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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通天弟子
| 作者﹕碎夢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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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昆是第一次到得公孫無知的府中。和臨淄城中最出名的公子糾府第相比﹐公孫無知的府第大為遜色﹐無論是佔地面積或是府內布置都是相差甚遠。但是在臨淄城中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顯見得因先君僖公寵愛之故﹐雖然到了齊襄公接掌齊國﹐這公孫無知在臨淄的生活也還算是富足。 說起來﹐雖然諸兒沒有對公孫無知恩寵有加﹐卻也沒對他有何不善之處。馮昆心中想道﹐這公孫無知這樣的不甘人下雖然稱得上是狼子野心﹐可是對於自己這一方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幫手。教主能夠慧眼識人﹐讓這樣的一個傢伙也起到作用﹐實在稱得上是睿智。馮昆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孺慕之情。 香氣突然的飄來﹐馮昆愕然抬首﹐竟看到三師兄管至父以及他身邊一個漂亮得讓人害怕的男子。這男子既不英俊也不瀟洒﹐他只是漂亮﹗象極了女子的美麗﹐並不帶有絲毫的陽剛之氣。如果不是因為他喉頭上的喉結﹐馮昆根本不會想到他竟然是一個男子。 管至父依舊是一副臃腫遲笨的樣子﹐馮昆卻是知道這個看來忠厚蠢笨的三師兄根本就是一個能將老狐狸騙死的傢伙。突然想起在師門中學藝的時候﹐每次出主意讓大夥去偷師傅酒的人總是這個看來忠厚的三師兄﹐馮昆心頭一熱。 管至父的眼中也難得的瀉出些許的熱切和激動﹐但他卻依然鎮定的裝作若無其事。“連將軍身旁何人﹖何也不向無知兄稍作引見﹖” “管將軍稍安勿躁﹐連某正要向無知公子引見這位馮兄。”連稱微微一笑﹐挽住馮昆的手走上前來﹐以老朋友的語調﹐說道﹕“馮兄弟早些年曾在我落難的時候救過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 根本沒想到這個漂亮的如同大姑娘一般的男子竟然就是那個有著不小野心的公孫無知﹐馮昆微一錯愕﹐接著反應過來﹐上前恭身施禮。“小人馮昆見過公子。” 兩道黑影輕輕的掠入公孫無知的宅地。夜色下但見得這兩人身穿夜行衣﹐頭臉都用黑布蒙住﹐只露出精光閃閃的一雙眸子。這兩人一先一後﹐在星夜下的屋頂鬼魅般縱掠閃移﹐卻是輕車熟路的直奔馮昆住處而去。 奔行間突然其中一條人影輕輕哎呦了一聲停了下來﹐另一個蒙面人聞聲止步﹐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先前一人嘻嘻一笑﹐撓撓頭說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帶馮昆的畫像了。”聲音的主人正是田羞。 早已對他有所了解的趙楓哭笑不得﹐“那畫像是給沒見過馮昆的人看的﹐你和我可沒必要還要帶來啊﹗” “噢﹐對。差點忘了。”田羞拍了一下腦門﹐恍然大悟。 話音剛落﹐忽聽得有衣袂風響﹐兩人急忙往宅內假山後藏匿。方才藏好身形﹐兩個背負兵刃的勁裝男子已分別從兩個方向趕到了剛才兩人站立的地方。 “鄒師弟你可看到了什麼﹖”其中一個國字臉的男子問道。 另一個身材出奇高瘦稍顯年輕的男子搖搖頭道﹕“我聽到這邊有動靜就趕了過來﹐卻什麼也沒有看到。駱師兄你呢﹖” 國字臉男子也搖了搖頭﹐疑惑的道﹕“我也什麼都沒有看到。”說話間眼光在四周掃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道“或許是這段時間大家太過緊張聽錯了﹐也或是有什麼貓狗搞出來的聲響。雖然如此﹐我們卻不可大意﹐這幾天正是緊要關頭﹐一定不能出什麼漏子。” 