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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觀日生情
| 作者﹕碎夢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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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你是怎樣發現馮昆的計謀﹖”嘯天將杯酒送到嘴邊輕輕的啜了一口﹐悠然自得的半躺在田羞的床上問道。 “我並不知道。” “不知道﹖”一旁的駱遊飛忍不住發出驚呼﹐顯然也很想知道答案。 “是的﹐我不知道。那完全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當時趙楓在屋頂處吸引了馮昆的注意力﹐我闖入屋中的時候真的以為馮昆已經上了我的當前去營救公孫無知了。可當把手伸向那塊墨鼓佩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種強烈的不安﹐所以……我並沒有真正用手去摸那玉佩﹐直到跌入蛇坑。” “四周射出的毒箭﹐屋頂處馮昆的一擊重擊﹐還有地下那個深坑中的毒蛇……你究竟是如何逃脫死亡的呢﹖那坑中的毒蛇總不會因為你不去摸它們而就不來摸你吧﹖”嘯天疑惑的問。 “當四周毒箭齊射的時候﹐我奮力望屋頂而去﹐身在半空的時候已經猜到馮昆必然會躲在屋頂處等待我破出時迎頭一擊。因此早已運足了功力防身。馮昆的那一記劈空掌力根本對我沒有任何的傷害。我借著掌勢落入坑中﹐方才落下﹐立刻運功護身。雖然有點冒險卻也因此聽到了一些事情。” “你﹐你其實完全可以破圍而出根本沒必要那麼冒險。”趙楓突然嘆道。“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進去搜索一番﹐否則絕不容你如此犯險。” “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危險﹐你們難道忘了我曾經吃過群龍叩首﹐那裏面含有的陳年百蛇酒可是能使人諸毒不侵的啊﹗些許小蛇算得什麼﹖只是我沒料到坑裏面竟然密封的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為了偷聽﹐我又不敢象那些蛇一般進入胎息狀態﹐真是差點窒息而亡。”憶起在坑中的經歷﹐田羞還是忍不住陣陣後怕。 跌入坑中之後的情景是田羞永遠也難以忘記的﹗ 來不及聽清馮昆說些什麼﹐田羞便從空中跌落下來﹐只聽得風聲在耳邊颼颼響起。瞬息之間已下落了數丈﹐田羞方才將身體調整好﹐便落到了坑底。落腳的地方是軟軟的一堆物事﹐來不及顧及其他﹐有著夜視能力的田羞立刻開始打量周圍環境。一種說不來的感覺立刻湧上了他的心頭﹐田羞第一次覺得其實什麼都看不見要比看得見幸福得多。坑的四周堆滿了累累白骨﹐洞的四壁黑褐色的塊塊斑跡顯然是死人留下的血跡。一堆堆腐爛的東西正在發出強烈的惡臭﹐如同一堆大便沒有任何的形狀﹐田羞已經根本看不出它原來的樣子﹐甚至不敢去想象。各種各樣的兵刃丟了滿坑都是﹐即使是散落在地上從兵刃上散發出來的寒意依然是森然難當。這些兵刃的主人當年或許曾經名動一時､顯赫八方﹐如今卻已風光不再。英雄或是小人﹐那地上的白骨又有什麼區別﹖生命總是如此的脆弱﹐當你以為一切都在掌握的時候已失去了所有。 忽然間感覺腳下的地面在移動﹐田羞一低頭便看見了無數的蛇。各種說得出和說不出名稱的蛇在腳下蠕蠕而動﹐田羞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的蛇。那些蛇大的長有數尺﹐小的則是不過手掌長短。