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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擊築求生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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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二世胡亥元年 泗水郡下邳 春耕時節﹐農戶們剛做完農耕﹐看西邊露出彩霞﹐收拾了手腳準備回家﹐而街上的“喜來酒店”陸陸續續聚集了人頭。 有遊街任俠的人物﹐有弄墨斯文的客人﹐也有姑娘婦女﹐好不熱鬧﹐讓一向冷清的小市集活躍起來。 “夥計﹐貴店有什麼事嗎﹖” 前東陽縣令陳嬰卸職後﹐偕同女兒蜜君到江南省親﹐回鄉途中路經下邳﹐在喜來酒店落宿﹐坐在餐桌前看著小小客棧被人群塞滿﹐有些好奇。 “大爺﹐你來的正是時候﹐擊築就要開始了。”夥計熟練地擦拭客桌﹐為陳嬰與他女兒蜜君添上茶水。 “擊築的確是高尚的事﹐想不到在下邳反應如此熱烈。” 夥計還沒回答﹐已經響起如雷掌聲﹐酒店外的人群一致面朝酒店。 陳嬰仔細看去﹐築臺走來一位翩翩青年﹐玄素布衣卻遮掩不住他的風採﹐向看倌們作揖﹐掌聲更是響亮。 當他坐下時﹐傾刻鴉雀無聲﹐只聽三､兩擊﹐試音過後﹐一連串築音將人帶入“陽春白雪”的樂境之中﹐時而有春草著露之態﹐音律清淒委婉﹔時而遇春雪風暴之襲﹐音律氣勢磅礡。 酒店內､外四､五十人聽到醉了﹐彷佛周遭只有自身懸立白雪山崖﹐忘卻了俗事俗物。 等到青年起身作揖答謝﹐大家才恍然明白已經完曲﹐然後又是一陣長長的掌聲貫耳。 蜜君姑娘聽的癡了﹐竟是眼睜睜直盯著青年而忘了鼓掌。 陳嬰拍手站起﹕“好個擊築能手﹐能夠引商刻羽﹐雜以流征之音律﹐這是極少數人才能掌握的呀﹗” “先生是﹖”青年聽到長者對樂理分析精闢不由得注意。 “老夫剛卸下東陽縣令之職﹐今天能到貴寶地聆聽天籟之音﹐真不枉此行啊﹗” “天籟愧不敢當。” “北有燕築､南有楚瑟﹐高漸離就是擅擊築﹐鐘儀則擅鼓瑟﹐你長居下邳卻不是南方人吧﹖” “張良乃是韓人﹐彈琴才是舊愛﹐先生知樂﹐願借此獻醜。” 街坊鄰裏﹐每日聽築﹐竟不知這位俊少亦會彈琴﹐為了陳嬰﹐大夥真有耳福﹐幾位遊俠､閒客當場喝起採來。 問題是﹐臨時那裏找到好琴呢﹖ 陳嬰向女兒看了一眼﹐蜜君漲紅了雙頰﹐把放在客桌上的木箱打開﹐裏面正是一座核木花雕的好琴﹐這是一張秀中閨閣的琴﹐除了蜜君﹐未碰過生人呢﹗ 張良性格灑脫﹐看到琴箱技癢﹐並沒多想﹐由蜜君手中接過琴身﹐仔細端詳琴座與琴弦﹐試了幾音﹐認為寬袖礙手﹐撤去上衫﹐立現秀頸､纖腰､修骨體態﹐渾不覺婦女､姑娘家的嬌呼﹐已投入至美的琴韻之中。 旁人只見他遊龍般的曲線﹐飛鴻式地輕捷﹐撥弄琴弦﹐正是動人心魄的“水仙操”﹐乃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樂。 敘述著伯牙渡海所遇之洶湧波濤﹐上蓬萊仙島驗山林之杳冥。