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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作者﹕草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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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四月總是陰雨連綿﹐今天也不例外。還好雨下得並不大﹐只是細柔的雨絲在風中飄揚﹐空氣裏流動著甜甜的清涼氣息。 下午路過明志小學門口的人﹐通常都會把目光投在一個高大的身影上。那是一個穿著墨綠色西裝的年輕男人﹐他有一雙靈活明亮的眼睛﹐英俊的臉上正浮現出淡淡的微笑。這個令人賞心悅目的男子撐著一把墨綠的雨傘站在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麼人。 “這雨怎麼不下大一點﹗” 翩翩美男子小聲嘀咕著和絕大多數人相違背的意願。前幾天學生會為了準備“五。四”青年節的活動﹐要求乾事們每天下課後雷打不動地前去開會﹐身為秘書長的李東旭只能無奈地咬著筆桿子接受煎熬。而昨天李東旭本著“必修選逃﹐選修必逃”的原則﹐打算翹掉下午的二節言語交際學溜出去見田蘿﹐不料卻被高中同學的一個電話傳喚到附近的酒吧裏。原來他的同學剛剛被女朋友甩了﹐硬是拉著李東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說自己的痛不欲生。為了朋友義氣﹐李東旭不得不苦著臉陪了他一下午加整晚。算起來他已經四天沒有見到田蘿了﹐心裏不禁有些想念﹐因此李東旭決定今天不僅要見到她﹐還要兩人一同來個浪漫的雨中散步。他興衝衝地換上一套自認為最瀟洒的西裝﹐早早來到明志小學門口等待田蘿。 呵呵﹐馬上就可以和田蘿共撐一把傘﹐幸福地去約會啦﹗李東旭抬頭望著雨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渾然不覺周圍的情況。 “﹖﹗” 上一秒種李東旭還在深情凝視著雨傘﹐下一秒種李東旭茫然地發現手中的傘已無影無蹤。風夾雜著雨絲吹在他的臉上﹐很涼。 李東旭緩慢地把目光移向前方﹐在看到一堆沾滿污跡﹐形態詭異的物體時無法置信地閉上了眼睛﹐好一會兒才敢張開。老天哪﹗你不會給我開這種玩笑吧﹗這把傘可是為了搭配西裝﹐偷偷從班上有名的吝嗇鬼床底下翻出來的﹗（注﹕如果李東旭身上穿的不是西裝﹐那麼再大的雨他也照常若無其事地溜噠﹐所以他沒有雨具）我的雨中散步﹐我的傘下約會﹐全都……全都泡湯了﹗ 這時有個人跑到那堆物體前﹐從中撿起一個足球﹐毫無誠意地對李東旭說了聲﹕“Sorry﹗” 可惡﹗李東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牙切齒地望著眼前的罪魁禍首。這是個大約十四五歲﹐容貌相當俊美的少年﹐穿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抱著足球。在他臉上有著明顯的白種人特征﹐應該是個混血兒。褐金的頭發﹐高挺俊秀的鼻樑﹐深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望著李東旭﹐微抿著嘴脣。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那個少年大概感到不耐煩﹐轉身想要離開。 “等一下﹐小子。你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李東旭懶洋洋的聲音從少年背後傳來。 少年停住了腳步﹐不屑地說﹕“那你想要怎樣﹗” “不怎麼樣。只不過想讓你恭恭敬敬地對我道個歉。”李東旭兩手插在褲袋﹐痞痞地走過來。“或者是去附近商店買把傘賠給我。” 少年回頭盯住李東旭的眼睛﹐輕蔑一笑﹕“如果我拒絕呢﹖” 伸手抓住少年胸前的衣襟﹐李東旭驀地把他拉近自己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你最好照辦﹐否則我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對你做些什麼﹗小半洋鬼子﹗”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他緩緩開口﹕“Fucking﹗” “Sametoyou﹗”李東旭的嘴角揚起殘酷的微笑﹐正當他準備好好教訓這個臭小子一頓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充滿訝異的悅耳女聲﹕ “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是田蘿﹗李東旭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爽朗笑容。