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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請君入瓮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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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項羽和範增離開廳堂﹐張良反而翻身起榻﹐連衣衫都還沒扣好﹐就要奔出寢宮。 “你不能離開﹗”禁衛郎中舉起軍棍喊話。 “你叫什麼名字﹖”張良定定的望著禁衛郎中。 郎中不願報出姓名。 “江湖追求的是什麼﹖”張良忽然問道。 “信､義二字。不過﹐信､義可不能當飯吃﹐尤其比不上我的項上人頭﹐你要是踏出房門一步﹐我就要人頭落地﹗”這禁衛顯然明白張良的意思﹐毫不遲疑的回答。 張良看此人面如冠玉﹐高挑斯文﹐雙目靈活﹐口齒清晰﹐絕非長久寄居人下之相﹐應是個可用之材﹐便解下頸上玉璧﹐拿出翠笛﹐塞到對方手上。 “子房答應你不踏出房門﹐這兩件玉器每件都價值連城﹐夠你舒服一輩子﹐只求你作一件事。” “殺頭的事我可不做﹗” “當然。” 張良寫下了一方帛條﹐請郎中私下帶給劉邦。 劉邦接到消息﹐打開一看。 “請速告知霸王﹐要回禮､沛與父老妻兒共享天倫﹐無意赴任。” 劉邦看完之後再遞給蕭何看﹐才問禁衛郎中﹕“是誰派你來的﹖” 郎中拿出翠笛﹐劉邦緊緊握住﹕“是子房﹖他在那裏﹖還說什麼沒有﹖” “公子住在項王宮中﹐我得立即回去﹐否則兩人都要遭秧﹗” “壯士﹐真是太感謝你了﹐老蕭﹐快拿一箱金子出來﹐不夠不夠﹐壯士能帶幾箱就拿幾箱──” 劉邦又將翠笛奉還郎中﹐然後說﹕“你告訴子房﹐本公會馬上派人向霸王報備﹐請他不要擔心。” 禁衛郎中回覆張良﹕“話我已經幫你帶到﹐這塊璧和笛可是韓之寶﹐陳平是不敢要的。” “陳平弟兄﹐你的情義子房會銘記在心。”張良感激的說著。 想不到自己說漏嘴﹐報出了姓名﹐陳平笑了笑說﹕“看你眼眶打水﹐告訴你吧﹐我已收下漢王兩箱財寶﹐所以還你玉器﹐順便再送你一件禮物﹐聽說虞姬已從碭邑要到彭城來了﹐這個消息對你或許有用。” 話才說完﹐從大廳堂外﹐已經走來五､六位妙齡女子﹐前面四名看來大約十五､六歲﹐全著水系衣裳﹐手提各式香花花籃﹐一進門就花香四溢﹐最後面跟著個配劍姑娘﹐顯然是位身手不凡的武娘。 而正中央這位非常豐腴典雅﹐眨著芙蓉大眼直走進寢宮裏來的﹐不用猜就是虞姬了。 傳聞虞姬容貌美麗﹐豔冠群芳﹐令項羽一見傾心﹐至今仍守著這位夫人﹐從未對其他女子動情。如今照面﹐果如傳言﹐不由得陳平嘴乾耳熱﹐深深吞了一口唾沫。 