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十一章 燒絕棧道
| 作者﹕洪秀 |
|
西楚霸王元年秋季 秋蘭兮蘪蕪﹐羅生兮堂下。 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予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辭﹐乘回風兮載雲旗。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荷衣兮惠帶﹐鯈而來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兮雲之際。 與女沐兮鹹池﹐曦女發兮陽之阿…… 虞姬運用細腰豐臀﹐擺動長裙廣袖﹐使得曼妙､飄逸的楚舞愈顯嫵媚旖麗。一邊唱著溫婉含蓄﹐示意青年男女戀愛情歌的楚辭‘少司命’﹐一邊環繞著項羽舞蹈､撒嬌。 平常空閒﹐霸王､虞姬兩人最愛楚舞和擊劍﹐可是今天看來﹐項羽並無雅興而且魂不守舍。 虞姬舞完一曲﹐項羽還沒發覺。 “相公﹐相公﹐你今兒個﹐是怎麼了﹖妙戈舞的不好麼﹖” “嗯﹗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孔蓋兮翠旍﹐登九天兮撫彗星。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為民正……” 項羽接下去唱了兩､三句﹐想起戲水濱上那人裸泳的舞姿﹐然後說﹕“如果是他﹐應該會舞出騁馳狂放﹐表現到楚舞中如火的激情才是。” “相公看過誰的舞比我好﹖妙戈倒要好好討教﹐討教。” “張子房啊﹗”項羽不經思索脫口而出﹐然後看著虞姬﹐有些不自在地笑笑。 “相公﹐你……你把良哥當成什麼呢﹖”虞姬雖然天真無邪﹐對於愛情卻是專心一意﹐明明知道可能受到傷害﹐仍然想維持夫婦之間情感。 “他﹐只是我在霸業中的一步棋﹐妙戈不用胡加猜測﹐更不必妄生妒意﹐免得破壞了朝政的計畫。” “如果是這樣﹐臣妾就多心了。爹爹來到彭城﹐妙戈想與爹爹上山禮佛﹐多住幾天好不好﹖” “當然﹐難得父女相聚﹐有什麼需要﹐請老丈人儘管開口。” “爹爹最愛你的豪邁寬厚了﹗妙戈不在﹐你要自己保重﹐還有良哥……” “張良的胡言亂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別再生良哥的氣﹐他的身子不好﹐又剛死了韓王﹐請待他寬厚一些。” 虞姬實在摸不清兩人關係﹐為何項羽對張良的態度﹐時而親如兄弟﹐時而怒目斥喝﹖ 項羽送虞姬上山禪宿後﹐就轉進南廂苑。 看到侍衛田解正在煎藥﹐問道﹕“他﹐睡的好熟﹐什麼時辰會甦醒﹖” “再過一會兒罷。” 