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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廄將入伍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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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二世胡亥元年留縣 景駒營地 劉邦帶著張良晉見新楚王﹐沒想到大軍僅剩三千﹐而將領只有寧君一位﹐兩人互看都感到不對勁﹐卻沒想到一日之隔景駒軍團已握於他人之手。 寧君也未即時接到秦嘉任何消息﹐便與劉邦客套起來﹕“聽說沛公要來歸附楚軍﹐讓人萬分高興。” “是﹐不僅僅是前來投靠﹐還要為楚王立功﹐我劉邦打算奪回故地禮邑﹐請楚王調動兵馬﹐立刻可以收復。” 寧君想了想﹐站起來說話﹕“以現在大王的軍力﹐不宜做大規模分配﹐因為秦將章邯派出的司馬參軍夷奼非常凶暴﹐所到之處血腥屠殺﹐義軍一片混亂﹐最好能預先抵制﹐如何﹖” 劉邦看向張良。 “秦軍兵力有萬數人﹐已在碭､相兩邑大獲全勝﹐我軍不滿五千﹐對於強悍的敵人最好迴避﹐而且碭､相位在芒山險要之處﹐秦將必會堅守﹐不如我們將他引至蕭縣﹐引出芒山關隘。”張良在腦海中繪圖﹐一方面說出作戰方法。 “好嘿﹐是個方法﹗”劉邦會意﹐立即贊成。 “本將主張直攻相邑﹐我們兵分二路好了﹗”寧君不同意﹐堅持自己的想法。 “那好﹐就先北上﹐等打下碭邑再攻禮邑。”劉邦極力要求一再強調。 “那就請寧君將軍領導聯合西進。”張良又接道﹕“請問貴軍有多少兵馬﹖” “一千騎兵。” “很勉強﹐最好不要躁進。” 於是﹐兩軍聯合西進﹐兵分兩路。 “沛公﹐‘敵強則示弱驕縱之﹐敵駐則調動疲憊之﹐敵凌則迴避之’這是春秋時期姜子牙姜太公的兵法﹐現在我們要邊打邊退﹐一直到蕭縣城外﹐不可打勝仗﹐寧君那邊才能保住性命。”張良一路解說戰略。 “呵呵﹐就聽你的﹐我看寧君遇到夷奼非一敗涂地不可﹗” “等秦軍追到蕭縣﹐碭邑空虛﹐我們便可趁機侵入﹐接收剩餘軍旅。” “真是好主意﹗” 劉邦來到碭邑近郊﹐望看芒山險處滿布“秦”字與“夷”字旌旗﹐鹿角密布有如叢山荊棘﹐隱隱生寒﹐吞了口唾沬﹕“子房﹐可能沒你､我想像的簡單。” “沛公﹐退後十裏紮營﹐以示敵強我弱有恐懼之意。從早到晚操練兵馬﹐不信夷奼不追出芒山關隘﹐然後如此……” 夷奼在相邑城上﹐遠眺暴民兵分兩路前進﹐一路直驅相邑﹐一路卻在芒山關道駐兵﹐吐了口痰﹐冷笑﹕“烏合之眾､螻蟻之群﹐安敢對抗朝廷大軍﹗”狂喝一聲﹐座騎飛出﹐手舉三尺寶劍﹐大開城門迎戰。 寧君一千騎兵前撲後繼﹐兩軍臨城混戰﹐殺聲震耳欲襲﹐正遇夷奼向前﹐遂即交鋒。 寧君揮刀斜劈﹐始終未能殺進夷奼周身三尺之內﹐愈殺愈急﹐反被夷奼卸去招式﹐劍鋒冰涼涼掠過手指﹐末三指立時離掌撒落﹐驚的寧君不敢戀戰﹐奪路而走。 夷奼正要追擊﹐忽逢劉邦､灌嬰兩隊騎軍截阻﹐再廝殺一陣。 劉邦等人邊戰邊退﹐顯得兵力薄弱﹐力不從心﹐皆退出相邑､芒山險要朝蕭縣退守。 