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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圯橋三進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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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張良與白發老丈約好﹐天亮時﹐在原堤上見面。 這回﹐他每天勤練輕功﹐把荒廢已久的腳下功夫﹐練了六成回來﹐等天亮﹐如同電鰻似地穿過原野﹐到達堤上﹐見面就出拳招呼﹐希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機報回上次的老鼠仇怨。 沒想到白發老丈發貏氣﹐藤杖一擋﹐口裏罵著﹕“與長者約會﹐為何遲到﹖” 縱是張良出招､擋招迅速己極﹐仍挨了兩杖﹐蹬足躍後﹐靜聽教訓。 “要想比老夫手腳快﹐就得看清楚我手腳的位置﹐棱模將要出招的方向﹐從中阻截﹐才有勝機﹐五天後再來﹗” 張良看著自己雙手﹐反省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光景﹐決心要練到讓白發老丈滿意為止﹐抬頭時﹐老丈座騎已去的遠了。 五天一到﹐張良趁雞啼時﹐就出發。 這回有了七､八成的速度﹐如飛鳳般翱翔雲端﹐飄然而至﹐鳳指唰唰襲擊。白發老丈藤杖挺刺﹐被張良閃過﹐可是老丈依然不悅﹐拋了藤杖﹐手掌伸爪已到門面﹐張良胸膛硬是被扯下一衣衫﹐露了胸肉﹐甚是恥辱難堪。 “又遲到﹐搞什麼﹖叫老夫在這裏等你嗎﹖”老丈嘴上仍不饒人。 張良漲紅了臉頰﹐無話可回。 “事情的前後﹐不會有一種﹐上下左右﹐四方八垓都應留意﹐古往今來的監證也是做人的準則﹐這就是俠士的武道。五天後﹐再來﹗” 張良單膝跪下反省﹐老丈白眉之下的眼神變的溫和許多﹐有意無意料下一句﹕“容忍的功夫與涵養﹐正是成功的基石。” 然後吹起口哨﹐兩百匹野馬由芒草中出現﹐老丈跨到一匹灰馬背上﹐同時馳聘﹐壯闊非常。 五天已到﹐張良未過半夜就到堤上等候。 過了一會兒﹐老丈吸著煙鬥﹐乘坐灰馬﹐緩緩踏蹄而至。 張良輕如白煙﹐這回不以直攻﹐而隱身環繞老丈四周﹐等待時機下手。 白發老丈煙草剛剛燃燼﹐手伸入煙草袋中﹔此時﹐千百枝芒草由地飛射﹐目標直指灰馬﹐灰馬驚恐前腿矗立﹐老丈一手持煙鬥﹐一手捏煙草﹐來不及控馬﹐只能點足躍開馬背。 張良趁勢出擊﹐直取老丈頂上草帽﹐煙桿阻擊﹐張良空中翻身拎走老丈褲腰上的煙草袋﹐煙桿刁住煙草袋向回抽﹐張良放袋摘帽﹐戴在自己頭上﹐又做鯉魚似翻身兩次﹐停在老丈跟前﹐作揖。 前後動做還不到點燃一支煙草的光景。 “呵呵……應該如此。”白發老丈終於破慍為喜﹐拿出一本書﹐交給張良﹕“讀了這本書﹐可以做為帝王的導師啊﹗過十年後可以發揮所學。十三年後你在濟北谷城北山下看到的黃石就是我了。”說完﹐不再交談﹐就走了。 看著白發老丈緩緩走去﹐張良不禁流下淚來﹐雙腿跪下﹐叩拜三次﹐心忖﹕“想不到才兩三年的光陰﹐這老色魔﹐不﹐導師已然發色斑白﹐消瘦至此。您放心﹐張良必定好好學習﹐發揚您的兵法。” 