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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患難相助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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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歷三十七年 始皇再度出遊﹐仍帶著剛成年的幼子胡亥同行﹐遊歷到平原津地帶﹐當晚夢到一條黃龍﹐頭被掩入海中﹐停止氣息﹐就染病臥床不起。 才移動到沙丘﹐嬴政氣絕身亡﹐不能不立下遺囑﹐抱著若大國土的權威﹐還自以為長生不死的軀體﹐就在平臺宮斷氣﹐此時只有宦官趙高在身邊﹐留下還沒有決定繼承皇位的無窮禍患。 趙高說服嬴胡亥﹐聯合宰相李斯﹐假傳聖旨﹐繼承二世。 張良騎得英布在九江郡所贈馬匹﹐在途中逍遙步行﹐聽到秦始皇死訊又知道帝位為嬴胡亥繼承﹐擊掌驚呼﹕“秦國就要亂了﹗”本來小心隱藏自己﹐得了這樣的消息﹐不免得意﹐一下子引起巡邏的秦軍注意。 張良在客棧飯菜未用完﹐抓了兩個包子﹐就急忙離開官道。想不到從客棧開始﹐就跟了兩個其貌不揚﹐帶刀帶劍的官兵。 張良心想﹕“官兵眼線眾多不便在此發作﹐否則難以抽身﹐先閃躲一旁再想法子。” 等張良閃入灌林﹐打算做陷阱防護﹐不知那裏出來個老百姓似的人﹐停下腳步跟官兵打商量。客氣且斯文地說﹕“兩位爺﹐我身上帶的就這些銀兩了﹐你們要的話﹐都送給二位吧﹐請放條路走。” 官兵伸手拉過包袱﹐打開一看﹕“沒什麼錢嘛﹗竟將我們當做搶匪﹐把寶劍留下﹐搜身﹗” “這劍是有紀念性的﹐請別為難。”斯文人一聽到要搜身﹐又要繳出寶劍﹐非常不願意。 “拿劍當紀念﹐當我們白癡呀﹐拿來﹗” “你們這些走狗﹐真是不可理喻﹗”斯文人刷出長劍﹐一刺就撂倒一人。 另一名官兵眼見對方身手如此利落﹐不敢單獨爭鋒﹐立刻吹出警笛。 警笛傳出後﹐官道方向隱隱傳來蹄聲﹐馬蹄鐵愈來愈響﹐竟是大隊人馬﹐少說也有五十騎﹐黃塵滾滾﹐向此疾馳而來。 張良在灌林中想著﹕“秦軍的巡邏隊伍﹐如此之快﹐這位爺恐怕雙拳難敵”再看自己隱身之處﹐相距不到十尺﹐若不儘快離開﹐勢必被卷入災禍。 斯文人原本並無殺機﹐只是利用劍尖點到官兵昏穴﹐想不到引起警笛﹐既想早些脫身﹐寶劍翻浪﹐向另一名官兵急刺。 “啊﹗”地一聲﹐官兵架不住劍﹐硬森森地被刺入手腕。不知何時一柄長鉞襲來﹐直擊斯文人的頭頸。 寶劍反刃擋招﹐抽出官兵手腕時﹐連帶四根手指應刃斷落﹐痛的官兵殺豬似地嚎叫。 此時斯文人重仗寶劍仔細一瞧﹐持鉞的對手竟是留縣人屈相。 