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遊記正傳 -->序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會仇恨的呢﹖5年﹖10年﹖還是更早以前﹐從我記事起﹐亦或是在我出生以前﹗我的血液裏流淌著一種名為仇恨的液體﹐我那黑色的血液啊﹐每時每刻都在叫囂著﹕我恨﹐我恨﹐我恨人類﹗

不會忘記人類的貪婪﹐自私﹐殘忍和自以為是﹐尤其是在我親眼看見他們屠殺了全村的族人之後﹐我以我的血起誓﹐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絕對不會放過那些屠村的卑鄙人類﹐絕對不會﹗即使那時我還不滿5歲﹐即使那時和我一起躲在地下的姐姐緊緊抱著我﹐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而那一聲一聲淒厲的慘叫﹐卻是怎麼也阻止不了﹐這成了我今後十年裏久久揮不去的噩夢。那天晚上我和姐姐在地窖淋了一夜的黑雨﹐粘稠的黑色之雨﹐那是讓我發狂的雨﹐松帕村的血雨﹗

一天後﹐我和姐姐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打開了地窖的門﹐因為在上面有好幾個族人的屍首﹐因為我和姐姐是這個剛建起來沒多久的村落裏僅有的孩子。他們是用他們的生命換來了我和姐姐的生存﹗

為什麼﹐為什麼﹗就因為我們是魔族﹗就因為我們是和他們不一樣的種族﹗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們只不過是想尋求一塊可以繁衍生息的土地﹐快快樂樂的生活﹐僅此而已。我們沒有傷害過誰﹐我們沒有傷害過任何的人類﹐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就因為我們體內流著黑色的血﹐我們的耳朵是尖的﹐就因為這些嗎﹐是嗎﹗他們有什麼理由﹐他們有什麼資格﹐他們有什麼權利﹗

十歲的姐姐在族人的屍體旁痛哭﹐四週一片廢墟﹐各家屋裏的金器銀飾早就被那些人類洗劫一空﹐蕭瑟的村落﹐兩個孤苦的孩子﹐構成了這片草原最慘淡的風景。

我們村的族人反對魔君與人類的戰爭﹐所以才從帝都卡倫搬來這裏定居﹐誰料到人類就是這麼看待我們的友善行為的﹐在這片戰亂四起的大陸﹐和平只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幻夢﹐那些死去的族人太天真了﹗

松迦拉大平原﹐資源豐富寶藏眾多﹐從幾千年前就是人族與魔族爭奪的對象。

魔歷983年﹐人族聯合了精靈族﹐龍族及矮人族與魔族就松迦拉大平原的所屬權展開了一場大戰。雖然人族與魔族一直有摩擦﹐但如此大規模的戰爭在近500年還是第一次。

這場戰爭歷時5年﹐由最初的松迦拉大平原爭奪戰最後演化成了人族對魔族的侵略戰。

誰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在戰爭最初的1年裏魔族在戰場上佔有絕對的優勢﹐到了第2年時松迦拉大平原的歸屬權大局將定﹐魔族的將士們都已經打算收金回家了。突然風雲突變﹐在前線的50萬大軍莫名其妙的在一夜之間被人族全滅﹗一個生還者也沒有﹐誰也不知道究竟當夜在松迦拉平原上發生了什麼﹐被譽為“神之碧玉”的松迦拉平原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整整50萬大軍﹐50萬個不能得到安慰的亡靈孤苦的飄蕩在松迦拉平原上﹐不能回家﹐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是魔族的傷心地﹐也是魔族長達10年噩夢的開始。

消息傳來整個魔族震驚了﹐流淚了。魔王拉賈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吐血不止﹐這位年逾千歲仍雄心萬丈的一代魔帝一時之間蒼老了幾百歲﹐死難的將士他們是魔族的精英也是魔族的支柱﹗他們的妻子子女﹐父母姐妹哭泣的眼淚足以淹沒人類最強的王國格魯。

經歷了這場突變後﹐魔族已經無心於松迦拉的統治權了﹐但人類在取得了松迦拉平原的控制權後﹐並沒有停止戰爭﹐他們把戰火燒到了魔族的領地。

這是人類第一次踏入魔族的土地﹐他們被魔國的富足與美麗震驚。在人類的史書上說﹕從遠古起﹐魔族是邪惡的化身﹐他們吃人﹐穿獸皮﹐凶殘成性。他們長著獸牙﹐尖耳﹐身材魁梧﹐醜陋異常﹐體內流著象征著墮落的黑血。但在魔境他們看見了遠比精靈族更美更純的魔族人﹐看見了魔族雄偉氣魄的高大建築﹐看見了用金銀珠寶裝飾起來的魔族民居。

