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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琴心紊亂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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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霸王二年春季 漢中（陝西省南鄭縣） 韓信在彭城與張良匆匆一見﹐終於醒悟﹐決定投奔漢軍。 他一路上聽說劉邦仁德愛民﹐廣納雅言﹐希望這回真的能跟對人。 所謂成事在人﹐謀事在天﹐想當初在淮陰也是遇到張良﹐才遠棄故鄉﹐投到項樑麾下。可惜一直當個先鋒士兵﹐僥幸在刀口下混日子﹔好不容易等到項羽做大將軍﹐屢次借著巡視的機會進言﹐卻是表面化地贊同﹐毫不被採納﹐想想也是沒有翻身之日。 於是這才跟著漢軍與幕賓們﹐渡過棧道來到漢中﹐中途卻被周苛遇到﹐跟隨著擔任了一名連敖（倉庫管理員）。 將士們跟從漢王進入南鄭﹐經常流涕悲歌﹐思念故鄉﹐很多人在中途就潛逃東歸的事件時有所聞。 韓信跟連敖們聚在一起閒談。 “我們還能在這裏待多久﹐才能熬出頭﹖” “不如把倉庫的糧食偷運販賣﹐換些銀錢﹐回東邊作生意各位意下如何﹖” “噓──這是殺頭勾當﹐別說得這麼輕鬆﹗” “現在﹐連敖共有十三人﹐既然聽到此話﹐不是要立誓保密﹐就非做不可﹐否則﹐不知那天被誰出賣了﹖” 十二個人忽然互相猜疑地對看著。 帶頭的侯蟲站起來說﹕“沒有別的選擇了﹐做不做﹖要做的就跟我來﹐不做的讓我送他一刀。” 於是﹐趁著沒有月光的夜裏﹐一夥人用車板偷偷地把糧秣運出倉庫。 前後﹐共有四次﹐因為人數多﹐換來的錢不夠分配﹐所以還留在營中﹐繼續偷糧。 這一天﹐周苛正在鬧肚子﹐看見韓信鬼鬼祟祟不知在乾嘛﹐就跟在身後﹐才發現這事﹐向營區一喊叫﹐震驚了守營的將士﹐一下子就把十三個連敖全都逮捕了起來。 周苛向著韓信吼叫﹕“我讓你守倉﹐你卻給我盜糧﹐知不知恥﹗” 韓信羞愧的無話可說﹐讓人拉往法場﹐準備斬首。 就要處斬﹐韓信抬頭仰視﹐對天叫喊﹕“主上難道不打算統一天下﹐為何殺壯士﹗” 監斬官夏侯嬰驚奇﹐又看韓信相貌堂堂﹐立即開釋﹕“壯士難道不知道﹐糧食是軍隊的第一生命嗎﹖” “當然知道﹐否則以我韓信的勇武﹐是沒有人能綁得了我的﹐之所以甘願同十二個連敖一齊偷糧﹐完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看看情形﹐漢王還沒到巴蜀﹐將士大概就逃光了﹐大人知不知道是何原因﹖” “什麼緣故﹖” “這是因為漢王的幕賓﹐門客都是豊沛人氏﹐大都過慣了四季如春的水鄉生活﹐不像南鄭這樣﹐一年半載才能洗一次澡的旱地。況且自燒毀棧道後﹐大家更明白已無法東返﹐所以更沒有心情安定下來﹔如果漢王重振軍威﹐讓人民有信心再向東發展﹐百姓､將士自然會全心追隨了。”