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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蕩人心神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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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山高水深情絲如縷﹐ 恩相從﹐怨愁結﹐紅塵心事劍難斷。 曠世中﹐英雄癡﹐刀光劍影倒為輕﹐ 醉臥青山﹐運籌帷幄﹐盡付笑談中﹐ 莫奈萬般豪氣﹐情關難渡﹐心意如流星。 天若有情﹐海枯石爛情絲如弦﹐ 烏騅鳴﹐戰鼓催﹐狂風暴雨亂琴心﹐ 狂風暴雨亂琴心…… 張良一直佇立在函谷關城樓上﹐看著城關外堆積如山的屍骸﹐在火光中焚燒。那是修羅狂魔項羽所造成的罪業。 不知不覺﹐月已西沉﹐今晚的月色分外蒼寒。 陰風慘慘﹐黑霧竄流﹐看遠處血泊成池﹐冤魂哀鳴﹐原本聚精會神掃視眼前景象﹐然一石一木卻逐漸模糊難辨﹐在耳際竟響起…… “你願意再為羽彈奏一曲麼﹖” “琴﹐在羽那……在羽那……在羽那……” 在羽那裏是什麼意思﹖難道在這兩年的沙場之上､殺戮之間﹐他都帶著那座琴嗎﹖是這樣麼﹖ 張良沒有喜悅﹐反而有股說不出的憎惡。 “為什麼要將子房的琴弦留在身邊﹖” 沒有人回答張良的自言自語。 晚風鑽刺著蒼白面頰﹐雙脣泛紫﹐模糊的視覺讓張良足下踩空﹐彷若跌入幽冥之境﹐仰首無天﹐俯頸無地﹐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項羽即將帶給他的磨難麼﹖ 難道這就是命運的作弄﹖ 張良揉合天地陰陽﹐萬物靈氣﹐聚為己用。即天地萬物有陰有陽､有柔有剛､有開有合､有純有濁﹐亦有神妖鬼魔﹐修道之士便以此來修身養性。當正氣愈盛者﹐所聚正氣愈旺﹔反之邪念重者﹐邪魔歪道之物便齊向竄至。 女媧之靈､人肉之軀的張良﹐若不是撞上修羅狂魔怎會扭曲了修道的意志﹐頻頻吸引魑魅魍魎近身。 冷汗不覺涔涔泌出﹐身體內外受千萬繡針鑽刺般地痛楚﹐前無明燈﹐後無人援﹐雙足在虛無之間脆弱地摸索﹐揮擺纖腕閃躲魑魅的侵襲。 “唔……走開﹗” 修骨纖軀偎滿魑魅﹐有的攀附頸子﹐有的盤踞胸口﹐伸出她們豔紅長舌﹐貪婪地舔吻鮮嫩皮肉﹐每一口舔動都帶著無比噬人誘惑﹐蕩人心神﹐城關樓上滿溢春色令人渾身發軟﹐動彈不得。 偏偏張良體弱多病﹐意志卻強﹐心純氣正﹐魑魅無法侵入精神﹐控制心志﹐如此淫靡纏綿﹐倒成了一種苦痛折磨。 “唔……走開﹗走開﹗” 張良滿身冷汗的呻吟﹐掙扎一揮﹐只暫時撥開魑魅們的纏抱﹐不久又攀了上來﹐如同蛾蝶撲蜜﹐不將之精華採盡絕不離去。 幾次揮拒都徒勞無功﹐反惹的“魏魅”更加癡狂跋扈﹐直接啃蝕血肉﹐一隻一口群起效尤﹐全身鮮血淋漓﹐而這些精血被吮進魑魅體內受用非常﹐但一般人卻是無法以肉眼視得。 張良無法再悶哼忍痛﹐就在幽冥之境施起拳腳﹐揮擊群妖。 不遠處劉邦走來﹐感覺軍師很不對勁﹐趕緊用手拍了一拍張良的肩頭﹕“子房﹗子房﹗” 這道掌風迅即打開地府幽冥之門﹐由天庭灑下一道金黃光芒﹐三昧真火燒得魑魅魍魎一隻不剩﹐竟有灰飛煙滅之狀。 “還好吧﹐子房﹖” 張良揪住劉邦前襟撐住身子﹐喘息著﹐爾頃意識才逐漸恢復清醒﹐“沛公是你﹖你救了子房一命﹗” “又作惡夢了﹖別怕﹐別怕﹗” “沛公難道沒看到函谷關四周的孤魂野鬼﹖” 劉邦轉頭四顧﹐啥也未見﹐呵呵笑道﹕“孤魂野鬼都怕本公﹐今晚有本公守住你﹐看那些鬼怪膽敢再來﹗” 張良咚地一聲﹐跪在地面。 