為了掠奪魔族的財寶﹐為了擁有魔族的屋宅﹐為了強佔魔族的一切吸引他們的東西﹐人類不斷的殺戮搶奪。魔族在流血﹐魔族困惑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原本驍勇善戰的戰士們在人族面前不堪一擊﹐為什麼他們拼死守衛的國土會一寸一寸的被人族吞噬。在魔族國土保衛戰進入第三年時﹐魔帝拉賈懮疾而亡﹐魔太子尤牙即位。

尤牙即位後﹐立刻宣布魔族投降﹗割地賠款﹐換來了讓族人倍感屈辱的和平。但在魔殿已無人會反對了。12魔將全部戰死沙場﹐朝中除了曾是太子伴讀的文史大臣季芥就沒有其他的文臣了﹐原本朝中的文臣或戰死或以死薦帝切勿降敵﹐怎奈魔帝心意甚堅﹐可嘆前朝重臣皆死與非命。

魔歷988年春魔境淪為人族殖民地﹐魔族迎來了史上最黑暗最悲傷最屈辱的一個春天。

從983年至988年短短的5年間﹐魔族的數量從戰前的300萬銳減至15萬﹐在這剩餘的15萬魔族中女性和10歲以下的孩童佔82%。遍搜全境也找不出一個正值青壯年的魔族平民﹐可見這次戰爭對魔族的打擊之巨。

自從魔境淪為人族的殖民地後﹐大量的魔族躲入魔境的深林﹐來不及隱入山林的魔族則被人族捕獲作為魔奴販賣給各個種族。魔族的生活苦不堪言。

以此為契機﹐開始了魔族與以人族為主的各個種族混居的日子。大陸的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睜開眼睛我看見了眼前一張破舊桌子和桌子上放著的一隻有著缺口的瓷碗﹐碗裏冒著白色熱氣的食物正散發出食物特有的香味。我眨了眨眼睛試圖從體內提取一點力量﹐頓時從四肢傳來撕裂般的炙痛﹐我咬了咬嘴脣告訴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淚還是抑制不住的流了下來﹐胸口一陣陣的沉悶。我真沒用﹐我連姐姐也保護不了﹐姐姐~~﹐一想起姐姐我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自從松帕村被人類血洗以後﹐10歲的姐姐蓮娜帶著我憑著她的記憶回到了魔都卡倫。從松迦拉大平原到魔境對於年輕力壯的魔族路途並不遙遠但對於我們這兩個加起來還不滿15歲的孩子來說卻是異常遙遠。在人族出沒的地方﹐白天我們不敢走大路只敢走野獸出沒的徑道﹐夜裏為了趕路我們也很少休息。渴了﹐我們就咬草根從中獲取水分﹐餓了﹐就吃路上的野果﹐如果運氣好還能抓到野鼠之類的小動物充饑﹐怕引來人類我們有了這種肉食通常都是生吃﹐雖然味道不好但肉食難得而且遠比野果耐餓。

在過松迦拉大平原的時候﹐從未出過遠門的我也許因為年幼也許因為不適應病倒了﹐被逼的沒辦法姐姐半拖半抱的把我藏在一個樹洞裏﹐她給我採了許多的野果﹐我發燒吃不下她就用手硬掰開我的嘴把果汁直接從喉嚨裏滴進去﹐連續幾日的發燒我的神智總是時昏時清﹐姐姐抱著我﹐她一邊哭泣一邊唱著以前媽媽常給我唱的搖籃曲﹐我依偎在姐姐小小溫暖的懷抱裏希望自己能早點好起來﹐我不想讓姐姐哭﹐因為姐姐她已經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可是我還是在姐姐的懷抱裏昏睡了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燒已經退了﹐姐姐看見我醒來露出了我們離開村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我卻又哭了。姐姐﹐姐姐她全身都是傷﹐脖子上﹐臉上﹐身上﹐手上﹐腳上﹐最嚴重的就是她的背上﹐她的背上有一道很深很醜的傷痕﹐使她原本白白嫩嫩的背變得有些猙獰。我想伸手摸摸那條已經結痂的疤痕﹐姐姐卻一把抱住了我。