田解正要身起﹐項羽反而跟著蹲下來看火候﹐想必是要知道張良的近況﹐未待問話﹐自己就先說明﹕“公子醒來會一直瀉吐﹐一天總有好幾回﹐飯菜非得煮如爛粥﹐湯藥非得兩人合作幫他灌飲﹐才能稍稍增加些體力。” “這麼嚴重﹗”項羽緊皺眉頭。 田解將藥壼提起來散涼﹐來到張良床緣﹐又說﹕“請了宮裏的洗衣婦人﹐專門為公子更換沾上腹水的服飾﹐才能保持潔淨。待會兒請霸王坐到一旁﹐以免沾污了華貴的衣裳。” “禦醫看過﹐怎麼說﹖” “腦部震盪會引起昏旋﹐公子又經常貧血﹐更不容易控制﹐藥方已經不能再重了﹐只好盡人事﹐聽天命……” 張良眨了眨眼﹐田解已經捧來水盆﹐置在床緣。 果然一翻身﹐就無法停止地吐著腹水﹐項羽不退反進扶著張良肩膀﹐溫柔地拍撫背脊﹔大約有半柱香的光景﹐才緩緩停頓下來﹐只見張良胸膛還喘息地起伏著。 “你還好罷﹐都是本王害苦了你。” “霸王﹐可以不必救我。” 項羽抱著張良身子﹐將他移到舒適的位置﹐感覺到身輕如羽﹐像似入手即化的雪精一般﹐才幾日光景﹐這原已修長纖細的身骨﹐益顯柔弱﹐連抗拒項羽觸碰的意識也無力發出﹐只有任其溫厚雄掌包住自己白皙手指撫慰。 “我知道不該以韓成作為要脅﹐又斬了他﹐讓你失去求生的意志﹐請原諒我吧﹗” 項羽說著說著﹐忽然痛哭了起來。 田解吃驚﹐不好意思再待在寢內﹐教禁衛們全撤出了宮外。 “原諒你﹗哈哈哈……霸王﹐子房怎敢說原諒你﹗子房有錯在先﹐幫助劉邦打通武､嶢二關﹐令嬴嬰不戰而降﹐又私收賄賂﹐使計讓他前往漢中上任﹐以此種種都叫你咬牙切齒﹐之於加諸子房身上的磨難､侮辱怎能比擬呢﹖”張良內心的疼痛遠比額頭裂傷甚於百倍千倍﹐手掌自然緊抓胸口衣襟。 “你別這樣﹐本王不是為了報復你﹐絕不是﹗” “不是麼﹖那是為了什麼﹖”張良神智仍在旋迷之中﹐語音非常地輕。 項羽不是為了報復他﹐那會是為了什麼要施加難以言喻的暴力﹐甚至是殺了韓王﹗ “如果本王不在戲水之濱﹐望見你的裸姿……就……不會為你如此癡迷。” 項羽勇猛驃悍﹐性如烈火﹐動輒像雷電爆裂似地咆哮怒吼﹐千萬人為之屈服﹐然而有時待人恭敬慈祥﹐言語親切﹔別人有疾﹐甚至為之流涕。唯部將建功立蹟需封賞時﹐等印信連角都摸舊了﹐還不頒發。他如此善惡難分﹐喜怒異常﹐全在張良面前表露無遺﹐毫不掩飾。 “呵呵……呵……哈哈哈﹗”張良非常痛苦的笑﹐這一輩子再也沒有聽過比之如此理由更教人可笑的事了﹐這要他如何相信﹗ “戲水中﹐一頭白鱗如銀的蛇躍出水面﹐吸引了羽的注意﹐定睛看去美豔不可方物﹐即使妙戈就在身邊﹐亦無法動搖羽的視線。當夜入眠竟不知為何夢到與之纏綿﹐自此日思夜夢不能自拔﹐你說那不是你嗎﹖” “不﹗那不是……子房呀﹗”張良心神一蕩﹐險些失聲。 張良終於明白受到諸多刁難的原因﹐嘆息著﹕“這……這是子房的錯﹐也是神鬼的作弄。那日﹐妖魅侵襲著全身﹐沒有天然的泉水﹐無法消散﹐才跑到離營的遠處浴沐洗塵﹐霸王看到的是妖魅影像﹐才會遲遲不忘﹐並不是子房的本體……” 妖魅喜歡戲弄仍在行道術的凡夫﹐尤其是像張子房這俊逸飄然的仙骨﹐若能破壞他的道行﹐吸取他的神採﹐將能進一步由妖化魔﹐增長魔力﹔而張良身處戰亂﹐又要修道﹐又要施謀畫策﹐一心二用﹐心神渙散﹐才會惹的妖魅犯身。 “本王不明白﹖鴻門宴會時﹐你還是一樣俊美動人。” “現在的我一身病態﹐已無美貌﹐請把子房拋開罷。” “我項羽再如何殘忍﹐也不會拋下你的。”項羽嚎陶大作﹐摟住張良的肩頸﹐又說﹕“本王恢復韓成的王號﹐用國王的典禮下葬﹐一幫門客讓他們全都衣錦還鄉﹐你還是韓國的司徒﹐好嗎﹖” 什麼衣錦還鄉﹗什麼韓國司徒﹗國破家亡﹐人都被處決了﹐那些身外之物﹐虛無的名號又有何用﹖ 張良牙關含恨﹐雙目緊閉﹐不予回應。 “你不說話﹐就是同意了﹐本王馬上派人照辦。你好生地為我活著﹐我保證不會虧待你的。” “我從沒遇過像你這樣﹐貪愛戀情硬上的人。”張良痛苦地皺緊眉頭﹐對於這種表白﹐只覺焚身欲嘔。 “對你的感覺﹐或許就是‘命中註定’。為了你﹐我就可以不擇手段。” “你殺了韓成有如弒父﹐我苦無能力跳出恨海﹐怎能接受你的情愛﹖你太天真了。” 項羽目光衝血﹐惱得不知如何回答﹐只有甩開宮門走了出去。 接連數日﹐項羽腦海仍不斷回蕩著張良的聲､影﹐被一句‘殺韓成有如弒父﹐苦無能力跳出恨海﹐怎能接受你的情愛﹖’惱的茶不思飯不想。 黃昏時﹐他揮動手中寶劍﹐獨自一人在宮後樹林擊劍獨舞。 無邊無際地殺氣對著漫無目標的樹林狂掃﹐無辜的花､無辜的草和無語的樹﹐接受一波又一波狂橫無匹的劍氣。若是有知﹐它們會滿山滿谷哀號﹐若是有覺﹐也將成為驚駭顫慄的屍體。 這股氣教平淡無雲的天都打起了悶雷﹐很悶的雷﹐但人人都聽到了。 ‘嗤──’地一聲細響﹐破空而至的劍氣﹐直朝項羽雙腿襲來。 ‘錚﹗’地兩劍交錯﹐擦出沛然耀目火光。 項羽連劈三劍﹐劍劍剛猛有力﹐帶動周身落葉﹐形成一道旋似地劍氣。而蒙面襲擊者一一格開﹐每一分力道都恰巧卸去項羽的猛劍。 項羽寶劍抖動﹐刮起陣陣烈風﹐風卷殘雲般籠罩襲擊者的人身大穴。 蒙面襲擊者身手矯捷﹐驃悍不下項羽﹐長劍揮灑自如﹐自上而下﹐勢勁力疾﹐卸脫項羽劍式的糾纏。 項羽翹脣冷笑﹐雙手平握劍柄﹐劍身直矗﹐乃‘擎天一柱’劍式﹐冰冷雙瞳盯住襲擊者。 蒙面襲擊者未待項羽出招﹐發足疾奔﹐繞著項羽溜溜打轉﹐將手中大劍舞的呼呼作響﹐腳下功夫亦不敢怠慢﹐看來甚知這‘擎天一柱’的威力非同小可。 項羽突地惡吼﹐聲如虎嘯﹐聲震山林﹐挺劍刺向襲擊者。襲擊者亦縱聲大喝﹐掃出長劍對著項羽當頭劈落。 “來的好﹗”項凝立不動﹐寶劍刷刷兩擊﹐擋開對手劍罡﹐硬碰硬地雙劍又交纏在一起﹐這一記氣勢狂厲﹐都震得兩人血脈微蕩﹐各退了一步。 襲擊者身形未定﹐項羽哈哈狂笑起來﹐又即挺劍刺出。 襲擊者迅捷跳開﹐又足奔旋走﹐腳下越走越快﹐忽左忽右﹐轉得教人頭昏眼花。 項羽怒喝﹕“你是比劍﹐還是逃命﹖”又是擎天一柱直削過去。 “霸王﹐打的還痛快嗎﹖” 襲擊者劍身急轉﹐無與倫比的劍罡又到項羽身前﹐然而劍鋒卻總是未到殺傷範圍。 “好你個龍且﹐看出我的心事來啦﹗”項羽臉露獰笑﹐一張說不上英俊卻蘊藏無匹霸氣的面容﹐難掩心中的苦悶。 蒙面襲擊者被認出身分﹐身手扯下面巾﹐果真是龍且。 龍且倒轉劍身﹐雙手持柄﹐站立原地向項羽躬身行禮﹕“霸王﹐你我同是江東子弟﹐楚國名將後裔﹐同窗學藝﹐共抗秦敵無數。要打便打﹐要殺便殺﹐這就是創業的動力﹐而如今霸業已成﹐還有什麼值得苦惱之事﹖” “你沒愛過人嗎﹖愛人比奪江山更難﹐更教人苦惱啊﹗” “要愛便愛﹐為何苦惱﹖不愛也就不惱。” “呵呵呵……要愛便愛﹐不愛也就不惱。哈哈哈……”項羽忽有所悟﹐收劍入鞘與龍且並行﹐走回王宮。 途中範增已在等候﹐拉住項羽就直往寶殿而去。 寶殿正堂已經有幾位大臣等待﹐待項羽坐定鍾離昧急忙向前呈報。 “霸王﹐田榮這酸貨﹐竟敢擊殺齊王和膠東王﹐又誘惑彭越奪取濟北之地﹐繼而攻楚﹔還有陳餘野心勃勃﹐不滿分封﹐聯合趙歇違反命令﹐請大王定奪﹗” “那些小角色﹐有什麼好擔心﹐本王還沒放在眼裏﹐讓蕭公角擺平彭越吧﹐陳餘腐儒﹐不成氣候﹐暫且別去管他。” 季布亦上前報告軍情﹕“霸王﹐河南王申陽派人送來消息﹐聽說劉邦已經命人正在修復棧道﹐行跡不明。” “消息當真﹖”項羽微楞了一下。 鍾離昧補充說﹕“漢將薛歐､王吸﹐東南出武關﹐正由王陵響導﹐聽說要到沛縣迎接劉邦老爹和妻小。” “沒想到﹐這流氓痞子竟能跨出漢中﹐季布､龍且你二人前往陽夏﹐封鎖去路。”項羽即時下令﹐接著整整衣袖﹐環視全場﹕“還有事麼﹖” “西楚才剛剛成立﹐正需要用心經營﹐霸王怎麼能夠不在朝綱﹐經常躲入寢宮﹐陪伴一個傷患﹐這……這實在說不過去﹗” 亞父範增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建言﹐惹得諸臣面面相覷。 項羽大不高興﹐卻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下發作﹕“咳咳……這件事﹐亞父不用多言﹐本王自有計較﹐退朝﹗” 話一說完﹐逕自離去﹐走入南廂苑。 鍾離昧繞過宮牆﹐跟在項羽身後﹕“霸王﹐請等一等﹗” “卿有何事﹖” “霸王準備上那兒﹖” “南苑寢宮﹐怎麼﹖”項羽停頓一下。 “臣也正想會見張良﹐是否可以跟著霸王﹖” “走罷﹗”項羽雖有私心﹐也不想做的太明顯。 兩人剛要舉步﹐突然嗅到一股花香﹐項羽問站岡的禁衛﹕“這是什麼味道﹖” “是虞姬培養的茴香﹐把它擺在窗臺﹐聽說可以鎮定精神﹐讓風飄送﹐滿室宜人。”禁衛回答。 鍾離昧眼光瞄著項羽的反應﹕“娘娘十分關心張公子嘛﹗” “妙戈真是細心﹐也分擔了本王的許多煩懮。”項羽微笑。 不遠就聽到張良呻吟的餘音﹐項羽快步過來。 項羽並不了解芬芳､清爽的茴香飄入病塌﹐混和著張良額上鮮血的味道﹐也會成為吸引魔魏的引線。 魏魅們忽隱忽現由彭城穢暗之處湧進王宮﹐似烏雲一般﹐飄攏而來。 