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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作者﹕草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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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三人都靜下來不再說話。由於正值下班高峰﹐候車亭裏已經有了不少人在等車﹐並且越來越多的人正加入這個行列。 儘管才四月初﹐李東旭的頭上還是滲出了細汗。他平時最喜歡湊熱鬧﹐哪裏人多他就往哪去。但有一個熱鬧的場所他是絕對不去的﹐那就是滿載而歸的公共汽車。李東旭小學三年紀時父母因公出國一年﹐把他寄養在外公外婆家。由於外公外婆家離他的學校很遠﹐年幼的李東旭不得不加入擠車一族﹐飽受了整整一年的公車磨練。從那以後李東旭便對公共汽車這種交通工具深惡痛絕﹐寧可遲到也要騎腳踏車上學。 可是……現在自己喜歡的女孩要坐公車﹐跟去﹖那就要重溫噩夢。不去﹖豈能讓那趙川明撿個大便宜﹗ 正當李東旭的內心激烈鬥爭時﹐一輛看來還挺空的公共汽車緩緩駛進了站。李東旭頓時又感到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前途還是很光明的﹗他滿懷希望地催促田蘿﹕“快看﹐車來了﹗我們趕緊上去吧﹗” 田蘿探頭望了望。“不用急﹐要等這輛8路車離開了它才能進站。” 什麼﹖﹗意思是不坐這輛蠻空的8路車﹐那麼跟在8路車後面的是……天哪﹗這正是本市號稱擠死人不償命﹐輛輛爆滿的5路車﹗李東旭很想揪著頭發尖叫﹐現在這輛5路車上早已是站無虛席﹐一車子人擠得連頭臉都分不清了。而且站臺上相當多的人開始翹首以待﹐看來都對這輛車虎視耽耽。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5路車停下了﹐李東旭的心也隨之跌入了萬丈深淵。只聽站臺上有人發出吶喊﹐立時一大群人衝向那小得可憐的上車門。無論無人售票車上那“上車的乘客請向中間移動﹐不要站在車門踏腳處﹗”的廣播播得多響﹐車內的人還是無法移動分毫﹐車外的人還是拼命要擠上去。 其實這輛5路車來之前就已經嚴重超載﹐車內原本的乘客不耐煩地吵嚷著要司機快點關門開車。但車外的人堵住車門﹐罵罵咧咧地要上車。公車司機夾在中間兩頭為難﹐候車站中一派亂糟糟的景象。 李東旭暗道就是擠碎了骨頭也上不了車﹐餘光卻瞥見田蘿正朝那輛車走去。老天﹗她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要乘車吧﹗一念及此﹐李東旭趕快跑過去打算攔住她。 來到田蘿身邊﹐李東旭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這時田蘿轉過頭來衝他淡淡一笑。他突然間有了種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覺﹐仿佛自己置身於一個很悠閑自在的地方﹐沒有了嘈雜﹐沒有了紛擾﹐只剩下恬靜的氣氛和逐漸空明的心境。在他眼中﹐世界上只有自己和田蘿的存在﹐其他的一切均是模糊縹緲﹐無關緊要。 田蘿抬起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晨星般的眸子注視著車內車外的每個人。立刻所有人都感到有種莫名的感覺開始干擾自己的心緒﹐但那種感覺有說不出的舒服﹐甚至隱隱帶有愉快輕鬆的味道。它使原本煩躁的心情平靜下來﹐雜念慢慢消失﹐甚至肉體上的不適也被忽略了。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下﹐很快車內的乘客緩慢卻有秩序地移動起來。他們盡可能地給身邊的人騰出位子﹐忍耐著加大的擠壓。車外的人依次上車﹐不再橫衝蠻擠。因此田蘿﹐李東旭和趙川明最後也順利地乘上了車。 說實話﹐李東旭從未想過擠公車也能有這麼愉快的時候。他緊緊挨著田蘿柔軟的身體﹐聞著她那清新淡雅的發香﹐只希望這輛車永遠開下去﹐永遠到不了終點站。當他不經意間瞄到了旁邊趙川明那一臉癡迷的模樣﹐心裏確實冒起過把這傢伙踢出窗外的念頭。不過這個念頭在他充滿幸福的心裏稍稍打了個轉﹐就像一點落入水中的墨漬般化開了。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田蘿到站下車了。李東旭戀戀不舍地看著她露出甜美的笑容﹐看著她揮動潔白的手﹐看著她嬌小的背影越來越遠。