“亞克﹐太好了亞克你燒退了﹐沒事了﹐姐姐擔心死了。”“姐姐﹐你的傷﹗”“沒什麼﹐小事。”“可是﹐你背上的疤﹐姐姐你是女生﹐你……”“小傻瓜﹐你還小﹐你是我弟弟﹐是我的親人…”說著姐姐的聲音有些哽嚥﹐她不再說話只是緊緊的抱住我﹐生怕我會消失一樣的抱緊我﹐我的眼眶又有些濕潤﹐我也伸手緊緊抱住了姐姐。那一刻我深深地體會到了手足情深的真正含義。

後來我和姐姐用了5個月的時間穿過松迦拉大平原回到了魔境。剛回到魔境不久﹐魔族與以人族為首的四族聯軍在松迦拉大平原開始了魔族歷史上有名的“松迦拉大會戰”。

回到了魔境﹐我和姐姐的日子並沒有多大的改善﹐由於我們的父母以及我們氏族的人都反對戰爭主張和平﹐魔族的人都很鄙視我們。為了生存﹐白天我就跟著姐姐沿街乞討﹐夜晚我們就在避風的地方相擁而眠﹐可即使這樣日子過的還是不太平。

在富裕的魔境乞討是不被允許的﹐因為這完全沒有必要﹐王國地域的富足和發達的各行各業是不存在失業或親屬不照顧孤兒的情況的﹐可是我和蓮娜姐姐偏偏就遇上了這種不可能的情況。10歲的姐姐找不到願意僱傭童工的人家﹐而我就更別提了。親屬呢﹐我們的親屬呢﹗我的親屬就是姐姐﹐姐姐的親屬就是我﹐我們除了彼此就沒有別的親屬了﹐我們的親屬都在那場滅頂之災中不在了﹐不為了什麼﹐莫名其妙地他們都不在了﹐只留下我和姐姐在生存的邊界上掙扎﹐再掙扎。每當想到都是因為那些人類害得原本有著父母家人疼愛的我們變成了這般光景﹐我的仇恨都無法抑制﹐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一想起這些我的眼睛都是熱的﹐姐姐則會很害怕的抱住我﹐哀求我﹐“亞克﹐別在仇恨﹐別離開姐姐﹐我們不要報仇﹐姐姐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答應姐姐﹐答應我﹗”

被姐姐摟在懷裏﹐我的心總是很矛盾﹐我很明白姐姐的意思﹐她怕我受傷﹐更主要的是她怕我因為報仇也被人類殺死。我呢﹐我怕嗎﹐我怕死嗎﹖我也不知道﹐那個晚上族人的血淋在身上的感覺一直都能感覺得到﹐當時那種害怕的感覺至今仍是每個做噩夢的夜晚裏我噩夢中的主要內容﹐我的體內的血都結冰了吧﹐明明是溫熱的液體可滴在身上是那麼的冷﹐刺骨心寒。

面對我的沉默姐姐會一直的問﹐一直問到我說我會一直陪著她﹐一直﹐她才放心。

乞討的生活過了幾年﹐人類和魔族的戰爭一直在持續﹐並由最初的大勝漸漸轉為弱勢﹐王國內的民眾也由最初的震驚變得恐慌起來﹐我們是驕傲的民族﹐我們有驕傲的資本﹐可是我們的戰士在戰場上卻敵不過卑微的人類﹐這股怨氣堵在極大多數魔族人的心裏。後方的年輕男子一個一個被征進魔族的大軍﹐他們漸漸的與家人失去消息﹐這種沉悶的氣氛從戰爭的第二年開始一直持續著而且越來越沉重。

戰事的消沉使民心空前低落﹐無處可發的怨氣和無人可管的孩童一起縈繞在日漸蕭條的大街上﹐我和姐姐自然而然成了街頭那些整日遊逛在街頭的孩童們發洩心中怨恨的對象。

拳腳毆打這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姐姐只會抱著我護著我﹐哀求那些小崽子放過我們﹐她壓著我的手將我護在她也不甚硬朗的身軀下﹐我的恨意總是無法壓制﹐但有姐姐在場我不能怎樣。