張良則頭一回慌了手腳﹐不知如何面對項羽的夫人﹐畢竟不管什麼姜太公兵法､黃石公三略﹐還是孔子､孫子都不曾教過偷了人家漢子﹐要怎樣應付他的妻子啊﹗ 陳平頂了頂張良的肘子﹐示意他捉住機會進言﹐可是張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虞姬進到寢宮拍了拍還溫熱的枕頭﹐咯咯直笑﹕“想不到霸王給我的驚喜竟是張公子你呀﹗” 張良更是白了臉頰﹐喉嚨打結。 “我是妙戈﹐常聽將士們談論公子的笛音與琴韻﹐那真是讓人蕩氣回腸的樂曲﹐因此才請求霸王留給妙戈一次見面的機會﹐想不到能與張公子如此親近﹐真是太好了﹗” 虞姬為人親切﹐毫無架勢﹐一上前就牽著張良呼嚕嚕地說了一堆﹐靈動的雙眼﹐泛著清純無邪的色彩。 張良稍稍釋懷﹐原來虞姬什麼也不知道﹐而且是位如此惹人憐愛的小姐﹐決定不把她卷入權利的爭鬥之中﹕“虞姬若是想聽﹐子房可以獻醜。” “太好了﹐太好了﹗咱們到花園的荷塘畔起樂﹐彭城這兒﹐就屬王宮花園能配得上你的笛聲了。” “子房可以走出這裏﹖”張良看著陳平﹐不知霸王的旨意為何﹖ “誰敢動你﹖衝著妙戈來好了﹗” 一旁武娘聞聲抽出配劍﹐隨時等候虞姬下令﹐就要對擊一般的瞪著陳平。 虞姬睜著大眼﹐瞪視陳平﹐性格像極了項羽﹐此刻英雌發威﹐不同凡響﹐前後判若兩人。 看來張良不必開口﹐已得到虞姬全心維護﹐陳平只有識相地退到一旁﹐讓他們輕鬆出門。心頭卻在暗想﹕看來自己不趕緊調離郎中職位﹐遲早會要跟著這個張良遭秧不可。 好死不死﹐項羽和範增連袂而來。 “亞父﹐你看劉季是不是無意赴任﹖畢竟巴蜀的確是個貧脊之地﹐所以他才想留在禮沛發展﹖” “那怎麼可以﹐其中必有詐術﹐你還是快快發配他到蜀地﹐並且留下父老妻兒當作人質﹐以免夜長夢多﹗” 項羽點頭﹐轉身道﹕“陳平﹐你馬上去轉告劉邦﹐說本王命他立刻啟程上漢中赴任﹐不得有誤﹗” 陳平接令﹐就要動身﹐又被叫了回來。 “他﹐還在睡嗎﹖” 陳平搖頭。 “起床有說什麼﹖” 陳平還是搖頭。 項羽覺得不對勁﹐衝到寢榻﹐綿被､枕頭都是冰冷的﹐咆哮之聲從裏到外﹐全都聽見﹐刷出軍刀追殺陳平。 陳平看項羽盛怒﹐不敢還嘴﹐趕緊繞著樑柱逃命﹐幸好項羽被範增攔下。 “你說﹗張良上那﹖”項羽怒吼。 “虞姬到……到來﹐接公子上花園吹笛去了……”陳平惶恐回答。 “真是這樣﹖” “真是這樣﹐禁衛們全可作證。”陳平嚇的打哆嗦。 項羽神清一松﹐改變主意道﹕“你不必去傳話﹐也不必當禁衛郎中了﹐現在調你去督尉處執文筆﹐立刻去報到﹗” 逃過了一劫﹐陳平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出寢宮。 範增仔細思前､想後﹐覺得不可思議。 “羽兒﹐你可不要為了一個張子房﹐砸了一鍋湯。” “亞父別多心﹐貓捉老鼠﹐總要有前戲……” 項羽想不到虞姬腳程來的這麼快﹐又擔心範增傷害張良﹐只得連夜將張良托付叔父項伯看顧。 翌日 劉邦再派陸賈到西楚王宮申明要回禮､沛的事。 項羽當場拒絕﹕“本王現在下令﹐劉邦率領原有將士﹐加上幕賓三萬人﹐一同出發到封國上任。而劉邦與本王親同手足﹐就把父老妻小留在禮邑﹐本王會派人前往孝順､慰問﹐請他不必擔心。