聆聽者感受樂源於天､天樂一體﹐至諧至善的境界。 張良彈完“水仙操”已穿整衣帶﹐人們目光才由遠收近﹐拉回現實光景。 張良以白絹拭去琴弦上的汗水﹐再恭敬奉還蜜君小姐。 蜜君心裏頭有說不盡的甘甜﹐掩飾在微笑裏邊。 “樂者﹐乃天地之和﹐陰陽之調也。如此激奮人心的鈞天廣樂﹐只緣天上有﹐人間幾回聞呀﹗”陳嬰教自己女兒彈琴﹐彈了二十年﹐好容易才遇上超凡的對手﹐真是相見恨晚。 “如不嫌棄﹐張良作東與先生交個朋友。” “真是再好不過﹗” 人群知道今天樂會至此﹐各自紛紛散去﹐不料張良身旁突來一手﹐姑娘家的秀氣巧指﹐拎著香白汗巾為他拭去額鬢汗水。 張良與陳嬰都嚇了一跳﹐張良豈是旁人容易近身﹐向左一傾﹐側了開去﹐陳嬰卻已經握住小女孩的腕口。 “唉呦﹗張良哥哥好沒良心﹐不領人家的情。” 酒店老板趕緊跑了過來﹐一邊道歉﹐一邊教訓自己女兒﹕“鬼丫頭﹐還沒出嫁就黏著張公子﹐成何體統﹐還不快去為貴客準備酒菜﹗” “那就麻煩小姑娘了。”陳嬰眼明手快﹐握著眉娘小手腕並未使勁﹐但看她轉動眼珠﹐便知是吃了蜜君的醋。 “眉娘心直善良﹐是位可愛的小姑娘﹐先生不必介意。”張良看酒店老板與眉娘走了開去﹐重新調整杯盤與陳嬰父女同席而坐。 陳嬰呵呵點頭﹐笑著轉移話題﹕ “老夫相你的面﹐不是久居叢野之人﹐為何隱身鄉野﹐以擊築為生﹖” 張良笑了笑﹕“自持為生﹐乃天經地義﹐若依靠他人﹐吸取他人血汗豈不荒 哉﹐謬哉﹗” “說的好。”陳嬰聽出張良語意中的弦外音﹕“不過……” “先生既是前東陽縣令﹐張良似不該當面批評朝政。” “無妨﹐老夫已經退職了﹐而縣令本來就是應該為民喉舌﹐為朝廷治善的職務。” “嬴政野心勃勃併吞六國﹐為鞏固自己的霸權﹐增修萬裏長城﹐民夫苦役百萬﹐死亡不斷籠罩百姓﹐這是何德何能﹖” 陳嬰與蜜君聽到眼前這位青年宜呼秦始皇名諱﹐雖知百姓私底下痛恨始皇帝﹐但敢直言姓名的倒是頭一回。 鄰座背向客人也略一挺肩﹐顯示聞言聳聽﹐有些動搖。 “做皇帝的﹐企望升天後﹐如在人間﹐築陵驪山﹐不問人間疾苦﹐征調七十萬人民﹐只為圖死後享樂﹐先生可有高見﹖” 陳嬰無話可答﹐因為在職期間也曾調動兩次勞役﹐前往驪山建陵﹐而人民多半有去無還﹐臉色至為難過。 “為了一人迷信長生不老﹐竟想出遊東海摘取蓬萊仙果﹐可惜﹐上天有眼﹐暴君不會長生﹐以致嬴政死後都被鮑魚掩臭﹐真是天理昭彰﹗” “如果太子扶穌能夠繼承大統﹐就好了。”陳嬰仔細觀察張良﹐完全不是方才撫琴無欲的青年﹐竟是身藏不露。 “扶穌重死輕義﹐如何能繼大統﹗”古之賢人多以“勇者死節﹐怯夫慕義”之說﹐張良全然不能苟同﹐推翻蓋棺論定﹐人死一切免談。 陳嬰似乎能夠逐漸理解張良的想法﹐由衷佩服他的膽識。 可是﹐鄰座背向客人再也忍受不住﹐跳起身來﹐伸拳就向張良擊去。 張良靈動身形﹐飄飄忽忽﹐對方無法得逞。 “大膽刁民﹗始皇與太子是你能夠直呼名諱的嗎﹖” 張良一眼就認出對方﹐正是當年追捕項伯的小官差﹐此一時彼一時﹐屈相功夫並無多大進展﹐而自己已非那時的落魄少年﹐知道這人有副俠義心腸﹐當下有意扭轉他的意志。閃躲之間回問﹕“始皇若是有德﹐太子何以不能順位登基﹖” 屈相找不到對答的詞﹐張起怒眉﹐又下拳擊。 “現在﹐宦官趙高掌權﹐嬴胡亥只懂豢養禽獸﹐各郡官吏又有何德政﹖”張良只是順著八卦走步﹐就能輕鬆閃開狙擊。 陳嬰坐在一旁﹐發現張良並非只是文弱樂者﹐也不幫忙擋架﹐倒想看看他如何化解此劫﹖ “在上者有德﹐不用事必躬親﹔在下者有能﹐就應該遵循朝廷規範﹗”屈相忽然擠出一句對詞。 “聽起來真是牽強啊﹗秦朝吏政已經弄到天怒人怨﹐各處豪傑群雄紛紛揭竿響應﹐英雄如此俊才﹐何不跟隨有志之士﹖” 兩人打著､閃著﹐張良竟說屈相是“俊才”“英雄”﹐就算是流氓也會心虛臉紅﹐何況屈相仁義俠心﹐對朝廷施政也是心有微辭﹐此刻益加慚愧不安。 張良知道屈相心志動搖﹐加了把勁﹐說道﹕“下個梯次若再征役﹐留縣百姓僅存老弱婦孺､孤兒寡母了﹐你忍心﹖” “你說如何﹖”屈相終於收手﹐顯露誠懇神態。 “壯士請坐﹐這位是陳嬰老爹﹐還有……”張良紅脣露白﹐主動向屈相握手言和。 “我女蜜君。”陳嬰想不到張良僅用三寸之舌﹐就說動了正直當差的屈相﹐真是不可思議﹔這讓蜜君對張良的愛慕﹐又更加深了。 “唉呦﹗對不住了﹐小姐。眉娘本來手腳露巧﹐可是見著張良哥哥就不靈了﹐你的衣裳臟了﹐我幫你換洗換洗。” 這小丫頭看到頗有幾分姿色的蜜君﹐雙眼兒不斷向張良送出秋波﹐就覺有氣﹐使個最粗俗的方法﹐將茶水倒在蜜君的衣裙上﹐蜜君想不離開都不行。 “呵呵﹐蜜君你先去休息好了﹐待會兒張公子要談的事﹐姑娘家也不方便聽。” “是﹐爹。”蜜君緊緊捥住眉娘的手往內走﹐她不能留下也不給小丫頭便宜。 張良再重新整杯﹐為屈相添加一副碗筷﹐鼓勵陳嬰﹕“老爹是最熟悉群眾﹐懂得領導的人﹐不如帶領我們起義抗暴﹗” “唉﹗老夫了解吏政卻不懂軍事﹐此非兒戲﹐不能盲目揭竿﹐妄送人命。” “我聽同僚說大澤鬧的很凶﹐蘄縣一帶全被賊寇佔領﹐帶頭的是陽城屯長陳勝和吳廣﹐此軍已經攻入陳縣了。”世局混亂﹐屈相對附近郡縣動向也頗為關心﹐與秦屬騎兵隊員走的很近。 “不錯﹗蘄縣有陳勝和吳廣﹐陳縣則有張耳和陳餘。張耳､陳餘這兩位趙國名士聽說感情甚篤﹐是刎頸之交﹐秦曾聞二人賢能之名用重金緝拿﹐會在此起義並不偶然。”張良雖藏匿下邳﹐對秦朝廷和民間的局勢知之甚切﹐令陳嬰､屈相驚服不已。 “公子﹐你看我們投奔那一位好﹖”屈相對張良的感覺﹐已經由敵人變成了朋友。 張良以茶繪桌﹐寫出四方群起的形勢﹐說道﹕“現在趙王武臣､齊王田儋､燕王韓廣和魏王魏咎﹐以恢六國自擁兵力﹐只顧爭奪王位﹐並非真正為民起義﹐而楚地勢力最為混亂鬆散﹐以陳勝為先﹐相繼出現下相人項樑和沛縣人劉邦。這些人手段不一﹐卻都以推翻秦政為目的﹐張良的目標亦是如此。” “依張公子的分析﹐下邳是個小屯莊﹐青年不過百來人﹐老夫建議最好投靠有力的團體。” “張良打算先凝聚鄉親們的共識﹐並且將父老家小安頓妥當﹐等局勢更為明朗再決定投靠的對象。” 陳嬰搖搖頭說﹕“想不到張公子前後判若兩人﹐對事情分析有條有理﹐行動力準確無比。老夫也不能倚老賣老﹐回鄉後﹐必傾全力支持抗暴活動。” “那就請老爹時時與我們保持連繫。” “一言為定﹗”陳嬰､張良､屈相三人在酒店擊掌為信。 ※????????????????※????????????????※????????????????※????????????????