有的蛇通體赤紅晶瑩﹐有的則是雪白如絹。有幾條灰黑色的怪蛇粗如兒臂卻是短如棒槌。更有幾條五彩斑斕的小蛇竟然生有肉翼…… 面對這樣怪異的場景﹐如果說不害怕﹐那根本就是假話。田羞卻是一動也不動﹐任由著那些蛇身體上爬來爬去。那些毒蛇可不象說得那麼容易對付﹗雖說因為百蛇酒的原因﹐那些坑中的毒蛇並不會主動咬人﹐可是當那些小東西冷冰冰的身體從頸項間滑過的時候﹐身上總是會生出無數的小疙瘩。 田羞只有把這些感覺盡量拋開﹐轉而將注意力用來收斂真氣。當功力凝集雙耳的時候﹐坑上面的聲音開始一點一滴的落入耳中。 本以為已經出離了憤怒﹐可是田羞還是很憤怒。他幾乎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惟有告訴自己冷靜再冷靜。耳聽著上面的談話﹐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消逝。田羞忽然發現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這坑中污濁的空氣赫然正在漸漸減少。是立刻進入不理外物的胎息狀態運用龜息法減少氧氣的消耗還是冒著氧氣耗盡力竭而亡的危險繼續消耗真氣竊聽上面的談話﹖田羞面臨兩難抉擇。 當嘯天諸人離去的時候﹐天色已將明。由極盛轉而衰落的落差讓田羞很不適應。 當往事重現的時候我們依舊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因為那些往日的重再並不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我們不知道選擇的原因何在﹐也不知道不同的選擇對於最終的結果是否會有所影響﹐我們唯一能夠知道的是﹕生命的輪迴在無休無止翻來倒去的不斷重複著同一個結局。田羞嘆了口氣﹐看著屋子裏人去樓空的場景﹐忽然間莫名的生出一股愁意。那些熱鬧和快樂都是如此的脆弱﹐好象那剎那盛開的曇花﹐所有的璀璨只存在於瞬間。在生命那漫長的旅途中除卻了平淡﹐存在更多的只是痛苦以及與之相抗而得來的更多挫折。 他輕輕推開屋門走了出去﹐月亮早已不再﹐淺藍色的遼闊天空中唯餘有幾顆小小的星星。晨風在四處的遊蕩﹐當她從發梢間拂過的時候﹐溫柔得如同情人的手。 一條蜿蜒曲折的圓石小徑直通向遠方的人工小湖﹐小徑上的圓石早已被露水打濕完全。徑邊的花草傾吐著淡淡的香味﹐田羞覺得自己仿佛已要迷失在這條路上。 臨湖的岸邊﹐水面已開始泛起微波。當寧靜的長夜過去之後﹐波瀾壯闊的黎明即將來臨。 天邊已露出魚肚白色﹐在特別光亮的地方太陽將會升起。田羞目注遠方﹐耳聽得身後聲音由細碎逐漸變得喧囂﹐這偌大的公子府已開始甦醒。 湖水是一種微藍的顏色﹐而生在湖底的密密水草好象地毯般平整柔軟。當太陽出來的剎那﹐這裏會是如何的美麗﹖田羞突然心中一動﹐有所感覺。 “你在這裏站了一夜﹖”彭慧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一個無限美好的纖細身影便站在了田羞的身側。 晨風從湖面吹來﹐兩人的衣袂隨風舞動。男的瀟洒飄逸﹐女的淡雅如仙。望之直若一對神仙璧侶。 若是不知之人﹐冒然間見此情狀必然以為兩人正在說著情人間的蜜語甜言﹐卻不知事實並非如此。 “沒有﹐我只是來得早了一點。” 彭慧將她那雙可以迷死千萬人的秀目投向前方﹐看著波瀾漸起的湖水檀口微啟輕聲問道﹕“天下即將大亂﹐田兄難道就此坐視﹖” 田羞眼神一暗﹐無奈的道﹕“懦弱如我能夠做些什麼呢﹖當大屋坍塌的時候﹐又豈是蚍蜉之力可以抵擋。” “你怎可如此﹖莫忘了那許多對你期待的人。” 田羞深吸了一口氣﹐坦然道﹕“那又如何﹐田羞並不是一個有能力拯救天下的人﹐也沒有這樣遠大的抱負。我對那些爾虞我詐的權利爭鬥並不感興趣﹐我想要的只是心如止水﹐平淡終老。” 