等田蘿從他的視線中消失﹐公車開動以後﹐李東旭不禁渾身打了個激靈﹐隱約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就在這時他身邊有人慘叫一聲﹕“糟啦﹗我是要送她回家的﹐我待在汽車上乾什麼﹗” 定睛一看﹐原來這人是趙川明。李東旭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沒好氣地甩過去一句﹕“吵什麼吵﹐我還不是和一樣待在這裏﹗” 趙川明也反應過來﹐惱恨地說﹕“這全都怪你﹗本來我和田蘿好好的就是你出來攪局﹗” 李東旭不甘示弱﹕“你搞清楚狀況沒有﹗是你在防礙我和田蘿﹗” “是你﹗我和田蘿認識了那麼久﹐早就兩情相悅﹗” “你有妄想症啊﹖我和田蘿才是一見鐘情﹐天雷遇上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放屁﹗旁邊的人挪開點﹐我要抬手揍這小子﹗” “喲??﹗你以為我怕你啊﹗那個藍衣大嬸讓開點免得誤傷到你。” “嘿﹗不說了讓你挪開點嗎﹐我胳膊舉不起來﹗” “餵餵﹗沒膽放馬過來就爽快點承認吧﹗” “哎喲﹐好擠啊﹗你等著﹗” “你們兩個鬧夠了吧﹗”乘客中有人大聲抗議﹐接下來又有許多人紛紛響應。“就是﹗擠得動都動不了的車上還要打架﹗”“要單挑快滾出去﹗”現在的年輕小夥子為一點小事就爭風吃醋﹐唉﹗” 搖搖晃晃的5路車載著一車怨氣﹐揚長而去…… 踏著夕陽的餘暉﹐田蘿輕快地走在住宅小區的路上。她家住在小區的五號樓中﹐轉過前面那個彎就到了。 “??當”﹐一種玻璃碎裂的聲響使田蘿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中年醉漢跌跌撞撞地從三號樓中走出來。他的衣服亂七八糟地搭在身上﹐手裏拿著一個酒瓶子﹐正往嘴裏灌酒。 “哈﹗”醉漢滿意地放下酒瓶﹐抬頭四處張望。當他瞧見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的田蘿時﹐不由露出淫褻的笑容﹐“嘿嘿嘿”地向田蘿走去。 看到田蘿沒有走開的意思﹐醉漢更樂了。“小妹妹﹐讓我抱抱~~﹐哎呀﹗”田蘿側身閃開﹐醉漢撲了個空。他拍拍腦袋﹐又樂呵呵地抬起頭來。 當他的目光接觸到田蘿的目光時﹐田蘿的眼睛裏忽然射出了異樣的神採。醉漢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重一擊﹐原本麻醉混亂的心裏現出了一抹清明。他呆呆地楞了一會﹐然後蹲下身子﹐用手捂住臉﹐像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 田蘿也蹲了下來﹐溫柔地摸著醉漢雜亂的頭發﹐輕聲地安慰他﹕“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你只要別想太多﹐好好地睡上一覺就沒事了。”她的聲音除了像以往那樣悅耳動聽外﹐似乎還帶有一種攝人心神的魅力﹐讓人不自覺地想照著她的話去做。 醉漢漸漸平靜下來﹐眼睛也半開半合﹐應該是快進入夢鄉了。田蘿松了口氣﹐站起來準備離開。這時三號樓中又風風火火跑下來一個中年婦女﹐嘴裏還嚷著﹕ “老張﹗你又喝醉酒到處鬧事啊﹗每次股票套牢了你就這樣﹗” 醉漢驚醒過來﹐不知所措地望望田蘿﹐又望望中年婦女。那中年婦女也看清了他們﹐驚奇地走過來說道﹕“咦﹖想不到今天你沒有發酒瘋啊﹗” 醉漢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他羞慚地向田蘿道歉﹕“小姐﹐剛才真是對不起哇﹗我這人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 田蘿微笑著擺手﹕“沒關係。不過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少喝點酒比較好﹐酗酒容易傷身。” “是﹗是﹗我以後一定注意﹗”醉漢忙不迭地答應。田蘿也不再多說﹐禮貌地向他和中年婦女點點頭﹐徑自離開了。 田蘿的身影已經在拐彎處消失許久了﹐醉漢還楞楞地望著前方。中年婦女重重地擰了他一把﹐醋味很重地罵道﹕“人家都走了還要死盯在那裏﹗說﹗剛才你和她在這裏乾什麼﹗” 醉漢吃痛叫道﹕“哎喲﹗老婆﹐我和她什麼也沒乾啊﹗” “呸﹗想騙老娘你還差遠了﹗那你為什麼這麼聽她的話﹗” “你這人講不講道理啊﹗” “老娘就是這樣﹐不喜歡你可以到外面找小狐狸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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