夷奼盡出兩萬雄兵﹐縱軍踐踏寧君一隊﹐自晨至昏兵卒潰散。 秦軍一方面追逐寧君﹐一方面追逐劉邦﹐主力軍果然離開芒山關隘。 張良､屈相遂與曹參率領的步兵團埋伏山谷﹐順勢攻佔碭邑﹐收納部隊六千人。 寧君被打的落荒而逃﹐無處求援﹐暗發牢騷﹕“那個劉邦的廄將﹐太目中無人了﹐竟然在我這百戰將軍面前說什麼‘不要躁進’﹐黃毛小子﹗” “將軍﹐幸好我們能夠平安徹回﹐並沒有什麼不好。待會兒好好研究戰略﹐不要意氣用事。”軍師看寧君悶悶不樂﹐小心勸慰。 “哼﹐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智謀﹐至少那小子奪下了碭邑﹐這是事實。” 軍師看寧君嘴上雖硬﹐心裏頭卻是服氣的。 劉邦與張良兩方人馬會合後﹐走進城來﹐見了寧君便向前握手﹕“幸好將軍無事﹐幸好﹗” “怎麼無事﹖”寧君舉起剛剛包紮已斷三指的右掌﹐憤恨未消。 “夷奼的凶狠我們是見識了﹐還請將軍好好歇息﹐不久還需你大力固守碭邑。”張良非但不計前嫌﹐還推薦寧君防衛他們血汗拚來的城池﹐寧君也不得不放軟抗憤的情緒﹐瞪了劉邦一眼﹐悄然坐下。 劉邦得了寧君瞪視反而心安﹐召集曹參､蕭何､樊噲､灌嬰等親信共同議事。 “本公日夜想著能回到禮邑﹐如今就在眼前﹐你們看如何﹖” “沛公﹐我們初入碭邑﹐方得兵馬六千﹐與我方將士尚未融合﹐所謂‘亂將不可使保軍﹐乖眾不可使伐人’﹐等新軍的向心力集中﹐才能出動。” 張良一言說出﹐在座諸將無人反駁﹐原因在於先前戰況﹐完全如出張良意料。 “那個狗娘養的……惡﹐我是個粗人﹐呵呵﹐雍齒真不是東西﹐才剛投到我的帳下﹐馬上又被魏軍利用﹐本公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沛公要有耐心﹐我們先攻下邑﹐多吸收一些軍隊強化沛軍。” “嗯﹐天色已晚﹐寧將軍､子房你們都早些休息罷。” 張良與屈相跟在寧君後面走出議事廳。 劉邦把曹､樊､灌幾個大將暗集起來。 “你們說如何﹖” “張良年少﹐有甚麼才學﹖才一仗得逞﹐不見得事事如此﹗” “我們打了幾場仗都是真實經驗﹐沛公難道聽信半路殺出的纖纖公子娘兒的話﹖” 劉邦聽了再問蕭何﹕“老蕭﹐你覺得如何﹖” “沛公是你在做﹐試試看不就見真章﹗” 於是﹐劉邦當晚趁著張良還在沉睡﹐率軍進攻禮邑。 等張良醒來時﹐一隊人馬已垂著頭回營。 張良站在帥帳前﹐問劉邦﹕“怎樣﹖” 劉邦點頭﹐意思是你說的真準﹐接著又搖頭﹐意思是果然不能成功。 “沛公對於子房說的兵法都能領略﹐一聽就能融會貫通﹐真是天縱奇才﹐子房決心跟你﹐不再他往。” 劉邦聽的面紅耳赤﹐小聲地問﹕“我們攻陷下邑後就能攻破豐邑了嗎﹖” “不能。” “為什麼﹖” “豐邑的地勢沒有人比沛公更清楚了﹐此處是城池壁壘﹐九千兵力尚不足以包圍城廓﹐非要一萬五千名兵馬﹐五百人一隊﹐用三十名將領圍攻不可﹗” 劉邦跳了起來﹕“那裏來那麼多兵馬﹖” “沛公﹐禮邑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張良先在心裏盤算。 “是﹐我生在這裏﹐父母妻兒都在這裏。” “現在已知景駒和秦嘉覆亡﹐而寧君與我們的兵馬仍然不是雍齒的對手﹐想要奪回禮邑﹐只好向項樑借兵。” “這個項樑比起秦嘉之凶狠﹐有過之而無不及﹐手下收歸的又全是青面鐐牙之人﹐我們會不會被併吞﹖” “子房有辦法。” 