※ 去年秋天﹐楚人陳勝與吳廣擔任秦國屯長﹐因恐懼無法在朝廷限定的時間內將征召來的青年如期送達關中﹐依秦朝律令不砍頭﹐也會全數發配荒遠邊塞﹐十之八九很難活著回來。 於是聯合役兵隊鋌而走險襲斬將尉﹐一舉成事﹐一面招兵買馬﹐一面奪取城鎮﹐抗秦兵團如雪球般愈滾愈大。 楚國人民特別懷念十年前在戰場馬革裹屍的大將項燕﹐為了控制日漸壯大的隊伍﹐陳勝即宣稱項燕未亡﹐且任命自己為大將軍﹐軍團號為大楚國﹐繼續攻擊秦軍。 消息傳到吳中。 項樑結集親信討論﹕“沒想到小小的屯長竟有如此頭腦﹐敢謊稱父將之名﹐即然如此﹐我們也不能莫不作聲。” 項樑打算西上﹐就問弟兄們的意見﹕“江東已經底定﹐而陳勝卻被親信刺殺﹐看來江西正有一場混戰要打﹐我們若抗秦﹐正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宣稱咱們是陳勝任命的上柱國﹐攻佔原本得到的城鎮。” “太好了﹐江東有八千子弟兵﹐都是咱項家後盾﹐此刻不把握更待何時﹖”項莊胸有成竹更想闖蕩一番事業﹐這也正應了項樑的意思。 “可是寧君､秦嘉聽到主將陳勝潰敗﹐迅速擁立故楚公子景駒當王﹐大軍已進定陶城﹐這要如何因應﹖”項伯投二哥被視為心腹﹐收納在中央軍﹐事無大小都會與會議﹐所以更加盡心盡力為項樑賣命。 “咱們西上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抗暴’﹐不論對象是誰﹐都要使他屈服﹐管他奶奶的是章邯還是景駒﹗” “說得很好﹐阿羽﹗”項樑給侄兒重大的鼓舞後又道﹕“長江西岸第一戰就會遇上東陽﹐不久前才被前令史陳嬰佔領﹐此人素有好名﹐待人誠信﹐我們進入九江必然相遇﹐不如與他一同作戰。” “何不併吞他的軍力﹖”項羽性格狂傲不羈﹐遇事則以武力對待﹐並不講究戰略及利益。 “阿羽﹐是秦軍才攻擊﹐陳嬰帶領有二萬人﹐就算要吃也會噎著。他號稱仁義之師﹐侵犯聲名良好的人是兵家大忌﹐你要記得。” 項羽抿抿脣不作回應﹐受不受教﹐項樑可看不出來。 “二哥﹐由我去遊說聯合抗秦如何﹖” 項樑看項伯的臉﹐一副忠厚老實相﹐真是再好不過﹐於是派項伯出使。 陳嬰父女由下邳回鄉﹐聽到青年群眾擊殺縣令﹐結集兩萬多人﹐來到陳嬰府外要求陳嬰當王。 陳嬰因在職期間﹐德政廣播﹐獲得百姓一致肯定﹐大家希望他出來領導抗暴﹐情勢迫不得已﹐才答應暫時主持義軍。 知道項伯來意﹐於是肯切接待﹔然而東陽人十分尊敬陳嬰﹐二萬民兵一致擁戴他當王﹐對意圖不明的來使卻無好感。 面對如此重大決定﹐陳嬰相當謹慎處理﹕“母親﹐您認為如何﹖” “我兒﹐自娘嫁入陳府﹐從未聽到祖先有誰當官的。爾今大名冠身﹐絕非祥瑞﹔不如追隨名將﹐事成封爵﹐事敗易藏﹐千萬不可追求名利啊﹗” 陳老夫人的一番話﹐聽得在場人人個個點頭﹐項伯也終於了解陳嬰為何能謹慎篤實﹐被人稱作長者。 “諸位﹐陳某的才能無法當王﹐而這位使節是故楚項燕將軍的親眷﹗”項伯站起來向民兵團抱拳﹐陳嬰繼續說﹕“項家世世當楚國的將領﹐享有盛名。我們要成大事﹐非他們不行。投靠名家﹐才可以滅秦。” 大家仔細打量項伯﹐果然有誠意合作的意味﹐遂答應陳嬰的提議。 陳嬰將項樑接入東陽﹐交出軍權。 不久﹐英布亦率大軍歸附﹐抗秦兵團迅雷式的暴漲到六､七萬人﹐渡過淮河﹐紮營下邳。 