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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亡秦必楚
| 作者﹕洪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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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二十二年 李信進軍楚國﹐攻打平輿﹐蒙恬攻寢城﹐連連大破楚軍。 “以為項燕有何能奈﹐不過如此而已﹐蒙恬你認為如何﹖”李信擦拭軍刀笑著說。 “項燕為人精明擅長戰略﹐我們還是小心的好。” “本帥打算一舉殲滅楚軍進攻楚國心臟地帶﹐你我兵分兩路在城父會合。” 蒙恬領命。 軍隊於是西進一､二十裏路﹐馬不停追趕楚軍。 想不到項燕用迂迴包操﹐跟隨在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攻擊李信主軍﹐斬殺秦軍七名都尉。 李信驚惶﹐大難不死﹐逃回秦國。 秦王嬴政聽到﹐大怒﹕“這壞事的李信﹐狂口領兵﹐敗了本王的威信﹗”披起風袍﹐下令﹕“現在﹐給孤備馬﹐本王要親自到頻陽向王將軍謝罪。”李信､蒙恬低頭不敢出聲。 （頻陽） 王翦回到故居﹐清晨天未亮﹐雞未啼﹐就把姬敏叫醒﹐一人一騎到快意林﹐林場廣闊﹐槐木蒼天﹐樹蔭森密﹐伸手都看不清楚五指。 順著水聲走到溪畔﹐一座大石色黃頂平﹐有九尺四方大小﹐王翦將馬放在一旁吃草﹐自己跳上石臺﹐一件一件脫去衣物﹐打著赤膊盤坐下來。 “你杵在那裏乾嘛﹐快過來﹗”王翦催促著。 “大清早連吹口氣都會結冰﹐還要脫衣服﹐準備做什麼﹖”姬敏拉著馬韁一步也不動。 王翦動手還是比動嘴快﹐蹬出一腳就到眼前﹐拎起姬敏衣領﹐在馬背上一蹬﹐又騰回石臺﹐雙臂開弓打算替姬敏扯下衣服。 “慢著﹗”姬敏高聲尖叫﹐知道王翦的力道﹐這一扯去﹐非扯散了衣裳不可﹐連忙雙手運勁拉住王翦手臂﹕“我自己來﹐你別動粗﹐有事慢慢說﹐何必這麼急﹐難道你都是這麼對你兒子的﹖﹗” “賁兒絕不敢像你這般撒慢。” “要不然早被你打死了﹐是不﹖”姬敏說話之間已除去衣裳﹐全身雞皮隆起﹐腳底好似踩在大冰塊上一般難受。 王翦自顧盤息﹐口誦﹕“能清､能靜､能平､能整､能受諫､能聽訟､能納人､能採言。”覆誦兩次﹐即叫姬敏盤坐誦言。 再誦﹕“能知國俗､能圖山川､能表險難､能制軍權。” 姬敏已領教過王翦的快手快腳﹐不敢再頂撞﹐只好忍著寒冷勉強誦言。 左左右右就是念著這幾個字﹐忍不住問﹕“這些聽字就知其意﹐為何要不斷反覆背誦﹐有什麼意義﹖” “反覆背誦﹐直到深入腦海﹐直到熟能生巧﹐直到發揮自如﹔日日背誦配合呼吸﹐吸收樹靈精華﹐能使人氣調血順､脈動平穩﹐你的骨質柔弱﹐多習有益。” “可是﹐我現在就要抵擋不住了。”姬敏已經凍的牙齒打顫﹐四肢直抖。 王翦坐到姬敏背後﹐兩掌平平推拿﹐向背脊內､外畫狐﹐顯然摩擦生熱有些效果﹐姬敏感覺背心有股暖流緩緩擴散﹐可是眼前一黑還是暈了過去。 好像睡了一整夜的時間﹐卻是睡在又冷又硬的石頭上﹐睜開雙眼﹐天色已亮﹐王翦依然坐在石臺念誦。 “你醒了﹐衣服穿上吧。”王翦又自顧穿衣整鞋﹐很快地跳下石臺。 “怎麼還是早上而已﹐可以回去了嗎﹖”姬敏看王翦大步邁前﹐只好捧著衣物﹐一路跑一路穿。 “不把馬騎回府嗎﹖” “現在要爬上三千尺的斷崖﹐不必騎馬。” “什麼﹖三千尺﹗我要回府了。” 姬敏一轉頭﹐就被王翦拉了回身﹐飄飄然已到半山腰﹐等王翦放了手﹐才知登高山是如此的吃力﹐舉步皆難﹐不斷喘息﹐有時想坐下來﹐又被拉出一段路。 總算到達山頂﹐雲開天闊﹐藍藍偉峨﹐王翦大吼一聲﹐震動山嶺﹐又再度念誦﹕“使智､使勇､使貪､使愚。智者獎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者不顧其死。” “念這又有什麼好處﹖”姬敏已經手腳發軟﹐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王翦老頭的用意。 “時時念誦﹐當你看到一個人時﹐自然會反應出如何運用此人的長處､缺點﹐而且在這大山之中練習發氣﹐將來會助長丹田﹐內力因此增加。” “我看丹田未成﹐就要命歸此嶺了。”姬敏說著就吐出了一大灘腹水﹐覺得痛苦無比。 王翦教姬敏盤坐運息﹐再度推拿背脊﹕“別說是你﹐一般練過武術的人﹐也未必跟得上老夫。” “你只想整死我罷了。” “別停下功夫﹐快背誦為將三略﹐下了山還得練習一百把箭。” “一百把箭﹗﹖”這下子不是爬的累死﹐而是聽到要射一百支箭就嚇昏了。 姬敏迷迷糊糊回到將軍府﹐太陽剛日正當中﹐王翦上了飯桌一直吃了十碗飯﹐姬敏才爬了一口即趴了下來。 “等他醒來﹐叫他吃完。”王翦吩咐侍從後﹐逕自去睡午覺。 王翦還有一項不為人知的習慣﹐每天傍晚親自用石磨﹐磨碎五種石頭﹐磨至粉狀混水涂抹全身。 姬敏再度清醒﹐馬上被叫去磨石﹐推著比自己還重十倍的磨臺﹕ “我要看著是你先老死﹐還是我先被整死﹗” “呵呵﹐要咒老夫﹐不如多誦經略。我年逾六十仍身強力壯﹐從不生病全靠這些日積月累的訓練。涂抹五色石不但能伸經活骨､血清皮堅﹐還能促進心､神集中﹐是道家密宗的不二法門﹐你可別小看了。” 姬敏雖然滿口怨聲﹐還是依了王翦的鞭策﹔兩､三個月下來﹐還沒跟上作息﹐昏倒的次數卻有明顯地減少。 王翦在靶場練箭﹐剛射完一百枝箭﹐回到座位上休息﹕“拭汗﹗” 侍從馬上擰好汗巾﹐伸手要為將軍擦汗。 “子房到那去啦﹗﹖”王翦故意大聲嚷嚷﹐其實姬敏就站在身旁練習射箭。這時剛瞄好第十把箭﹐才要射出﹐被嚷聲一振﹐射偏了許多。 “沒聽到我說‘拭汗’嗎﹖”侍從知道將軍叫的是姬敏﹐自然把汗巾遞了出去。 “不會對老人家體貼一點嗎﹖” “是﹐老頭兒﹗”姬敏放下小弓﹐雙手奉上汗巾。拭汗仍不滿意﹐伸長了脖子﹐等候服務。 姬敏拿著汗巾擬作匕首似地在王翦脖頸處抹去﹐來來回回出盡氣力﹐卻不知王翦對這人身脆弱之處﹐已練就銅身鐵皮﹐如同抓癢。 “我想回穎川去看看家人。” “回亡國地乾嘛﹗馬上就要去攻楚了﹐你沒聽說‘亡秦必楚’嗎﹖這次你要看看如何打敗楚國﹐對以後必有利益。” “你是秦國大將﹐竟說這種話﹗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姬敏停下汗巾。 “呵。。對神話不可迷信﹐何妨睜眼看個明白﹐你現在還想刺殺老夫嗎﹖” “殺了你也沒有用﹐秦國還有其他大將﹐況且你對我有不殺之恩﹐子房是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說得好﹐你有仁､義的胸襟﹐有精細的頭腦﹐所以老夫想培養你成為有用的人才﹐如果﹐有一天你要滅秦﹐那也是秦國做得不仁不義﹐我不會反對。” “哼﹐你還真是深明大義﹐我可沒有這好心。” “小子﹐刀子口﹐豆腐心﹐我教你射箭吧。”王翦與姬敏年齡雖然差距很大﹐對起話來全是你你我我﹐毫無輩份､階級之分﹐有如私交好友。 姬敏架弓的姿勢﹐十分優美﹐可是拉不開王翦用的大弓﹐又撅著眉頭﹔王翦上前貼近左､右手握在姬敏的小手上﹐出力拉弓﹕ “預備﹐放﹗”果然正中紅心。 姬敏稍露喜色。 王翦看了心波蕩漾﹐再為姬敏架箭﹐這回就緊貼在後背﹐鼻尖聞著姬敏發間流翳的體味﹐正自掏醉。沒想到放了箭時﹐姬敏一腳踹在王翦腳盤上﹕“唉呦﹐鬼靈精﹐你怎啦﹖” “老色鬼﹐乾麻貼那麼近﹐去抱你老娘親﹗”丟下大弓﹐要跑出靶場﹐被王翦大手一拉﹐又回到原地﹕ “磨好五色石﹐才能去休息﹗”對姬敏既疼愛又嚴格﹐絲毫沒有放松。 正巧﹐護衛進來稟告﹕“大將軍﹐王上親自到來。。。” “來得比預期還快﹐莫非李信二十萬軍全部慘敗﹗﹖我這就去迎接。”趕緊脫下射箭服裝﹐換上朝服。 秦王嬴政坐在大廳﹐見王翦走來﹐就站了起來﹕“老爹﹗” 王翦向秦王行君臣之禮。 “本王沒有採用老爹的意見﹐李信果然羞辱了我軍。老爹即使生病﹐忍心獨棄我不顧嗎﹖” “老臣病重無法率兵。”王翦辭謝。 “過去的事﹐不要再說﹗” “如果迫不得已需要任用老臣﹐非要六十萬大軍不可﹗” “就依老爹的意思啊﹗” 於是王翦整裝﹐帶著姬敏跟在秦王隊伍後面回京。 