聽到自己被說成貓狗﹐田羞心中暗罵﹐卻是控制住呼吸不敢出聲﹐心中盼望這兩個傢伙趕快離開。 就聽得那瘦削男子點頭道﹕“駱師兄放心﹐我也知道這次計劃的重要﹐一定會小心在意。我現在就去西邊看看。”言罷﹐轉身飛掠而去。 而國字臉男子在周圍巡視了一周方才離開。 估計其已遠離此地﹐聽不到說話得聲音﹐趙楓壓低了聲音埋怨道﹕“都是你﹐差點害死了我們兩個。剛才那兩個人你可知道﹖” “那是什麼人﹖看來身手還不錯。” “如果我所料不錯他們應該邪尊魏囂的弟子﹐通天教中三散仙除馮昆外的另外兩人。姓駱的那人應該是鐵面駝神駱其道﹐而那個瘦高的傢伙應該是他的師弟鷺仙鄒翔。” 邪尊魏囂的五大弟子竟然有三個在這公孫無知的府中﹐還有那據說已經到了臨淄卻一直從未露出過行蹤的風雲二使。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會引起通天教的如此重視﹖想起駱其道剛才提到的計劃﹐趙楓突然心中生出陣陣寒意﹐模糊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田羞﹐發現田羞的神色依舊。不自覺的便張口問道﹕“你見識過馮昆的武功嗎﹖他們通天教的人有一種隱藏自己武功實力的密技﹐一般情況很難被人識破。” 看破了趙楓點醒自己勿要輕敵的意圖﹐田羞淡淡道﹕“我知道……剛才那兩個傢伙任何一個人都足以和諸魔之舞大會時的淳於昊相抗衡。而且我也聽說過魏囂的名頭﹐能夠得到魏囂慧眼所挑的人一定差不到哪去。所以請不要多說了。”他的聲音忽的轉冷﹐好象變了一個人般。兆封立刻猜到田羞一定是又想到了瓊嫣﹐但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只有沉默﹐保持緘默是明智之舉。 “走吧﹐我們該去找那頭狐狸了。”田羞突然開口﹐然後按照密探提供的路線率先往馮昆的住處掠去。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屋脊瓦背﹐直延至遠方山腳的樹林處。 在這片密林的上方﹐隱見數點閃爍跳動的火光﹐像懸在虛空中的星星那樣﹐只不過強烈刺目多了。馮昆的住處便是在那樹林中的小屋﹐兆封開始猜測那個狡猾的馮昆現在正在做什麼﹖ 馮昆看了看沙漏﹐沙鬥上不停流下的沙子好象是永遠也不會少一般。時間已經不早了﹐那些一直跟蹤自己的人如果要來夜探﹐一定會趁著黎明前的半個時辰摸過來。那時正時人最困頓疲乏的時候﹐最方便他們行事。 在這個世界裏﹐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酷﹐馮昆早已打好了主意。那些跟蹤的傢伙一定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被他們發現蹤跡只是故意的想引他們進入圈套。等他們發現找錯目標的時候﹐等待他們的將是兩百名箭無虛發的黑甲連弩手。那麼近的距離﹐只要一聲令下﹐即使是當代宗師伏羲劍宗的劍聖顏武也只能橫屍當場。馮昆冷冷的一笑﹐嘴角邊漾起殘酷的笑容。駱師兄傳來消息﹐盞茶前有人潛入了公孫府中﹐或許便是那些跟蹤自己的傢伙。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應該早已開始行動﹐但為什麼這個時候他們還不到呢﹖馮昆皺起了眉頭。 忽然心生警兆﹐馮昆方待有所動作﹐頭頂處的屋頂轟然崩裂﹐整個屋樑立時坍塌下來。頓時塵沙四起﹐燈火明滅。 馮昆此時卻不敢有半點動作﹐他感覺到一股凜冽的殺氣正牢牢的罩住了自己。 窗戶處透出通紅的火光﹐顯見得附近的屋子已經燃起大火﹐不遠的地方喊聲衝天﹐救火的﹐捉人的亂做一團。 戶外是人聲喧嘩﹐屋內卻是出奇的寧靜。除了屋頂處還在不斷往下落的塵灰﹐沒有絲毫的異動。然而在無比的寧靜之後卻是殺機重重﹐馮昆開始覺得背心滲出一顆顆細碎的汗珠…… 屋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個家僕跌跌撞撞的衝進屋內大聲喊道﹕“馮……馮先生﹐不好啦﹐我們公子被幾個黑衣人圍攻﹐請您快去幫忙。” 馮昆突然一驚﹐而就在這一時刻﹐那股始終壓制著他的殺氣突然莫名奇妙的消失殆盡。