屈相身材高挑﹐穿著秦軍官服﹐一馬當先﹐奔騰而至﹐見官兵連個斯文百姓都不敵﹐雙腿力登﹐飛離馬鞍﹐白刃閃動﹐招招餵向斯文人的要害。 大隊官兵已十丈､九丈､八丈､七丈接近之中…… 忽然﹐聽聞附近有人尖聲叫喊﹕“救命呀﹗救命呀﹗有人淹死啦﹗” 屈相與斯文人同時住手﹐奔去﹐只見一件襌衣漂在沼澤水面﹐屈相退去官服立時縱身跳入水裏﹔斯文人亦將寶劍入鞘﹐剛要跳去﹐就被一雙纖長手臂拉著就跑。 “等等﹐有人溺水﹐正待救援呀﹗”斯文人著急﹐回看沼澤。 “那是我的調虎離山之計﹐快上馬﹗”張良想著﹐要力拼屈相恐怕費時頗多﹐不易逼退﹐此地除了芒草就只有沼澤﹐無物利用。再看斯文人謙恭有禮﹐對付官兵又狠不下殺招﹐顯有惻隱之心﹐才用這等方法﹐引他快速離開﹔沒想到屈相救人不落人後﹐更省下了一場激戰﹐等官兵們向沼澤馳去﹐反過頭來。 兩人上馬﹐順著沼澤而行﹐等官兵人馬到來﹐見到屈相撈起禪衣﹐再要追逐﹐已不見犯人蹤影。 馬兒已奔出數十裏﹐背載二人仍未有喘氣的疲憊。 “好了﹐小哥﹐官兵們早已追不上了﹐謝謝你。” “真是一匹好馬﹗”張良放慢馬步﹐拍拍馬頸稱讚。 “感謝小兄弟的救命之恩。” “你要上那﹖現在到處一定在通緝著。” 斯文人跳下馬背﹐拱手作揖﹕“我是下相人項纏﹐字伯﹐在故鄉殺了秦人逃出來的﹐想不到又遇上這種狀況。” “殺的好﹗”張良聽到秦人﹐就一肚子恨。 “你也痛恨秦人嗎﹖敢問兄弟尊姓大名﹐府上何處﹖” 張良沉吟了一會兒﹕“我刺殺嬴政失敗﹐但他終究難逃一死﹐現在國破､家亡﹐不敢賒言府第﹐也已改名換姓﹐喚愚弟子房便好。” 項伯為人憨厚耿直﹐面對救命恩人﹐聽到這話不由得吃驚﹐雙手握緊張良﹐有說不出的佩服。 “子房到淮陰﹐你去嗎﹖” 項伯點頭。 項伯隨著張良來到淮陰﹐找到大院子的嬤嬤問道﹕“徐梅大姐在那﹖” “幾天前就被兩個黥面大漢接走了﹐說是夫婿派來的﹐我看他們長得凶神惡煞一般也不敢攔阻﹐可賠了嬤嬤我不少銀兩啊﹗” “有留下話來嗎﹖”張良心想英布果然有將話聽進去﹐立刻來接徐梅﹐真是好消息。 “沒有﹐只留了一支笛﹐其他的手飾､珠寶全要留給嬤嬤我的。” 張良想了想﹐雖知徐梅怨妒他帶走韓信﹐但能換來定情夫婿﹐也算恩怨扯平。梅姐不是那種深記小怨小仇的人﹐該會聰慧地將消息隱藏起來﹐於是接過翠笛﹐拔出笛竅﹐果然見到一張字條﹕“梅姐到六邑與英布重逢﹐自多珍重﹗” 張良看了信總算釋懷﹐也為徐梅高興﹐告訴項伯說﹕“她是照顧過子房的姑娘﹐現在終於可以與夫婿相聚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項伯拍一拍張良的肩膀。 “我是這個意思嗎﹖呵呵﹐走吧﹐大哥。” “上那﹖” “你殺了人正在逃亡﹐而天下就要大亂﹐當然是找一處躲避烽火的地方﹐等到英雄､帝王之相的人出現﹐我們再出來﹗” 於是二人向東北行進。 下邳（隸屬泗水郡沛縣） 張良與項伯渡過淮河北上﹐見到一處廣大的湖潘﹐四處看不到一間民舍﹐是個蠻荒涼的地方。 “就是這裏了﹐沼澤深遠﹐草木橫生容易躲藏﹐如何﹖”張良邊說邊奔入水濱。 “賢弟等等﹐賢弟……怎麼自己先走﹖” 張良揀了許多適中的木材﹐用藤索綑綁﹐做成木筏﹐很高興地伐在水上嬉戲。 項伯掏掏馬袋﹐張良帶的錢也已經用完﹕“看來非乞食不可了”﹐在岸上呼叫﹕“我去找吃的東西。” “知道了﹐哈哈……”張良微笑﹐用打了赤腳的腳指揮動。 等到快日落了﹐項伯拖著疲倦的身體回來﹐就坐在水邊喝水﹕“唉﹗” “怎啦﹐一臉愁容﹖” “走了大半天﹐身上又沒錢﹐我們倆要挨餓啦﹗” “如果大哥不介意﹐我們打些野食和取這裏的浮草將就一餐﹐不知大哥吃不吃得下﹖” “賢弟都吃得﹐老哥那裏那麼貴氣﹖”項伯眼中的張良除了一路上馳聘黃馬的英姿﹐清瘦的身軀﹐一直令他擔心長途跋涉﹐是否挺的住。 張良笑了笑﹐赤腳踢出五､六把浮草﹐好像在空中開了水花一般﹐項伯向前接住﹐就用湖水清洗﹐成了爽口的青菜。 兩只土鼠竄身經過﹐張良撲了個空﹐不及穿鞋就追了上去。這土鼠居鄰湖邊﹐肥碩而靈敏﹐想要一邊彎腰捕捉﹐一邊快速疾跑﹐可不容易﹐幾近手邊﹐又被溜開﹔才眨眼就鑽進泥穴之中﹐想捕土鼠得動動腦筋了。 剛抬頭望﹐前方丘陵青蔥翠綠﹐連綿百裏﹐略見幾個黑點移動﹐和微弱嘶鳴﹐走近細看﹐卻是壯碩野馬。子房從小最愛馬不過﹐而野馬可非一般家畜﹐火性之烈﹐尤厭生人﹐常有捕馬者魂歸蹄下﹐張良竟膽邊生毛﹐直直迎面走去。 張良走的自然﹐反而不會引起野馬的恐慌﹐有意無意在三匹野馬之間遊走﹐故意散播身上的氣味。三馬之中﹐有頭體材較壯﹐下顎粗廣﹐頸部結實有力﹐顯示經常撞擊所練出來的肌肉﹐有可能是群馬之首﹐應付這種馬最是不易﹐因為它負責群馬守護安危﹐既敏銳又特別凶悍。 若是硬要騎上馬背﹐只有一條路﹐就是死於亂蹄﹔張良一件一件脫去衣飾﹐昏暗之中﹐原野天地無人在意他的赤裸﹐很自然地撫摸野馬下顎﹐不但不厭生人﹐連烈火脾氣都消失無蹤。 “你在這生長多久了﹖” “四年﹗正是壯馬呢﹐你是馬首嗎﹖” “不是﹐難道還有比你利害的馬﹖可是﹐我很中意你﹐明天此時在這裏碰面如何﹖” 張良如鈴笑聲﹐加上自言自語的模樣﹐要是被人撞見﹐肯定當他是個瘋子﹐而張良當初與王翦學習樹靈之法﹐只要用心聆聽﹐是可以略與動物溝通的﹐然能悟到法門訣竅﹐運用自如的﹐卻是萬中選一的人才。 太陽已完全下山﹐原存一絲的晚霞也退去妝彩﹐換上灰暗的夜幕﹐才收拾好衣束﹐打算回轉﹐突來一聲─── “小子﹐這些馬是我的﹐別想誘拐。” 張良尋聲向四下一望﹐沒見到人﹐倒感覺十丈外的影子有如旋風﹐轉眼來到跟前﹐竟無捲動任何草木﹐一柄藤杖已頂著張良胸膛﹐一句話才剛說完﹐速度之快﹐手法之巧﹐令人乍舌…… “這些野馬是自然之物﹐怎能證明是你的﹖” 張良面對如此高驁不遜､態度無禮﹐非常不悅。 對方一言不發﹐就杖打肩膀﹐幸好張良流星閃躲﹐避過杖頭﹐然而藤杖離手如鰻竄向小腿﹐張良才移左腳﹐右腳已被擊中﹐硬是痛得屈跪在地。 