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你等等﹐我馬上向大王推薦。” 聽了夏侯嬰的建議推薦﹐劉邦並不認為有什麼特別﹐雖然赦了韓信盜糧之罪﹐卻也沒重用﹐只是放了一個治粟都尉（糧部督察）給他。 一段時間後﹐韓信又開始搖頭﹐嘆息﹐告訴同期將領樅公﹕“我與宰相蕭何雖然交好﹐而蕭何也屢次向大王推薦﹔但看大王每日借酒澆愁﹐無心疇國﹐也不採納別人的意見﹐這真是前途渺茫啊﹗” 於是韓信又棄職而去。 而蕭何聽到韓信逃走﹐來不及向劉邦報告﹐翻身上馬﹐就親自追趕。 灌嬰看蕭何快馬出營﹐趕來報告劉邦﹕“宰相也逃走了﹗” “怎麼辦才好﹖我的左右手都逃跑了﹐天呀﹗快給我追回來﹗”劉邦如雷轟頂﹐張慌失措。 蕭何加鞭疾馳追著韓信﹐差不多跑了百餘裏﹐就是見不著人影﹐又急又氣﹐自思﹕少了這斯小子﹐我看想要東返﹐再踏中原恐怕是難了﹐嘆﹗ 於是坐在樹下稍事休息﹐但看月影婆娑月光透過樹枝﹐居然在地上映出了一座觀音大士之像。 蕭何連忙右膝跪地﹐道﹕“神明啊﹗如果劉邦有能逐鹿中原﹐就讓我蕭何追上韓信吧﹗” 話才說罷﹐雲散星消﹐月亮大放光芒﹐照亮大地﹐蕭何遠遠就聽到馬蹄之聲﹐忙跨馬追去。眼看韓信就要脫出視線﹐而前面一條河水﹐竟泛起大水﹐阻攔了去路。 “停下來﹗英雄﹗快停馬﹐韓都尉﹗”蕭何甩動馬鞭﹐連聲大喊。 “蕭相國追我何益﹖”韓信見水波浪大﹐馬不能行﹐只好拉韁定足。 “請聽我細說……”蕭何氣喘噓噓趕上。 經過了兩天﹐蕭何出現﹐前來晉見漢王。 “為什麼﹐連你也要逃走﹖”劉邦既喜又怒。 “臣不是逃走﹐而是追趕逃走的人。” “是誰﹖” “韓信。” “將領們逃走的有十幾個﹐你不追﹐卻去追韓信﹐你祖宗的胡扯些什麼﹖”劉邦罵道。 “那些將領不足珍惜﹐我們很容易物色到。可是﹐像韓信這種天下奇才﹐無人可以相比。大王如果打算一輩子當漢中王﹐可以不要韓信。果如要奪取天下﹐除了韓信外﹐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幫助你﹐現在只看大王怎麼決定﹖” “本王當然要回東方﹐怎麼能長久悶在這裏。” “那必須確定東進政策﹐對韓信才有意義﹐韓信自然會留下來。否則﹐我們是留不住他的﹐既使暫時留住﹐也終會逃走。” “看你的面子﹐請他當將軍吧﹗”劉邦想了想。 “僅只當一名將軍﹐韓信不可能留下來。” “那……那請他當鐵馬太尉﹐掌管水陸兩大軍﹐總可以了吧﹗” “那太好了﹗” “叫韓信進來領印信。” “大王待人素來驕曼無禮﹐現在任命一位主帥﹐竟像叫一個小孩子一樣輕率﹐韓信所以溜掉就是為此。” “宰相說吧﹐要怎麼做﹖” “大王如果決定﹐那麼就選擇一個良辰吉日﹐沐浴齋戒﹐設立高臺﹐然後登臺拜將﹐典禮隆重才行。” “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 “這樣才能告訴諸將士﹐大王東返的決心。” “那﹐你全權處理好了。” 拜將消息傳出﹐將領們大為歡喜﹐只是全不知道會是何人。 周勃喜孜孜道﹕“你們看到那座將臺了麼﹖一定是大王就要反攻﹐所以打算拜我為帥而設的拜將臺了﹐呵呵……” “周老哥﹐少做白日夢啦﹗小弟我的智力﹐勇力都比你強﹐大王還得先問過我呢﹗”灌嬰心高氣傲﹐也不服輸。 “我與大王至交最深﹐他的想法﹐本將全都知道﹐還輪不到你們。這個主帥﹐非我莫屬。呵……”樊噲一付當仁不讓的模樣。 每人都自以為漢軍主帥﹐非自己莫屬。 拜將的日子到來。 劉邦坐在交接座位上等待﹐宰相蕭何報名﹕“請韓信韓將軍﹐到臺上來接受帥印。” 恐怕集中全宇宙的霹靂﹐都不能使全軍受到這麼大的震驚。 諸將一陣譁然﹐交頭接耳﹕“他是誰啊﹖” “韓信是地位卑微的治粟都尉﹐先前還逃跑呢﹗” “簡直教人不敢相信﹐漢王竟然拜這種人為將帥﹖” 典禮已畢﹐劉邦與韓信分賓主坐下。 “宰相每次都談到將軍﹐請將軍教導本王現今該如何﹖” “末將沒有蕭公說的賢能﹐但願與主公共同研究國策､軍事。請問主公﹐我們的對手莫非就是項羽﹖” “當然。” “大王自以為勇猛驃悍﹐比項羽如何﹖” 劉邦心想﹕好小子﹐現在就要給我漏氣﹐就聽聽你能說出個什麼道理來﹗ 隨即老實回答﹕“不如。” “末將要祝賀大王了﹐我也以為大王不如。然而﹐我曾當過項羽的部下﹐很了解項羽是個什麼樣的人。” “說來聽聽。” “項羽性如烈火﹐動輒像爆炸了一樣地咆哮怒吼﹐千萬人為之屈服。可是﹐他卻沒有助手﹐不知道選拔賢能﹐所以事實上只是匹夫之勇。” 看劉邦聽了有興趣﹐韓信就繼續說﹕“他對人恭敬慈祥﹐言語親切﹐人有疾病﹐他甚至為之流涕﹐並把自己的飲食分給人家吃。可是﹐當人建立大功﹐要封賞時﹐他卻拿著已刻好的印信﹐連印角都摸損了﹐還不敢頒發。所以﹐事實上他只是婦人之仁。雖然稱霸天下﹐統禦各國﹐可是﹐他不建都關中﹐而建都彭城﹐就已經違背義帝華心的約定了……” 劉邦開始用心地聽著解析。韓信說得更起勁了﹕“他用自己的親信當各國國王﹐這是天下人最感到不平的事。驅逐原來的君王﹐卻教將領們當君王﹐又強迫義帝﹐遠遷江南。他的軍隊經過之處﹐全都一片蒼夷﹐人心怨恨﹐像這樣的軍隊這樣的霸王﹐其實是十分脆弱﹐不堪一擊。” “你說的沒錯。”劉邦連連點頭贊同。 “主公如果處處跟項羽相反﹐集結天下英豪﹐能人智士﹐把天下城池﹐分封賞賜給有功的﹐和對國家有貢獻的功臣﹐那麼會有誰不臣服的﹖率領思鄉歸土的忠義軍隊﹐向東挺進﹐那麼還有誰會不被擊潰的﹖” 劉邦露出喜色。韓信又說﹕“而且﹐三秦王原是秦將﹐率領秦的人民子弟在外作戰多年﹐傷亡不可計數﹐最後反而威脅子民﹐向東各國投降。到了新安更被項羽坑殺﹐兩次都有廿餘萬人﹐只剩他們三人享福封王。關中父老兄弟對這三人﹐怨恨之深﹐恨入骨髓﹐秦王遺民更不會再支持他們了。” 劉邦拍手讚賞。 韓信知道漢王確實支持自己的想法﹐就大膽地說﹕“大王自進入武關﹐秋毫無犯﹐廢除秦朝暴政﹐跟人民約法三章﹐民心所向﹐沒有一個不盼你當領袖。依當初各國同意的條件﹐大王應在關中當王﹐人人皆知。而你卻被貶到漢中﹐秦人無不痛恨項羽。” “正是如此﹗”劉邦大贊。 “末將認為﹐大王如果發動攻擊﹐三秦屬地﹐一紙文告的號召﹐就可平定。” “與將帥真是相見恨晚啊﹗本王能完全接受這項方略﹐立即動員部署。”劉邦聽到韓信的分析﹐大喜過望。 “大王﹐我們要直接由棧道反攻東方嗎﹖”蕭何一直站在身旁聽取兩人的對話﹐聽到‘立即動員部署’才提出疑問。 