你總算回來了。你這一走不要緊﹐葉爺可急得了不得。”公孫落霞咬了咬脣﹐道﹕“我知道。大哥呢﹖”艾忠和迷惑地望著她道﹕“他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麼﹖這可糟了﹐他聽說你去了相府﹐便去找你。”公孫落霞也變了顏色﹐道﹕“我們剛從相府逃出來﹐並沒有遇見他。這可如何是好﹖”秦摯寬解道﹕“葉大哥的武功高強﹐且又見識過人﹐他一個人﹐料想定能全身而退。你身上有傷﹐這時想必也累了﹐有我在此守候﹐你放心休息便是。”若在以往﹐公孫落霞或要譏他不自量力﹐此時聽了﹐心中卻是一甜﹐原本懮急焦慮的心情竟也放下了大半﹐嫣然一笑﹐道﹕“好﹐我聽你的。” 正要進入屋內﹐艾忠和的面色突然一凝﹐二人順著他的眼光轉頭看去﹐身後現出了三個人影。均是體形高大﹐健碩雄壯的漢子。秦摯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攔在公孫落霞身前﹐道﹕“三位有何貴乾﹖”當中走出一個年約三旬的灰衣漢子抱拳道﹕“請問葉風揚葉爺在嗎﹖我們是慕名前來尋訪他的。”秦摯方待開言﹐公孫落霞道﹕“他今日不在此地﹐朋友找他﹐卻不知是為了何事﹖”三人又交換了一下眼神﹐先前那人道﹕“既然不在﹐改日再來拜訪。”轉過身去﹐便要離開。 只聽一人沉聲道﹕“各位遠道來的朋友留步﹐葉某在此。”公孫落霞一聽到這個聲音﹐登時笑容如花綻放﹐叫道﹕“大哥﹗你……你回來了﹖”夜色中緩緩走來一人﹐劍眉虯髯﹐不怒自威﹐正是葉風揚。聽得公孫落霞相喚﹐微微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冷電也似的目光卻緊緊盯著那幾個不速之客﹐靜候回答。那三人互相望了望﹐突然一起倒身下拜﹐姿勢特異﹐單膝下跪﹐雙手向上平伸﹐舉過額前。艾忠和不覺“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葉風揚也怔了一怔﹐轉眼向公孫落霞道﹕“你帶秦兄弟進內室﹐我與這三位朋友有些話說。”公孫落霞滿腹狐疑﹐但見葉風揚面色凝重﹐便點了點頭。 秦摯也覺好奇﹐他本來還想細問葉風揚到楊家查探的經過﹐但想葉風揚讓自己進屋﹐定是不願自己得知﹐或者對自己起疑也未可知﹐心中有些不快﹐道﹕“不必了﹐今日已晚﹐秦摯就此告辭。”一抱拳﹐不待葉風揚開口﹐轉身便走。剛走到巷口﹐身後有腳步細碎﹐轉過頭﹐卻是公孫落霞﹐便停了下來﹐道﹕“公孫姑娘還有什麼事嗎﹖”公孫落霞張嘴剛說了一個“我”字﹐忽地又停住了。將頭側開﹐道﹕“沒什麼事﹐嗯﹐折騰了這許久﹐你也該累了。早些歇息吧。”秦摯一笑﹐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幾步。忽聽一個細如蚊蚋﹐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謝謝你。”竟是公孫落霞。相識至今﹐她還是第一次說了這一句話﹐不覺一怔﹐回頭看時﹐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了。 酒肆中的密室內﹐葉風揚面色沉凝﹐道﹕“你們是如何找到我的﹖”為首的灰衣人道﹕“葉爺在京師這許多年的苦心經營﹐也自有一番不小的局面﹐可汗對此早有耳聞。這一次﹐便是他命我等前來尋訪。”葉風揚道﹕“你是突厥人﹖”那人刷地一下撕開了胸前衣裳﹐現出一條長達尺許的傷疤﹐道﹕“我便是巴特爾部的﹐那一年滅族大難﹐我也曾親歷﹐好容易揀了一條命﹐族人卻已不知下落﹐便隨著父親投奔了回紇。可汗為人英明﹐有雄才大略﹐這些年來﹐族人紛紛被他招至帳下﹐他答應過﹐一有機會﹐便要滅了唐軍﹐為巴特爾部復仇。”葉風揚眉頭微蹙﹐道﹕“當年的滅族﹐是安祿山所為﹐唐朝皇帝好大喜功﹐固然是此事的根源﹐但這筆帳﹐先不忙算到他的頭上。”