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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曠世奇緣
| 作者﹕碎夢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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懮心殷殷﹐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憚怒。自西徂東﹐糜所定處。多我覯昏﹐孔棘我圉。天降喪亂﹐滅我立王。降此蟊賊﹐稼檣卒癢。哀恫中國﹐具贅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臨淄城另一端﹐接近平民區的地帶。一座並不算寬大的宅院﹐絲毫看不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不是熟悉臨淄的人﹐誰也不會想到這看來普通而又平凡的小宅院竟然就是齊公子小白的住所。此刻﹐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子正輕聲吟頌著《詩經。大雅》中的這首《桑柔》。他的臉上帶著年輕人少有的懮愁﹐整個人隨著詩句的吟頌漸漸的陷入了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之中。 “王兄還是那個樣子﹖最近在幾個奸佞之徒的鼓動下﹐又準備到糕地與文姜相會﹐此事傳揚出去﹐齊國必將為中原諸國所不齒。國家危難矣。這卻如何是好﹖”年輕男子沉吟片刻﹐將臉轉向旁邊站立著一直未曾開口的灰衣中年男子問道﹕“鮑太傅有何良策﹖” 原來這年輕男子竟然便是宅院的主人﹐公子小白。而那看似平凡普通的灰衣中年人則是著名的賢士﹐公子小白之傅鮑叔牙。 聽聞小白詢問﹐鮑叔牙微一思索﹐便答道﹕“君以淫聞﹐為國人笑﹐及今止之﹐猶可掩飾。更相往來﹐如水決堤﹐將成氾濫﹐子必進諫。” “鮑太傅所言﹐深合我意﹗”小白不禁附掌贊嘆。“我決心已定﹐明早就去覲見王兄。” 熊戰念頭一轉﹐哈哈大笑﹐響亮的笑聲直插雲霄。神色間是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似突然間發現了什麼值得慶賀的事情一般。 “好﹐田兄。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反正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熊戰下定決心﹐向田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可不想有你這樣的對手。” 田羞也伸出了手﹐說實在的﹐他開始有些喜歡這個有些靦腆而又率直的小夥子了。 空曠而幽深的宅院內﹐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看著熊戰充滿真摯之情的目光。田羞的手緊緊的握住了熊戰迎上的右手。 誰也沒有想到在當時還默默無聞的這兩人的這次握手竟然在多年以後被人們津津樂道﹐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並且被後來的年輕人們認為是兩個真正男子漢的最光榮的一次握手。 在這次的握手之後的三年時間﹐兩人便再也沒有見過面。而僅僅是因為了這次的握手﹐他們便將對方當作了自己一生最好的夥伴﹐為著這友誼而演出了許多動人的故事。 到太陽升上中天﹐田羞才醒轉過來﹐睜眼一看﹐天色不知何時已是大亮。便掀開被褥﹐走下床榻。 難得有一個沒有噩夢的夜晚﹐田羞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上下充盈著使不完的氣力。好長時間沒有了這樣的感覺﹗他想著。 推開窗戶﹐一股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 在窗戶處可以清晰的看見﹕一道小溪之旁﹐溪旁林木婆娑﹐景色極美。 