失去生存意志的張良﹐身軀孱弱﹐怎奈抵擋這些魔魏的吵雜。丹田正氣如滴水流逝﹐正換來邪魅魔氣一絲絲地侵入﹐眼看數年道行即將殞滅。 “良﹖”項羽跨步走入﹐揮開如群纏繞張良頭頂的飛蟻﹐大掌揮出以魔神之令﹐喝退所有妖､魅､魑､魏。 田解手中捧藥﹐回答﹕“霸王﹐公子正在進藥﹐這湯藥其苦無比﹐又不能加糖添物只好硬灌﹐所以十分難過。” 項羽嗅著藥湯﹐差點噴飯﹕“我來幫忙﹐你挺著點。” 鍾離昧遇上這種狀況﹐想出口的話﹐也硬在喉嚨裏﹐只能站在一旁。 “我捏住公子鼻頂﹐請大王瞬間送入一瓢。” 田解與項羽就這樣三､四次折騰﹐才把一碗藥湯給餵完。 鍾離昧仔細看著張良﹐雖然額前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然而那股俊逸秀麗的氣質､神情絲毫未減﹐反倒是更令人增添一份憐惜的心情。 心中暗咐﹕這下完了﹐照這種情形看來﹐霸王早已入迷不能自拔﹐怎麼能對抗那個無賴地痞﹖這個張良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迷住項羽啊﹗ 正思索間﹐見張良輕咳了幾聲﹐抬眼看向自己﹐渾身散發一股令人難以言喻的眼神﹐不是嫵媚､妖嬈可以形容。 ‘呸呸呸﹐我怎麼用嫵媚､妖嬈的字眼來形容他﹐太詭異了﹗’鍾離昧掙了掙眼皮﹐盡量掩飾對張良注視的神色﹐免得項羽誤會。為什麼要避免項羽的誤會﹖誤會什麼﹖心情錯綜複雜﹐一時也難以解釋。 其苦無比的藥喝完﹐張良呻吟起來。這吟哦又低又綿﹐教人渾身酥麻。 項羽知道藥性發作﹐不停揉撫張良背脊。 張良卻強忍渙散的心神﹐想要自鍾離昧口中套出韓成的下落﹕“多謝鍾將軍能來看子房﹐讓你遇到這樣的窘態﹐實在見笑了咳……”張良又咳了幾聲。 “你盡量休息別客氣﹐霸王疼惜你﹐才將公子安置在內宮寢殿。” “是這樣麼﹖” 張良抬頭看著項羽﹐項羽微笑點頭﹐手仍不停梳撫著他的脊樑。 “霸王和鍾將軍能來看我﹐非常感謝﹔讓你們見到這樣的窘態咳……”張良又咳了幾聲。 “你不用多說話﹐盡量休息。”項羽疼惜地扶著。 “霸王用了最隆重的奠儀為韓王送葬﹐你知道嗎﹖”鍾離昧故意放話。 張良看了項羽一眼﹐項羽微笑表示﹕“答應你的﹐我會做到。” “漢王已經將棧道修復﹐你知道嗎﹖”鍾離昧又說。 ﹁不要說﹗﹂項羽的心跳了一跳﹐撞了一下鍾離昧的手臂。 “亞父認為劉邦就要東返﹐並且攻打西楚﹐你曾經是他的幕僚人員﹐對此有何看法﹖”鍾離昧裝作不知。 “鍾將軍是要來向子房要人情了﹖”張良一反推拒姿態﹐勾動微紫薄脣﹐淒婉無奈的語音說﹕“我吃的是項王的糧﹐住的是項王宮殿﹐理應向霸王報答﹐奈何﹐咳咳﹗現在腦子一片空洞﹐請讓子房思考幾天﹐再回答鍾將軍可以麼﹖” 