劉邦慌得跳腳﹕“快起來﹐快起來﹗愛卿何行大禮﹐本公可沒做什麼﹖” 劉邦知張良是感恩。然﹐面對眼前這高貴風華韓相世家的貴公子向自己這農村出身的流氓市痞行禮﹐就渾身不對勁﹕“快起來﹐子房﹗” 張良並無起身﹐仰首道﹕ “沛公有真命天子之相﹐子房仰觀天星座象﹐秦關上空霞紫雲騰﹐龍穴照陽﹐這是真命入主的徵兆﹐子房恭賀沛公。” 說著向劉邦行尊皇叩首之禮﹐三拜九叩。 劉邦這次倒沒有跳開﹐直直地笑﹕“呵呵﹐子房在武關已經跟本公提過了﹐如此三令五申是擔心我好財貪色不能成大事麼﹖還是項羽的關係﹖” “當然不是﹐只因項羽﹗” 提起修羅狂魔之名就有股心悸襲動﹐強壓這股顫慄﹐娓娓道說﹕ “沛公﹐項羽絕非易與之輩﹐龐大軍團﹐悍然武力﹐皆非你我可以抵擋﹐首要以秦朝人民做為基石﹐鞏固民心才是圖謀大事的資本。將來沛公一定有希望登基﹐忠言道耳﹐但請接納子房的建議。” 張良再向劉邦深深跪拜。 劉邦扶起張良﹐用自己溫暖的帥袍披在他身上﹐然後牽著對方手腕﹕“子房﹐本公是嗜酒好色沒錯﹐可也不會被迷的昏頭轉腦﹐那些犬馬聲色本公一個也不要﹐若你不信就掌我兩個嘴巴子﹗” 張良笑了﹐臣怎能賞給主子兩巴掌﹐那不是反了麼﹖ 看見張良的笑﹐劉邦也跟著笑了﹔看張良皺了俊秀劍眉﹐劉邦也皺起臉來。劉邦非常在意這個軍師的一舉一動﹐這個人影響他的稱王霸帝之途﹐左右著他重要的戰略決策﹐是不可多得的謀略人才。這一點﹐劉邦早已深深看透。 夜色深沉﹐初更剛過﹐項伯急急來到劉邦營地。 守夜士兵喊住﹕“你是誰﹖來做什麼﹖” “請通知張良公子﹐好友項伯﹐有急事找﹗”話說完﹐把配劍交給士兵。 士兵拿著劍找到張良。 張良看到劍就知道是誰﹐說﹕“他是我的義兄﹐快快有請。” 士兵走出將劍奉還項伯﹐並帶入張良營帳。 “快跟我走﹐不要與他們玉石俱焚。”一見張良﹐項伯拉著他就要出帳。 “義兄是從驪邑來的﹐難道……項羽要攻打入關﹖” “不錯﹐就在清晨﹐不走﹐就來不及了﹗我們有四十萬兵馬﹐不是劉邦抵擋的了的﹗” “子房奉韓王命令﹐護送劉邦入關﹐而今劉邦危急﹐我卻逃亡﹐這是不義﹐我不能不把這件事告訴他。” “這……那……你快去﹐快回﹐老哥在這裏等你。” 張良緊急入帳告訴劉邦。 “怎麼了得﹐這……這怎麼辦﹖”劉邦魂飛魄散﹐從床上跳起。 “沛公的軍隊﹐能不能抵擋項羽﹖” 劉邦沉默一陣﹕“不能﹐我們怎麼辦﹖” “請跟項伯相見﹐告訴他你絕不敢背叛。” “子房怎麼跟項伯這麼要好﹖” “秦始皇時代﹐我們就一起住在下邳﹐他曾經犯罪殺人﹐我救了他一命。所以遇到這種大事﹐特來通消息。” “你跟項伯﹐誰的年紀大﹖” “項伯長我數歲﹐他是項樑的親堂弟﹐正是項羽的叔父。” “請你陪他進來﹐我會像侍奉兄長一樣待他。” 張良出來﹐請項伯與劉邦相見。 “我是偷偷來密報的﹐怎能大膽相見﹖” “好大哥﹐您一定要見劉邦一面﹐他會將實情告訴你﹐你救他一命﹐也像救了我一般﹐何況我們根本沒有違叛項羽的意思﹐遭受攻打﹐豈不冤枉。老哥您就好心幫幫忙罷﹗” “唉……真是抵不了你的哀求﹐我只答應見面﹐旁的不理。” 劉邦恭恭敬敬﹐雙手奉酒﹐對項伯說﹕“我自入武關﹐再小的財寶﹐都不敢接近。只知道收集檔案﹐封存倉庫﹐等待項帥駕到發落。我所以派軍把守函谷關﹐並不是拒抗將軍﹐而是為了防備當地盜匪攻擊﹐和鎮壓突發事件。日夜都企盼將軍駕到﹐豈敢謀反﹖請老哥告訴將軍我這份忠心﹐上天明鑒﹗” “真是這樣﹖”項伯為人老實﹐也見不得人請托。 “真是這樣﹐老哥應該原原本本告知項帥﹐才不會因誤會﹐而使兄弟互相廝殺啊﹗”張良挺身力保。 “這樣……那明天清晨﹐你就到營地來向將軍解釋好了﹐我會從旁替你說項的。”項伯要劉邦向他保證。 “我一定會到。” “一定要早早前來晉見。” “當然。” “希望我的轉達會有用處。”項伯緊牽著張良雙手。 “大哥﹐萬事拜託了﹗”張良向項伯行禮。 