嬴政看到姬敏﹐好奇地問﹕“老爹何時又生了這麼小的兒子﹖是上回跟在金殿的那個娃兒嗎﹖” 王翦哈哈大笑﹕“王上﹐老臣可以帶他上戰場嗎﹖” “隨老爹意思。”嬴政有意向王翦示好﹐特別撫著姬敏臉頰細看﹐王翦得意地拉攏姬敏﹐擐住肩頭親近。 姬敏雖然發慍﹐卻也不好發作。 （秦國咸陽） 王翦欽點六十萬大軍﹐秦王嬴政用禦行親王的儀隊送行。 “王上﹐此去路途遙遠﹐作戰不易﹐糧草食品請準備充足﹐以供長期抗戰啊﹗” “老爹你放心的去吧﹐本王一定會支援你的。” 嬴政親自騎馬﹐送到霸上。 “老臣家無祖產﹐一生清貧﹐請賜給老臣良田美宅﹐回來時可以居住啊。” “老爹你放心的去吧﹐做了元帥還擔懮什麼貧窮呢﹖本王不會少了你的﹗” “雖然做為大將軍﹐立下功勞﹐始終無法封侯﹐因此趁著委託重任時﹐請求賞賜田宅﹐做為子孫的產業。”故意看向姬敏﹐再看看自己的長子王賁。 “有什麼問題呢﹖哈哈···”兩人心中自有盤算。 王翦來到武關﹐五次派使者回去向嬴政請求賞賜。 姬敏好奇地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已經有人說元帥太過份了﹐你真的怕嬴政不會封賞嗎﹖” “並非如此﹐王上用人多疑﹐不會專一心思﹐現在把全國的武裝兵力都委任在老夫身上﹐如我不屢次請求賞賜田宅﹐做為子孫產業以自保﹐大王反而擔心我叛變了﹐這是很重要的﹐比打仗還重要﹐你了解嗎﹖” “姜果然是老的辣﹗如果秦王懷疑你﹐不但仗打不成﹐說不定帶著大軍反成了你的罪過﹐是不是﹖” “一點就通﹐鬼靈精﹐你身體還好吧﹖別在楚國出狀況。” “沒事﹐好的很﹗”姬敏將馬落到隊伍後面﹐與王翦保持距離。 （楚國） 王翦大軍佔領陳邑至平輿﹐此地平原浩浩千裏﹐無可依憑﹐挖掘洪溝､堆起高土作為障礙。 項燕率領全楚將士﹐以雙十字橫向布陣﹐告訴部屬﹕ “這個老賊只會用下流的手段對付李牧､姬丹（燕太子）﹐上次李信用兵時還在家裏養病﹐沒有作戰實力﹐才會傾動秦國所有兵力。” “父將﹐王翦雖然老邁卻技倆多端﹐現在一手掌握秦軍﹐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分化嬴政與王翦。”項燕之子項樑為楚軍中尉﹐時時隨父親學習兵法､作戰﹐帶兵遣將絲毫不苟﹐很有乃父之風。 “你說的不錯﹐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我們佔了地利､人和﹐便要敵人得不到天時﹐明天起一方面投書給嬴政﹐一方面向秦軍挑戰。” 王翦這邊則堅守壁壘﹐不出營作戰﹐無論楚將如何叫陣﹐始終不肯出兵。每日休養﹐以最好的飲食安慰士兵﹐而且每餐必和士卒共進食。 “子房﹐你知道什麼是決定戰爭勝負與國家興衰的關鍵嗎﹖”王翦剛吃完十碗飯﹐汗如雨下。 “是什麼﹖”姬敏奉上汗巾。 “‘信賢如腹心﹐使民如四肢’秦王對關中人民輕徭薄賦﹐所以人心所向﹐將領出軍行師﹐又懂得將在自專､不擾其志﹐所以可以披縻六國。” “可是所到之處全是殺戮﹐家破人亡﹐還是可恨。” “秦王不削除六國﹐統一中原﹐周天子已不能控制天下﹐七國永遠戰亂﹐人民何時平安﹖” 姬敏無話回答。。 “怎麼﹐不頂嘴了﹖” “是啊﹐怎樣才能使人民平安﹖” 王翦摸摸姬敏的頭﹕“你年紀還小﹐就懂得體恤天下蒼生﹐但是做起來可難了。” “真的很難﹐我連一百支箭也射不完﹐別說要平戰國七雄了﹐唉﹗”姬敏自說自話。 “別歎氣﹐再不久老夫就征服六國﹐完成這個願望。” “你能嗎﹖” “老夫不能﹐你也能呀。” “我能嗎﹖我拿什麼完成呢﹖﹗” “傻孩子﹐先考考你﹐老夫為何每日與眾士一齊用餐﹐說個理由。” 王賁與父親同席吃飯﹐聽到這裏忍不住開口回答﹕“統軍持勢者﹐將也﹔制勝破敵者﹐眾也。” 姬敏拍手叫好﹕“原來如此﹐戰略指揮是否成功﹐靠的是將領﹐而衝鋒陷陣克敵制勝﹐則依靠士兵們。所以老頭經常指揮作戰﹐並不像廉頗､李牧一般上陣決鬥。這麼說來﹐就算老頭躺在營帳裏﹐也能打仗罷﹖﹗” “住嘴﹗元帥是你‘老頭﹐老頭’地叫的嗎﹖”王賁生起氣來﹐非常駭人。 “他說的沒錯﹗”王翦將兒子拉住坐下。 “什麼﹖﹗”王賁回瞪父親﹐瞬間感到失敬﹐馬上低下頭來。 “老夫是說﹐就算我躺在家裏也能作戰﹐這叫做‘運疇策於帷帳中﹐決勝千裏之外’的高妙法術﹐哈哈哈。。” 姬敏跟在王翦身旁﹐很多事都是第一次聽到的﹐尤其以這句話最令他心動﹐非常響往。 楚將項燕每日一封密函﹐告發王翦圖謀不軌的事﹔秦王嬴政收到﹐全丟在痰盂裏﹐下令任何人不得偷看﹐違者處斬。 項燕無計可施﹐天天換人向秦營挑戰﹕ “王翦大概是老了﹐帶著大軍前來﹐竟是貪生怕死﹐只想有個交待罷了﹐如果我們歸師﹐他也能夠回去向嬴政覆命﹐否則兩軍一個月就會吃下不少白米飯﹗” 於是率軍由後援部隊先行東返。 時日一久﹐秦軍士卒開始玩投石､超距的玩藝兒。王翦問﹕ “子房﹐現在士兵們在玩什麼遊戲﹖” “前些日子還很認真地在比賽跑馬﹐這兩天卻比起兒童的投石､超距﹐真沒意思﹐你打算養著六十萬青年較量誰食的多嗎﹖” “噢﹗可以出發了﹐而且要一路殺到蘄﹐呵呵﹐這次一定大獲全勝。” 姬敏拍了一下拳､掌﹕“我明白了﹐兵不厭詐﹐楚人以為你不敢作戰﹐就會失去防備﹐時間太久﹐就以為秦方只是虛張聲勢﹐說不定現在已經回軍了。” 探子來報﹕“項燕一軍﹐已經向東行進。” “吹起號角﹐馬上追擊﹗” 於是大軍追殺楚兵四､五十裏﹐直追到蘄縣之南﹐斬殺了楚將項燕﹐王翦乘勝把十數城邑一併平定﹐俘虜楚王﹐設置楚郡。 姬敏在楚國巧遇韓國司馬之子﹐楊喜兄弟。原來楊喜也是怕亡國延禍﹐逃到此地﹐而今楚國滅亡﹐只好再回潁川郡。 楊喜﹕“我們一齊回潁川吧﹐通輯或許已經解除。” 姬敏﹕“也好﹐等我向王將軍告別。” “那個王將軍﹖” “王翦。” “你雖然是義結金蘭的兄弟﹐像這種投靠敵人的行為﹐令人不恥﹗”楊喜揪住姬敏的衣領﹐非常憤慨。想當初在陽翟﹐同師習劍﹐互相佩服才結拜金蘭﹐沒想到秦軍攻韓﹐各奔東西﹐過了數年﹐好容易見面﹐竟是如此場面。 “這我知道﹐說來話長﹐如果你相信我﹐就一同回鄉﹐不能信任﹐那就各自行動呀﹗” “我相信子房不會違背信義的﹐老哥何不聽聽他的理由﹖”弟弟楊武比較理智﹐明知姬敏的格性﹐怎會背棄恩義﹐趕緊拉住楊喜。 “你辭了王翦﹐我們在城外十裏相會。”楊喜放手﹐並未消氣。 姬敏奔回秦營與王翦道別﹕ “我這就要和義兄回鄉﹐特別來向您辭行的﹐老頭兒。” “誰準你走﹖”王翦乍聽十分不悅。 “我離家數載﹐應該回去探望娘親﹐您是明理之人﹐為何發怒﹖” “是我留你性命﹐你的命由我支配﹐不許走﹗” 姬敏咬著牙生氣﹐但是想了一想﹐和言悅色地走到王翦面前說﹕ “我知道王將軍疼我﹐舍不得子房﹐然而我思鄉日重﹐你忍心看我相思病重嗎﹖我應該感謝將軍這些年來的照護和教導﹐請讓我回家吧﹗子房從沒有懇求過你﹐只這一件。”在心裏盤算﹕‘老狐狸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硬是跟他理論﹐也討不了好﹔素來蠻橫﹐卻沒有過份的要求﹐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只要我降低姿態﹐老頭兒必然心軟。’ “我養你､教你﹐這麼些年﹐你就這麼要離開了嗎﹖沒有一絲留下來的情意﹖”王翦聽了語氣果然緩和。 “本來我就是韓國人﹐現在亡國才逃亡在外地﹐既然中原要統一了﹐那有繼續過著流浪在外的理由﹐將軍要是有一天解甲歸田﹐再到潁川蔽府來郊遊﹐如何﹖” “看來﹐是留不住你了﹐來﹐讓我再多親近你一下。”帳內還有三､四位將官﹐剛在討論軍事﹐這會才停下話題的。 姬敏覺得王翦竟然提這種要求﹐尷尬地紅透臉頰。可是王翦堅持﹐伸直了雙手等待。 姬敏心想﹕‘壑出去了﹐過了今天﹐就永遠不必看到這老色鬼﹗’向王翦強調﹕“只一下下﹗” “嗯﹐一下下。” 姬敏閉上雙眼。然後聽到身後的王賁緊握劍柄發出憤怒的聲音。 王翦攬住姬敏的腰﹐一手捧著後頸﹐深深的一吻。姬敏想要掙脫﹐卻鉗夾愈緊﹐連透口氣都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王翦才鬆開欲求不滿的雙脣。 姬敏正要開罵。王翦問﹕“你與義兄約在那裏會面﹖” “什麼一下下﹗。。。。嗯﹖城外十裏。” “我去送他們。”