鍾離昧喉嚨倒是像被魚刺梗住一般﹐又癢又刺﹐努力掙出話來﹕“韓成為你而死﹐劉邦為你被貶﹐現在中原各國人人皆視你為叛徒﹐只有西楚霸王我主﹐憐惜你的才華﹐珍愛你的風採﹐自願將你納入西楚成為親信﹐你就不能稍微感激地提出意見﹖難道你的姜太公兵法是白學的﹐黃石公三略是吹虛的麼﹗” “嗯……”張良之心似被鐵鎚重重擊中﹐疼痛的無法自抑﹐差點暈死過去﹕“你……說的沒錯﹐子房該死﹗” “鍾生閉嘴﹐不許再提﹗”項羽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摟緊張良﹐綿密拍撫頸背﹐為他舒通氣血﹐低吼著。 “鍾將軍說的極對﹐項王知我､憐我﹐子房卻視如篳帚﹐不知珍惜﹐復至今日方能了解。”張良抬起頭仰望項羽﹐柔聲道﹕“只要霸王需要﹐子房全心予你。” 說著﹐纖纖冰涼修指探入項羽衣襟﹐反摟腰身﹐遞上濃濃吮吻。雖然隔著身上衣衫﹐但如此緊密接觸﹐還是讓項羽熱汗涔涔﹐心頭著火。 鍾離昧一時楞在當場﹐本想與張良智謀鬥個高下﹐不顧項王威嚇﹐使出渾身解數﹐用話鋒戈伐﹔不想三言兩語竟說中張良痛處﹐反為項羽說服了張良似的﹐主動投懷送抱不說﹐還在鍾離昧面前立即施行﹐真教人哭笑不得。 只見張良愈來愈野豔大膽﹐好似被妖魏附身傀儡﹐卸去衣衫與項羽裸裎相對﹐一付沉醉的模樣﹐還不住扭動讓人血脈賁張的纖軀。 “羽﹐抱我﹐抱我﹗讓子房忘記韓成﹐忘卻劉邦﹐讓子房全心全意､徹徹底底作個叛徒﹗” 張良的心滴血了﹗ 韓成死亡的消息就像一道催命符﹐催的他芳心寸亂﹐了無生趣﹐只想要作賤這付害了兩位故主的可悲身軀。 項羽後悔了﹗ 第一次後悔殺了一個人﹐利用韓成脅誘張良入瓮﹐又在暗地處決。此刻雖然手臂緊緊摟住對方﹐但卻感覺到他的心是離的既荒且遠﹐永遠也勾不上﹐捉不住似的。 項羽怕張良真的消失無蹤﹐也承認那碗湯藥鎖不住張良的心﹐眼前真實的軀乾就摟在懷中﹐豈有放手之理。於是用手掌撫上芙蓉面首﹐看他狂亂地要自我毀滅的心神﹐是茫然也心痛的吻住他難解情潮的柔軟。 “對﹐吻我。羽﹐還要﹐不夠﹗吻我﹗” 張良的身､心投入狂烈的熱吻﹐小舌如靈蛇般探入項羽口中擷取他所要的‘痛楚’﹐失去君王的痛楚﹗ 成為叛君之臣的痛楚﹐ 無能捥救人命的痛楚。 張良愈吻﹐愈感到疼痛﹐淚水不停地淌下。 項羽推開張良的狂吻﹐心疼地撫觸那紅腫的柔軟﹐低低安撫﹕“良﹐你跟著羽﹐絕不會讓你受委曲﹐你要全心信任羽﹐我才抱你。你現在這般虛弱﹐不能勉強行事啊﹗” “我要﹐抱我﹗求你﹐否則子房會就此死去﹐追隨韓王而去……” 這般的懇求﹐如此的哀淒﹐項羽怎能不抱他。 項羽的心都碎了﹗為一個該死的人心碎。 韓成死與不死都教人痛的牙癢﹗怎樣也無法從張良的心中除去。 這是蠻橫無理的妒火﹗將項羽自己燒的體無完膚竟不知覺。 “好﹗要愛便愛﹐得手才是得愛。今日羽便要將你完完全全地佔有﹐讓你一點也想不出他們的好處﹐所有心神只在羽一人身上。你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本霸王﹐你的鼻息嗅到的只有本霸王﹐你的脣舌充滿本霸王的味道﹐你的體內流動的只有我項羽的情意﹗” 項羽說著滿是愛意的情話﹐手掌拉下蠶絲被褥包裹張良裸露的纖軀﹐脣不停地落在懮愁淒楚的面首上。 