藤杖又回到對方手中﹐皺起眉頭﹐喉嚨裏嘟嘟嚷嚷﹕“功夫一點也沒長進﹗” “你這人──” 張良抬頭﹐此時雙眼已適應黑暗﹐借助微弱星光﹐可以看見對方面容﹐原來是白發白須､枯瘦老者﹐愈瞧愈覺得眼熟﹐想罵到脣邊的話﹐也吞了回來。 “是不是我的馬﹐上背便知。” 白發老丈身形搖晃﹐上了壯馬之背﹐野馬非但不加以反抗﹐似乎滿心歡喜﹐精神抖擻。 老丈輕拍馬項﹐壯馬四蹄如飛﹐恰似騰雲駕霧﹐奔馳原野﹐停在湖泊堤上﹕“過來﹐小子﹗讓老夫瞧瞧你的輕功。” 張良看老丈不知用何法術﹐能教野馬乖巧､順從﹐真是不可思議。才站起身來﹐感覺小腿表皮抽痛﹐並無斷骨跡象﹐顯示對方意在試探﹐無惡下殺機﹕“老頭兒﹐說就說﹐何必教訓人﹖” 依張良倔強個性﹐怎能忍受一個來路不明的老傢伙指指點點﹐立時扯下衣擺﹐專注眼神﹐昏暗草野尤如點上千盞燭燈﹐晃亮起來。雙足蛇腹似地滑行過去﹐速度可以比擬奔騰野馬﹐已近馬側﹐踏足一登﹐衝天而起﹐兩拳飄飄擊至白發老丈。 藤杖擋招﹐還夾雜數股勁風﹐張良未觸及老丈毫發﹐手臂多出現三､四道鮮紅血痕﹐又麻又疼﹐才要開口咒罵﹐對方教訓言語連聲砲響﹕“年紀輕輕﹐為何不多下苦功﹐這些三腳貓的招法﹐任誰都能欺侮你﹐難道想靠張粉臉和利嘴﹐就立大業嗎﹖” 張良聽完﹐火氣全消﹐登時收手立足﹐垂首不語。 白發老丈似乎吃軟﹐不吃硬﹐一下子倒也狠不起來了﹐一根藤杖又頂在張良胸膛﹕“小子﹐老夫的鞋掉了﹐揀起來。” 鞋子明明穿在腳上﹐怎麼突然掉落堤下﹐顯然有意刁難。張良自幼﹐除了父相才會說上兩句﹐旁人可全是愛護､恭敬﹐將他奉如掌中明珠﹐今天聽到老丈罵的凶了﹐反而心底下高興﹐終於有人肯教導自己﹐免得誤入歧途﹐當下二話不說﹐跳到堤下將鞋拾回﹐奉還。 “幫老夫穿上。” 張良如侍奉父相一般﹐幫白發老丈穿上鞋子。 當張良雙手扶著老丈腳掌穿鞋時﹐老丈心裏頭有說不出的歡喜﹐回想起用腳指逗弄少年張良的光景﹐往事歷歷﹐有如江水東流…… 白發老丈穿好鞋﹐十分滿意﹐笑著拍馬離開。 張良看他神情､氣度﹐愈瞧愈是眼熟﹐一直目送著。 老丈走了快一裏﹐回過頭﹐語音遠遠飄來﹐仍中氣十足﹕“孺可教矣﹗五天後﹐天明時﹐老夫在此等你。” “好﹗”張良不明原由﹐仍恭敬下腰。 白發老丈一拍馬頸﹐壯馬即飛騰離去。 張良回神﹐才想起項伯還挨餓等著呢﹐駕起仍不熟稔的輕功﹐回到湖濱﹐而項伯正在烤著香噴噴的野雉肉。 “大哥﹐那來的雉肉﹖” “呵……前面不遠有片竹林﹐裏邊很多野雉､野鴨﹐明早天亮可採些嫩荀做菜﹐夠咱們吃的了。” “太好了﹗” 兩人借著月光﹐吃了豐富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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