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十五章 戲水懾魂
| 作者﹕洪秀 |
|
秦皇三世嬴嬰元年 寒冷的十月天﹐天寒地凍。這一年冬﹐早來的冷﹐籠罩著秦國領土。 從壩上遙望武關和嶢關﹐有數十華裏之遠﹐城牆四周插滿“劉”字的赤紅旗幟﹐在冬至寒風中﹐竟有如火舌吞吐般﹐教人眼光發熱。 關中十多座城池﹐連日來有的主動投降﹐有的抵抗也不過幾個時辰就插上白旗﹐可以說秦國軍､民已無心作戰。 “陛下﹗” 嬴嬰聽到將領的叫喚﹐後頸一縮﹐精神回顧現實﹐緩緩吐出一句﹕“將軍﹐你看我們能打嬴嗎﹖” 將領微搖一下頭﹐默不作聲。 “為什麼﹖難道﹐秦國歷代基業到我這裏就毀滅了嗎﹖” “這不是陛下的錯。” 兩人心裏明白﹐關中在短短兩年之內﹐收刮所有民脂民膏﹐全用在胡亥所豢養的禽獸上面﹐百姓看到劉邦仁德愛民﹐相較之下﹐已自願放下武器﹐主動歸順。 嬴嬰雙手取下頂冠﹐交給將領。突然“碰”地一聲﹐將領雙腿跪地﹕“陛下﹐您不需如此﹐末將就算肝腦涂地﹐也會為你守住這一關。” 嬴嬰搖頭﹕“你錯了﹐將軍。你該為的是秦國的百姓､將士們著想﹐秦國的尊嚴﹐到我子嬰已經不復存在了﹐不需再做無謂的犧牲。”然後繼續脫下朝服﹐僅剩一件素白衣衫。 呯､呯､呯連響一陣﹐一群親信將､官紛紛跪下﹕“陛下﹐仁德﹗” “開城﹐迎接沛公罷﹗” 嬴嬰自己套上囚犯用的繩索﹐坐著白馬拉的喪車﹐緩緩駛向咸陽城門。 咸陽城自秦始皇嬴政駕崩﹐胡亥從未出過皇城一步﹐今天劉邦可是打破四百年來秦國的傳統﹐頭一次為平民開了這道金碧輝煌卻仍不足以形容的巨大銅門。 迎接他們的是住在咸陽城內的貴族﹐朝臣和豪賈﹐這些人身上穿的全是綾纙綢緞﹐裝飾的都是金銀珠寶﹐只是此時此刻臉上都帶著懮愁和恐懼﹐這些人永遠不會相信堅如銅牆鐵壁﹐固若金湯的咸陽城﹐會落到一群盜匪的手裏。 說沛軍是群盜匪﹐也沒有人反對。 劉邦從彭城打到關中足足花了兩年的時間﹐而將士們自攻進武關﹐有很多人至今尚未洗過一次澡﹐身上衣甲破損﹐補丁一補再補﹐污垢足以搓成饅頭﹐身上血腥可以引來牛虻﹐無怪咸陽富賈看得神情緊張﹐面無人色。 劉邦見到嬴嬰﹐立刻向前握手﹕“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呵呵……” “你就是沛公嗎﹖”嬴嬰對於這位未曾謀面的劉邦﹐劈頭就如此親切﹐感到不可思議﹕“微臣可曾見過沛公﹖” “餵﹗弟兄們﹐你們聽秦皇自稱‘微臣’呀﹗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聲音一傳十﹐十傳百﹐一下子沛軍將士舉起武器大喊﹕“我們成功了﹗” 嬴嬰將皇帝的各式印信﹐包括玉璽､符､節有百八十項﹐主動全數交給劉邦。 劉邦心喜若狂﹕“不瞞你說﹐廿年前我帶著囚役到驪山﹐回途來到阿房宮門前就與你照過面﹐那時你是王子﹐而我只是一名亭長啊﹗” 嬴嬰聽了﹐心裏有說不出酸楚﹐回手握緊劉邦﹕“請你善待我的臣民﹐感激不盡。” “一定﹐一定﹗”轉身向蕭何､曹參說﹕“我常說咸陽有多大﹐阿房宮有多美﹐你們不信﹔如今﹐讓你們親眼所見﹐親自體會﹐弟兄們﹗” “是﹐沛公﹗”大軍齊聲回應。 “現在讓你們看個夠﹐走吧﹗” 三､四萬士兵一哄而散﹐像強盜一樣﹐一窩蜂闖進秦國國庫﹐金銀財寶堆積成塔﹐絲綢､糧秣有如群山﹐只恨父母才生出一雙手來﹐要搬也搬不完。 蕭何帶領著士兵一齊進到宰相府﹐用扛的﹐用馬車拉的卻是山川地圖､民籍名冊。 “老蕭﹐金銀財寶你不搬﹐搬這些東西乾什用﹖” “山川地圖是國土大要﹐而有人民戶籍才能妥善管理國家﹐所以要妥善保管好﹐財寶自有沛公會賜給我。” “呵﹗你這人心眼還真不少﹐不愧是當過郡縣主吏的人﹐本公一定大大嘉獎﹐你好好整理呀﹐我要進皇宮看看了。” 阿房宮裏聲色犬馬､奇珍異寶﹐寢殿的布置尤其奢華﹐令人炫目﹐皇宮佳麗齊聚兩旁﹐美女如雲。 劉邦怦然心動﹐一口氣衝到龍床上﹐跳了數十下﹐有說不出的痛快﹐這才成大字型地躺了下來。 佳麗成群湧向前﹐所謂“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難早朝”﹐迷魂陣已形成蛛網﹐緊緊纏住了劉邦。 天色已漸西沉﹐張良與嬴嬰兩人坐在城樓上討論國事､天下事﹐竟不知時間飛逝﹐等到樊噲緊張的搖晃張良肩膀﹐他才回過頭來﹕“樊爺﹐怎麼了﹖” “那個流氓沛公﹐泡在美女群中﹐拔不出來了﹐你快想個法子﹗” 張良來不及告辭嬴嬰﹐就被樊噲拉往皇宮寢殿。 樊噲到達禦帳前大吼一聲﹐剝開一隻只如血蛀般的女人﹐惹得劉邦老大不高興﹕“好不容易才到達咸陽﹐你這粗漢吼個什麼﹖” “你是打算當王﹐還是只想當個豪賈﹗” “既然要在此封王﹐本公自然就有權住下來﹐好你個魯漢﹐說話竟比本公還大聲﹗” “這些奢華器物､聲色犬馬﹐正是秦朝亡國的禍根﹐你要它們乾嘛﹖請沛公立刻回到霸上軍營﹐不要久停﹗” 劉邦氣憤﹐搞不懂這個粗漢為什麼如此固執﹐正要開罵﹐看到樊噲背後竟站著張良﹐立刻態度一變﹕“嘿嘿﹐你何時來的﹖”趕緊拉整衣褲﹐教佳麗們退出寢殿。 “沛公﹐還記得子房說過的‘將帥八戒律’嗎﹖” 劉邦才從迷魂陣出關﹐頭腦還不清晰﹐支支唔唔答不上來。 “‘拒諫､策不從､善惡同､專己､自伐､信讒､貪財､內顧’。” 劉邦跟著張良念了一遍﹐沒有找到“好色”的字眼﹐有些自我安慰。 “為將帥有一﹐則眾不服﹔有二﹐則軍無式﹔有三﹐則下奔北﹔有四﹐則禍及國。” 聽到這裏﹐劉邦完全清醒﹐連忙把劉氏冠拿起來戴正。 “沛公﹐正因為秦朝帝王的荒唐殘暴﹐我們才能夠來到這裏。既然號召替天下剷除災害﹐應該對這些東西表示厭惡﹐才是將來圖謀大事的資本。而今﹐才到沒幾日﹐就被弄得昏頭轉腦﹐跟他們一樣享受快樂﹐這正是商紂的幫凶。” “子房﹐我從來沒有見過你的臉色這般難看。”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請接納樊噲的建議。”張良向天地跪拜﹐極其誠懇看著劉邦。 樊噲守在一旁看著﹐不禁也受到深深的感動。 “好吧﹐本公回霸上就是了。”