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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作者﹕草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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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旭是個對追女孩很有一套的人。 他清楚男人給女孩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在泡心儀的女孩前﹐他會根據天氣﹐地點和時間來決定自己的服裝﹐造型和話題。遇見那個女孩時﹐他會立刻給女孩“真是個不錯的男人”的感覺。因為當時他身體的傾斜角度﹐光照和風向的恰倒好處﹐燦爛笑容的綻放時間﹐眉梢和脣角揚起的弧度都早已被他算計得一毫不差﹐滴水不漏。 因此昨晚臨睡前李東旭也盤算了許久。他的計劃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先耐住性子打完針﹐然後去浴室洗個澡。大概七點半時江南和安靜會給他帶來可口的早餐和乾淨衣服﹐煥然一新後就嚼著口香糖去樓下花圃散步。當天使般的田蘿（李東旭語）走進醫院時﹐她的目光一定會投在一個沐浴著清晨的陽光﹐渾身散發出金黃色光芒的英俊青年身上。那位青年本來只是專心地欣賞四周美麗的鮮花﹐可是慢慢的﹐他眼睛望向了站在那裏的田蘿。青年露出一個媲美阿波羅神的微笑﹐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你好﹐又見面了。” 李東旭不得不為自己的聰明才智叫好﹐他堅信這個完美的計劃絕對能成功。為了能有充沛的體力和精神應付明天的挑戰﹐他一口氣灌下了好幾杯牛奶﹐沉沉睡去。 模模糊糊中﹐李東旭感到尿急。他爬起床看看鐘﹐現在才剛過六點。也許是昨晚牛奶的不良後遺吧﹐李東旭抓抓頭﹐踢嗒著拖鞋去上廁所。 上完廁所後﹐李東旭在回病房的路上忍不住打起了哈欠。還沒睡夠﹐再回床上躺一會兒吧﹗李東旭正睡眼惺忪地想著﹐不料在拐角處卻和一個抱著大紙箱的人撞個正著。那人“哎呀”一聲被撞倒在地﹐紙箱裏的東西散落得到處都是﹐當然李東旭的瞌睡立時也無影無蹤。 “真對不起﹗你沒事吧﹖”李東旭連忙去扶起那人﹐等看清那人的臉後他卻楞住了﹐那不就是他這二天來朝思暮想的人嗎﹗她那白淨小巧的臉上隱隱現出痛楚﹐黑白分明的眸子閃著幻夢般的光芒。走廊上橙黃的燈光照著她柔弱的身體﹐還可以看到那纖細的睫毛在輕輕抖動﹐令人湧起一種擁她入懷的衝動。 估計腦神經短路了﹐李東旭所有的聰明才智都被這突發事件搞成了一團糟。扶她起來後他只能憑著本能﹐把心裏剛想到的脫口而出﹕ “你﹐你怎麼這麼早來醫院﹖” 她一邊拍著身上的塵土一邊回答﹕“今天有個小女孩要在七點動手術﹐我答應過她要在動手術前去看看她﹐陪她玩一會兒。” “哦﹗”李東旭這時候稍微清醒了點﹐蹲下來和她一起撿拾散落的東西。當他看到那些東西都是手工做的小玩具和小娃娃﹐不禁說道﹕“ 咦﹖這些小東西做得很可愛嘛﹗” 她回過頭﹐開心地笑起來。“昨天我一整天可都是在做它們哦﹗我要把這些小禮物送給醫院裏的小朋友們﹗” 李東旭被她那孩子似的無邪笑臉所感染﹐也愉快地開起玩笑﹕“那些小朋友們可真幸福﹗要是我也小幾歲就好了。” 她歪著腦袋打量李東旭片刻﹐突然把一隻小泥豬舉到他面前﹕“喏﹗這只小泥豬就送給這位大朋友好了。” 李東旭瞧著這只小泥豬。她還真會選東西啊﹐這只豬卷著尾巴﹐搭拉著耳朵在傻笑﹐應該像透了現在的自己吧﹗這時眼角餘光瞄到她正吃力地想抱起紙箱﹐他連忙衝過去搶過紙箱。 “讓我來吧﹐就當我為撞到你賠不是﹗” 她微笑著說不用了﹐伸手過來要拿紙箱﹐李東旭則堅持著不肯放手。兩人又相持了一會兒﹐她才輕輕蹙著眉說﹕“可是我今天要給許多小朋友發禮物﹐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 “沒關係﹗”李東旭衝她笑笑。“我今天空得很﹐而且我也很喜歡小孩子和做義工﹗” “哦﹖”她的眼裏閃著欣喜的光。“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大男孩是不會喜歡小孩子和做義工呢﹗” “哎﹐那哪會呢﹗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得更美好﹗”李東旭恨不得寫滿一臉的愛心和真誠。 “那我們就走吧。”她高興地走出幾步又停了下來。“對了﹐請問你是誰呀﹖” 李東旭很想暈倒﹐她真的有二十三歲嗎﹖這時候才想起問對方是誰。 接下來的一切﹐在李東旭的記憶裏就像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半透明地呈現著。他們一起去看望病人﹐給小孩子分發禮物。她輕聲耐心地同孩子講話﹐撫摸他們的頭發和臉頰。他則給小孩子講笑話﹐扮鬼臉﹐時不時逗得她和孩子們笑成一團。他喜歡看她有時母親般的安詳笑容﹐有時小女孩般的活潑神態﹔還有她偶爾用細長的手指拂過長髮的嫵媚動作﹐吃東西時緩緩咀嚼的可愛樣子。和她在一起﹐他感到心情從所未有的平靜和愉快。沒有別的雜念﹐心裏只是單純地想要她快樂﹐想要那些能讓她快樂的病人和孩子們快樂。和她在一起﹐他覺得周圍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議。醫院是如此聖潔﹐病人是如此可愛。沒有什麼能讓他心情不好﹐就是看到那個曾惡劣虐待過他的中年女護士﹐他也覺得那不過是個和善有趣的大媽。 李東旭知道﹐這些美好的感覺都是因為田蘿在他身邊的緣故。有一次田蘿中途去了洗手間﹐李東旭一個人在病房裏茫然四顧。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呆在這個亂糟糟的鬼地方。那些小女孩哭鬧得震天響﹐臉上掛著橫七豎八的淚痕和黏糊糊的青鼻涕。小男孩們在床上和地上又打又嚷﹐水果和飲料在空中飛來飛去﹐一不小心身上就得挨幾下。那幫大人也是個個賊眉鼠眼﹐不是善類。動不動就為點小事嘮嘮叨叨﹐相互埋怨。 可是當田蘿推門進來後﹐病房成了天堂﹐一切都是那麼順眼和井然有序。孩子們活潑可愛﹐大人們友好和平﹐他的心情也重新變得愉快和飄飄然起來。 他還記得﹐他們在一起共進了午餐。他們談論愛好﹐理想和生活﹐他在她面前顯得特別老實﹐壓根沒想過那些贏得女孩好感的伎倆。他們應該是談了許多﹐但他一句也記不清楚。他只是真切地感到﹐和他共桌的女孩身上有種吸引他的特質﹐而他對她﹐始終有一種奇特微妙的感覺﹐無法貼切地形容出來。 也許﹐那就是愛吧。李東旭想。 “已經過了二個半小時。”江南看看手錶﹐無奈地說。 “虧我還那麼早辦好了出院手續﹗”安靜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床上。 兩人相對半晌﹐突然異口同聲地大叫﹕“李東旭你這混蛋去哪了﹗今天可是你出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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