雖然這裏只是普通舍人的住所﹐卻也是景致可人。由此可見﹐公子糾對於手下門客確實是出手大方。這府內上下﹐門客舍人怕不只數百人之多。能夠給予普通門客這樣的待遇﹐縱使是田羞也不禁對公子糾的大氣暗暗贊嘆。 田羞稍做梳理﹐推門而出。立刻有丫鬟下人迎上前來﹐詢問是否送上早餐﹖ 田羞對這樣的待遇實在有些不太適應。揮了揮手﹐示意自己隨便出去走走﹐便順著蜿蜒的青石小路往府外走去。 田羞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肚子開始叫喚。 老石頭的豆漿店應該還在賣著豆漿吧﹖他想。口袋裏揣著頭天從召忽那裏領到了作為門客零用的幾十個銅元﹐田羞想到了還欠老石頭的幾碗豆漿錢。不知道這倔老頭會不會還是不要自己的錢﹖就因為他的這個態度﹐搞得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再到他那裏去。這一次﹐田羞決定不管老石頭接不接受﹐無論如何都要多留幾個銅元給他。 天色方明﹐公子小白急命手下準備好車馬﹐也不帶侍從﹐一騎絕塵直奔長樂宮而去。 臨淄城分為內､中､外三城。外城為平民或商人士兵所住之所﹐而中城則是由貴族大臣等居住。只有內城是齊襄公的長樂宮所在。長樂宮位於臨淄城中心﹐從貴族大臣聚居的中城通往內城有寬達百步貫通內､中兩城的大街“龍街”﹐在眼前筆直延伸開去﹐怕不有七､八裏之長。 街旁遍植榆､柳等各式樹木﹐青石鋪成的道路夾在兩旁的綠蔭中﹐縱是盛夏時分､又或隆冬時節也是景色如畫﹐美不勝收。 此時天色大白﹐街上人車漸多。 龍街上不時有一隊隊甲冑鮮明的兵衛操過﹐作晨早的操練﹐使這美麗的皇城添上刁鬥深嚴的氣勢。 小白坐在馬背上一路行來﹐看著早起的人們。路邊上賣豆漿的老人爬滿皺紋的老臉笑起來是如此的可親﹐和母親一起出來吃早餐的小小孩童蹲在路中耍賴的樣子亦是可愛。勇敢的士兵﹐忙碌而善良的平民在他的眼中都是充滿了生命的動人感覺。 王兄啊﹗你可知道如果僅僅因為你一個人的原因而使這麼多善良的人們遭受兵刀之災﹐那麼你所犯的錯就太大了。小白暗嘆。 由巨大青石鋪就的雄偉廣場上由人工挖掘開鑿而成的魚蛟河順著漢白玉砌成的水渠潺潺流過。河上分東､西､中建有三座精緻而又莊嚴的雕龍石橋──魚蛟橋。 穿過魚蛟橋﹐往前直行五､六百米。便是一座高大宏偉的紅色城門──朝門﹐門前值守的衛士足有三百人之多﹐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且都配備了最精銳的武器裝備。 穿過朝門﹐再往裏走﹐過起靈門､虎威門﹐再走便到了鱘龍城。齊襄公的寢宮長樂宮便建在其中。 順著進宮的龍街﹐整座內城呈對稱分布。以龍街為中軸﹐在中軸線上﹐前面是太玄､至清､洪成三大殿﹐加上東西兩側文華､武英兩組宮殿群組成了齊國歷代諸侯施政的地方──外朝。在後面是內廷──長樂宮､棲鳳宮等寢宮。一組組建築群或巍峨或雄偉或豪華或精巧﹐高低錯落､起伏開闔﹐由木構樑柱為承重骨架､以其他材料作圍護物的木構架建築體系代表了當時中原文化建築的最領先技術。建築木構件在構造上各節點使用榫卯結合﹐使房屋在受到地震､風力等外力作用的時候﹐具有一定的適應能力。 小白的馬蹄敲打在青石路上發出清脆的卡他聲﹐急如雨打芭蕉。值守的衛士遠遠便認出了小白座下的烏雲蓋月駒。高達八尺﹐長近一丈的身軀。再加之那僅只四蹄為白色渾身黑亮的皮毛。整個臨淄城也就只有這麼一匹寶馬神駒﹐這些衛士又如何能夠不知﹖ 仿佛就在瞬間﹐衛士們還只覺得這馬還在遠處的魚蛟橋上﹐突然之間﹐風聲呼嘯﹐烏雲蓋月已經到了身側。眾衛士只來得及看見公子小白亮了亮手中的‘通行無阻’玉牌。再定神時﹐只看見馬背上公子小白的雪白長衫消失在太玄殿的長長石梯上。 太玄殿中空無一人﹐至清､洪成兩殿也不見齊襄公的蹤影。小白明白父王一定又待在長樂宮未來上朝﹐便直奔內廷而去。 得到長樂宮﹐小白找了一個侍衛詢問。齊襄公果然還在其中未曾起身。 小白只有在門外等待。約有半個時辰﹐襄公終於起身。 待服侍宮女走後﹐小白急忙入宮。 “臣弟聽聞王兄欲待前往糕地﹐不知傳言是否屬實﹐特來向王兄詢問。” “確有此事。”齊襄公點頭道﹕“我正計較著自己不在臨淄的時候讓你或是糾來代理國家事務呢。” 小白聞言急道﹕“王兄容稟﹐臣弟認為此事萬萬不可。魯侯之死﹐嘖有煩言。男女嫌疑﹐不可不避。” 齊襄公一聽此言﹐頓時勃然大怒。