他若是不快快回到漢中治理封國﹐而有意延遲﹐那可別怪本霸王返悔了﹗” 陸賈假裝駭怕與為難的樣子﹐馬上告退回營。 劉邦和諸將聽取回報﹐都歡欣的要跳起舞來。 蕭何接著說﹕“漢王﹐事不宜遲﹐既是張良這麼要求去管轄漢中﹐我們就應該立即起程。” 劉邦點頭下令﹕“本王現在任命蕭何當丞相。再送韓國司徒張良黃金二千四百兩﹐珍珠二鬥﹐來酬謝他。這件事﹐由丞相安排。” 張良接到賞賜﹐全部贈給了項伯。 “這種重賞﹐老哥不能接受。”項伯拒絕道。 “我人陷在楚地﹐生死都靠你照顧﹐老哥不肯接受﹐難道是輕視子房﹐如果這樣﹐那我們也沒有了兄弟之情﹐我現在就死﹗”張良正色回答。 項伯急了﹐只好無奈道﹕“誰說的﹖既然我以前在下邳都已經收過你的血汗錢去投奔樑哥﹐現在當然也能收你的賜銀。你說吧﹗有什麼需要﹐老哥都幫你做到。” “請求項羽﹐讓漢王主持漢中全郡。” “漢王當然主持漢中﹐這沒問題﹗” 項伯匆匆忙忙飛奔出去﹐準備向項羽建言﹐跑到半途又跑回南廂﹐還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張良站起來迎接﹕“大哥﹐這麼快就辦妥了﹖” “不是﹐老哥是想幫忙﹐但不知有什麼理由可以說服阿羽呀﹗” “原來如此﹐大哥請你這樣……” 項伯趁範增不在霸王身邊時﹐唉聲歎氣﹐而且愈嘆愈大聲﹐故意引起項羽的注意。 “叔父﹐怎麼了﹖” “唉﹗可惜呀﹗” “何事可惜﹖” “張良就要被劉邦收買了。” 項羽聽到﹐神經緊繃起來﹕“怎麼說﹖” “劉邦委託蕭何送了二千四百兩黃金﹐加上兩鬥珍珠﹐希望張良跟他到蜀地上任﹐幫他打天下。” “張良收下了嗎﹖” “收下了﹐所以我才會說可惜﹐看來阿羽你是留不住他了。” “他敢﹗我就……” “不過張良卻把黃金和珍珠轉贈給我了。” 項羽前話未完﹐就被後話吸引了﹕“為什麼﹖” “張良說沛公是個地痞流氓﹐只配管理囚犯﹐要是霸王把漢中全郡給他管理﹐正好使漢中大亂﹐誰也不會服從一個癟三﹐如此劉邦只有逃亡一途了。” “我問的是﹐張良為何轉贈財寶給叔父﹖” 項伯支支吾吾地說﹕“他是希望我能用這些財寶換回韓王﹐不知霸王是否答應﹖” “哼﹗原來如此﹐叔父你回去告訴張良﹐只要他肯做我的部下﹐韓成可以隨時釋放。” 張良隔日果然親自到王殿晉見。 項羽看到他穿戴著自己贈送的朝服﹐精神奕奕﹐面帶紅光﹐稍微感到欣慰﹕“你﹐終究是想通了﹗” 張良站在文臣的後列﹐向項羽建議﹕“現在霸王的國度﹐雖然全部抵定﹐封賞完成。然而﹐子房研究這封名單﹐所有的封王地位互相平等。在體制上﹐都算是獨立的國家﹐而霸王並不能高過其他國王。” “嗯﹐是這樣嗎﹖” 張良再說﹕“況且﹐大王把臧荼將軍封為燕王﹐而燕王韓廣流落到無終﹐田福與趙歇也是這般。將來必有戰禍發生﹐希望大王不要使軍隊的訓練鬆懈﹐才能掌握機會﹐平定災難。” “啊﹗愛卿你能為本王這樣的關心﹐真是令人高興﹐這項建議依言實行﹐你還有其他諫言嗎﹖” “聽說漢王即將到漢中赴任﹐臣與沛公也算有主僕之情﹐希望能夠送行。” “本王知道你暗中幫助劉邦的事﹐你到底靠向誰﹖”項羽扳起臉來。 “國王不能回歸封國﹐必定心生異心﹐起而動亂﹔臣讓漢王順利赴任﹐是為霸王預防亂世﹐使天下和平﹐百姓不再遭受蹂躪﹐軍事也可以暫時休憩﹐子房沒有私心。” “嗯﹐我答應你去送行﹐但是話先說在前面﹐如果你沒有回來﹐本王馬上會派軍攻擊劉邦。” “臣不會逃走。”張良行禮。 …… 夏季四月 各國軍隊從戲下﹐開始撤退﹐分別返回他們的封國。 劉邦率領子弟兵三萬人﹐加上門客､幕賓﹐又有數萬人﹐從杜縣（陝西藍田西南）進入子午谷。 只見兩面山壁拔起千仞﹐僅剩天地一線。 雖是初夏﹐杜鵑盛放﹐谷內仍然感覺陰冷﹐透著涼意﹐尤其陣風襲捲﹐三萬餘人一字而行﹐那份孤單落寞漸漸蝕人心志﹐無怪乎此地叫作“蝕中”。 穿越此處﹐就是褒中（陝西褒縣）﹐張良送行﹐一直與劉邦並騎。 眼前天際為之一亮﹐總算過了狹隘的子午谷﹐劉邦心情暫時開朗﹕“子房﹐你不跟本公到漢中嗎﹖” “我得留在彭城。”張良苦笑。 “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到關中﹐共同發展。” “這個子房明白。”張良拿出一封黃旨和印信﹕“漢王﹐這漢中郡是請項伯幫你騙來的﹐雖然拿到有些晚﹐畢竟已經到手﹐請你好好運用國土。” 劉邦打開黃旨﹐果然是漢中全郡的圖騰﹐加上“天漢”兩字的印信﹐有說不出的歡喜﹐回頭才想到﹕“子房﹐那你怎麼辦﹖” 張良搖搖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是安然無恙﹐還是汲汲危險﹖ “要是項羽沒有人性﹐敢動你分毫﹐我就回軍跟他拼命﹗”劉邦緊緊握著張良的手不放。 張良再搖頭﹕“漢王走過棧道後﹐切記請把它全部焚燒。一則阻止項羽或三秦的偷襲﹐一則向項羽表示﹐決心不再東返﹐這可以安定項羽及範增的猜嫉。” 塞給劉邦一封錦囊﹐再道﹕“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打開它﹐便會明白。” “我不明白﹗燒了棧道我劉季是回不了東方了﹐可是子房也無法再與我聯絡了啊﹗” 劉邦看前方山峰疊巒﹐遙無盡頭﹐想到以後困苦的生活﹐又無張良在身旁提醒﹐就感到前程黯淡﹐自己先大哭起來。 一個哭﹐兩個哭﹐全軍將士都不禁淚流滿腮。 張良再一次與劉邦互擁﹐鼓勵說﹕“漢王﹐你得振作精神﹐不要貪酒近色﹐漢中百姓正等著迎接你的到來﹐請給他們安樂的生活。” “子房﹐我會銘記在心。” 張良向劉邦作揖﹐劉邦仍不願動身﹐蕭何和樊噲只好架著劉邦走上棧道。 棧道窄小﹐僅僅由木棍墊著木板﹐插在山壁內﹐山壁下是數十仞高的斷崖﹐走在上面﹐木板咯咯作響﹐斷崖下流水湍急﹐任誰都能親身體會到以往囚犯們被押解蜀地時的蒼涼悲愴。 等到人員全都過了以後﹐灌嬰墊後點燃了棧板﹐與張良隔著火燄對望﹐都不知相見何期。 張良目送漢軍離去﹐看著棧道燃燒著熊熊的火燄﹐忍不住流下淚來。 張良原本計畫要回到陽翟﹐好好一展太公治國之術﹐現下那兒也去不了﹐反成了漢王的人質。 反覆思考﹐假使項羽真是要利用自己的長才﹐何不趁此機會將“天下為公”的道術向西楚推展﹐或許借用項羽的霸氣﹐更容易實行。 