馮昆終於在這一刻發現了來人的目的。公孫無知──他應該是鑄鼎計劃在臨淄的關鍵人物﹐敵人怎會放過他呢﹖ 馮昆終於沉不住氣﹐展開身法急速朝公孫無知所住的後宅而去。 等待馮昆去後﹐那名報信的家僕突然嘿嘿一笑﹐自語道﹕“這頭狐狸看來也不是那麼聰明啊﹗”聲音的主人赫然正是田羞。 馮昆居住的這間屋子在公孫無知的宅地中並不算得最為華美﹐守衛的衛士也並不多。然而田羞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始終覺得這間屋子和其他的屋子有些不同。 待得馮昆離去﹐田羞才有機會仔細的觀察屋內的設施。只見得那屋中並沒有放置太多的裝飾物件﹐除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之外幾乎是空空蕩蕩的。靠窗的牆上掛著幾幅帛畫﹐內容不過是些花鳥蟲魚﹐觀筆法倒還有些味道﹐然而卻也看不出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田羞正在懷疑自己的感覺﹐突然看見了桌子上放著的一個玉鼓形佩。 此佩玉料呈茶墨色。體扁﹐兩面飾紋相同。玉佩上部呈環形﹐環飾乳丁紋﹐兩側各立一鳥﹐呈對稱狀。環下飾連雙獸鳥座。通體形如一鼓置於架上。此器形式新穎﹐設計巧妙﹐田羞尚是首次見到這樣形狀的玉佩。器上有圓孔﹐器座略寬﹐可佩系﹐亦可立放﹐顯得十分的可愛。 田羞正想要伸手取過來看個究竟﹐心中突然生出強烈的不安感覺…… 方才碰到那玉佩﹐田羞突然發覺腳底一軟。急忙躍起空中﹐偷眼看下﹐但見得剛才腳下站立的地面已憑空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巨大深洞。正在慶幸﹐突然聽得颼颼颼……急響﹐從屋子的四周突然射出無數泛著藍光的毒箭。毒箭來勢迅疾﹐田羞不得不揮袖格擋。身體如陀螺狀急速旋轉向上﹐力圖從屋頂破開之處逃逸而出。方才來到屋頂下方﹐一股沛不可擋的劈空掌力已是當頭擊來﹐那掌力蓄勢已久根本不是田羞能夠抵擋。如若被它擊中﹐哪怕大羅金仙只怕亦是性命難保。田羞身在空中已是無法借力﹐危急時刻將體內真氣急運手臂﹐勉強擋得一擋﹐真氣已是告罄。這個時候如若停在空中只能做為毒箭的靶子﹐心念電轉之間田羞已明白自己上了狐仙馮昆的當﹐卻是無計可施。無奈之下只得施展千斤墜往地上那仿佛正張口準備噬人的黑洞落入。 看到田羞落入洞中﹐馮昆從屋頂破開處跳下﹐嘿嘿冷笑道﹕“哼﹐中了墨鼓佩上的化功之毒再落入十丈深的蛇窟之中﹐小子你的運氣可真不錯﹗你這小子以為馮某人就是那麼容易上當嗎﹖可惜你這傢伙恐怕到死也不會知道為什麼你的計謀會被我看破。” 仿佛為了向某人炫耀一般﹐他自言自語道﹕“你的計劃很不錯﹐疑兵之計加之出色的現場表演﹐連我都幾乎為你所騙。可是﹐你忘了當時我正和屋頂上的人對峙﹐屋內充滿了真氣。好象裝滿了水的堤壩﹐只要一個地方開口﹐都會引來水流的全面衝擊。當時的屋中﹐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會引來屋內真氣的致命打擊。而你以一個家僕的身份闖入屋裏卻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實在是一個極大的破綻。一個完美的計劃決不能容許任何微小的破綻﹐所以你真的應該死。死是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大的恩典﹗” 說完﹐馮昆沉吟了半晌﹐突然大聲道﹕“來人。” 屋外立刻有人應道﹕“請馮先生吩咐。” “替我請連將軍､管將軍過來。” 不過一盞茶時分﹐聽得門外剛趕來值守的衛士齊聲敬禮﹐馮昆知道連稱和管至父已經來到。聽得房門打開他卻並不轉身﹐直到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方才說道﹕“兩位師兄﹐小弟實在是無顏面對你們。” 連稱和管至父不禁愕然相對﹐渾不知馮昆如此說話卻是何原因﹖ 馮昆猛然轉過身來﹐突然“碰”的一聲﹐跪倒在地。垂首啞聲道﹕“小弟無能﹐不知是什麼地方出了紕漏﹐讓敵人得了線索尋上門來。此實為小弟之過﹐請兩位師兄責罰。” 