張良哭的疲累﹐任由項羽親吻﹐感覺他溫熱的掌心梳撫著敏感的脊樑﹐由上至下﹐粗繭刺麻地溜滑在雪膚之上﹐通體舒暢﹐不是情欲的刺激﹐倒像是溫情的撫慰。 張良不奈項羽僅在逗弄撫慰﹐不肯進到他狂亂不能滿足的芳室﹐濕甜的唾液不住溢出脣瓣﹐似一隻極力尋找母乳的幼貓﹐不斷蹭向項羽灼燄的嘴脣。 “吻我﹐羽﹗吻我﹗” 項羽的心在激跳﹐極端忍耐張良帶給他殘酷的欲念﹐汗一滴一滴冒在俊挺的鷹鼻﹐嗜血的狂性似乎在此刻已被張良的苦楚稀釋。 “良你是我的所有﹐羽會抱你﹐讓你全身發熱﹐又酥又麻。羽會進入你的幽室﹐深深進入﹐消散你的痛苦﹐教你飄飄欲仙﹐忘卻煩懮。” 張良聽著情話﹐骨髓洪流搖蕩﹐作賤軀體的心緒反而緩和下來﹐閉上紊亂失焦的琉璃瞳眸。 項羽將張良火紅的芙蓉按在自己肩膀﹐讓他舒適地靠在肩窩。將搖曳索愛的腰骨鎖在臂彎﹐緊緊地崁在懷中﹐試圖降低他過於痛楚的狂放。 項羽並非不想要他﹐只是﹐不該在這種情況之下。 項羽有了對愛戀更進一步的認知﹐更深一層的情意。 直到張良身子虛軟地偎在項羽懷裏﹐呼吸平緩﹐沉沉睡去﹐彷佛世間的紛爭､喧囂化做無聲的風﹐吹過無欲無求的樹稍。 鍾離昧像個戲臺下的觀眾。張良透著邪昵求歡的魅態﹐已讓他的心怦怦激跳﹐明知不該觀看霸王的情事﹐卻怎麼也移動不開。 直到霸王將張良捧回床塌﹐整好被褥﹐讓張良平靜地休憩﹐才晃然驚醒。 “本王待你信若親人﹐別給我亂搞枝節。” 項羽陰沉的聲調與方才安撫張良的溫柔語氣有著天壤之別﹐聽的鍾離昧不覺兩腳發顫。 “霸王﹐其實張良與韓成只是主僕之誼﹐絕無曖昧情事﹐你不必多疑。” “這要你提醒嗎﹖以後別在子房面前提起﹐否則擰下你的狗頭﹗” “是是﹐不過霸王﹐張良有什麼好﹐為何對他如此疼惜﹖” “想把握人才﹐當然要善加對待。” “霸王難道看不出來﹐張良是個厲害角色﹐分明早就料到劉邦那傢伙的動態﹐而故作不知﹐微臣是替霸王問清楚﹐有沒有可以對抗的策略﹗” “你教一個病懨懨的人想什麼計謀﹐難道你會輸他﹖” “這倒是真的﹐好﹗讓末將來為霸王謀劃。”鍾離昧自信滿滿地說。 “再也不許在張良面前提起韓成之事﹐否則定斬不饒﹗” “嘿嘿……霸王你不感激微臣為你說服張良﹐終於了解霸王的心意嗎﹗” “混帳﹗那是受妖魔附身﹐不是他﹗真正的張良傲骨清高﹐根本不會讓本王親近。看來亞父的湯藥是困不住女媧之靈。”項羽怒意混雜愛憐﹐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後也不許刺激子房﹐本王要以誠心感動他。” “是麼﹖” 向來以武力奪取一切的項羽﹐竟說要用‘誠心感化’﹐教鍾離昧連連在心底搖了一百個頭﹐死也不能相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