劉邦轉頭問著韓信﹕“主帥認為如何﹖” “好的開始是成功勝利的契機﹐假使不能一舉突襲得到信心﹐將來一定會更加苦戰……嗯……”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思裏。 劉邦一會兒摸著膝蓋﹐一會兒摸著肚子﹐忽然叫道﹕“有了﹗子房送行的時候給了我一個錦囊﹐叫本王有必要時﹐可以打開來看﹐就是指現在吧﹖”說著由腹腰掏出了錦袋。 “何不西出陳倉﹖”韓信這時提議。 “妙啊﹗妙哉﹐我的好子房呦﹗”劉邦打開錦囊一看﹐哈哈大笑。 蕭何接過手﹐念著八個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英雄所見畢竟略同﹗”劉邦大為讚賞韓信的‘西出陳倉’。 “可是那個長得像個女人的小白臉﹐想出來的﹖”韓信隨口提到。 “那個小白臉﹖”劉邦問。 “為了韓王韓成﹐自投羅網的張子房。” 劉邦臉色下沉﹐想起張良頗為自責無法幫助他。 一旁蕭何暗示韓信﹐別提這檔事。 韓信未予理會﹐更是大肆厥詞﹕“我在楚營時﹐就常聽將士們談論著這位韓人﹐足智多謀﹐胸懷壯志﹐有先天下之懮而懮﹐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宰相氣度﹐看來一點也不假。照這封錦囊妙計來說﹐範增可是嫉妒的有理。” “怎麼個嫉妒﹖” “亞父曾幾次向項羽說﹐‘不殺漢王﹐將必成為你的俘虜﹔不殺張良﹐將有敗落馬下的危機。’可是項羽的婦人之仁一直聽不進去。” 劉邦松了口氣﹕“那得感謝西楚霸王還有一點點的人性在。”轉向蕭何說﹕“老蕭﹐從現在起漢中由你主持﹐並且接濟前方軍事糧秣､武器﹐負責後勤供給。前線﹐就由主帥韓信統籌用兵。” 秋季七月 韓信在漢中點兵。 調徵巴､蜀､關中一帶青年加入漢軍﹐結集共九萬八千人﹐合計有廿名高級武功將領﹐由劉邦坐鎮﹐韓信指揮分派。 “由紀信將軍率領八百名將士﹐從漢中開始修築棧道﹐直到武關﹐修築完畢﹐在武關等候軍令﹐不得妄動。” “其他十九位將官聽令﹐從今天起個人不能隨意走動﹐一聽到擂鼓聲響﹐即向本帥手中大旗所指的方向前進﹐不得有誤﹗” 看到韓信不可一世的發號施令﹐灌嬰暗地呧咕﹕“這是什麼道理﹖” “說話看場合﹐現在的主帥可是韓信﹐不是你﹗當心殺頭。”一旁的周勃拉了拉灌嬰的衣袖。 灌嬰不屑地哼聲﹐卻並不敢多嘴。 眼看棧道已修到武關﹐消息也傳到彭城…… 冬季十月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良﹐這是你贈給劉邦的錦囊妙計是不﹖” “是。” “那麼﹐你要贈本霸王什麼﹖” 張良在項王宮花苑水榭焚香書法﹐養氣療神﹐應項羽之意寫了八個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哈哈哈哈……邪昵中充滿溫柔地狂笑﹐項羽笑了一會兒才說﹕“不公平﹗” “為何﹖” “你教劉邦戰略兵法﹐揮軍東征﹐擴充勢力﹐卻要本霸王連只螻蟻也不能踩死﹐這太不公平了﹗”項羽站在張良身後﹐輕輕地撫弄他長及腰下的發辮並攏到鼻尖嗅聞發香﹐以抒緩心中的妒意。 “劉邦為人豪放樂天﹐對待部屬與親相同﹐不分貧富貴賤一律視如已友﹐然而他的野心與膽量不如項王﹐無如項王傲天辱鬼之氣勢﹐子房只是為他打氣而爾。