一般挨打後﹐我都會趁姐姐外出時到街頭找那些混蛋﹐我挨揍是無所謂可他們不該打姐姐﹐姐姐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以一敵眾我的劣勢很明顯所以我打架從來不防衛只有進攻。我不管拳頭的方向從哪裏來也不用管我的拳頭揮向哪裏﹐因為在我身邊的人都是敵人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打完架我就回到我和姐姐的住處──一個草棚。看見姐姐我都會搶先說我在回來的路上玩耍時不小心摔的﹐雖然這個謊言很簡陋﹐雖然我路上摔交的次數很頻繁但姐姐都不會追問﹐她會用在山裏採的草藥給我敷傷﹐因為這些傷藥膏已經成為我們家裏常備的東西。有時候傷口太深我會半夜裏醒來﹐醒來時總能聽見姐姐的哭聲﹐很輕的﹐強忍著的嗚咽的聲音。我不會睜眼因為我不知道我該怎麼面對哭泣的姐姐﹐該如何安慰哭泣的姐姐﹐只有繼續裝睡到天明。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姐姐變得越來越漂亮﹐投注在她身上的人們的目光也變的驚豔起來。我的個子也長高了﹐不同於姐姐飄逸的長髮我的頭發很短﹐太長的頭發會干擾我的視線﹐很麻煩。我的架還在繼續打﹐雖然仍是輸多贏少但總算是開始贏了﹐即使仍然傷痕累累。打架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快樂那是一種放松的狀態什麼也不必估計﹐只是揮拳頭﹐而且拳頭擊中肉體的感覺很特別。漸漸地我覺得打架也沒什麼不好﹐除了看見姐姐擔心的等在草棚前孤單的身影。

魔歷988年春﹐人類徹底擊潰了我族的軍隊﹐吾王尤牙昭告全境魔境已淪為人族的殖民地。這幾年來由於我們並沒有完全融入周遍魔族的生活我們知道消息的時候﹐人族已經進入了我們所在的村鎮。我和姐姐匆忙地躲進了山裏。

可是人類為了得到魔奴組織了捉魔隊﹐他們尋著魔族的蹤跡也追進了山裏。一個接著一個的魔族被他們找到捉走﹐長相姣好的被賣給人族或其他種族的貴族﹐難看的則被做為乾重活的苦力。

我和姐姐在山裏躲了半年多﹐由於我們本來生活就清苦所以日子到也過的很舒坦。採野果抓湖魚﹐在山裏也不會餓死。漸漸地我覺得姐姐有些變了﹐有的時候她會獨自坐在湖邊想心事﹐有的時候她總會問我她長得好看嗎﹖如果我說好看﹐她的臉就會微微發紅﹐然後說我取笑她。這種時候我就會傻傻地看著她﹐我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麼說我取笑她﹐我是覺得自己的姐姐很好看呀。也有的時候姐姐又會問我還恨不恨人類。我的回答就是﹕恨﹐非常恨﹐人類加諸在我們身上的一切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只要看見人類我絕對不會放過。每當聽了我的回答姐姐都會抱住我﹐我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我想姐姐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很快我就知道姐姐瞞著我什麼了。她救了一個人類的年輕男子﹗她居然救了一個人類﹗他的耳朵﹐眼睛﹐還有他身上正在流的紅色的血﹐都說明他是一個人類。對於我的出現姐姐和那個人類都很驚訝﹐不﹐姐姐是驚慌。姐姐抱著我求我﹐說什麼他是個好人是他救了她﹐求我放過他。姐姐﹐我相依為命的姐姐居然為了一個人類求我﹗

好笑真的很好笑﹐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笑的事。那個人類有著一張堪稱斯文英俊的臉﹐不同於剛滿11歲的我他最起碼有15﹑6歲了﹐站起來比我高一個頭還不止﹐姐姐緊張地在我們兩人之間看著我們。他把自己的劍放在了我的手裏﹐假惺惺地說如果這樣做我能夠覺得好受就下手吧。我一把把他的劍扔了出去。我不是不想殺他而是如果殺了他﹐姐姐可能會傷心﹐所以我只是拖著姐姐離開了那個地方。那個男人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我沒有殺那個人類姐姐似乎很高興﹐她任由我牽著離開了那個地方﹐可是我們太大意了﹐既然有了這個人類的出現說明附近肯定還有別的人族的人在活動。大意的結果﹐姐姐被帶走了﹐我的反抗換來了刀傷劍痕﹐疼痛算什麼﹐如果姐姐被搶走了我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我發瘋的用最後的力氣撲上去咬住抓著姐姐的那個人類的手臂﹐人類的血又澀又腥﹐他們用手中的兵器一劍接著一劍刺過我的身體我聽見了姐姐的哭喊﹐然後是自己的一聲嘆息﹕到最後我還是沒能保護我的姐姐。

在疼痛中我醒來﹐我沒死嗎﹐那樣的傷﹐雖然傷口處很疼但我的頭腦很清醒﹐我沒有死﹗確認了這點﹐收回我的思緒﹐我又開始打量自己所躺的這個屋子。屋子的門開了﹐看來屋主來了﹐我睜著眼睛等著這個救了我的屋主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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