劉邦走時還說﹕“我的美女啊﹗全飛了﹐都怪樊噲這粗漢子。” 張良和樊噲跟在身後相自竊笑﹐知道沛公並不怪罪。 劉邦走出一段路﹐突然回頭作了個鬼臉﹐讓兩個人都忍不住大笑﹐而他自己卻又正經八百地說﹕“本公要鞏固關中勢力﹐當個好王﹐有沒有什麼辦法﹖” 張良與樊噲對看了一眼﹐同時攬住劉邦的手臂﹐然後使出渾身解數﹐一路走一路說明﹕“興師之國﹐務先隆恩﹔政取之固﹐務先養民﹐使下下者﹐務農桑﹐不奪其時﹔薄賦斂﹐不匱其財﹔罕徭役﹐不使其勞﹐如此即能國富而家興﹐這就是黃石公所謂‘信賢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可保國家萬無一失的策略……” 洋洋灑灑﹐敘之不盡﹐說得劉邦猛點頭。 次日﹐劉邦召集關中父老､鄉紳､政要約法三章。 曹無傷､彭越與酈食其卻提主張﹐要立即斬殺羸嬰以收“殺雞儆猴”之效。 張良的心一下子激跳起來﹐但看沛公如何安排。 “最初﹐楚懷王指令我西擊關中﹐就是因為本公能夠寬容。何況﹐他已經投降﹐殺降一定不祥……” 張良終於松了一口氣。 接著劉邦再說﹕“本公就要回到壩上軍營等待各地將領﹐在他們抵達之前﹐一切國寶､財物全分封妥當。我們義軍是為了剷除暴政﹐不是搶劫､殺掠﹐更不希望再發生血腥。” 秦國的居民一片歡呼……牽著牛､羊﹐擔著酒､菜﹐爭先恐後前來勞軍。 劉邦拒絕收受百姓勞軍食品﹐民眾更是雀躍﹐唯恐劉邦不當秦王。 “怎樣﹐本公的表現如何﹖”劉邦問著手下將領。 “沛公的表現﹐前後判若兩人﹐一個是豬哥仔﹐一個是賢王。”酈食其比一般將､士年長﹐士兵們都叫他酈瘋子﹐就因為他口若懸河﹐可以濤濤不絕﹐又自尊長輩﹐老是作怪文章罵人﹐真是對上了沛縣這幫流痞的味口﹐也經常當著眾人的面﹐調侃劉邦。 將､士們臉上正經﹐心裏暗笑﹐都佩服劉邦為人胸襟闊達﹐連這樣的怪老頭也要重用。 酈食其笑了一笑﹐再說﹕“秦國土地富饒﹐十倍關東。聽說章邯已投靠項羽﹐被封為‘雍王’﹐更已經把關中當是他的封地。如果讓他先到達﹐沛公是 絕不能立足。我們應該派軍把守函谷關﹐拒絕各國軍隊前進﹐再征召關中戰士增援﹐可以……” 諸將認為有理﹐紛紛交頭接耳。 劉邦想了想﹐點頭同意﹕“就依照計畫實施。” ※????????????????※????????????????※????????????????※????????????????※ 項羽大軍由鉅鹿一路血戰而來﹐眼前地勢突然高聳﹐山脈連綿有百裏長﹐每一段峽谷､斷崖都不是人力所能攀越﹐唯一可以通行的道路就是函谷關。 “函谷關”三個大字站在城樓牌上令人觸目驚心﹐彷佛是座血雨屍骨所堆砌而成﹐楚軍抬頭仰望﹐都有一股非經大戰﹐不足以取得的悲苦情懷。 前哨將領英布快馬通報﹕“函谷關﹐城門緊閉﹐劉邦已取得關中﹗” “這廝──” 項羽此年廿六歲﹐身穿八甲深紅戰袍﹐頭戴合金打造之盔甲﹐身旁矗立九尺青銅戰戟﹐俊挺睿智的眉目與龐然壯碩的身軀因久戰沙場﹐渾身透著狂蕩嗜血的魔氣﹐盛怒的寒霜凍的將屬們膽戰心驚。 “沒有派人通信又不讓本帥過去﹐難道想要造反﹗”一掌拍到帥臺﹐整個臺桌四散分裂。 “項帥如何打算﹖” 範增撥開英布急急進言﹕“劉季在泗水時貪財好色﹔今入關﹐財物封藏婦女無恙﹐已顯現他的野心﹐迅速擊殺不能手軟。” “把函谷關給本帥攻下﹗” “項帥﹐咸陽既然已經陷落﹐函谷關當是劉邦派人把守了﹐最好先摸出他的底細再攻不遲。”蒲將軍坐在旁側﹐將捏著卷卷的鬍鬚緩緩整理。 “不錯﹐突然攻打豈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應該慎重﹐不如先派人去查問﹐也好有個定數。”項伯同意蒲將軍的意思。 “龍且你說如何﹖” “項帥﹐我們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裏﹐劉邦卻漁翁得利､坐享其成﹐不給他顏色看看怎知是不是造反﹖” 項羽尚未決議﹐此時有位穿著劉邦軍戎的士兵﹐來到項羽營地。 “小的是沛公軍中左司馬曹無傷大人的親信﹐特地來向項帥報信的。” “什麼信﹖”項羽把信接過手中念著﹕“劉邦打算在關中稱王﹐教羸嬰當宰相﹐金銀財寶全被搜刮﹐行將請求加封……混帳東西﹗” “這是曹大人親筆﹐知道沛公不懷好意﹐希望能早日告訴項帥﹐讓大人好作打算﹐也請求項帥給我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什麼機會﹐背叛者﹐斬﹗”項羽抽出軍刀﹐立即砍下了士兵人頭。 接著項羽高舉軍刀﹐喊著﹕“大宴士卒﹐定明日清晨﹐向劉邦發動總攻﹗” 英布站到驪邑的大軍營區﹐向士兵宣布﹕“項帥號令百萬軍隊﹐決定清晨攻擊霸上﹐凡是捉到劉邦者分封行賞││” 將士們鬥志旺盛﹐大口吃肉﹐大口喝著賞賜的酒。 只有左尹（左軍司令官）項伯﹐踱著腳不知如何是好。 項伯心想﹕不行﹐我要想辦法通知張良﹐否則連他也死定了﹗ 項羽喝了些酒﹐中途離席。 他馳騁烏騅駿馬巡視著戰地四周﹐路經戲水河畔。 在一處樹森茂密﹐林乾參天﹐他看到水清如明鏡﹐一層薄霧飄渺﹐迷漫著戲水河面。本來想下馬揮動玄鐵戰戟﹐鍛練一下筋骨﹐此刻亦覺會破壞大地的寧靜而作罷。 烏騅馳過﹐驚起飛鳥﹐隨著飛鳥展翅的視線﹐掠過戲水水面﹐乍現一條白蛇﹐蛇鱗閃閃如銀﹐美而引人。再定睛﹐卻是位修長窈窕﹐長髮及腰的人在河中戲水。 項羽攔下隨身侍衛﹕“你們守在這兒﹐別來打擾﹗” 接著牽住烏騅躡足走出叢林﹐就這麼隱在暗處注視著戲水之人。 時而出水﹐時而沈沒﹐靈動則似飛天環繞梵音﹐靜止則如花仙散播芬芳﹐如魑､如魅﹐懾魂誘人﹐實在無法讓人移開視線。 烏騅溫馴地輕噴鼻息﹐並不驚動。 項羽從未有這樣寧神專注的眼神。 如錦緞般黑發順著溪水纏繞在裸露的腰身﹐映襯雪白肌膚﹐黑白格外分明﹔玲瓏縹緲的律動﹐與俊逸無瑕的節奏﹐風姿綽約﹐教天地為之失色﹐再再顯示出此人高貴身份﹐豈是一般名家閨秀或青樓豔姬所能媲美。 水中戲舞﹐他舞得美極﹗ 夕陽斜照﹐水中的人遊上岸﹐長髮披肩就坐在大岩石上曬著太陽。 