想著想著張良已走回西楚王宮﹐眼眶還紅紅的。 項羽望見張良﹐馬上走到身邊﹐牽著手說﹕“你猜﹐誰來看你了﹖” 韓成走進宮殿﹐親切地招呼﹕“愛卿﹐辛苦你了。” “王上近來可好﹗”張良驚喜﹐連忙下跪行君臣之禮。 “是霸王派人接我進宮﹐這才能與你見面啊﹗” “你們很久沒見面﹐大概有許多話說﹐好好地聊吧﹗”項羽對自己的安排十分得意﹐隨後離去。 …… 韓成住在西廂﹐接連三天都來看望張良。 張良感到懷疑﹕“王上﹐為何各國都已撤回封國﹐而你還留在西楚王宮﹖” “項羽說你一人在此﹐必會感到寂寥﹐要留本王與愛卿作伴。” 張良起身﹕“豈有此理﹐天下只有聽說臣下陪伴大王﹐那有王上陪著臣子的道理﹐我去與他理論﹐讓王上快快回到韓國。” 說著﹐就拉著韓成來見項羽。 “卿有何事﹐這麼匆忙﹖” “各國國王均已帶著部眾回到封地﹐請準許韓王到陽翟赴任。” 項羽雄壯的身軀突然站起﹐氣勢嚇人道﹕“韓成有什麼功勞﹐要回韓國當王﹗” “霸王﹐你怎能這麼說呀﹗韓王他……” “他是因為你向項樑叔父提議﹐為楚軍樹立黨羽﹐才擢為韓王﹐並不是真有功勞。既然前來﹐本霸王不妨順便通知韓成﹐從今天起﹐貶為穰侯﹐住到驛所去。” 項羽說話毫不避諱﹐也不給張良有機會解釋。 “霸王﹐韓王為楚軍開啟穎川之路﹐鞏固要塞﹐我們才能擊破秦國﹐怎能說毫無功勞﹖你已分封韓王韓地﹐就應該依言實行﹗”張良據理力爭﹐走到項羽座前﹐再說﹕“為人君王﹐豈能出爾反爾﹖” “我心意已定﹐除非……”項羽走出王座﹐貼近張良。 “除非如何﹖” “除非……”項羽附耳細說﹐“你順我心意﹗” 張良聞聲﹐牽緊韓成的手﹐低喊﹕﹁快走﹗王上。﹂ 兩人同時縱身要奪門而出﹐只聽耳際呼嘯﹐一柄白龍飛天槍已筆直釘在大門之上﹐此槍重達百石﹐豈是張良､韓成之力可以搬動﹐二人冷汗不禁直淌。 項羽雄壯步伐踏來﹐扣住張良手腕向內勁扯﹐張良竟無招架之力﹐隨勢撲入項羽胸懷。 風雨驟然襲擊兩瓣花脣﹐看得韓成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事出突兀﹐竟不知該不該出手救援﹖ 項羽只顧一昧摟緊纖骨﹐吻得張良全身酥麻難擋﹐抗拒的意識隨著喘息載浮載沉﹐一股羞愧充塞胸口﹐忍不住嗚咽斥責﹕“你要這般凌辱子房才甘心麼﹖” 原本霸氣中含有溫柔﹐霎那轉為邪睨﹐反問道﹕“你說呢﹖” 五指如蛇竄入張良衣袂﹐揉撚敏感花蕊﹐白皙玉面翻臉透紅﹐暴發似地氣憤﹐全身顫抖不止。 韓成看張良美目充血﹐貝齒狠閉﹐怒氣一來﹐狂喝一聲﹕“莫要欺人太甚﹗”攻向項羽。 陣陣殺氣由韓成掌中竄起﹐化作利刃般寒氣﹐打算運足全身功力﹐一招擊退項羽﹐救出張良。 “來的好﹗”項羽不閃不避﹐看準洶洶來勢﹐對擊一掌。 韓成被震退數尺﹐背貼牆壁﹐口溢鮮血﹐項羽卻是紋風不動如山。 “王上﹗”張良驚呼﹐忘了自身還在虎口。 項羽看韓成､張良君臣相互維護﹐互為保衛﹐心頭不禁燃燒熊熊妒火﹐沉聲道﹕“你再抗拒﹐看我揮槍劈了韓成﹗” 張良倒抽一口冷氣﹕“手下留情……項……”“羽”字教人又惱又恨﹐叫不出口。 “留情可以﹐脫衣﹗” 張良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登時眨眼傻住。 “沒聽錯﹐本霸王叫你脫衣──”項羽意態張狂﹐眼神閃爍再說﹕“你也可以選擇讓韓成橫著出去。” “且慢﹗”張良一看項羽拔起白龍神槍﹐腦中一際閃電﹐不禁切齒道﹕“你讓韓王離開﹐保證韓王安全﹐子房……” “本霸王要你在韓成面前脫衣﹗現在﹗”項羽無法忍受妒意﹐槍刃一掃已到韓成頸項﹐要徹底破壞君臣兩人的形象。 韓成無法躲開槍刃﹐不知是因為害怕亦或憐惜張良﹐眼角盈淚﹐褲底也濕了一半﹐仍逞強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子房不必為寡人如此犧牲。” 張良嘆息﹐如此情況為人臣子怎能棄之不顧﹐項羽既然是想盡方法要折磨自己﹐僅是一件衣衫﹐何難之有﹖遂轉身背對﹐撤去衣掛﹐裸露修骨男體﹐蒼白無瑕之肌﹐恨聲道﹕“滿意了嗎﹖” “哈哈哈……張良如此盛名﹐果有過人之處﹐不僅是智謀過人﹐連這一身胴骨都教人消魂啊﹗”項羽極盡諷刺之能事﹐句句如針刺進張良心臟﹐蹂躪他的四肢百骸。 饒是張良強自鎮靜﹐亦無法擺脫項羽犀利射至的目光﹐混身冰冷僵直﹐就在此時耳畔忽然有一陣暖氣﹐傳來聲音﹕“你好美……” 駭人的聲音未落﹐張良已經一口氣提不上來﹐呼吸頓窒﹐昏厥了過去。 韓成奔前撐扶﹐卻被項羽一肘撞開﹐霸佔的氣勢十足﹐冷冷問道﹕“韓成﹐你說如何﹖” “封王﹐封侯都看霸王的主意﹐我……我能有什麼意見﹐只希望霸王別為難子房。” “哼﹗那要看你如何表現﹐最好就乖乖待在驛所。”項羽用張良衣衫包裹住纖弱裸體﹐抱在懷中逕向寢宮走去﹕“本王是不會虧待他的。” …… 範增在王宮裏哈哈大笑﹐笑聲繞樑﹐餘音不止。 鐘離昧不明所以﹐問道﹕“亞父何事開心﹖” “霸王﹐高明呀﹗高明﹗” 鐘離昧還是不知。 “羽兒這招果然很狠﹐老夫深恨張良﹐也只是想將他一刀兩斷﹐竟沒想到羽兒可以把劉邦逼到蜀漢﹐又用韓成遷制張良﹐而讓他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 項羽苦笑﹐有些心虛。 “亞父﹐霸王用何方法讓張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張良現今在王宮大內﹐吃香喝辣､穿綢戴寶﹐顯示他貪圖享樂﹐而他的韓王和沛公卻是餐風雨露﹐這表示什麼﹖” “這。。這無異是個叛徒嘛﹗” “沒錯﹐諸王已經曉得張良是個叛徒﹐他只要走出西楚則無立錐之地﹐而現在他每日借酒澆愁﹐你可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難道是為……為了韓成﹖” “鐘生﹐你的反應果然很快﹐不錯﹐霸王將韓成軟禁在驛館﹐就是此意。韓成與門客卅二條人命全看張良造化﹐這豈不是讓張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了嗎﹗你說霸王高不高明﹗” “啊﹗這……這真是高啊﹗”鐘離昧唱和著回答。 