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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亡命潛藏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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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幫派､鏢局､武師､響馬之間﹐往來傳遞著公子姬得到大力士的消息。有人竟形容看過韓國公子與大力士能穿岩走壁﹐自由出入咸陽城﹐說得繪聲繪影十分微妙。 現在﹐就只欠百來斤的大鐵鎚。 陳東用高價收購鐵器﹐也是黃河一帶眾所周知的事。 許多人﹐自知沒有武力抗暴﹐把家中偷藏的剪刀､鐮刀､菜刀､牛犁､馬套兒﹐私下轉手到來。有九江來的､泗水來的､邯鄲､鉅鹿﹐甚至太原都有秘密的交易。 四月初夏 姬敏與陳東在武陽會合﹐看著若大倉庫堆積的鐵器﹐而不知如何鑄造。 正在愁惱時﹐吳大猶卻出現在武陽﹐請人傳送書信給姬敏。 “來得正巧﹐他是個鑄刀匠。”姬敏心裏有底了﹐立刻找到吳大猶商量。 吳大猶見面就跪地叩頭﹐讓大家都摸不著頭腦。 誰也沒料到五年前﹐姬敏就已做過“謀刺”王翦的事﹐而吳大猶卻是半途落跑的幫凶。秦營中未曾傳出公子姬的死訊﹐也未見花娘活著出來﹐幾年來一直良心不安。聽說有韓國公子集中鐵器﹐想鑄大鎚﹐便輾轉來探探消息﹐果然是當年那位妙齡少年﹐現今更有份成穩俊秀的氣息。 “前事不咎﹐子房既然活命﹐你就得幫著﹐這百二十斤的金鐵鎚﹐非你鑄造不可”姬敏扶吳大猶起身。 吳大猶裂著嘴笑﹕“想不到你這回要玩更大的﹐好﹗上戰場我沒膽量﹐這鑄鐵本來就是我的吃飯本事﹐一定舍命完成。” 終於﹐頂著烈日﹐不分晝夜﹐在交月時完成。 楊喜一幫人也來到武陽。 姬敏打聽到秦始皇的出巡車隊要經過博浪沙。 “請義兄在附近肇事﹐引開秦兵的注意﹐讓大鎚順利轉移﹐渡過黃河。” “子房放心﹐打架鬧事的公差﹐就交給我們辦啦﹐陳東做事週詳﹐連渡船都準備妥當﹐只管放手去做。” 楊喜､楊武兄弟早在姬敏來時﹐己做了萬全的打算。 ※????????????????※????????????????※????????????????※????????????????※ 秦始皇歷廿九年秦皇宮 嬴政當了始皇帝仍不滿足﹐他自命不凡能夠超脫成仙﹐聽信佔星師之言﹐以為君王應該像神仙一般神出鬼沒﹐讓人捉摸不定﹐偶爾有人透露皇帝位置便立即處死。 為了讓世人﹐連鬼､神都不知他的蹤影﹐乾脆下令將咸陽二百華裏內的三百座宮殿全用復道和閣道（天橋）相結﹐想到那兒﹐便到那兒。朝廷百官只有在咸陽宮金鑾寶殿等候指示﹐有時一等就等上四､五天。 始皇有時心血來潮安排了十年份的出遊行程﹐宮女､宦官都隨時準備包袱可以提著就走﹐是誰也定不了準。 王翦這天匆匆被贏政詔到紫微殿議事﹐不知朝廷又發生什麼樣的大事﹖ “聽說朕這次出遊在沿岸（黃河）一帶有不少事端﹐朕如何安心出巡﹖” “陛下放心﹐已經交待行經的各郡守､尉､監﹐能在皇上到達前平定､安撫﹐不會有任何差錯。”李斯已升為宰相﹐此時朝服光鮮﹐神採奕奕。 “是這樣嗎﹖老爹﹐你與朕走一趟罷﹖” “陛下﹐王翦將軍年事已高﹐應該退休終老﹐有我們足矣。”趙高找到機會想表現表現。 “要你插嘴嗎﹖朕自會判斷大將軍的情況﹗”然後和言悅色地說﹕“老爹﹐就當是朕賜你解甲歸田的榮譽儀式吧。” “謝陛下恩賜﹐老臣遵旨。然而人老腳力不支﹐是否能在中途停止。” “那當然﹐朕再賜你禦馬車一輛﹐可以坐在車內﹐不必行走。” 就這樣﹐秦始皇浩大的禦行隊伍﹐開始出發。 秋季 原本地處偏陋的博浪沙﹐並無名人聖跡﹐除了右方橫亙崤山山脈﹐左方鄰接黃河﹐道狹人稀﹐不得文人墨客鐘愛﹐只有秦始皇嬴政獨到眼光﹐特別青睞。 清晨出著大太陽﹐陸陸續續湧來居民﹐農夫放下鋤頭､漁夫放下漁網､婦女背著小孩﹐跑跑走走全圍到馬路上來﹐只為了目睹秦始皇帝的風採。 馬路已經被人牆圍堵﹐個子較矮小的﹐有人站上了牛車﹐有人爬上了屋頂﹐小孩童用力抖動肩膀﹐希望鑽到最前面去觀賞﹐深怕一下子就看不到精彩的部份。 皇帝的豪華的車陣﹐終於緩緩駛來﹐上等的紅槐雕制成的車篷﹐殷紅碧綠的馬綴子﹐鑲著銀制的銅鈴﹐叮叮當當響著﹐一輛接一輛﹐共有三十六乘﹐駕乘馬車的是皇宮的禁衛軍﹐身穿葛麻紅袍鎧甲﹐個個英氣煥發､俊挺過人﹐看得婦女們發出贊嘆､羨豔的呼聲。 五千禁衛軍的隊伍排的冗長﹐有萬人空巷的場面。 忽然一卷風沙吹過﹐烏雲襲蓋在博浪沙的上空﹐始皇的車隊正經過地界。 一位滿臉黑污﹐手持百斤鐵鎚站在崤山半山岡上的大漢賀順連夫﹐頭綁白巾神情緊張﹐卻是誓死如歸的模樣﹐全神貫注地盯著皇帝的卅六乘馬車﹐問著身旁的少年公子。 “不知他坐在那輛車內﹖” “等一會兒就能知道。” 少年公子面對號有肅敵､不破雙重威名的秦皇防衛隊﹐從容的態度穩定不少同伴們的信心﹐教人暫時誤以為他是一位身經百戰﹐早已洞悉勝敗爭端的賢者。 當車隊漸緩駛入博浪沙兩岸最狹地帶﹐少年公子雙手交錯揮動﹐黃河岸上立刻放出七彩火花﹐直衝雲霄﹐聲音隆隆﹐轉移了許多人的目光。百姓們益發雀躍﹐爭相恐後觀賞突如其來的煙花。 秦相李斯警覺﹐嗅出周遭危險氣氛﹐走出馬車向後面一輛車內的人問話﹐車廂裏的人哈哈大笑﹕“這是在為朕祝賀﹐不錯﹐很驚彩﹗” 明知李斯在此並無安排慶祝煙花﹐看他凝重神色也能預期即將發生的事件﹐但對始皇這位幾經風浪､嗜血狂魔般的帝王﹐何其有驚嚇他的作用﹐反倒教他興奮異常﹐鼓起血腥氣味的激盪。 驚彩的序幕就此揭開﹐七彩煙火之後是千頭萬鑽的鋒頭砲﹐每支砲從黃河岸上射向三十六乘馬車﹐火力集中﹐威力十足﹐直可擊傷人骨﹐居民們由驚喜轉為驚駭﹐四散奔逃。 嬴政到這一年正是秦皇朝權勢如日中天﹐四野朝拜不絕﹐宇內皆掌的盛況﹐自身武術修為更趨登峰造極之境﹐不是平凡武者所能近身的﹐是以統一戰國七雄以來﹐不斷出遊隨身僅帶八百名護衛郎中﹐有峙而無恐。 護軍鐵騎紛紛舉起盾牌﹐重重緊密包圍中央馬車﹐保護秦始皇安全。在急促之中竟忘了偽裝﹐撕破了虛假﹐赫然暴露嬴政行蹤﹐顯示所乘座的馬車。 “就是那輛﹗”少年公子振臂直指。 聽到“轟隆”一聲﹐雷聲與閃電同時發作﹐似乎顯示“天”註定要助少年一臂之力。 “姬敏﹗” 車陣中傳來一聲呼喚﹐是那麼熟悉﹐那樣激動﹐包含了無限的叱責與俊朗的溫柔。 “王將軍怎在車內﹖”少年驚覺。 賀順連夫嘗聽少年公子提起與王翦之間的情誼和事跡﹐聞名貫耳﹐未動手前卻墮了氣勢﹐此時竟感到棘手﹐只聽﹕ “穩著點﹗別讓他給跑了﹗” 回顧少年堅定神色﹐賀順連夫再無旁徨﹐已不去細想從前種種﹐眼前最要緊的是──秦始皇的命。 