話說完﹐指稍用力向姬敏肩夾穴壓下﹐姬敏來不及反抗就昏厥過去。 王翦派人送信去給楊喜兄弟。 士兵﹕“你們是公子姬的義兄﹖” 楊武﹕“是﹐公子怎麼沒來﹖” “王將軍吩咐﹐姬敏暫時不能與你們一同回鄉。這裏有將軍的手令一封﹐可以徹消你等在潁川郡的通輯令﹐快快離去罷。” “沒想到這小子賣友求榮﹐不必再理他了。”楊喜非常氣憤﹐逕自上馬。 “這位官爺﹐公子有說什麼嗎﹖”楊武再向士兵詢問。 “這怎麼說（我站在帳外﹐也知道姬敏的情形﹐但是如何啟口）﹐嗯。。他沒有出賣你們﹐況且這封手令﹐能救你們一命﹐不要誤會才是。” “謝謝你﹐官爺﹐請轉告公子﹐多多保重﹗”楊武握緊了手令﹐也上馬離開。 王賁等父親走進內帳﹐向其他三位將官說﹕“你們別把這事傳開。” 將官們各自點頭﹐了解事情的輕重。 姬敏醒來後﹐知道上當﹐十分懊惱﹐決定絕食抗議﹐接連三天不吃不喝﹐也不睡覺﹐王翦卻絲毫沒有動心﹐自去忙碌軍事。 王賁來到姬敏居處探望﹐姬敏攤在一條被巾上﹐兩眼無神﹕ “小子跟自己過不去麼﹖父親不吃這套的﹐你知道老頭的厲害了吧﹖” 姬敏不理。 “其實﹐我很討厭你﹐更看不慣老爹對你的寵好﹐怎樣﹖我做個人情給你。” 姬敏牽動牙顎﹕“你要偷偷放我走﹖” “有條件的﹗” “說。”姬敏的眼睛發亮。 “從此別再出現在我爹面前。” “哼﹐巴不得﹐永不相見﹗”兩人遂然談成條件。 王賁扶著姬敏上馬﹐一直送出蘄城﹕“好自為之。” “賁兄﹐你的恩情﹐子房會記得。”踱著馬步離開。 王翦看不到姬敏﹐大發雷霆。 “是我放他走的。”王賁回應。 “憑什麼放走他﹗”王翦用力拍打桌面。 王賁不退返進﹐大喝﹕“憑我是你兒子﹐是你的副將﹐不該再寵愛那個少年﹐否則﹐我們父子親情﹐到此為止﹗” “你跟我這樣大吼大叫﹐我寵愛一個少年﹐那是我個人的興趣。” “你這個老色魔﹗。。。。”王賁完全失控﹐顧不得當場還有將官們在。 “我王翦一生做事﹐光明磊落﹐什麼時候成了色魔﹐除了你娘﹐老夫可沒娶三妻四妾﹗也沒有擁抱過其他女子﹗老夫有為了那小子疏乎軍事嗎﹖他就像一匹可愛的小馬﹐只不過是養只寵物﹐竟然膽敢以下犯上﹐還不快去給我找回來﹗” 在場的將士﹐沒有一個人動。 “你們全都認為本將軍不對嗎﹖連這一點點的喜好都不行﹖” 蒙武將軍站出來說﹕“大將軍﹐你的喜好是什麼沒關係﹐但是姬敏是個人﹐而且聰明貌美﹐又是個亡國的刺客﹐的確不適宜留在秦營中﹐時日一久﹐對您的聲譽多少有影響﹐何況今天大將軍為了放走一隻寵物向副將軍發慍﹐這不像是您會有的舉動。” 王翦才冷靜下來﹕“安定好楚郡﹐明天準備回師咸陽﹐我的功業也算告一段落了。”吩咐軍令開始行動。 ──────────────────────下回請看第十一章【手足情深】──────────────────────- 秦始皇二十二年 李信進軍楚國﹐攻打平輿﹐蒙恬攻寢城﹐連連大破楚軍。 “以為項燕有何能奈﹐不過如此而已﹐蒙恬你認為如何﹖”李信擦拭軍刀笑著說。 “項燕為人精明擅長戰略﹐我們還是小心的好。” “本帥打算一舉殲滅楚軍進攻楚國心臟地帶﹐你我兵分兩路在城父會合。” 蒙恬領命。 軍隊於是西進一､二十裏路﹐馬不停追趕楚軍。 想不到項燕用迂迴包操﹐跟隨在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攻擊李信主軍﹐斬殺秦軍七名都尉。 李信驚惶﹐大難不死﹐逃回秦國。 秦王嬴政聽到﹐大怒﹕“這壞事的李信﹐狂口領兵﹐敗了本王的威信﹗”披起風袍﹐下令﹕“現在﹐給孤備馬﹐本王要親自到頻陽向王將軍謝罪。”李信､蒙恬低頭不敢出聲。 （頻陽） 王翦回到故居﹐清晨天未亮﹐雞未啼﹐就把姬敏叫醒﹐一人一騎到快意林﹐林場廣闊﹐槐木蒼天﹐樹蔭森密﹐伸手都看不清楚五指。 順著水聲走到溪畔﹐一座大石色黃頂平﹐有九尺四方大小﹐王翦將馬放在一旁吃草﹐自己跳上石臺﹐一件一件脫去衣物﹐打著赤膊盤坐下來。 “你杵在那裏乾嘛﹐快過來﹗”王翦催促著。 “大清早連吹口氣都會結冰﹐還要脫衣服﹐準備做什麼﹖”姬敏拉著馬韁一步也不動。 王翦動手還是比動嘴快﹐蹬出一腳就到眼前﹐拎起姬敏衣領﹐在馬背上一蹬﹐又騰回石臺﹐雙臂開弓打算替姬敏扯下衣服。 “慢著﹗”姬敏高聲尖叫﹐知道王翦的力道﹐這一扯去﹐非扯散了衣裳不可﹐連忙雙手運勁拉住王翦手臂﹕“我自己來﹐你別動粗﹐有事慢慢說﹐何必這麼急﹐難道你都是這麼對你兒子的﹖﹗” “賁兒絕不敢像你這般撒慢。” “要不然早被你打死了﹐是不﹖”姬敏說話之間已除去衣裳﹐全身雞皮隆起﹐腳底好似踩在大冰塊上一般難受。 王翦自顧盤息﹐口誦﹕“能清､能靜､能平､能整､能受諫､能聽訟､能納人､能採言。”覆誦兩次﹐即叫姬敏盤坐誦言。 再誦﹕“能知國俗､能圖山川､能表險難､能制軍權。” 姬敏已領教過王翦的快手快腳﹐不敢再頂撞﹐只好忍著寒冷勉強誦言。 左左右右就是念著這幾個字﹐忍不住問﹕“這些聽字就知其意﹐為何要不斷反覆背誦﹐有什麼意義﹖” “反覆背誦﹐直到深入腦海﹐直到熟能生巧﹐直到發揮自如﹔日日背誦配合呼吸﹐吸收樹靈精華﹐能使人氣調血順､脈動平穩﹐你的骨質柔弱﹐多習有益。” “可是﹐我現在就要抵擋不住了。”姬敏已經凍的牙齒打顫﹐四肢直抖。 王翦坐到姬敏背後﹐兩掌平平推拿﹐向背脊內､外畫狐﹐顯然摩擦生熱有些效果﹐姬敏感覺背心有股暖流緩緩擴散﹐可是眼前一黑還是暈了過去。 好像睡了一整夜的時間﹐卻是睡在又冷又硬的石頭上﹐睜開雙眼﹐天色已亮﹐王翦依然坐在石臺念誦。 “你醒了﹐衣服穿上吧。”王翦又自顧穿衣整鞋﹐很快地跳下石臺。 “怎麼還是早上而已﹐可以回去了嗎﹖”姬敏看王翦大步邁前﹐只好捧著衣物﹐一路跑一路穿。 “不把馬騎回府嗎﹖” “現在要爬上三千尺的斷崖﹐不必騎馬。” “什麼﹖三千尺﹗我要回府了。” 姬敏一轉頭﹐就被王翦拉了回身﹐飄飄然已到半山腰﹐等王翦放了手﹐才知登高山是如此的吃力﹐舉步皆難﹐不斷喘息﹐有時想坐下來﹐又被拉出一段路。 總算到達山頂﹐雲開天闊﹐藍藍偉峨﹐王翦大吼一聲﹐震動山嶺﹐又再度念誦﹕“使智､使勇､使貪､使愚。智者獎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者不顧其死。” “念這又有什麼好處﹖”姬敏已經手腳發軟﹐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王翦老頭的用意。 “時時念誦﹐當你看到一個人時﹐自然會反應出如何運用此人的長處､缺點﹐而且在這大山之中練習發氣﹐將來會助長丹田﹐內力因此增加。” “我看丹田未成﹐就要命歸此嶺了。”姬敏說著就吐出了一大灘腹水﹐覺得痛苦無比。 王翦教姬敏盤坐運息﹐再度推拿背脊﹕“別說是你﹐一般練過武術的人﹐也未必跟得上老夫。” “你只想整死我罷了。” “別停下功夫﹐快背誦為將三略﹐下了山還得練習一百把箭。” “一百把箭﹗﹖”這下子不是爬的累死﹐而是聽到要射一百支箭就嚇昏了。 姬敏迷迷糊糊回到將軍府﹐太陽剛日正當中﹐王翦上了飯桌一直吃了十碗飯﹐姬敏才爬了一口即趴了下來。 “等他醒來﹐叫他吃完。”王翦吩咐侍從後﹐逕自去睡午覺。 王翦還有一項不為人知的習慣﹐每天傍晚親自用石磨﹐磨碎五種石頭﹐磨至粉狀混水涂抹全身。 姬敏再度清醒﹐馬上被叫去磨石﹐推著比自己還重十倍的磨臺﹕ “我要看著是你先老死﹐還是我先被整死﹗” “呵呵﹐要咒老夫﹐不如多誦經略。我年逾六十仍身強力壯﹐從不生病全靠這些日積月累的訓練。涂抹五色石不但能伸經活骨､血清皮堅﹐還能促進心､神集中﹐是道家密宗的不二法門﹐你可別小看了。” 姬敏雖然滿口怨聲﹐還是依了王翦的鞭策﹔兩､三個月下來﹐還沒跟上作息﹐昏倒的次數卻有明顯地減少。 王翦在靶場練箭﹐剛射完一百枝箭﹐回到座位上休息﹕“拭汗﹗” 侍從馬上擰好汗巾﹐伸手要為將軍擦汗。 “子房到那去啦﹗﹖”王翦故意大聲嚷嚷﹐其實姬敏就站在身旁練習射箭。這時剛瞄好第十把箭﹐才要射出﹐被嚷聲一振﹐射偏了許多。 “沒聽到我說‘拭汗’嗎﹖”侍從知道將軍叫的是姬敏﹐自然把汗巾遞了出去。 “不會對老人家體貼一點嗎﹖” “是﹐老頭兒﹗”姬敏放下小弓﹐雙手奉上汗巾。拭汗仍不滿意﹐伸長了脖子﹐等候服務。 姬敏拿著汗巾擬作匕首似地在王翦脖頸處抹去﹐來來回回出盡氣力﹐卻不知王翦對這人身脆弱之處﹐已練就銅身鐵皮﹐如同抓癢。 “我想回穎川去看看家人。” “回亡國地乾嘛﹗馬上就要去攻楚了﹐你沒聽說‘亡秦必楚’嗎﹖這次你要看看如何打敗楚國﹐對以後必有利益。” “你是秦國大將﹐竟說這種話﹗你到底有沒有腦袋”姬敏停下汗巾。 “呵。。對神話不可迷信﹐何妨睜眼看個明白﹐你現在還想刺殺老夫嗎﹖” “殺了你也沒有用﹐秦國還有其他大將﹐況且你對我有不殺之恩﹐子房是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說得好﹐你有仁､義的胸襟﹐有精細的頭腦﹐所以老夫想培養你成為有用的人才﹐如果﹐有一天你要滅秦﹐那也是秦國做得不仁不義﹐我不會反對。” “哼﹐你還真是深明大義﹐我可沒有這好心。” “小子﹐刀子口﹐豆腐心﹐我教你射箭吧。”王翦與姬敏年齡雖然差距很大﹐對起話來全是你你我我﹐毫無輩份､階級之分﹐有如私交好友。 姬敏架弓的姿勢﹐十分優美﹐可是拉不開王翦用的大弓﹐又撅著眉頭﹔王翦上前貼近左､右手握在姬敏的小手上﹐出力拉弓﹕ “預備﹐放﹗”果然正中紅心。 姬敏稍露喜色。 王翦看了心波蕩漾﹐再為姬敏架箭﹐這回就緊貼在後背﹐鼻尖聞著姬敏發間流翳的體味﹐正自掏醉。沒想到放了箭時﹐姬敏一腳踹在王翦腳盤上﹕“唉呦﹐鬼靈精﹐你怎啦﹖” “老色鬼﹐乾麻貼那麼近﹐去抱你老娘親﹗”丟下大弓﹐要跑出靶場﹐被王翦大手一拉﹐又回到原地﹕ “磨好五色石﹐才能去休息﹗”對姬敏既疼愛又嚴格﹐絲毫沒有放松。 正巧﹐護衛進來稟告﹕“大將軍﹐王上親自到來。。。” “來得比預期還快﹐莫非李信二十萬軍全部慘敗﹗﹖我這就去迎接。”趕緊脫下射箭服裝﹐換上朝服。 秦王嬴政坐在大廳﹐見王翦走來﹐就站了起來﹕“老爹﹗” 王翦向秦王行君臣之禮。 “本王沒有採用老爹的意見﹐李信果然羞辱了我軍。老爹即使生病﹐忍心獨棄我不顧嗎﹖” “老臣病重無法率兵。”王翦辭謝。 “過去的事﹐不要再說﹗” “如果迫不得已需要任用老臣﹐非要六十萬大軍不可﹗” “就依老爹的意思啊﹗” 於是王翦整裝﹐帶著姬敏跟在秦王隊伍後面回京。 嬴政看到姬敏﹐好奇地問﹕“老爹何時又生了這麼小的兒子﹖是上回跟在金殿的那個娃兒嗎﹖” 王翦哈哈大笑﹕“王上﹐老臣可以帶他上戰場嗎﹖” “隨老爹意思。”嬴政有意向王翦示好﹐特別撫著姬敏臉頰細看﹐王翦得意地拉攏姬敏﹐擐住肩頭親近。 姬敏雖然發慍﹐卻也不好發作。 （秦國咸陽） 王翦欽點六十萬大軍﹐秦王嬴政用禦行親王的儀隊送行。 “王上﹐此去路途遙遠﹐作戰不易﹐糧草食品請準備充足﹐以供長期抗戰啊﹗” “老爹你放心的去吧﹐本王一定會支援你的。” 嬴政親自騎馬﹐送到霸上。 “老臣家無祖產﹐一生清貧﹐請賜給老臣良田美宅﹐回來時可以居住啊。” “老爹你放心的去吧﹐做了元帥還擔懮什麼貧窮呢﹖本王不會少了你的﹗” “雖然做為大將軍﹐立下功勞﹐始終無法封侯﹐因此趁著委託重任時﹐請求賞賜田宅﹐做為子孫的產業。”故意看向姬敏﹐再看看自己的長子王賁。 “有什麼問題呢﹖哈哈···”兩人心中自有盤算。 王翦來到武關﹐五次派使者回去向嬴政請求賞賜。 姬敏好奇地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已經有人說元帥太過份了﹐你真的怕嬴政不會封賞嗎﹖” “並非如此﹐王上用人多疑﹐不會專一心思﹐現在把全國的武裝兵力都委任在老夫身上﹐如我不屢次請求賞賜田宅﹐做為子孫產業以自保﹐大王反而擔心我叛變了﹐這是很重要的﹐比打仗還重要﹐你了解嗎﹖” “姜果然是老的辣﹗如果秦王懷疑你﹐不但仗打不成﹐說不定帶著大軍反成了你的罪過﹐是不是﹖” “一點就通﹐鬼靈精﹐你身體還好吧﹖別在楚國出狀況。” “沒事﹐好的很﹗”姬敏將馬落到隊伍後面﹐與王翦保持距離。 （楚國） 王翦大軍佔領陳邑至平輿﹐此地平原浩浩千裏﹐無可依憑﹐挖掘洪溝､堆起高土作為障礙。 項燕率領全楚將士﹐以雙十字橫向布陣﹐告訴部屬﹕ “這個老賊只會用下流的手段對付李牧､姬丹（燕太子）﹐上次李信用兵時還在家裏養病﹐沒有作戰實力﹐才會傾動秦國所有兵力。” “父將﹐王翦雖然老邁卻技倆多端﹐現在一手掌握秦軍﹐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分化嬴政與王翦。”