項羽聽不下去﹐起身走向南苑。 看見苑裏的情景﹐項羽有些躊躇不前。 “公子﹐你身體不好﹐別再喝酒了。” 張良從早到晚﹐未進一粒米飯﹐只是成天抱著酒瓶﹐似瘋未瘋﹐住在這項王宮南廂苑裏﹐和兩､三只狸貓﹐倒在草地上打滾。 虞姬本想請教張良吹笛､撫琴﹐看到他身旁已有四､五壇酒瓶﹐不襟皺眉﹐撅起櫻桃小嘴﹐伸手要奪酒瓶。 張良雖有醉意﹐動作卻不失靈活﹐轉了半身﹐靠在虞姬肩上﹐酒瓶在半空中翻了一個筋鬥﹐並無溢出酒來﹐又回到了手中。 “唉……是不能再喝了﹐子房也曾勸漢王別貪酒近色﹐而今自己卻沉在酒鄉之中﹐但不如此﹐又能奈何﹖” 虞姬見微醺中﹐張良踏出鳳凰於飛的舞步﹐更有曼妙飄逸之處﹐也跟著展開雙手﹐抖起方袖﹐形似飛鳥﹐有如鳳凰而至﹐將張良按坐在花榭臺上。 “公子﹐你有事何妨告妙戈﹐或許能幫得上。” 張良苦笑﹐看著滿苑虞姬特別精心布置的芍藥花﹐正恣意地綻放﹐朵朵嬌豔美不勝收﹐可惜此刻全無心撫琴､頌詩﹐心境就如同雪地封霜﹐頹廢至極。 “虞姬﹐如果我與你結為姐妹﹐待在宮中如何﹖” “義結金蘭﹐這是好事﹐我年十有九歲﹐要稱你一聲大哥吧﹗” 張良看妙戈天真浪漫﹐沒有聽出弦外之音﹐說不下去﹐又連連灌了好幾口烈酒。 “良哥﹐你別再喝了﹐不然……不然妙戈教霸王把你綁起來戒酒了。” “這聽起來的確嚇人﹐好﹗這瓶不喝了。我問你﹐項羽愛你嗎﹖” 妙戈終於拿到酒瓶﹐可是倒掉過來已剩一滴酒﹐又好氣又好笑﹐含糊回答﹕“當然﹗” “可是﹐項羽已經愛上別人。” “不可能﹐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而且可以幫你要回他的心。” 妙戈心思盤旋﹐有些動搖﹔自從戲水入關就沒跟在項羽身邊﹐聽說秦國後宮佳麗數千﹐很難沒看上一兩位美女﹕“不知這位美人長相如何﹖” “長相不重要﹐妙戈聽過褒姒的事嗎﹖項羽若是愛之若狂﹐廢了夫人﹐顛覆西楚﹐你將怎麼辦﹖” 虞姬當然知道周幽王以烽火戲諸侯﹐為博褒姒一笑的往事﹐心中不禁惶恐 問道﹕“那……那怎麼辦。” “現在就除掉對手﹐你做不做﹖” “為了阿羽﹐為了西楚﹐我做﹗” 張良突然由背腰抽出魚腸劍交給虞姬﹐然後把自己頸子湊了過去沉聲說﹕“你只要用力一抹﹐就能達成願望了﹐來﹐我為你試劍。”說完﹐閉上雙眸等待死亡。 虞姬被張良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不知所措道﹕“良哥﹐你可別跟我玩笑啊﹗” “你今天不讓他死﹐改日將因他而亡﹐快下手吧﹗” 虞姬雙手顫抖﹐哭出聲來﹕“妙戈下不了手﹐哇……” “你們兩位別再鬧了﹗”由苑門傳來雄渾粗獷聲音﹐妙戈丟下魚腸劍﹐投入對方懷裏哭泣。 張良嘆了口氣﹐只差一步竟功敗垂成﹐彎腰拾劍﹐用手臂抹去鋒刃上的灰塵﹐一道血水立即跟著流下﹕“你最好將妙戈帶開﹐免得被我利用。” 項羽摟緊虞姬為她拭淚﹕“張良﹐你再對妙戈瘋言瘋語﹐就別怪我翻臉﹗” “好漢做事好漢當﹗紙是包不住火的﹐既然我們三人都在﹐不妨說個明白。