賀順連夫貫注數年來苦練､勤練所為的目的﹐一切只在今天﹐此時﹐此刻。。。 氣勢如同灰熊蓄滿精力﹐正等待隆冬驟襲的暴風雨前夕。手握方圓十尺､重百擔的玄鐵神兵﹐此乃匯集中原八方仁人志士以偷天換日之法取得﹐加以名匠歐治子嫡孫親掌鑄熔﹐正氣通體﹐隱隱散發至罡至正靈力。 賀順連夫跨穩馬步﹐雙手力舉神兵就等少年下令。 博浪沙岸狂煙箭雨﹐不斷朝向始皇車陣攻擊﹐百姓早已逃逸無蹤﹐卅六乘馬車散亂支離﹐並非不能脫逃﹐只因皇帝被困於斯﹐卑屬不敢妄自逃亡﹐否則追咎下來亦是死罪。自於嬴政更非不能從中離去﹐原因竟出在他好勝､好奇､好武､好鬥的本性﹐嬴政要親自嘗試這大膽狂徒﹐有何謀刺的能耐﹖ 當嬴政探出頭來﹐尚未看清車外光景﹐賀順連夫深提一口真氣﹐身形猛速拔地﹐人至半山之外﹐一束驚人力道破空飆向始皇車陣。 此一神器乃百擔鐵石所鑄大槌﹐威烈之勢破空震地﹐風雲色變﹐教累戰沙場的神將王翦亦駭然驚愕﹐不管始皇是否有意坐看戲局﹐當此危厄之際已不容緩刻﹐跳下馬車即以自身擋在嬴政車前。 賀順連夫只在腦中一閃﹐神兵卻差了分毫距離﹐誤中後備馬車﹐車身在重擊之下壓得粉碎﹐車篷內的隨行官員和四周禁衛､馬匹血肉模糊﹐沙土碎石揚起一陣塵爆。 嬴政心膽俱裂﹐已無心戲看戰局﹐禁軍禦隊驚恐散躲﹐才聽到始皇喝令撤退﹐誰也沒想到刺客會如此陼擊皇帝。 一擊不中﹐賀順連夫重跨馬步﹐不避四周奮勇殺來的刀光劍影。肩頭､腰身已出現多道傷痕﹐唯恐嬴政亂中走脫﹐再頂起玄鐵神兵﹐左右手交錯旋動﹐將百擔重器如舞梨花﹐呼呼乍響﹐直逼始皇而來﹐凡擋者皆於瞬間重傷蕩開。 百名護衛郎中看苗頭不對﹐紛紛擺陣徹退。 少年公子眼看賀順連夫被鐵騎圍阻﹐嬴政越驅越遠﹐忍不住抽出腰間匕首親自攻向目標。 神將王翦餘光撇見﹐隨即轉向阻止少年去路﹐護衛隊不敢相信王將軍放棄武藝高強､深具威脅的刺客﹐反而防守那位嬌瘦少年﹐而且在第一眼就喚出對方姓名﹐難道少年有不可預測的殺傷力﹖ 強大的殺傷力即如王翦所料﹐並非來自少年本身﹐而是在少年驟然衝向始皇車陣的同時﹐眨眼間四面八方猛然出現數千員刺客同黨﹐聲勢浩蕩﹐除了要取嬴政性命﹐還有救出少年的決心。 殺聲陣陣﹐喊聲連天﹐刀光劍影混亂交錯﹐在這場困鬥中﹐嬴政才有了真正面對死亡的恐懼﹐佈局之人的精計巧思﹐不得不讓戰國七雄之首也咬牙佩服。 “小子﹐你的軍謀行動､巧思劃策已成熟了不少﹐然用在深諳此理又是授你兵法的導師﹐不覺班門弄斧嗎﹖” 王翦嘴角含笑﹐這場戰局始終遊刃有餘。 “老頭﹐廢話莫說﹗讓開﹐我要的是嬴政﹗” “那要看你是否有此能耐……呵呵……”王翦巨掌劈出﹐直向少年攻去﹐逼得少年現出破綻﹐連退三､四步。 賀順連夫望見少年公子身陷危險﹐立刻取出背上大弓﹐拉滿弓弦﹐屏氣寧神﹐對準秦始皇﹐而非王翦。這一箭若是中的﹐足足可以射暴一座山頭。 利箭發出﹐如電光穿梭﹐既使在白晝亦閃亮懾人﹐神威駭人已極。 王翦果然為追逐神箭﹐身軀悚躍﹐人在半空抽出配劍﹐長劍在始皇車陣前方揮灑﹐劃出幾道弧線﹐將利箭攔截下來。 箭力過猛﹐竟將寶劍震下一個缺口。 賀順連夫連發三箭﹐都被王翦揮落。 賀順連夫利箭用完﹐王翦的寶劍已然震斷﹐手臂滲出水血﹐王翦自知右臂骨斷碎裂﹐仍不放棄斷劍﹐呼嘯一聲﹐破空傳至山岡﹕ “你已失敗﹐還作困獸之鬥嗎﹖” 在王翦說話之時﹐萬名前來救援的秦軍已經控制場面﹐並向刺客方向包操﹐有七八百名郎中持劍擁向崤山﹐準備活捉少年。 