恰巧身邊無合適之物﹐便脫下腳上鞋﹐砸向小白。“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人才﹐現在看來真是我看錯了。此乃大人之事﹐你這黃口孺子何得多言﹖快給我滾。” 小白欲待再次進諫﹐話未出口﹐卻已被齊襄公召來的一幫宮廷侍衛給趕出了宮門。 田羞懷揣銅元﹐興衝衝的沿“龍街”旁的小道走往老石頭的豆漿鋪。 腳旁忽的滾過一個圓圓的藤球﹐接著一個梳著衝天辮的幼童從田羞的身旁跑了過去。田羞沒做理會﹐正準備繼續前行。耳中突然傳來馬蹄聲。 好快﹗田羞還來不及贊嘆﹐一匹渾身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已奔到了眼前。馬上騎士似乎並沒有將注意力集中的馬的身上﹐任憑著跨下的座騎自由的馳騁。而那馬顯然也沒有想到一向不容平民踏足的龍街上竟突然的出現了行人﹐已然收足不及﹐眼看馬蹄就要踏上幼童。 糟糕﹗田羞驚呼一聲。身形急閃﹐竟然在瞬間搶到了馬蹄前﹐將幼童護在身下。 唏嚦嚦……那馬卻也在這關鍵時刻表現出了它的神奇。在即將踏上田羞背部的時候輕嘶一聲﹐身體竟然憑空的一滯。好象動畫在瞬間凝固﹐那樣的感覺無比玄妙。馬上騎士突然警覺﹐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然察覺當前形勢。雙腿緊夾馬腹﹐微一運勁。整個人連同跨下那碩大的一匹馬同時飛升而起﹐落在數丈開外。 田羞心中一定﹐低頭看身下的幼童。但見得一張可愛的小臉呆呆的看向自己﹐眼中充滿了不能置信的驚異。 田羞淡淡的一笑﹐拍了拍小童的頭﹐柔聲道﹕“快回家去吧﹐以後到大街上來玩可要小心了。” 馬上騎士早已下了馬背﹐在一旁看著田羞的舉動﹐一直未曾出聲。這時方才道﹕“適才在下騎馬時未曾小心﹐如若不是壯士出手相助﹐險些傷了人命。如蒙不棄﹐在下希望壯士能夠到寒舍小酌幾杯以表謝意。” 田羞本來對這騎士和他跨下寶馬的表現已經有些在意。這時方才有時間仔細的打量眼前的這個人。 但見得這騎士身著粗布白衣﹐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點漆﹐奕奕有神﹐雖然年紀尚輕﹐此刻傲然卓立﹐意態自若﹐卻是隱然間一派淵停岳峙的氣度﹐教人心折。能夠在龍街上把馬飛馳足以說明他的身份尊崇。如此人物﹐必然不是尋常草莽間得見。卻有是何等人物有這樣的氣度呢﹖田羞心中疑惑。口中卻是謙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況且即使在下不出手﹐公子方才的表現也足以解決問題。實在的說﹐在下的出手倒顯得有些多餘了。” “壯士何必太謙﹐人命關天﹐如何能夠說是小事。”白衣騎士眉頭輕蹙﹕“在下所欽佩的亦是壯士為救人而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的凜然大義。所謂舍生而取義者﹐值得我等景仰者總是因為做的過程而不應是它的結果。只看做的目的是好的﹐其結果如何就不是我等所能掌握了。” 田羞不禁一震﹐實在沒有想到在這弱肉強食､視人命為草芥的時代竟然有人和他一樣有著同樣的想法。心中突然生出知己的感覺。精神頓時為之一振﹐正容道﹕“公子所言極是﹐倒是在下失言了。在下田羞﹐卻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白衣騎士灑然一笑﹐神色突然間由肅穆轉為平和。從容道﹕“在下公孫小白。” 田羞和公子小白的這次會面﹐被後世稱為曠世奇緣。某些人甚至認為田羞和小白的這次會面﹐其意義遠遠超越了後來小白和管仲的相遇。如果沒有這次相遇﹐也許兩個人都將默默無聞的度過他們的一生。而正是這次相遇﹐好象引發化學反應的催化劑﹐對整個春秋時代都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武道上的不世奇才和政壇上的絕代偉人這時雖然都還沒有真正的放出光芒﹐卻好象蒙塵的明珠﹐遲早有一天要顯出其絢爛多採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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