至於項王﹐罪業深沉﹐殺戾太重﹐當然應立即放下屠刀﹐雖未能立地成佛﹐也算是一項鼓勵。” “你的野心很大﹐比我項羽還大﹗” “不錯﹐可惜身虛體弱只能臥於榻間嘆息﹐欸﹗子房並無偏私。” “你不偏私﹐可在羽看來是極端的挑舋﹐本霸王不滿意﹗” “霸王會攻打漢軍麼﹖” “怎麼﹐你怕﹖” 項羽雖答應張良秋毫無犯﹐可不等於連接近都不能﹐不自覺地想碰觸近在咫尺的幽柔面頰﹐皙白肌膚。 然﹐項羽一親近﹐張良便閃開。 “你怕本霸王剿滅劉邦三萬兵馬麼﹖”項羽不信﹐手指再追撫想要的纖柔﹐卻仍被張良避去。 張良側身乾脆離開座榻﹐項羽撲了個空。 項羽未發怒﹐反倒是張良慍嗔﹕“不是說好了秋毫無犯嗎﹖霸王自重﹗” “誰跟你秋毫無犯了﹗” “霸王想出爾反爾﹖” “除了殺人﹐本霸王從不堅持。”項羽輕巧俐落翻轉龐然身軀﹐就按住正要逃避的纖嫩肩頭。 張良面首雖未露出恐懼﹐肩頭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這細微的浮震由項羽手掌心傳到魔性的眼眸。 魔瞳透出了笑意﹐將張良按回文房四寶之前﹐重新坐下。 張良不打算回覆項羽的問話﹐劉邦的生與死可能決定在一言之間﹐他早已領略西楚霸王追逐殺戮快感的衝動﹐只要靜默﹐可以大事化小﹐小事消散﹐於是保持箴默。 “你身子好了麼﹖”項羽問的非常溫柔﹐低沉感性的嗓音有著情欲的味道。 幾番遭受項羽的凌辱與捉弄﹐肩頭燒著赤灼的掌溫﹐張良恨自己太過敏感的知覺﹐也明白項羽的語意。 “還沒好﹗” “還沒好麼﹖” 項羽加重撫摸帛肩的力道﹐好似為張良舒筋活骨的推揉著﹕“你要本霸王每日三餐外加半夜來問候你身體好了嗎﹖” “唔……” 張良被揉到緊繃的肩頸﹐連日來吃睡不安又惱於身陷囹圄﹐精神如滿之弦﹐有一觸即斷的痛﹐勉強反譏﹕“子房計､策縱橫﹐本就是要陰謀的人﹐你可以不必聽子房的話。” “不﹐本霸王想聽你說話﹐你多說些吧﹐羽愛聽的。而你從不說假話不是麼﹖” “子房以陰謀出道﹐不是孔､孟儒家﹐你要知道﹗” 張良眨動琉璃清眸﹐原本希望敵人盡量陷入計策謀略之中﹐此時項羽十足十地信賴程度﹐反讓張良極力推拒﹕“子房不是堯舜聖王﹐你別信﹗” “那麼﹐本霸王再問你一次﹐子房身子好些了嗎﹖” 張良火燒著面首﹐又嬌又俏﹐惹人憐愛﹐那裏有縱橫家的奸狡模樣。 “沒好﹐沒好﹐你別碰我﹗” 呵呵呵……多麼清純可愛。這樣的謊言﹐說上千回萬回﹐項羽還是愛聽的。 一會兒激動地說著自己身體不適碰觸﹐一會兒又極力要項羽別相信他說的話。 這樣的矛盾怎能逃過項羽的眼睛。﹁你到底……要﹐還是不要﹖” “不﹗” 張良麗瞳瞪視著﹐讓項羽益發想要咬住他､舔嘗他的甜美滋味。 項羽大掌攏住他的長髮向下拉﹐讓芙蓉面首高仰﹐鼻尖碰觸著鼻尖﹐感受對方矜持的清聖韻味。 張良周身氤氳著淡淡迷霧﹐而飄浮情欲的魔氣四野而來﹐霸纏清逸雲靄。 鳥語靜默､樹稍風息。 水榭流泉﹐一霎那彷佛凍結了時空。 只聽張良有一下﹐沒一下﹐不平穩的心脈躍動和幾不可聞的喘息。 項羽雄性氣味﹐強悍籠罩﹐吸入張良鼻息﹐與他自身斯文幽韻﹐絕然異回。 項羽輕觸鼻尖﹐享受廝磨的快感﹐並不急於掠獵。 