“嗨﹐田蘿﹗我正在對這個小子進行愛的教育呢﹗他剛才弄壞了我的傘還一臉囂張地不肯認錯﹐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麼管他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這時那個少年也轉過頭看著田蘿﹐淡淡地喊了聲﹕ “姐﹗” ※????????????????※????????????????※????????????????※????????????????※ 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 李東旭微皺著眉﹐奇怪自己怎麼會想起這句無聊的話來。他現在正坐在田蘿家的沙發上﹐手捧一杯熱茶﹐斜眼打量著那個坐在不遠處﹐亂按電視遙控器的少年。 最初的震驚過後﹐李東旭終於接受了那臭著一張臉的囂張小子就是田蘿的弟弟田鑫這個事實。儘管李東旭極有風度地表示原諒田鑫的過失﹐但田蘿仍感到過意不去﹐堅持要請李東旭來自己家吃飯當作賠罪。李東旭聞言大喜過望﹐假惺惺地推辭一番後就跟著田蘿來了。美中不足的只是田鑫看著他的目光中充滿敵意﹐臉色也愈加陰沉。 田鑫已換上了一套白色的家居服﹐剛洗過的頭發濕濕地貼在頸間﹐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年。不過這位美少年渾身散發寒意﹐專注地盯著電視﹐完全把李東旭當成空氣。 李東旭嚥了嚥口水﹐想打破兩人間的沉悶氣氛。“那個﹐小鑫。一開始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田蘿的弟弟﹐呵呵﹗” “……” “所以﹐如果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 “嗯﹐我相信我們以後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小鑫﹗” 這時田鑫側頭冷冷地望了一眼李東旭﹐無言地衝他豎起一根中指。 忍~耐﹗忍~耐﹗不用和這種小鬼一般見識﹗李東旭強壓滿腔怒火﹐灰溜溜地站起身來﹐鑽進田蘿所在的廚房。 “咦﹐你怎麼不去看電視﹖飯菜還沒有這麼快好呢。”田蘿發覺李東旭來到身旁﹐便對他微微一笑。 “呵呵﹐我是來看有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幫忙。”李東旭實在不想去面對客廳裏那個惡劣酷哥﹐訕訕笑著想找個理由留下。 “哦﹖那好﹐你幫我洗菜吧﹗”田蘿露出狡黠的笑容﹐指了指一堆待洗的蔬菜。 說真的﹐李東旭從小到大連襪子都沒洗過一隻﹐更不用說洗菜了。可是剛才說過要幫忙的﹐總不能出爾反爾。李東旭只好挽起袖子﹐愁眉苦臉地開始撥弄那些蔬菜。 乾了一陣子﹐田蘿看到李東旭雖動作笨拙﹐仍然努力衝洗的樣子有點感動﹐正好鍋裏的紅燒魚塊熟了﹐她就輕笑著夾了一塊遞給李東旭。“來﹐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一瞬間李東旭覺得自己好幸福﹐田蘿居然夾菜餵他耶﹗他忍住仰天長笑的衝動﹐快樂地張大嘴巴。 “咚咚﹗”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田蘿嚇得手一抖﹐紅燒魚塊幾乎戳進李東旭的鼻孔裏﹐李東旭只得狼狽地用手背蹭掉鼻子上的油跡。他們抬頭一望﹐田鑫正站在門口﹐臉上陰晴不定。 “姐﹐快點做飯﹐我餓了﹗”美少年丟下這句話走回了客廳﹐田蘿則尷尬地向李東旭致歉。而李東旭心中大呼不妙﹐他預感到以後這位老大將會不遺餘力地破壞他和田蘿的“好事”﹗ 當天晚上﹐飯桌上繚繞著一種古怪的氣氛。一開飯李東旭的筷子就迫不及待地朝紅燒魚塊伸去﹐但比他更快的是田鑫的筷子。那雙筷子慢騰騰地在菜盤裏東翻西挑﹐李東旭只能悻悻地把目標轉向雞腿。不料田鑫冷哼一聲﹐殺人般的目光朝李東旭瞪來﹐弄得李東旭不敢再打葷菜的注意﹐淨揀些豆腐﹐青菜等下肚。更令李東旭有苦難言的是﹐田蘿一個勁地招呼李東旭品嘗她最拿手的好菜﹖﹖芹菜炒牛肉﹐還不由分說地給他塞了大半碗。牛肉李東旭是不會拒絕的說﹐但芹菜﹐那可是他自出娘胎來最厭惡的食物﹗可憐的李東旭臉上掛著燦爛的微笑﹐嘴裏咀嚼著如同毒藥的芹菜﹐個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四月二十二日﹐李東旭度過了二十一年中最悽慘的一頓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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