並不滿足於田羞的回答﹐彭慧秀眉輕蹙﹐不滿的道﹕“小妹雖然並不知道田兄的過去﹐可我卻相信那一定有很多的故事。你難道真的能夠心如止水將所有的過去都丟棄嗎﹖” 不知是無法回答彭慧的問話﹐還是想起了過去。田羞突然的沉默了﹐沉默的如同一塊岩石…… 氣氛在突然之間變得無比怪異。彭慧感覺了出來﹐歉意的輕輕一笑。轉換了話題﹐看似隨意的問道﹕“田兄也喜歡看日出嗎﹖” “偶爾看看。其實﹐我並不是真的很喜歡看日出﹐我只是喜歡那陰陽轉化的瞬間﹐生命的開始或許便是由此而來。宇宙的幻化衍生是如此的神奇﹗每每是物至極盛則變﹐兩兩相化﹐綿綿無窮。由至陰變少陽﹐又由至陽衍少陰。無限循環輪迴也就得到了無窮盡。” “不錯。”彭慧輕輕頷首﹐以示贊同。 卻看見田羞神情專注的看著遠方﹐突然問道﹕“你呢﹖為什麼喜歡日出﹖” “從何而知﹖” “你剛才問我是否喜歡日出的時候用了也﹐而且……我的感覺一向很準。” “是嗎﹖可我並不喜歡日出。”彭慧頓了頓﹐看見田羞終於將視線轉移了過來﹐一臉吃驚的樣子。才歡喜的抿嘴笑道﹕“騙你的﹗我真的喜歡日出﹐喜歡那種溫暖的感覺﹗當看到黑暗向光明的轉變在瞬息間完成﹐你會感覺溫暖因此而生。” 吃驚於彭慧顯露出的少女嬌憨之態﹐田羞心頭一蕩﹐再也無法保持冷漠。彭慧的軟語淺笑好象春水般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心中的冰塊悄悄融化。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拒絕對彭慧的好感﹐再也不能理智的將她格擋在安全距離之外。雖然蠻尤族的詛咒是如此的可怕﹐愛的力量卻是更加的無法抗拒。 “溫暖﹖……是的﹐溫暖的感覺總是讓人向往。”田羞點了點頭﹐他忽然體會到了彭慧那悲天憫人的偉大胸懷。 “啊﹗快看﹐快看。那﹐好美﹗”彭慧的臉上充滿了喜悅。 在天地的交界處﹐雲彩被染成了絢爛的紅色﹐一輪紅日正在冉冉升起。雖然它每一次的上升都顯得無比的困難﹐可是它始終在不停的向上。當它終於掙脫大地的束縛﹐躍上長空的時候。整個世界籠罩在了一片光明之中。 金黃色的光芒灑在了大地﹐讓一切都顯得那麼的聖潔莊嚴。面前的小湖波光點點既耀目又美麗﹗田羞轉過了頭﹐身邊的這個女孩正用崇慕的眼光看著太陽升起的地方。 從身側這個角度瞧去﹐正好可以見到她側面的輪廓﹐如刀削般清楚分明﹐線條之美有若鬼斧神工﹐令人嘆為觀止。在晨暉之下的她的臉是一種金黃的顏色﹐比之平日的白皙秀美又是一種別樣的美麗。她神情專注﹐猶如虔誠的信徒正在膜拜心中的神靈。那種聖潔的神情使田羞幾乎不敢正面相看﹐心神集中到她靈秀的線條上去。 似感受到了田羞目光的灼熱﹐彭慧忽然轉過了頭﹐瞥田羞一眼﹐淡淡的問道﹕“你看什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田羞急忙移開目光﹐尷尬的道﹕“沒什麼﹐我只是發現太陽射在你的臉上會變成別的顏色。” 彭慧撲哧一笑﹐眼睛似笑非笑的輕輕一瞥田羞﹐似埋怨他撒了一個很愚蠢的謊話。“哦﹐太陽射在我的臉上變成了什麼顏色﹖” “金黃色。” “太陽原來的顏色不是這個樣子嗎﹖” 彭慧步步緊逼使田羞差點要自殺謝罪﹐惟有苦惱的道﹕“我沒有注意到。” 彭慧噢了一聲﹐臉上露出明白的表情。“田大哥從來沒有注意到太陽的顏色﹖原來如此。” 田羞心中明白彭慧是早已看見自己正在注視著她﹐如此問話只是故意作弄自己﹐要看自己尷尬的表情。心中一橫﹐突然想到了一個壞主意。 “算了﹐我還是說實話吧。”田羞整了整面容﹐瀟洒的聳了聳肩﹐說道﹕“其實﹐剛才我並沒有注意到什麼太陽﹐一直在看著的只是你。美麗的女孩是一道可愛的風景﹐而我當然希望看到最美的那一幕。當陽光灑在你身上的時候﹐我只覺得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你的臉上散發著只有神才會有的光彩﹐我雖然是如此的仰慕著你﹐卻又不敢接近。” 