韓成已貶為穰侯﹐對子房已無作用﹐也不能構成威脅﹔而你夫妻二人恩愛如常﹐已經十分明白﹐今天子房就要告辭。” 張良脫下項羽贈送的華麗湘繡袍掛﹐這時已有一半染滿了鮮血。 “你要敢走出苑門﹐我立刻派人斬了韓成人頭﹗” “呵呵……呵呵……項羽呀項羽﹗你怎如此冥頑不靈呢﹖天下與嬌妻皆在掌中﹐你還想要求什麼﹖” “本王不準你踏出門檻一步﹗” “相公﹐你別為難良哥﹐有事好好商量。”虞姬看二人僵持不下﹐非常懮心。 “妙戈﹐如果你也答應讓我留下﹐那就另當別論﹐但要項羽跟你說清楚﹗” 張良和虞姬同時盯著霸王﹐看他如何解釋。 項羽被逼得惱羞成怒﹐漲紅了臉﹕“這種事情﹐你要我說多白﹗” “恭喜虞姬﹐看來霸王還是愛你的﹐咱們最好永不相見。” 張良作揖﹐轉身走出苑門。 項羽眼睜睜看著張良一直走出王宮﹐心有不甘﹐喝令禁衛﹕“馬上提韓成人頭來見﹗” “相公﹐你不能這麼啊﹗”虞姬驚呼。 項羽橫眉豎目﹐怒氣有如海潮洶湧﹐瞪著禁衛吼道﹕“難道要你們的腦袋代替嗎﹖” 禁衛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馳馬奔去。 張良才走到彭城門口﹐就看到禁衛提刀狂鞭﹐心頭已然忐忑不安起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禁衛已提個包袱﹐快馬回歸。 張良捏緊心脈﹐提起輕功跟了上前﹔而身後也跟著一群韓人﹐卻被衛士擋在項王宮外。 包袱打開﹐顯然是韓成人頭﹐張良向天哭喊﹐拜倒在地﹕“這是臣的過錯﹐讓臣陪你同赴黃泉吧﹗”說著向地面用力叩首。 項羽放開原來摟著虞姬的手臂﹐一個箭步來到張良面前。 張良額頭裂血﹐再要叩第二次﹐已被項羽架起。 韓成的門客在宮外哭喊連連﹐根本不知什麼原因﹐項羽要處決了韓王。 宮廷內､外一片混亂﹐項羽喝令﹕“把人頭還給門客﹐將這群韓人通通趕回陽翟﹗” 接著項羽一把抱住張良腰際﹐扛上肩頭﹐走進了寢宮。 張良流淚涕泣､捶手頓足﹐兩人的身上都被張良的鮮血給灑染了一大片。 將他放置床板﹐卻求死尋活地哭鬧掙扎﹐項羽不得不壓住他的身體﹐兩手握緊手腕﹐免得做出歹事。 項羽已耐不住性子﹐大喝一聲﹕“你鬧夠了沒有﹗” 張良果然應聲而止﹐只剩下無法控制的眼淚﹐繼續淌著。 兩個人對看了一陣﹐項羽才放軟了語氣﹕“乖乖地別動。” 張良腦中一片空白﹐四肢逐漸鬆弛﹐無力抗拒﹐意識彷佛遊離身外。 虞姬看著一幕幕觸目驚心的場面﹐情緒的混亂不比張良來的輕。然而那個結打在心崁裏頭﹐無人回應﹐卻又害怕解開時﹐知道真象。 房外的吵嘈逐漸散去﹐虞姬楞楞的看著項羽攤開濕巾﹐為床上的張良擦拭額上和手臂的血水。 一切都是無聲的…… 無聲地…… ──下回請看第三十一章【燒絕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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