新楚王一聽﹐項樑氣勢如虹向西挺進﹐惶恐難安﹐不知如何是好﹖ 大將秦嘉為了安撫景駒﹐以彭城為壁壘﹐在東方布防﹐抵制項樑。 “呵呵……我以為秦嘉有什麼才能﹐原來如此﹐阿羽你過來看他的布陣。” “樑叔﹐兵家以佔高居寡為貴（佔領高地﹐以寡敵眾）﹐他站在丘陵高處一眼可以下望百裏﹐我們不能逃開他的眼界。” 項羽此年廿四歲﹐身穿八甲戰袍﹐腰系合金匕首﹐一把長刀就有七尺（漢一尺長約有廿三公分）﹐配上八尺餘的身高﹐竟然一點也不嫌長。 “沒錯﹐你再仔細看﹐可有攻守之法﹖” “妙啊﹗秦嘉這著棋真是大錯特錯了﹐樑叔﹐佔高雖有便宜﹐可是四方全是平原﹐我軍人數以二擊一﹐一轟而上﹐他無處遁逃﹗” “很有長進﹐阿羽﹗明日由你出戰先鋒﹐必須一鼓作氣。” 項羽臨前叫陣﹐聲如獅吼﹐平原無物阻擋﹐聲音憾動軍鼓﹐竟發出鳴鳴之音…… 景駒坐在虎帳內瑟縮不已﹕“愛將﹐你有把握打敗他他嗎﹖” “對項樑﹐本將軍雖忌憚三分﹐可這黃毛小娃空有一副骨架﹐只是狐假虎威罷了﹐大王只管坐穩寶座﹐不出一時三刻﹐我便能挑斷他的腳跟﹐向我跪地求饒。”秦嘉放下大話﹐提起雙槍（像棍棒一般左右皆有鋒刃）騎馬來到陣前。 “項羽奶娃﹐快叫一聲爺爺﹐饒你不死﹗” 項羽冷笑﹐卻不輕敵﹐刷出七尺寶刀﹐將刀鞘交給部下背著﹐向刀刃大呼口氣﹐刃鋒迎向陽光﹐青光閃爍﹔說時遲那時快﹐腿上一夾烏騅戰馬向前衝刺﹐有如龍騰大海﹐來到秦嘉面前﹐兩馬交錯奔馳。 雙槍固然伶俐﹐長刀更加威風﹐看似長刀被槍震了刃口﹐豈料槍頭竟削去一半﹐秦嘉舉起一看成了單頭槍。 “有頭無尾呀﹗” 項樑兵團忍不住大笑。 秦嘉憋住羞怒﹐將棍夾在腋下﹐槍口朝外回馬再殺。 項羽長刀矗立﹐看來破綻百出實質無一處不防﹐等秦嘉馳至﹐互相斬擊數十回﹔秦嘉想不到﹐對方不管體力與智力竟在自己之上﹐喘息之中已經打定主意若不能成功﹐便要溜走。 “往那裏逃﹗” 項羽看出敵意﹐長刀橫掃劈斷馬腳﹐秦嘉落地滾出十餘丈﹐狼狽逃回虎帳﹐下令全員攻擊。 項羽大手一揮﹐四方伏兵湧至﹐雙方激戰一日﹐秦嘉陣亡。 項羽走至景駒躲藏城堡之前﹐隨手將兩座石獅移至中門擋住出口﹐力大無窮叫人吃驚﹐侍護持刀想要阻攔﹐看到他的眼神不禁雙腳發軟﹐只要他不舉起石獅砸人也就算了。 等項羽走進大廳﹐四､五名侍衛圍住石獅合搬﹐卻是聞風不動﹐煞費苦功。 景駒見到項羽來到十分恐慌不安﹐想與他保持距離﹐吩咐左右衛賜坐﹐想以拖延戰術免求一死。 沒想到座椅還沒搬來﹐項羽眼珠一轉抽出配刀﹐閃電出擊﹐斬下景駒人頭。 景駒人頭落地﹐咀裏還在驚呼﹕“好快的刀法﹗” 項羽手提景駒人頭﹐佩上印信。 霎時﹐西楚軍驚恐散逃。 項羽在大廳中奮勇進擊﹐斬殺數十人﹐或許有百人之多﹐伏屍滿地﹐大家懾伏﹐不敢反抗。 項羽召集將士､官員﹐集中在城堡大廳。 “我們所以這樣做﹐只為舉大事､起義兵﹐殷通原是食秦王朝俸祿的郡守﹐不足以擔當義軍的首領﹐我現在接管印信﹐將率正規軍﹐同時抗暴﹐大家同不同意﹗” 西楚將士､官員沒人敢說“不”字。 此時項樑結集手下共有精兵貳萬八千人。 項伯在項樑帳下當隊長﹐路途遙遠﹐局世又亂﹐無法寫信給張良。 ※????????????????※????????????????