於是沛軍攻陷下邑﹐收納新軍共九千人﹐來向項樑借兵。 ※????????????????※????????????????※????????????????※????????????????※ 下邳 項樑擁有九萬將士﹐依下邳為壘鞏固勢力﹐是幾個反秦集團中人數最多也 最強悍的﹐讓秦朝廷視為最棘手的暴民。 劉邦率騎士一百二十人晉見項樑。 項樑見劉邦旌旗招揚﹐很不是味道﹐下令用人海圍堵。 “都是自己人﹐不要動氣﹗”劉邦吃驚﹐仍向校尉笑說﹕“請通報項大將軍﹐這裏有一百二十面旌旗﹐打算換上貴軍的標幟﹐應以兄弟之禮接待。” 項樑聽了﹐教人更換旗幟﹐一下子軍營四周旗海飄揚﹐好不壯觀。 “請劉季進來﹗” 劉邦只帶張良一人進帳。 項樑看對方只有兩人﹐又全無帶刀､劍﹐感覺受到尊重﹐高興地說﹕“聽說 沛公率領子弟兵﹐打算投靠本帥﹐送來的旗海﹐本帥已看到了﹐確實是支出色的部隊﹐令人振奮啊﹗” 劉邦正在暗自臭罵﹐被張良擠了個眼神。 “是﹐是﹐希望項將軍笑納﹐我帶領九千名部眾﹐前來歸附希望能為您立下功勞。現在﹐碭邑﹐下邑都已攻陷﹐就剩禮邑難以打下﹐如果將軍能夠借兵馬給我﹐就有信心了。” “目前本帥已有十萬兵力﹐安定東面﹐打算北上收齊﹐奪下臨淄﹐你既來之﹐就隨我北伐罷。”項樑轉動眼珠﹐在心裏呧咕﹐打著如意算盤。 張良笑出聲音。 項樑手下除了項伯﹐光看英布､項羽､龍且､季布､季心都是面貌凶狠﹐身軀龐大的悍將﹐劉邦在大將們包圍下﹐心中一陣冷顫﹐手心冒汗。 張良這時站上前﹐向項樑一個拱手﹐笑說﹕“這不是將軍的本意﹐您只不過是想保留住這八､九千人﹐而故意說要往北發展﹐誰會相信﹖” 看到項樑變了臉色﹐更大膽地說﹕“楚帝國自春秋､戰國時代以來就定都陳丘﹐以楚地為根﹐歷史一千五百多年﹐楚人不為楚王﹐想到臨淄稱齊王﹐好笑啊﹗好笑﹗” “這位是﹖”項樑被說得一針見血﹐很不是滋味。 “是帳下廄將﹐張良。”劉邦立刻回答﹐忍不住拿起手帕擦汗。 “哦﹗原來公子改名換姓﹐投靠斬蛇的人了﹐你認為本帥的心意如何﹖” 張良站到主帥臺上﹕“借項爺您的筆一用。” 接著用墨在咸陽的地圖上打叉﹐說﹕“項爺﹐現在有英布佔領番陽﹐陳嬰典定東陽﹐浦將軍的六邑﹐項羽將軍的吳郡﹐沛公的沛縣﹐果如禮邑為魏國所有﹐那個魏咎難道不會想阻斷你回楚的道路﹐在陳丘稱王嗎﹖那時候﹐魏人才是真正的楚王﹐而你項樑卻在背後﹐被人恥笑﹗” 項樑正要反駁﹐張良又說﹕“這是其一､假楚王。其二､周福原來是陳勝得力的大將﹐卻投靠了魏咎﹐佔領禮､沛兩縣﹐想請問將軍﹐您還能安心坐在這個位置上嗎﹖” 眾將譁然── 項樑伸出右手﹐握住張良後頸﹐以額靠額﹕“比起十年前﹐謀刺秦始皇的勇氣﹐絲毫未減麼﹗” “這個距離﹐子房可以輕易地拔出魚腸劍﹐刺入你的心臟﹐不過……”把雙手輕輕放在大案上﹕“你對做皇帝﹐有興趣吧﹖” 列席的諸將﹐可不把張良這位﹐美如標致的女子般小小廄將放在眼中﹐所 以讓他輕易接近帥臺﹐此時兩人親昵的舉動﹐才引起側目。 “皇帝的意思﹐是什麼﹖”項樑壓低聲音。 “二世胡亥已弄的民不聊生﹐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中原傳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你不認為這是個機會嗎﹖天下怨秦已久﹐你有楚貴族血統﹐聲勢日漸龐大﹐齊､魏､趙都不是對手﹐你不當皇帝﹐誰有資格當呢﹖” “你要什麼﹖”項樑手背翻掌﹐掐住張良前顎。 “看你的誠意。” 劉邦不敢一絲閃神﹐看得鬢汗直淌﹐不知兩人說些什麼。 “你可別來誘惑我﹗”項樑的臉龐幾近要貼到張良的面首。 “作皇帝啊﹗項爺曾在會稽郡看到秦始皇遊歷的盛況﹐能不能取而代之﹐全看項爺自己了﹗” “我作皇帝﹐你有什麼好處﹖” “當個韓侯的司徒罷﹐這樣起碼對得起姬家列祖列宗。” 項樑邪笑﹕“這個不難﹗”才放開手掌﹐向大家宣布﹕“就衝著沛公的誠意﹐撥付五千兵馬﹐五大夫（中校級）將領十人﹐跟隨劉季攻打禮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另外﹐裨將項羽攻擊襄城﹐凡是秦軍﹐一律不準放過﹗” 劉邦與項羽領命﹐大軍向西正式推進。 劉邦率領一萬五千人﹐向禮邑進行的途中問張良﹕“你到底用什麼說服項樑﹐他像是要你命似的﹖” “項爺救過我的命﹐不會輕易殺了我的﹐呵呵﹗” 劉邦還是不懂。 劉邦至禮邑城下﹐往來走了數十回﹐看不出可攻破的弱點﹐把個劉氏冠丟到腳下想踩扁。 “沛公﹐當初如何攻下沛縣﹖”張良揀起劉氏冠看了一看﹐覺的竹編很精巧。 “寫下文告射入城中。” “今天沛公是沛縣父老長者﹐而雍齒卻是魏的守將﹐誰在禮邑百姓心中有份量﹖” 劉邦馬上會意﹐叫蕭何寫了文章﹐分別由三十個角落射進城中。 半夜果然城內父兄響應﹐擊殺看守城門的士兵﹐一舉攻陷禮邑﹐雍齒漏夜逃奔臨濟﹐投靠魏王魏咎。 劉邦對張良的智謀﹐欽佩的五體投地﹐其他將領無人再在背後輕言挑撥。 ※????????????????※????????????????※????????????????※????????????????※ 而另一面﹐項羽接下叔父項樑命令﹐向西行進準備攻擊襄城。 所過之處﹐農民饑饉﹐田地荒蕪﹐遇到一群老農夫卻趕著二十牛車的穀物﹐項羽攔路問道﹕“這些稻谷運往何處﹖” “咸陽。” “嬴胡亥要吃的嗎﹖”項羽冷笑。 “不是﹐皇上豢養狗､馬､珍禽､奇獸太多﹐下令咸陽三百華裏內的農作不許食用﹐一律運至咸陽﹐這些是給馬和鳥吃的。” “人都不夠吃了﹐還管鳥﹗這二十車稻谷本將軍收下了﹐你們要﹐就跟著部隊﹔不要﹐趁早逃跑。” “將軍不嫌棄﹐就讓我們跟從吧﹗” 到達襄城﹐秦將馮劫堅守不出﹐在城牆上吶喊﹕“黃毛奶娃﹐帶著幾個老弱農夫就想打仗嗎﹖” 項羽冷笑﹕“龍且､鐘離昧､季布､季心﹐他說咱們是黃毛小子﹐是也不是﹖” 龍且拉韁出馬﹐身材魁碩不下項羽﹐一柄標槍重達百石﹐跨下戰馬有生龍活虎之勢﹐令人生畏﹕“我倒想看看馮劫的能耐﹗” 說畢標槍向地面一撥﹐擦出火花﹐人已離鞍﹐奔上城牆。牆高二十二丈無法直上﹐龍且左手拋出鐵勾﹐掛在城簷﹐一躍再上﹐已至牆頭。 馮劫吃驚卻潑出一桶污物﹕“吃我糞水﹗” “卑鄙﹐下流﹗”龍且也是楚國名將之後﹐生性高傲､愛潔無比﹐不怕刀槍水火﹐就討厭這肥水､污物﹐逃避之間﹐又躍回馬背﹐深恨無比﹕“無恥老賊﹐出城一戰﹗” “哈哈哈……原來糞便如此管用﹐那就再吃我幾桶罷。”