向白發老丈高聲呼去﹕“師尊﹐您保重啊﹗” 老丈已行出五裏﹐仍可聽見張良高亮清脆﹐充滿活力的聲音﹐嘴角微微一笑﹐並不回頭﹐然後揚長而去─── 張良吹起口哨﹐灰馬帶領兩百匹野馬﹐聚集了過來﹐張良對為首的灰馬說﹕“若有一天﹐需要你們的時候﹐即以哨為號﹐在此集合﹐散開吧﹗” 壯碩的灰馬似乎順從張良之意﹐轉身帶開群馬。 張良回到湖畔木屋﹐天剛亮起﹐重回床上補眠﹐輾轉不停。 項伯提了水桶﹐正要出門種菜﹐看到張良這模樣﹐問道﹕“賢弟﹐你一連半個月都早起﹐今天又特別早回來﹐有什麼事嗎﹖” 張良把遇上白發老丈的事﹐告訴訴項伯。 “那個老頭兒﹐平時對我又嚴又苛﹐可是子房心裏明白﹐他始終是愛護我的﹐雖然從不叫我向他拜師學藝﹐卻把最高明﹐最奧妙的法術﹐無形之中傳授給我﹐現在起子房下定決心﹐要將他老人家獨創兵法﹐加以發揮。他自稱為黃石﹐子房便尊導師為黃石公。” 項伯拍拍張良肩膀﹕“賢弟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好事﹐這輩子才會遇上了貴人。” “大哥﹐你也是子房的貴人呀﹐能跟大哥一塊奮鬥﹐再美好不過了。” “你別打我這粗人的趣了。”項伯赤紅了臉﹕“倒是賢弟﹐成天練功﹐白日還得上城﹐為酒店的客人寫書､擊築﹐實在委屈了你。” “子房多掙些錢﹐我們倆要投靠賢能時﹐才有盤纏﹐不致中途乞食､挨餓﹐這點苦不算什麼。” 項伯聽得感動﹐深深銘刻腦海﹐對張良的情義又加深一層。 江蘇吳縣 故楚大將項燕之子項樑﹐回到吳中﹐先到祠堂祭拜先賢列士的神位﹐等上香完成﹐才將注意力轉移﹐聽見後雜院傳出吆喝﹐直接尋聲走入。 一位頭包青巾的中年男子﹐氣急敗壞地猛下殺手逼近對手﹔由正面看去﹐那名對手非常健偉挺拔﹐身軀就高過中年人一個頭有餘﹐只是那張方臉四周長滿了胡渣﹐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甚是刺眼。 “你再不提起精神﹐老子可不饒你﹗”中年人以五雷轟頂之勢由下竄起﹐打算一拳打醒這個輕佻的年輕人。 “莊叔叔好無聊﹐小兒科的招式﹐還要嚇唬人。”青年一低腰一轉身﹐就閃過了殺招。 “別小看了這套拳法﹐等你赤手空拳時﹐就是既保命又傷人的絕招了。”中年人是項樑的五弟﹐叫做項莊﹐平常時侯依照二哥項樑的吩咐教導侄子項羽武藝。 可偏偏這侄兒說他聰明絕頂也不過份﹐只要看過一次的武功招式就能仿效八成﹐然而剩下的兩成功夫卻又不願費心琢磨。 “好罷﹐莊叔﹐別打了﹐你看樑叔叔回來啦﹗”項羽自己沒練完拳法﹐竟先做了完結動作﹐大掌一揮頓時到了項莊胸口﹐掌風所及項莊向後退了三步﹐不由得更加氣惱。 “別來無差恙啊﹐老五﹗”項樑與項莊抱胸拍背﹐兄弟兩人確實有好長一段時日不見了。 “被你侄兒氣炸了﹐你再不給他吃皮鞭﹐老五可要氣的丟命。” “呵呵﹐莊叔別惱了﹐你那幾套侄兒全會了﹐不也打贏你麼。”項羽再轉向二父問﹕“樑叔此去博浪沙可有什麼消息﹖” “壞消息總是不斷的﹐好消息倒有一件﹐我在武陽收集不少鐵器﹐叫人秘密運回﹐將來可以鑄為弟兄們的武器。” “好哇﹗不如打鐵趁熱﹐就把吳中的賢士大夫們結集起來吧﹐二哥﹗” “這事交給老五你去辦了﹐致於羽兒﹐平常習文馬虎﹐打拳､練劍也不專心﹐叔父真要問你﹐什麼都不好好做﹐都二十啷當了﹐能乾什吃﹖” “學文有何用﹐不過記記姓名。