連稱雙目寒芒亮起﹐沉聲問道﹕“馮師弟先起來﹐到底是何原因你給我慢慢道來。” 馮昆聞言﹐將頭抬起﹐卻是並不起身﹐低聲道﹕“小弟發現今晚潛來府中的人和以往一直跟蹤我的人並不是同一批。說明那些人可能發現了有所不妥亦可能別的勢力對我們的計劃有所察覺。我很擔心這次的計劃會被人發現。” “你說的原來是這個啊﹗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呢。”管至父聞言立時輕鬆了下來﹐笑道﹕“我想連師兄不會責罰你的﹐這並不是你的錯誤。對吧﹖” 連稱點了點頭﹐神色亦不再緊張。“馮師弟你做事很謹慎﹐這沒錯﹗但也別太緊張了。我們的計劃如此周密﹐又有師傅在後面支持﹐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看見馮昆一副不能釋懷的樣子﹐管至父也勸道﹕“鑄鼎計劃籌備了這麼多年﹐其間也出現過一些小的問題。好象諸魔之舞大會那一次﹐雖然最終沒能將當時在場的眾人炸死﹐可是卻造成了各派勢力的猜疑和傾軋。你看﹐我們現在不還是朝著最終的方向前進嘛﹖馮師弟你可真是過慮了。快起來吧﹐別老呆在地上﹐害我們和你說話還要低著頭好象待宰的死囚。” 馮昆這才起身﹐猶豫著問道﹕“最近臨淄這邊如何﹖諸兒那裏有沒有什麼異常﹖我只是擔心……” “別再擔心什麼了﹐齊襄公那個好色之徒只顧得做那些苟且之事﹐怎會有所舉動﹖最近他正準備到糕地去見文姜﹐其他什麼事都丟到了一邊。”管至父親熱的摟住馮昆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這麼多年了﹐我們師兄弟幾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任務﹐幾乎從未湊在過一起。現在因為鑄鼎計劃的原因大家都來到了臨淄﹐實在是不容易﹗你也就別太過多的去想什麼了﹐我去叫上駱師弟和鄒師弟﹐咱們師兄弟五人喝上幾杯。” “管師弟﹐你話太多了。那些關於計劃的事情還是最好少說。”連稱冷冷的插口說道。 管至父聞言急忙點頭道﹕“師兄說得是﹐小弟知道了。” 看見連稱已經一馬當先的走在前頭正在打開房門﹐管至父轉過頭對馮昆小聲說道﹕“師兄就是這樣。還記得你小的時候練功偷懶跑山後面去玩迷了路的事情嗎﹖” 馮昆的嘴角邊也不禁浮出笑意。點了點頭﹐他想起以前在師傅門下練功時的往事。 管至父也微微一笑﹐“當時大家都很著急﹐師兄雖然表面上看來並不太在意﹐可是半夜裏卻偷偷的摸了出去﹐在山裏整整轉悠了一天一夜終於在山崖下的荊棘叢中把你找到。他把你背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擦傷﹐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好的。見到我們的時候﹐他已是筋疲力盡﹐放下背上的你他立刻昏倒﹐整整昏迷了三天。” 馮昆心中一陣感動﹐強烈的感覺到師兄弟間親密無間的友情。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已經走到門口的連稱卻突然的轉回了身。“你們兩個磨蹭什麼﹖還不快去叫上三師弟和五師弟。聽說城東“駐野軒”所賣原酒是世上佳釀﹐一日僅賣三壇﹐而且還是擇人而賣。莫要去得晚了﹐錯過品嘗美酒的機會。” 待得連稱三人走出屋子﹐幾個僕從急忙到屋中打掃收拾﹐雖不能及時將坍塌的屋頂修葺一新﹐卻也將零落的雜物拾掇了清爽。 收拾完畢後﹐僕從們鎖門離去。屋子裏的地面下突然輕輕響起奇異的聲音。幸好僕從們早已離開﹐而衛士也已調離。未曾有人在得附近﹐否則必然被這聲音嚇個半死。 聲音響得一陣﹐地面突然分開。未等洞口完全打開﹐一個人猛然從分開的縫中竄出﹐伏在地上胸口起伏劇烈喘息﹐急促的呼吸著屋內清新的空氣。好半天才平靜下來。 清冷的月光透過屋頂處巨大的“天窗”灑在這個人的臉上。 寬闊的額頭﹐堅毅的雙脣﹐還有那謎一般的眼眸。 這人正是馮昆以為中了化功之毒﹐早已葬身蛇腹的田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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