然後拿起橫笛﹐輕輕吹動﹐仙樂般笛聲飄飄送出……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想必也是位絕色美女﹐好美的樂曲啊﹗ 美好的身段﹐悠揚的音符﹐好教人迷醉啊﹗ 可惜項羽定睛細望﹐竟是一名男子﹐卻有著好眼熟的清俊面首﹗曾在那裏見過呢﹖ 由那披掛在岩石上的玄素布衣﹐看來還是位修道之士。 項羽有強烈的熟識感﹐不禁向前想一探究竟。 沒錯﹐這河中洗滌沐浴的男子正是張良﹐會來這裏的原因卻是因為本身纖弱骨質加上氣候適應不良﹐而遭到魑魅近身﹐甚至欺上心神作弄﹐在無法以自己的力量驅散下﹐才想到要以此天泉戲水﹐來衝刷不潔之物。 項羽更向前接近。 只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張良已經神情恍惚﹐眉頭緊鎖﹐彷佛內心正受著某種煎熬﹐更似入了夢境﹐正和某種鬼魅激烈的爭戰﹐額上汗珠如豆般的落下。 心中莫名一陣揪疼﹐項羽立時將他扶身放倒。 這時盤據在張良體內的“魏魅”﹐不知來者何人﹐竟是全身發出駭人魔光﹐一頭丈許黑龍從天而降﹐地獄業火吹吐﹐燒的“魏魅”百年精氣所剩無幾﹐趕緊化為青煙脫逃。 “張良﹐你還好嗎﹖” 項羽將深紅戰袍覆裹其身﹐這熟悉感讓他想起了此人之名。 張良才微微回神﹐不明白這狂妄魔人何時出現﹐與他四目交會﹐此時的項羽較之兩年前殺戾之氣有增無減﹐血味益發濃烈﹐想必死在神兵之下的亡魂不知添了多少﹐觸碰到他的身軀﹐隱隱令人慄然顫抖。 項羽觸摸張良額溫﹐又看他泛紫薄脣溢出一絲駭人鮮血﹐不由分說就俯首吸吮。 吮淨了魏魅留下的污血﹐這清聖的脣瓣呈現高尚芬芳的迷人檀香﹐項羽不舍離口﹐反摟緊張良腰骨﹐親吻芳脣﹐輕觸慢舔。見張良修指推擋﹐知他意識漸由幽冥甦醒﹐便加重巧靈力道滑入潔白貝齒。 張良以舌推拒。而項羽正喜歡他主動的觸吻﹐纏住他的主動﹐不讓甜蜜退縮了。 甜蜜一退縮﹐靈舌便追纏﹐兩舌在張良的芳室中翻攪。 張良脣､舌､齒､嚥濡滿項羽熱情的唾液﹐索求的氣味。 “唔……” 熱情如火﹐燒進了張良嚥喉﹐喉間有濃稠的灼熱﹐燃起莫名的激浪﹐燒紅了粉頸﹐也燒紅了清麗的臉孔。 他粉嫩的肌理很白﹐比生於峻山淵谷的雪狐還白﹐熏上情欲的靡紅暈染了雪白﹐更有嗜骨的嫵媚。 “嗯……” 被吻的昏眩﹐張良握拳地捶打著項羽肩背。 這拳力又輕又綿﹐只讓項羽更覺舒服暢快。 項羽巧舌侵入芳脣深處﹐引得張良嚶嚀扭拒﹐把深處的檀蜜釋放出來﹐出了脣角﹐渲染了雪肌。 好情色﹐好誘惑。 項羽追逐那分檀蜜﹐吻出了脣瓣﹐吻到了雪肌﹐吻到浪蕩喉結。上下滾動的喉結大口大口喘息的模樣﹐蠱惑魅人。 “這是修道人的身子麼﹖”項羽調笑。 張良由暖烘烘的氣息中感到羞澀﹐聽著低沉暗啞的調笑反有情欲的魔力。 “嗯嗯……” 略呈紅腫脣瓣嬌滴旖旎﹐似迎似拒地開合像是要反駁什麼﹐又無力出語﹐更惹人遐思惘想。 “兩年了吧﹐你出落的更加飄逸清麗﹐是修道的原因麼﹖” 張良被吻﹐才稍微抗拒就出了一身清汗﹐顯示被魏魅附身耗去不少精力神氣﹐他倒在項羽懷中不能起來﹐又羞又怯竟毫無辦法。 “讓……讓子房坐正……” “你可以續繼躺著﹐羽不介意。” 張良試著撐起腰肢﹐奈何不能自己﹐緋紅的臉像火般燒紅。 “吻﹐很眩人麼﹐要不要再來一遍﹖” 張良緊閉雙脣﹐別過火紅面首﹐閉上琉璃瞳眸﹐只得暫時修養精氣。 項羽揉撫張良凝脂玉肩﹐來回輕撫﹐很柔又有粗繭的刺麻感﹐撫的張良身骨酥麻﹐只能發出不穩的喘息。 項羽冷笑﹐問道﹕“那些纏著你的是什麼﹖” “魏……” “什麼是魏﹖” “食……食人精髓為生的妖魅……” “怎不食我﹖” 張良琉璃微睜﹐睨了項羽一眼。清豔的面首露出驚恐﹐身子也跟著顫動。 眼前的人雙目炯炯﹐懾人心魄﹐平凡英挺看似無害﹐可那遮天蔽日的傲世雄姿﹐殺人無愧的狂暴魔氣﹐即使生於魔界的妖魅恐都要退避三舍逃之夭夭﹐何況小小的一隻魏魅。 方自幽冥回魂﹐張良臥在項羽懷中﹐豈有不驚悚之理﹐顫抖著脣瓣說﹕“怕你……” “呵呵呵……哈哈哈……”熟悉駭人的驚天笑意又回蕩在張良耳畔﹐項羽親吻著那玉墜似的耳垂﹕“那你怕我嗎﹖” 那夜血腥的殺戮記憶﹐隨著項羽逼近的魔氣﹐像洪流一般湧上心頭。張良心脈狂跳﹐清澄的美眸一陣長眨﹐說明了他的回答﹐可他不願說出“怕他”這種軟弱的話。 纖腰一挺﹐由項羽懷中起身﹐已恢復常有的飄逸風骨體態﹐張良悠然拱手道﹕“承蒙相助﹐感激不盡。” 項羽立刻抓住張良皓腕﹐不讓他離去。 當注視到皓腕上兩道已淡﹐不易見的細紋時﹐眼神閃過一絲關懷﹐口中卻有邪魅的挑逗﹕“你是羽狩獵中唯一脫逃的獵物。羽常會想起你那一夜甜美的味道﹐低沉誘人的呻吟﹐還有嫵媚撩人的姿態﹐可惜沒做到最後。如今你被羽撞上﹐還想逃嗎﹖” 項羽的眼神與方才大不相同﹐那神情變的十分犀利﹐如玄鐵神兵殺人時的銳利﹐展現出不容忽視､不容挑戰的強悍意味。 一層薄霧般的懮愁﹐彌漫上張良淒白的臉孔﹐沒有抵抗﹐也沒有順從﹐滿是哀愁的眼眸蕩漾到項羽的心海。 宛若清聖仙子的絢芒﹐軟化了項羽的傲天魔氣。 “欸……”張良嘆了一口淡淡愁苦﹐聽來卻不像是為自己的惡運所發的悲涼﹐反而意味項羽狂妄霸道之下有深濃的黑影感嘆。 張良不知握住自己雙腕的彪漢﹐真正所想要的是什麼﹖ 殺人的快感麼﹖ 血腥的刺激麼﹖ 還是佔有的滿足。 真能滿足麼﹖ 修道人的無欲無望﹐早讓張良忘記那一夜的羞辱﹐那不過是雪堆上的一朵被人踏過的足跡﹐雪再下了﹐那足跡便被無聲無息地覆蓋過去。 項羽有衝天之智﹐任何兵法一看就會﹐凡是劍術無人比他學的更快﹐若是想要必能手到擒來﹐所以他了解張良為何嘆息﹐也驚於張良的嘆息。 這無異是﹐張良看透了他…… 初次有人明白他的空虛。 強橫的握力鬆軟﹐將張良皓腕牽到下顎廝摩﹐摩搓著他刺刺麻麻紮人的胡渣。 兩人靜謐地處著。 等天地包容他們的存在﹐等戲水洗淨他們的懮愁。 “你願意再為羽彈奏一曲麼﹖” “弦斷了。” “可以接。” “琴失了。” “在羽那。明天﹐就是明天教劉邦到鴻門阪來﹐你為羽撫琴﹐看你誠意﹐本帥考慮饒過那流痞﹐這是羽的極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