少年知道不能成功﹐無意增加傷亡﹐痛心喊聲﹕ “散﹗” 這一幫刺客﹐轉眼四散紛飛。 “連夫﹐立刻馬不停蹄回到東北﹐倉海君已經準備好接應。”少年吩咐力士﹐聲音細弱﹐卻堅毅異常。 賀順連夫雖然不舍﹐更不願意違背少年公子的意思﹐咬著牙根﹐策動馬鞭“駕﹗”就連說再見的時間也沒有。 一場驚天動地的謀刺行動就這樣失敗。 而一場前所未有的豪雨﹐正在下著…… 阿寅要姬敏改妝易容﹐躲在博浪沙的胡同中。沒有人認得出來﹐會飛簷走壁﹐壯如鬼牛的刺客﹐搖身一變成了美豔女郎。 等到嬴政驚魂甫定﹐下令全國搜捕﹐所有郡､監不能出､入關卡。郡尉､郡監挨門挨戶﹐不能放過﹐凡是叫做“姬敏”的一律收押。然而﹐過了十天﹐人人恐懼的十天﹐也不能得到真正的殺手。 尉騎還是押了四十九名刺客﹐來到始皇面前﹕ “老爹﹐當天朕如果沒有聽錯﹐那位想要朕命的刺客叫做‘姬敏’沒錯吧﹗現在你幫朕認一認﹐那一個是他﹗” 王翦獵眼精光掃視這群囚徒﹐個個已被折磨不成人形﹐但如果是他﹗就絕對能一眼教人認出。 “皇上英明。”王翦只是抱拳回覆。 “英明﹐英明嗎﹖”嬴政親自走進這四十九位刺客堆裏﹐一個一個翻起臉來看﹐大罵﹕“一群飯桶﹗飯桶﹗姬敏是何等人物﹐豈是你們這些販夫走卒､油水豬湯的貨色﹐他可是王翦王將軍心愛的貼身侍童﹗” 發了好一陣脾氣﹐下令﹕“全推出去砍了﹗” “皇上﹐出巡是為了安撫民心﹐查探民間疾苦﹐造就高德偉業。明明知道沒有抓到刺客﹐而歸罪於無辜﹐只有樹立更多的仇恨。老臣都能為皇上舍命擋住鎚擊﹐皇上難道不能體諒蒼生的痛苦﹖” 嬴政電光閃射﹐直逼王翦﹕“老爹可是心疼姬敏﹖” 王賁腰懸寶劍﹐看始皇咄咄逼迫父親﹐心中一寒﹐咬緊牙關﹐手握寶劍﹐若是嬴政敢對老爹不利﹐即要放手一搏。 王翦反而抹了抹鬍子﹐慈祥地牽著王賁的手回答﹕“皇上﹐微臣老羅﹐不中用了﹐願意以身體為皇上擋住巨鎚﹐沒有什麼可想的事啊﹗” 嬴政才松口說﹕“老爹既然老邁無用﹐就回鄉耕田織布﹐至於王賁將軍﹐朕特賜你良田百畝﹐華宅一座﹐解除所有一切軍務﹐專心孝敬父母。” 再看看這些不像刺客的刺客﹐喝聲﹕“全放了﹐朕還要到之罘山參拜天､地﹐不能將雙手染血。” 這才繼續前行。 王賁等始皇車隊離開﹐才問﹕“爹﹐為了他﹐你這樣值得嗎﹖一切功名全毀於一旦啊﹗” “是我錯﹐還是姬敏錯呢﹖呵呵……”王翦笑了笑。 是王翦不該為嬴政擋鎚﹐還是王翦不該喊著姬敏的名字﹖ 是姬敏不該刺殺嬴政﹐還是姬敏不該手下留情呢﹖ 姬敏穿著姑娘的服飾﹐遠遠站在山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禦隊東去﹐衣擺隨風飄動…… 王翦好似依依不舍地回望﹐馳馬回到博浪沙﹐癡癡地看著站在山崗上的女郎。 ※????????????????※????????????????※????????????????※????????????????※ 讀者大人﹐您沒看錯﹐不是記憶錯亂了﹐在第二章已經出現博浪刺秦。在這兒是光陰低迴朔﹐正連結子房與王翦將軍相識前後低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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