張良僵直而緊繃的精神﹐因魔氣的情欲圍繞搖蕩而有些迷醉和眩暈。 不能自主的心跳﹐無法壓抑的喘息﹐更讓項羽引燃饑渴﹐再問﹕“你身體真還沒好嗎﹖” 張良不願開口﹐自魔掌之中掙扎著搖頭。 呵呵呵……多麼可愛呦﹗“還是不能接受麼﹖” “嗯﹗”肯定﹐不能﹗ “本霸王送你一帖藥﹐保證立刻就好。” 張良失控地由魔掌中掙出秀顱﹐扯動錦緞長髮﹐發辮散開﹐一團旋風殘卷﹐以內勁抵抗﹐硬將自己推出了壯碩軀體三尺之距﹕“下流﹗” 哈﹗還真敏感。項羽邪笑道﹕“以本霸王壯實的軀乾﹐堅持的寶貝還用不著下媚藥﹐也會讓子房得到快活與滿足。” “別說了﹐別說﹗”張良甩發尖呼﹐害怕幾次的屈辱讓身體自然迎送歡愉地回應﹐逐漸陷入肉欲的無恥饑渴﹐超脫了修道人該有的清新無欲││尤其是超乎法道自然﹐男子與男子的魔性情欲。 危險又激情的饑渴﹐愈是不容於自然､法道的﹐愈是魅誘著修道人的心魔深處﹐撩撥著﹐撫弄著。彷佛要將子房的心性吸入萬丈魔獄。 “羽的這帖藥引﹐包你用了神清氣爽﹐一掃陰霾﹐而且樂的直向本霸王磕頭求愛。”項羽再故意的撩撥。 “無恥﹗”張良失去自持﹐掄起秀拳蘊含九成內勁要教項羽住嘴﹐那管自身是不是西楚霸王的對手。 拳未落﹐勁未發﹐項羽已經開口﹕“端進來﹗” 張良一楞﹐只見門外閃進一人﹐手中端著的是故韓國悼惠王的冠冕。 張良一望﹐忍不住轉向衝上前去﹐熱淚奪眶。 只見項羽長腳一跨﹐龐然高牆攔住了去路。 張良左衝右撞﹐就是無法突破高壯肉牆﹐忍不住跪下﹐對著門外進來的人頻頻叩首。 來人亦是哽嚥胸膛﹐淒哀低喚﹕“愛卿﹐委曲你了﹗” “王上﹗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愛卿快起來﹐別折騰了身子。” 君臣久別重逢自是有說不盡的苦楚﹐道不完的鄉愁﹐項羽強橫阻隔﹐怎麼也不讓兩人碰頭。 “張良你聽著﹐本霸王現在封韓成為穰侯﹐可保有韓王冠冕﹐享有諸侯的榮耀﹐你說如何﹖” “謝霸王。” “這已是本霸王的極限﹐韓成你退下吧﹗” “霸王﹐請讓寡人與子房說上一話好麼﹖” “不行﹗” “霸王﹐請你讓寡人再看子房一會兒罷﹐他自幼嬌弱多病﹐姬平相國世代單傳﹐將子房委與寡人﹐亦以他高妙智謀輔佐故韓﹐得以自秦朝暴政下收復失土﹐請霸王再寬容一面﹐讓我們互相道別啊﹗項王﹐求你﹗” “再想奢求﹐本霸王就讓你在黃泉路上道別﹗”項羽眼睛一瞪。 “霸王﹐不要﹗”張良跪在地上﹐扯住項羽衣襟哀求﹐有過一次的生離死別之痛﹐再也不能忍受這種苦楚﹐死命地纏住壯闊腰身。 “鍾離昧押他出去﹗立刻回韓國上任﹐否則後果自負。” 門外的鍾離昧立即進來﹐二話不說的將韓成押了出去。 張良想喊住韓成卻又吞了回來﹐因為他深知項羽之性格﹐今能容韓成一條生路又封為諸侯﹐已是最大的寬容和極限。 只見張良向著項羽三跪九叩﹐而項羽身後正是那扇送走韓成的遙遠城門﹐不知此時此刻叩拜的感謝項羽留下人命﹐亦或是感謝上蒼能讓他君臣再次人間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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