※????????????????※????????????????※ 春天﹐寧靜的早晨﹐下邳青年全聚集在湖泊堤畔。 屈相站上高處﹐大聲說﹕“我們這些人之中﹐就屬公子張良最為熟悉局世﹐判斷能力也高過大家﹐如果沒有異議﹔請張公子帶領各位﹐如何﹖” 百來個青少異常振奮﹐大家除了喜愛張良築樂﹐更敬佩他的處事能力﹐一致贊同。 “各位都是熱血的青年﹐都是為保護家園而起義﹐張良雖不能沙場戰鬥﹐絕對帶著大夥找到賢能的領袖。” 青年們高聲歡呼﹐支持張良的決定。 有人問﹕“我們有劍無馬﹐如何作戰﹖” “這個不難﹗” 張良說完﹐口哨一響﹐不知從何而來的兩百匹野馬迅速奔馳而至﹐氣勢浩浩蕩蕩﹐令人驚訝。 然後﹐張良向領導群馬的首馬說﹕“張良需要能戰鬥的馬﹐其他則繼續留下。” 只瞧灰馬抬頭鳴嘶幾聲﹐有四､五十匹退了開去。 張良才對青年們說﹕“這些戰馬﹐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希望各位能夠好好珍惜與運用。” 青年們此時對張良的敬重﹐猶如神明。各人找到相配馬匹﹐排列成隊。 屈相問張良﹕“現在我們有馬､有劍﹐如何起義﹖” “張楚王陳勝失敗﹐現在景駒初立。景駒有楚王血統﹐很容易收歸人心﹐我們前往投靠﹐必定可以遇見真正成大事的人。” “那我們還等什麼呢﹖” 屈相高呼﹐青年們全都響應。 於是跟隨張良走向景駒紮營之地。 來到留縣 不遠處看見有二､三千兵馬正在拔營﹐張良領著屈相﹐向前拜會。 “在下是張良﹐請教此軍可是楚王景駒的營地﹖” “不是﹐是沛公劉邦的軍隊。” “是斬白蛇的那個嗎﹖”屈相反問士兵。 “對啊﹐怎麼﹖”士兵看到後方百多人﹐警戒起來。 “小哥別怕﹐我們是要投靠楚王的義士﹐可以的話﹐請幫我引見沛公﹖” 士兵看著張良恭敬的態度﹐立刻向帥帳報信。 劉邦正在洗腳。 “有位貴公子帶領了百人經過營區﹐想來拜會沛公。” 劉邦抬頭看﹐手摳著腳趾頭﹕“你什麼時候學得文巴巴的﹐你不知道我最討厭孺生嗎﹖”又在搓腳。 “他帶了一百個人﹐全配刀､掛劍﹐有馬匹的。” “什麼人物﹐讓我看看﹗”劉邦將頭探出帳外﹕“不得了﹐是個女英雄﹗快請快請﹗等等﹐先幫我把褲管整理好﹗” 張良走進虎帳﹐看見一位忙著整理褲管的人﹐左腿上有著密密麻麻的黑痣﹐坦懷笑著接待﹕“我就是沛公﹐沛縣人劉邦﹐你可以叫我的別名劉季。” 張良聽他說話豪爽﹐不由得仔細照面﹐看他前庭寬闊､鼻頭豐厚高聳､耳招四方､輪廓分明﹐一綽短胡修剪的非常性格。 “呵呵﹐你喜歡我鬍子嗎﹖本公可是很寶貝這綽鬍子的﹐來來﹐請坐﹐軍隊剛要拔營有些散亂﹐隨便坐。” 張良沒有坐下﹐拱手作揖﹕“有一百餘位青少﹐反對秦朝暴政﹐誓為父老爭取王政﹐準備投靠楚王景駒﹐正巧遇上沛公。” “我也是﹐想去投靠景駒﹐借個兩､三千兵馬好回攻豐邑。” “豐邑﹐前有山脈､後有沼澤﹐守將雍齒悍勇力足﹐此城易守難攻。” “娘呦﹐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全被你說中了﹗”將張良拉到一旁小聲地說﹕“其實我跟本不會帶兵打仗。