下令秦兵把城上堆好的百桶糞物﹐向楚軍將領拋擲。 一下子﹐城牆外圍臭氣衝天﹐楚軍走避不及的﹐都是滿身滿臉的穢物。 項羽氣的發抖﹐下令攻擊。 可是牆厚､城高﹐馮劫還在上頭倒下鍋油﹐射下箭火﹐難以攻入襄城。 鐘離昧看到牛車上的穀物被撥了糞水﹐向項羽說﹕“稻米既不能吃﹐何妨用來作戰。” 項羽會意﹐吩咐把二十車的穀物堆滿城門和城牆﹐點一把火﹐銅門迅速被燒的火紅。 脆化的城門不久被楚軍撞毀﹐一湧而入。 秦軍誓死抵抗﹐龍且見到馮劫﹐挺起標槍追擊。馮劫舉刀回擋﹐竟被百石重的槍柄震斷﹐丟下斷刀﹐飛腿出招﹐招招繞著龍且頭部而來。 標槍無法短擊﹐雙手轉槍﹐化做傘狀護身﹐向外推去斬斷馮劫大腿﹕“怎樣老賊﹐你再笑啊﹗尿水的味道如何﹖” 馮劫趴在地面奮力爬行﹐還是無法躲過龍且澆下的尿液。 項羽深恨秦軍糟蹋農民與米糧﹐一進襄城不斷斬殺秦兵﹐鐘離昧､季布､季心､龍且﹐殺秦不落人後﹐有如餓狼衝進雞群﹐襲捲全城。 棄械奔逃的﹐被楚軍逮捕推下地窖﹐倒下溲水和沙土﹐活活埋葬﹐無一幸免。 “可恨的秦人﹐應該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龍且向土堆吐口唾沬﹐咒罵。 地窖出口還有秦兵伸出手､腳痛苦哀嗚﹐有的頭鑽出泥堆又被灑下沙土﹐不能呼吸的模樣極其可怖﹐項羽､龍且無動於衷。 “好了﹐收兵回薛﹐向上將軍報捷。” 項羽收刀入鞘﹐整隊回營。 項樑得到兩軍全勝的情報﹐說﹕“這個消息來的正是時候﹐現在襄城以東﹐包括陳丘都在本帥的版圖之下﹐立刻召開會議確認楚國的範疇罷﹐哈哈哈﹗” “何不召劉季一同參議﹖他的廄將點子不少。”英布向項樑建議。 項樑認為有理﹐就在薛城召集軍事會議﹐劉邦應邀參加。 張良與劉邦進入薛城﹐巧遇英布﹐就向前搭禮﹕“英布將軍近來可好﹖” “好﹐小子是我提議給你參加會議的。” “多謝將軍﹐請問徐梅大姐可安好﹖” 英布眼光一閃道﹕“梅姐從淮陽到番陽途中﹐被盜匪劫殺身亡﹐只有一員回報﹐事後﹐我帶大批軍隊圍剿﹐已經為她報仇了。” “這是梅姐唯一的信物﹐子房把它還給你。”張良取出笛子﹐想起徐梅的種種好處﹐難過不堪。 “就跟著你吧﹗”英布推辭﹐大步走進議廳。 項樑看四方諸將皆已坐定﹐宣告﹕“很高興在這裏跟諸位宣布﹐已將秦軍掃平﹐可以恢復楚國幅員。” 大家一致賀喜。 “接下來﹐請諸位來研究的是﹐如何穩定局勢……” “上將軍﹐容老夫說句話。” “這位是﹖” 陳嬰出列介紹﹕“這位是居鄛的範老先生﹐單名增﹐平日居家多奇謀﹐且懂陰陽之術﹐受到鄉里尊敬﹐希望上將軍準許晉見。” “很好﹐那就請範先生指教。” 範增年已七十﹐灰發長胡､兩頰高起頗有傲氣﹐是位意志強硬的長者。 “上將軍起於江東﹐而八方響應抗暴將領紛紛歸附﹐是因為君世世代代是楚國名將。而陳勝奮起﹐不懂得立楚王之後﹐卻自立為王﹐所氣勢不長﹐無法收納四方英雄。” “那麼範先生之意﹖” “請上將軍立華心為楚王﹐以穩固楚人軍心﹐所謂‘楚雖三戶﹐亡楚必楚﹗’君若能立楚後裔﹐必能奠定基礎向外擴展。” 項樑微微皺眉﹐因為這項建議原在預測之外﹐可是虎帳內坐的大多是楚人﹐如果否定﹐恐遭非議。 張良出列﹕“範老先生的見解至為宏大﹐不過這位楚王雖有王族血統﹐卻無統軍之力﹐仍不足以服眾將。” “你說如何﹖”項樑和範增同時問道。 “項爺收服襄城以東﹐以至陳丘。左有項羽大將﹐右有劉邦大將﹐皆以項樑將軍為首耳﹐怎有聽附他人之理。子房建議﹐以楚王為尊﹐以項爺為座﹐分封爵位﹐享有食祿與軍權﹐可保楚國長居久安。” “很好﹗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諸將可有人反對﹖”項樑想不到張良一語說到自己的心坎裏﹐一二十位將領竟無人為他助陣﹐反倒被這位軟弱小子推了一把。 “末將贊同﹐華心以牧羊為生﹐的確無法統兵。”陳嬰是故楚令吏﹐說話分量自是相當的大﹐其他將領紛紛表態跟從。 “那麼請陳嬰先生擔任上柱國﹐採邑五縣﹐輔助楚懷王定都盱臺﹐我則改號為武信君﹐統領諸將。” 張良替陳嬰高興﹐兩人互相作揖。 範增走到張良跟前﹐嗤之以鼻﹕“你這小子﹐倒很會為上將軍著想﹐聽你口音﹐可是穎川人氏﹖” “子房正是陽翟人氏。” “相你的身﹐嬌弱無力﹔相你的面﹐柔美誘人﹔相你的氣啊││”左左右右嗅其味道﹕“妖魔環繞﹐可畏﹗可畏﹗”範增批評了張良﹐才甘願回到座位。 張良不以為意﹐繼續建言﹕“項爺為擁戴楚王後裔﹐不遺餘力。而故韓王子中﹐韓成最為賢能﹐若能助他繼承王位﹐可為項爺廣樹黨羽﹐對削弱秦政皆有助益。” 項樑這時會意過來﹐原來這小子仍念念不忘恢復韓室﹐擔起相國世家的責任﹕“很好﹐那就任命你為韓國司徒﹐給你一千名騎兵﹐協助韓王向西略取韓國故土。” “謹尊命令﹗”張良很高興項樑能同意﹐並且還以一千名兵力來報答他剛才的建議。 會議散席﹐張良向劉邦辭行﹕“沛公﹐子房就此告別了。” 劉邦一副依戀不舍牽著張良﹐當初見面﹐一直以為可以留在自己身邊輔佐﹐現在卻要回到韓地﹐另創新局。難道除了談論兵法､時事﹐就不能把心裏的想法說給自己知道嗎﹖然而想想﹐自己也從未關心過張良的心事﹐只是一昧利用他的謀略取得勝利罷了﹐如今才會吃到酸葡萄。 “子房﹐此去人海茫茫﹐各處一地﹐阿季會想念你的﹐如果在韓地有任何困難﹐請千萬要知會本公﹐讓本公幫你。”劉邦再拍拍張良肩臂﹕“你算是完成一大心願了罷﹗” 張良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無妨。”劉邦緊緊握著對方的雙手。 “跟著項羽﹐拼佔功跡﹐他日必有用處。”張良小聲地說。 劉邦點頭﹐才放開雙手。 而張良要走出議室廳時﹐項羽卻又突然抬腿頂在門柱上﹐兩手環胸﹐攔阻了去路。 “項將軍還有何指教﹖” 項羽眼光掠過張良頭頂﹐一副輕浮不以為然的模樣﹕“樑叔父非欣賞你的才乾﹐但﹐在我眼中﹐你真是一個賣弄風騷的人﹐不會有什麼成就的﹗” 張良笑了笑﹕“項將軍對人的評斷真是嚴苛﹐這點子房會小心留意。然而將軍威風有餘﹐血腥之氣卻太重﹐子房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之所以起義﹐是為了抗暴﹐若以強暴制暴﹐反而害了百姓﹐失去原意。” 項羽聽不進張良的諫言﹐虎目射出青光﹐雙腳收直挺立﹐就高過張良一個肩頭有餘﹐向下俯瞰﹐恨不能一掌劈開他。 “哼﹐秦朝掃蕩六國﹐頭一個就是併吞韓土﹐原來韓人全是懦弱無能之人﹐果然不假。” 