那人露出忿然之色﹐道﹕“你是族長之子﹐如今便是巴特爾部的帶頭人。族長和族人的血仇無論如何也要報。怎可推託﹖”葉風揚沉聲道﹕“報仇乃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行事﹐決不牽累他人。”那人道﹕“現今就有一個絕好的機會。”壓低了聲音道﹕“安祿山要起兵反唐。”葉風揚一驚﹐道﹕“你如何得知﹖”他吃驚倒並非此事﹐而是連回紇竟然也有所風聞﹐則變亂已然如箭在弦上。 那人道﹕“上個月﹐安祿山向回紇收購了兩千匹戰馬﹐同時派人來遊說可汗﹐此事確鑿無疑。如今﹐正是報仇雪恨的大好時機。可汗已然準備助安祿山一臂之力﹐一旦發動﹐便讓那些唐軍嘗些厲害。”葉風揚勃然色變﹐道﹕“適才你說要為部族復仇﹐我暫且聽了﹔如今你又說相助安祿山﹐豈不是變了為虎作倀﹖”那人冷笑道﹕“小小的安祿山豈在我回紇大軍的眼中﹖只要打下長安城﹐殺了唐朝皇帝﹐那是天下俱在掌握之中﹐回過頭來對付安祿山﹐易如反掌。”葉風揚暗暗心驚﹕卻原來回紇暗中懷有進犯中原的野心。 其時在位的是葛勒可汗﹐其父懷仁可汗曾為唐朝除去突厥的白眉可汗﹐並至長安呈獻首級﹐由此大得玄宗歡心﹐更乘機佔有了原突厥部落所有土地﹐成為北方唯一霸主。回紇與突厥歷史上甚多淵源﹐回紇的風俗、官制均與突厥相像。至此﹐兩族人漸漸融合為一體。至唐太宗始﹐回紇便尊唐天子為天可汗﹐北方邊境一向相安無事。然而這些年來﹐唐朝的國力有所衰減﹐武備也漸鬆弛﹐卻讓回紇萌生了覬覦之念。 葉風揚試探道﹕“但不知可汗要我如何相幫﹖”那人道﹕“現今長安城中﹐有一些老臣與邊將相互勾結﹐要在唐皇帝面前狀告安祿山謀反。一旦皇帝信了﹐勢必立即剪除安祿山的勢力。他目前尚未做好最後準備﹐倉促起兵﹐非但動搖不了唐朝的根基﹐也難以造成天下大亂的局面﹐我們便無機可乘。可汗的意思是先助安祿山消滅這些隱患﹐令他可以從容布置﹐到那時兩虎相爭﹐我們才可以坐收漁人之利。此事我已有安排﹐然而長安城中情勢﹐我們畢竟不甚了然﹐因此尚需葉爺鼎力相助。”葉風揚聽他說得極有把握﹐諒非空穴來風﹐道﹕“閣下在回紇現居何職﹖”那人道﹕“在下乃可汗帳下的金冊將軍﹐名叫狄年。可汗素聞葉爺了得﹐他是最重英雄豪傑的﹐來之前曾有交待﹐若葉爺答應相助﹐便任你為巴特爾部的思靳(回紇語﹕部落首領)﹐將原先的土地封賞於你﹐建制與九部相同﹐如此一來﹐我族興盛昌旺。老族長在天有靈﹐定必歡喜。” 葉風揚沉吟不語。他這些日子以來朝思暮想﹐便是要報這等切身深仇。然而狄年的話也頗有理﹐若非唐玄宗的好戰喜功﹐又怎會有安祿山的滅族求賞﹖究其根源﹐李隆基難逃其責。一石二鳥﹐驅虎吞狼﹐的確是一條好計﹐令這兩個仇人自相殘殺﹐彼此削弱﹐自己即可從中取事。難以委決﹐站起身來踱了兩步﹐手忽地碰到了腰間酒壺﹐心中不覺一震﹕一旦相助安祿山﹐並遂了回紇可汗的計策﹐則中原必定生靈涂炭﹐到那時便要有多少無辜百姓流離失所﹐比起自己的滅族之痛﹐這代價未免太過沉重、太過巨大了﹐這樣的罪過又豈是自己可以承受得起的﹖剎那間冷汗如注﹐濕透重衣﹐靈臺即時清明﹐沉聲道﹕“我不需要思靳的爵祿和封地﹐更不願看到昔日的殺戮重演於中原。將軍請代我謝可汗美意﹐就說報仇之事﹐葉某寧可自己拼了這條性命﹐決不假手他人。” 這兩句話擲地有聲﹐狄年方待再說﹐但見葉風揚雙目炯炯﹐威勢攝人﹐張了張口﹐竟無法出聲。葉風揚略一拱手﹐道﹕“將軍請回。”狄年道﹕“那麼今夜之事……”葉風揚截口道﹕“你是我的族人﹐便是我的兄弟。巴特爾部從來就沒有出賣兄弟的人﹐今夜之事﹐我絕不外洩﹐你儘管放心。”狄年微微一震﹐點了點頭﹐再不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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