於是項伯復在夜色中馳歸。 項羽營帳 守衛士卒攔阻項伯進入主帥營帳﹕“項帥已經休息了。” “這是緊急事件﹐遲報了﹐要你腦袋﹗” 士卒不敢阻攔﹐只有讓項伯進帳。 範增看項伯匆匆忙忙地也隨後跟入虎帳。 “叔父何事匆忙﹖”項羽問。 “我到壩上去見了張良﹐想接他出來。” “他跟你來了麼﹖”項羽聽到張良的名字﹐有些心神蕩漾。 “沒有。” “這種秘密軍事洩漏﹐你不知道要軍法處斬的嗎﹖”項羽馬上恢復神志﹐反過來責備項伯。 “這事不乾子房﹐他是你樑叔父的好友﹐也是我的救命兄弟﹐我有義務救他﹐你且聽我說……” 接著項伯把劉邦的話誠實轉告一遍﹐接著又說﹕“劉邦如果不先摧毀秦朝﹐你怎能順利到此﹖他有大功﹐而你攻擊他﹐是一種不義﹐不如好好待他。” 範增一旁道﹕“羽兒﹐劉季在山東時﹐貪財好色。現在入關﹐對財寶不再奪取﹐對美女也不再注意﹐這可看出他的志向不小。老夫曾觀看天象﹐在他陣地上空﹐氣流都成龍虎形狀﹐五彩分明﹐那是一種只有天子頭上才有的氣流。應該迅速攻擊﹐不要延誤。” 項伯急了﹕“範老頭﹐別人都尊稱你一聲‘亞父’﹐是因為您的見識廣博﹐計謀奇高﹐想不到也相信訛傳﹐為‘斬蛇傳’穿鑿附會﹐這是楚軍自家人打自家人﹐兄弟相殘﹐你知不知道﹖難道你是唯恐天下不亂﹖” “老夫說的是實話﹗” “好了﹐別吵讓我靜一靜﹐你們先出去﹗” 項伯走在後頭﹐見範增出到帳外﹐立刻閂上帳門﹐回過頭來又跟項羽說﹕“兩方共有百萬精兵﹐若在關中廝殺﹐是想讓各國將領坐收漁利嗎﹖羽啊﹗你可要好好想想。叔父要張良離開﹐他竟說這是一種不義﹔劉邦恭敬地雙手奉酒﹐祝福項､劉兩家美滿﹐都是誠心誠意﹐何不給他一個機會解釋﹐只要劉邦來到鴻門阪﹐以後的死活還是全由你決定啊﹗” “哦﹗韓國人不逃走﹐卻要留下來﹐如果他有膽識跟到本營﹐本將軍可以考慮放過他們。”項羽雖非自視有十足的謀略﹐但對於時事確有一套看法。他的心底裏面亦不希望同是項樑的部將自相殘殺﹐至於口頭上說的﹐除了對張良的曖昧好感外﹐自認為這種說詞是很好的障眼法。 “這不用懷疑呀﹗張良是位重情重義的人。” 範增出到帳外﹐看門被項伯反鎖﹐非常氣惱﹐恐怕明天真會縱虎歸山﹐不可收拾﹐急急找到項莊､龍且､季布､鐘離昧商量。 “明天劉邦一定會到鴻門阪來﹐不來則已﹐若是進來就絕不能讓他脫出。” “亞父有何計劃﹖” “龍且﹐你率一隊人馬封鎖驪邑大道﹐只準人進﹐不放人出。” “這個不難﹐連只螻蟻我龍且也絕不放過。” “鐘生﹐你安排幾個親信﹐只要項帥臉露厭惡﹐把眉一橫﹐立即斬殺不能手軟﹐到時候就算上將軍反悔也來不及了。” “萬一項帥始終面帶笑容﹐如何是好﹖” 範增被鐘離昧的話一詰﹐氣的吹須子､瞪眼珠。 “鐘生考慮的是﹐這劉季是頭笑面老虎﹐到時候不知要如何變化也未可知﹐我們必須先發制人﹐後發則受制於人。” 範增聽完項莊的話﹐才轉怒為喜﹕“莊公﹐你的提議很好﹗羽兒秉性仁慈﹐不忍下手。你可以到筵席之前﹐舉杯祝福﹐飲酒之後就自請舞劍助興。在舞劍中﹐就直刺劉邦﹐讓他當場格斃。不此時斬除﹐我看我們將來都會成為他的俘虜了。” “亞父認為這樣就能擊殺劉邦嗎﹖晚生倒是比較在意為劉邦攻破武､嶢二關出主意的那個人。” “膚淺﹗張良那點小把戲老夫還沒看在眼裏﹐何況羽兒對他的矯柔做作打心底厭惡﹐鐘離昧你只管放膽殺賊就是﹗” “如果各位還不放心﹐就讓我季布把守通往壩上的小徑﹐這樣就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了。” 三人一致贊成﹕“這下﹐量劉邦插翅也難脫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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