不錯﹐齊有田廣､趙有李牧､燕有姬丹､楚有項燕﹐而韓國除了韓非﹐竟不被任用﹐何有膽識之人對抗秦國。 張良收斂笑容﹐手上一把檀香木扇霎時折碎﹐木屑滲入手掌﹐有錐心刺骨之痛。 項羽看張良痛苦﹐略有得色﹕“怎麼﹖想打架﹐我可以奉陪。” 張良咬一咬牙﹐忍了下來﹐若依年少時的個性﹐非與他大打出手不可。 才跨過門檻﹐不想項羽欺人﹐食髓知味﹐更加挑舋﹐大掌一伸在張良胸膛一揉一撫﹐舉止大膽且輕佻﹕“原來不是女娃﹐可惜啊﹗” 項羽話說未完﹐張良手如靈蛇攀臂而上﹐卸脫了項羽右臂﹐項羽忍痛﹐左掌形成爪式﹐如鷹撲兔﹐兩人空手拆起招來。 議事廳一扇窄門﹐光被項羽單掌就震得碎裂﹐雙方拳､掌往來有如龍､蛇纏鬥。 劉邦與項伯看到﹐不約而同奔向前來抱住項羽。 “你們倆個乾嘛攔我﹐是他拆了我的胳臂﹗” “那是因為你輕敵。”項伯苦笑。 項羽扭不開二人﹐惱說﹕“難道你們三個人同來欺我﹗” “別人不知道﹐老哥我是絕不敢欺侮項將軍的﹐呵呵……”劉邦裝傻﹐上手可沒放松﹐仍緊抱著項羽虎臂。 張良此時漲著臉﹐紅如粉桃﹐放話說﹕“你再不尊重﹐沒得乾休﹗” “怎樣不罷休﹖女娃。”項羽濃眉高揚。 張良氣不過﹐飛出一腳踹在項羽腹上。 項羽咳了一聲﹕“你們還幫他﹐他在踢本將軍耶﹗”使了力還扭不開劉邦､項伯的纏抱。 項樑走了過來﹕“好啦﹐又不是孩童﹐做了將軍要嚴肅､莊重些。叫你見了子房要好好待他﹐你卻百般刁難﹐子房可是送了我們大量鐵器的恩人。” 劉邦､項伯和張良同時躬回嚮項樑回禮。 項羽則將右臂一拖一甩﹐把脫臼的地方自然地接回肩膀﹕“哼﹐不是狼也不是虎﹐卻是人見人憐的討厭鬼﹗”伸了伸腰桿﹐若無其事就走了開去﹐也不向叔父打聲招呼。 項樑搖了搖頭﹐對張良笑說﹕“阿羽太年輕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子房會盡量避開他的。”張良已恢復冷靜。 “賢弟﹗好久不見﹐讓老哥為你餞別一杯如何﹖”項伯找到機會﹐拉著張良離開那座碎裂的門柱﹐直向外走。 張良看到項伯英姿渙發﹐喜不自勝﹕“老哥發達了﹗” “多虧了賢弟的支助﹐在大亂前投靠了樑哥﹐這一路打來好不辛苦﹐子房你呢﹖” “子房忘了向兩位麗人辭別﹐匆匆就領了百多個鄉青﹐到留邑依附沛公﹐想來有些無情。”張良握住了項伯雙手﹐無限感懷。 “她們會了解你的苦處的﹐讓我代你送封情書吧﹖” “是你的﹐還是我的。”張良笑著打了項伯一拳。 兩人開懷地笑…… 張良率領千餘名的士兵﹐找到韓成﹐請上王座﹐開始向潁川郡出發。 ※????????????????※????????????????※????????????????※????????????????※ 潁川郡 張良率軍回到韓地的消息很快地傳播開來﹐許多故韓將領､青年子弟陸續歸附。 義兄楊喜､楊武﹐義弟奚肙､王翳､王吸也從各處輾轉回來支援﹐齊聚一堂。想當初共謀刺殺秦始皇﹐轟轟烈烈的事跡﹐雖不幸失敗﹐至今仍為人津津樂道﹐只可惜子思殞命﹐十位義結金蘭的兄弟再也不能相會。 阿寅此時亦帶著老夫人來與子房團聚﹐三人見面有多少說不盡的辛酸﹕“真是上天靈驗﹐讓老婦還能見到兒子啊﹗今日﹐你能重振韓室﹐姬府已無遺憾﹐但你得再完成為娘一椿心願。” “娘親的意思﹐一切照辦。” “希望能看見你完成婚姻大事。” “這個自然﹐由娘作主。” “司徒可有意中人了﹖”韓成問的﹐正是老夫人也想問的事情﹐母子分別數載﹐豈有事事皆知的﹐若是子房有了對象﹐當然要好好了解﹐不能全憑母親的意見……兩人等待著張良的回話。 “說來慚愧﹐戰禍年年﹐光想著世局的變化﹐無心打理自己的感情﹐到目前還沒有人願意嫁給我呢﹗”張良說時﹐兩頰漸漸泛紅﹐當是在長輩面前感到不好意思。 “呵﹐子房說笑了﹐既然沒有對象﹐本王倒真想與你結為親家﹐若不嫌棄﹐舍妹宜晴公主生性溫婉﹐希望配得上司徒。” “這再好不過了﹐子房快向王上叩謝。”夫人萬分高興。 張良的婚禮極其簡易﹐因為一方面正在對抗秦軍﹐宜晴公主並沒有怨言。自從韓國覆滅以來﹐便與兄長逃進山中﹐以牧羊為生﹐雙手每日織作毛線變得油澤粗黑﹐時而需要背負皮毛﹐肩膀也比一般姑娘寬大﹐若問她長得美不美﹖以非常健美來形容最是恰當不過﹐刻苦耐勞､嫻淑知禮全都寫在臉上。 子房選的並非妖嬌水麗的女孩﹐而宜晴正是自己理想中的妻子﹔兩人都是初遇意中人的模樣兒﹐心連心緊密相系﹐在戰火中相互扶持。 一天﹐姬老夫人訝異問﹕“子房﹐你什麼時候改了姓名﹖” 張良猶豫了一下﹐道﹕“哦﹐我這是為了躲避刺殺秦始皇所取的名號。” 姬老夫人點頭。“答應娘﹐等滅了秦國以後﹐一定要恢復姬姓。” “這是身不由己﹐請娘親諒解。” “有你這份孝心﹐娘就心滿意足了﹐只是別埋沒了祖先的恩澤。” “秦軍現在韓地與我們爭奪領土﹐孩兒想改變作戰方式。” “那就與王上詳細研究﹐娘看得出來﹐韓王非常依重你的才能。” “你最喜歡吃蒸魚吧﹐回頭娘和宜晴幫你準備。”張良心裏感覺無限的溫暖。 韓成進入中堂﹐母子兩人改變話題﹐不再談家事。 張良建議韓成﹕“我軍不過二千餘人﹐騎兵不超過一千匹﹐若是以硬碰硬﹐必然損失慘重﹐最好進行遊擊。”在韓故土﹐有時收復的城鎮﹐過了不久秦軍不斷增援﹐又逐一被奪。 “由司徒分配。” “寅哥﹐你率領二百人﹐專門守護王上和家眷﹐盡量利用山中地形躲避。屈相與四位將軍各領三百人﹐分五個角落突擊秦軍﹐子房則帶領三百人為各地作掩護﹐與傳遞消息的工作﹐大家一定要同心協心﹐才能渡過難關﹗” “讓我與夫君並肩做戰。”宜晴公主也坐在一旁聽著﹐這樣的軍機像是家庭會議﹐與正統作戰指揮大不相同。 “你能騎馬﹖” “從小就練﹐不會比你差。” “還要能拿劍﹐敢殺人才成。”張良笑了笑。 宜晴猶豫一下﹕“我敢﹗” 張良立刻抽出魚腸劍﹐穿過宜晴的秀發﹐發簪馬上被削成兩半﹐落到地面。 宜晴嚇得面色慘白﹐哭不出聲。 “你最好留在娘的身邊﹐幫我侍奉老人家。” “為張家添個白胖小子要緊﹗男人的事﹐就由男人去做吧﹗”夫人抱緊宜晴公主安慰。 宜晴止淚點頭。 韓成再避入山中以牧羊﹐打獵為生﹐眷屬們幫忙織衣､造箭﹐提供給遊擊的士兵。 張良對士兵說﹕“現在﹐人手只有三百﹐每次出擊﹐以攻擊散軍為主﹐一動手﹐就要能掌握出奇制勝的效果﹐減少我們的損傷﹐如果力拼不敵﹐要立即撤退。” 於是小量的軍隊﹐陸陸續續暗襲秦軍﹐讓潁川郡守頭痛不已﹐又查不出叛軍正確位置﹐無法一網打盡﹐只能互相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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