彭慧絲毫沒有想到田羞竟然會有如此一般說法﹐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嚇了一跳。心中頓時大亂﹐一顆心如揣了小兔般碰碰亂跳。“完了﹐完了﹐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一本正經的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如果是其他人自己當然可以罵一聲登徒子然後拂袖而去。偏偏自己卻對他有著說不出的好感。面前的他說話顯得是如此的真誠。自己該怎麼辦才好﹖”彭慧呆立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而田羞看到彭慧的表情後﹐突然的想到了以前類似的經歷﹐心中頓時後悔不已﹐亦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此時尷尬的局面。 彭慧的反應是他事前根本沒有料到的。女孩的心事確實是誰也猜不透﹐即使是以田羞的聰明面對女孩的時候也只能是象個傻瓜一般。 沉默﹐始終是沉默…… 兩個人誰也不開口﹐氣氛顯得如此的尷尬和曖昧。 “你們倆在這裏做什麼﹖”田羞和彭慧由於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在尷尬之中根本沒有注意到什麼時候有人已來到了身邊。聽到聲音抬頭看時才發現說話的人赫然是管雯。 “你們倆一大早在這裏做什麼啊﹖”看見田羞兩人茫然的樣子﹐管雯又問了一遍。 “啊﹐這個啊﹗”田羞遲疑了片刻﹐然後轉頭看了看彭慧。發現她一臉的不知所措﹐完全沒有了平日的鎮定從容。心中一嘆﹐續道﹕“我到這裏看日出﹐剛好遇到了彭小姐。你這麼大早到這裏也是來看日出的吧﹖” “看日出﹖”管雯充滿懷疑的看了看田羞﹐又瞥了一眼一聲不吭的彭慧。似明白了一切。“對﹐我……我也是來看日出的。現在﹐已經看完了﹐我該走了。” “那﹐那麼……好吧﹐再見﹗” “田羞哥﹐彭慧妹﹐我走了。再見﹗”管雯轉過了頭﹐一滴眼淚悄悄的落在了地上。他從來沒有這樣的看過我﹐管雯心想。突然之間﹐她似乎明白了許多。不是你的終究不是﹐無論你如何的努力。管雯挺起了胸輕輕的抬起了下頜﹐她再也沒有回頭﹐很快便消失在了田羞的視線之中。 “她喜歡你。”彭慧在田羞身後幽幽說道。 “什麼﹖”田羞大吃一驚。管雯喜歡自己﹐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可是彭慧竟然會告訴他管雯喜歡自己﹐這對於她淡薄疏離的個性來說﹐實在是出乎意料。 “她喜歡你。還要我再說一遍嗎﹖你難道看不出她剛才看到我們在一起時的傷心欲絕。” “可是﹐可是﹐我始終只是把她當作了自己的妹妹。”田羞爭辯道﹐不知道怎的他想要向彭慧說個明白。 “你不用對我解釋。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彭慧忽然之間變得十分冷漠﹐玉容如止水般寧靜﹐神色不動的道﹕“她是個好女孩﹐你不應該辜負她。” 田羞心頭一冷﹐如同被一桶涼水劈頭潑下一般。剛剛對彭慧生出的一點愛意﹐對生命重新燃起的希望又被徹底撲滅。她竟然勸自己去愛別的人﹐是否說明她對自己根本毫無感覺。田羞只覺得一陣酸楚﹐肝腸欲斷。忍受著貫襲心頭的諸般感覺﹐然後猛吸一口氣﹐把所有胡思亂想排出腦海之外﹐心頭回復止水般的平靜。將目光投向身前的地上﹐平靜的道﹕“這是我自己的問題﹐就不勞彭小姐費心了。在下還有些瑣事急待處理﹐這就先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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