劍也不過敵擋一人﹐也沒什麼好學﹐侄兒要學﹐就學萬人敵﹗” “臭小子﹐好大口氣﹐就衝你這句話﹗我教你兵法﹐要牢記了﹔可以帶領千軍萬馬﹐要能所向披靡。” “正合我胃口了﹗” 項樑舉出許多範例﹐畫了無數的兵法陣。 “這一聽就懂﹐看了就會﹐沒什麼稀奇。” 項樑拿他沒輒﹐歎氣﹕“有人想突破自己的瓶頸學習武藝﹐可惜身子骨柔弱﹐你有大好的天將筋骨﹐偏偏不肯深入研究﹐將來一定吃虧﹗” “你說誰﹖”項羽虎目瞪大看向叔父。 “就是送咱們武陽鐵器的人﹐將來遇上可得好好對待人家。” “都還沒碰面﹐就要教人好好對待﹐誰知他是狼是虎﹗”項羽嘟噥兩句。 項樑不以為意﹐還微微笑著走開﹐項羽從來沒看過二叔父有這種溫柔的面孔。 下邳 花開花謝﹐春去秋來…… 數年有如朝露﹐來去無著蹤影。 張良每日半夜就到堤上修身養息﹐觀星察氣﹐覆誦三略兵法﹕ 聖王之用兵﹐非樂之也﹔將以誅暴討亂也。夫以義誅不義﹐若決江河﹐而溉爝火﹐臨不測而擠欲墜﹐其克必矣。所以優遊恬淡而不進者﹐重傷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 日積月累﹐熟巧通變﹐融匯於胸﹐性情益發柔和﹐相貌自是出塵脫俗﹐略有仙風道骨之姿態。 這日﹐天色早亮﹐張良由堤上回家。 項伯在市集賣菜﹐聽說項樑在吳中一帶很有名望﹐與賢能的士大夫結交﹐就匆匆趕了回來。 “二哥項樑已在吳中形成氣候﹐跟隨他的人光是項燕大伯的部下就有二千精兵﹐全是驍勇善戰者﹐而現在名人和士大夫又結交甚廣﹐我看想要起義並不困難﹐不如我們去投奔他。” “大哥與項樑容貌不盡相同﹐你們是……”張良仔細看看項伯的面容。 “我們是堂兄弟﹐項樑長我有兩載﹐我是燕伯父三弟的長子﹐所以取了個‘伯’字﹐叫喚起來總要佔人一些口頭上的便宜﹐不研究我們項家族譜﹐賢弟你說﹐何時動身﹖” “項樑先生曾經在子房最落魄僚倒的時侯伸出援手﹐甚至不因忤逆仍極力屈就﹐當初子房想到自己的力量十分微弱﹐所以離開依靠努力磨練﹔現在愚弟學無所成﹐即使投靠項樑也不會有多大的幫助﹔倒是大哥時光寶貴﹐依你如今劍術､方略當一軍之長已綽綽有餘﹐你去投效項樑吧﹗” 項伯想不到日夜相處在一起﹐嘴裏不時掛著一同創業﹐一齊推翻暴政的張良﹐此刻說的竟是各走各路﹐忍不住心頭一酸說﹕ “大哥我……希望我們兩個人能夠一去吳中發展﹐樑二哥為人豪爽﹐廣結善緣﹐相信不會虧待你､我。” “子房知道﹐所以愚弟更放心讓老哥自己去了。” 張良從石壁中搬出一塊土磚﹐裏邊藏著約有十錠銀寶﹐若只是吃飯､穿衣﹐也夠用上一年的了﹕“大哥﹐一點盤纏不足敬意﹐此去風雨飄遙也未可知﹐但是﹐至少能回到親人身旁總是好的﹐愚弟祝你一路順風。”將銀寶緊緊握在項伯手中。 項伯哽嚥了﹐本來人就老實﹐面對張良盛情益發無法暢言﹕“到了吳中……總有賢弟可以發揮的地方啊﹗” 張良搖頭笑了笑﹕“別婆婆媽媽的﹐像個男子漢﹗選日不如撞日﹐大哥今日就起程﹐免夜長夢多。”將平日就打包好的包袱捧在手上﹐向項伯深深作揖。 項伯還在猶豫﹐張良說﹕“大哥﹐子房的腰可酸了。”好不容易接過包袱﹐張良立刻將項伯推出門外﹐轉身把門上閂﹐大聲叫著﹕ “祝你鵬程萬裏啊﹐大哥﹗” 兩人只隔一扇木門﹐卻有如隔銀河之感﹐就是鐵石心腸也會酸紅了眼。 項伯只好揮別下邳﹐直奔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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