可是﹐天下苦秦已久﹐沛縣父老偏偏佔卜說由我帶頭最吉﹐只好硬著頭皮乾了。” “沛公真是斬過白蛇嗎﹖” “呵呵﹐這倒不是我劉季吹牛﹐當初做亭長為的是風光﹐誰知道去驪山的役工多半不幸﹐只好放了大家一條生路﹐我也跟著逃到芒山﹐山中蟲蛇最多經常殺來糊口﹐吃條蛇肉喝個蛇酒的總少不了﹐編上一些神話消遣無聊。” “沛公既然以紅色為幟﹐想當然是赤帝的子孫﹐能把白帝的孩子殺死﹐可見秦朝不久就會敗亡﹐你何不大張旗鼓宣傳神話﹐豐邑百姓也會聽聞﹐自然對沛公更加敬仰。” “是這樣嗎﹖不錯的建議。我來為你介紹幾個幫手。” 劉邦牽著張良走出營帳。 “這位蕭何曾是沛縣主吏﹐做行政官的很會整理文書﹐有條有理的﹐就是有點囉嗦。”蕭何年逾五十﹐仍精神抖擻﹐面容慈祥。 “這位曹參擔任過獄掾掌管監獄﹐專門判人生死﹐最近他勤練武術﹐打算改行當將軍﹐我會讓他好好發揮。” 張良向他點頭﹐曹參則伸出雙臂握手﹐非常親切。 “自我介紹﹐我叫做樊噲。”樊噲方臉黝黑､豪邁不羈﹐一柄大刀橫掛腰際很有虎將的威風。 “他本來是屠狗的﹐後來被縣令叫去做捕頭﹐每個人看到這張臉都會嚇到﹐而且說起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呵呵。” 張良一一會見﹐感覺這支軍隊很有人情味﹐不比一般燕､趙､齊､魏自立為王者﹐以權勢､利益掛帥。 “沛公若不嫌棄﹐可否一起帶領下邳的子弟﹖” “那有什麼嫌棄的話﹗軍隊裏增加個女英豪﹐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女英豪﹖” “就是你啊﹗” “沛公﹐我的臉上寫個‘女’字麼﹖” 劉邦再仔細一瞧﹐哈哈大笑﹐握著張良的手揉上一揉﹕“還好我有仔細看﹐你騎的粟色馬﹐是匹良駒。” 張良驚訝劉邦的眼力﹕“沛公如何分辨良馬﹖” “馬走路､吃草､休息都看得出來﹐你也是匹千里馬。” “希望能碰上伯樂。”張良立即跪在地上。 “你來當本軍的廄將罷﹐請你再多提供意見。”劉邦雙手扶起張良。 “張良也是此意﹐能遇上沛公﹐真是慶幸﹗”遂與劉邦擊掌為信。 三千軍隊已收好營帳﹐整好隊伍﹐等待下令。 “廄將﹐你看我的兵馬如何﹖” “沛公﹐我們雖是民兵起義﹐既成軍旅就要有軍隊的模式﹐應該在陣前豎立旗幟､統一軍戎﹐在沙場時不致敵我不分﹐無法團結﹔馬匹的尾部﹐最好削短半截﹐減少奔跑時的阻力﹐也容易辨認我方屬馬﹔每到紮營﹐須統一檢視馬蹄﹐確定保持良好戰備狀態。” “很好﹐很好﹐說的很切實﹐曹參､樊噲立即執行﹗” 沛公重新整頓軍隊﹐大家穿著整齊畫一﹐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個已經受過訓練的隊伍﹐不像先前那般散漫。 屈相隨在張良身側﹐小心的說﹕ “公子﹐你有沒有聽說劉邦的風評﹖” “什麼﹖” “好色如命的地痞流氓。” “……” “你最好當心﹗那有一見面就對人那麼信任､親切的。” “他懂得君臣倫理﹐不會亂來的﹐你放心。” “你能相信他﹖” “日久自然心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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