項燕之子項樑為楚軍中尉﹐時時隨父親學習兵法､作戰﹐帶兵遣將絲毫不苟﹐很有乃父之風。 “你說的不錯﹐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我們佔了地利､人和﹐便要敵人得不到天時﹐明天起一方面投書給嬴政﹐一方面向秦軍挑戰。” 王翦這邊則堅守壁壘﹐不出營作戰﹐無論楚將如何叫陣﹐始終不肯出兵。每日休養﹐以最好的飲食安慰士兵﹐而且每餐必和士卒共進食。 “子房﹐你知道什麼是決定戰爭勝負與國家興衰的關鍵嗎﹖”王翦剛吃完十碗飯﹐汗如雨下。 “是什麼﹖”姬敏奉上汗巾。 “‘信賢如腹心﹐使民如四肢’秦王對關中人民輕徭薄賦﹐所以人心所向﹐將領出軍行師﹐又懂得將在自專､不擾其志﹐所以可以披縻六國。” “可是所到之處全是殺戮﹐家破人亡﹐還是可恨。” “秦王不削除六國﹐統一中原﹐周天子已不能控制天下﹐七國永遠戰亂﹐人民何時平安﹖” 姬敏無話回答。 “怎麼﹐不頂嘴了﹖” “是啊﹐怎樣才能使人民平安﹖” 王翦摸摸姬敏的頭﹕“你年紀還小﹐就懂得體恤天下蒼生﹐但是做起來可難了。” “真的很難﹐我連一百支箭也射不完﹐別說要平戰國七雄了﹐唉﹗”姬敏自說自話。 “別歎氣﹐再不久老夫就征服六國﹐完成這個願望。” “你能嗎﹖” “老夫不能﹐你也能呀。” “我能嗎﹖我拿什麼完成呢﹖﹗” “傻孩子﹐先考考你﹐老夫為何每日與眾士一齊用餐﹐說個理由。” 王賁與父親同席吃飯﹐聽到這裏忍不住開口回答﹕“統軍持勢者﹐將也﹔制勝破敵者﹐眾也。” 姬敏拍手叫好﹕“原來如此﹐戰略指揮是否成功﹐靠的是將領﹐而衝鋒陷陣克敵制勝﹐則依靠士兵們。所以老頭經常指揮作戰﹐並不像廉頗､李牧一般上陣決鬥。這麼說來﹐就算老頭躺在營帳裏﹐也能打仗罷﹖﹗” “住嘴﹗元帥是你‘老頭﹐老頭’地叫的嗎﹖”王賁生起氣來﹐非常駭人。 “他說的沒錯﹗”王翦將兒子拉住坐下。 “什麼﹖﹗”王賁回瞪父親﹐瞬間感到失敬﹐馬上低下頭來。 “老夫是說﹐就算我躺在家裏也能作戰﹐這叫做‘運疇策於帷帳中﹐決勝千裏之外’的高妙法術﹐哈哈哈。。” 姬敏跟在王翦身旁﹐很多事都是第一次聽到的﹐尤其以這句話最令他心動﹐非常響往。 楚將項燕每日一封密函﹐告發王翦圖謀不軌的事﹔秦王嬴政收到﹐全丟在痰盂裏﹐下令任何人不得偷看﹐違者處斬。 項燕無計可施﹐天天換人向秦營挑戰﹕ “王翦大概是老了﹐帶著大軍前來﹐竟是貪生怕死﹐只想有個交待罷了﹐如果我們歸師﹐他也能夠回去向嬴政覆命﹐否則兩軍一個月就會吃下不少白米飯﹗” 於是率軍由後援部隊先行東返。 時日一久﹐秦軍士卒開始玩投石､超距的玩藝兒。王翦問﹕ “子房﹐現在士兵們在玩什麼遊戲﹖” “前些日子還很認真地在比賽跑馬﹐這兩天卻比起兒童的投石､超距﹐真沒意思﹐你打算養著六十萬青年較量誰食的多嗎﹖” “噢﹗可以出發了﹐而且要一路殺到蘄﹐呵呵﹐這次一定大獲全勝。” 姬敏拍了一下拳､掌﹕“我明白了﹐兵不厭詐﹐楚人以為你不敢作戰﹐就會失去防備﹐時間太久﹐就以為秦方只是虛張聲勢﹐說不定現在已經回軍了。” 探子來報﹕“項燕一軍﹐已經向東行進。” “吹起號角﹐馬上追擊﹗” 於是大軍追殺楚兵四､五十裏﹐直追到蘄縣之南﹐斬殺了楚將項燕﹐王翦乘勝把十數城邑一併平定﹐俘虜楚王﹐設置楚郡。 姬敏在楚國巧遇韓國司馬之子﹐楊喜兄弟。原來楊喜也是怕亡國延禍﹐逃到此地﹐而今楚國滅亡﹐只好再回潁川郡。 楊喜﹕“我們一齊回潁川吧﹐通輯或許已經解除。” 姬敏﹕“也好﹐等我向王將軍告別。” “那個王將軍﹖” “王翦。” “你雖然是義結金蘭的兄弟﹐像這種投靠敵人的行為﹐令人不恥﹗”楊喜揪住姬敏的衣領﹐非常憤慨。想當初在陽翟﹐同師習劍﹐互相佩服才結拜金蘭﹐沒想到秦軍攻韓﹐各奔東西﹐過了數年﹐好容易見面﹐竟是如此場面。 “這我知道﹐說來話長﹐如果你相信我﹐就一同回鄉﹐不能信任﹐那就各自行動呀﹗” “我相信子房不會違背信義的﹐老哥何不聽聽他的理由﹖”弟弟楊武比較理智﹐明知姬敏的格性﹐怎會背棄恩義﹐趕緊拉住楊喜。 “你辭了王翦﹐我們在城外十裏相會。”楊喜放手﹐並未消氣。 姬敏奔回秦營與王翦道別﹕ “我這就要和義兄回鄉﹐特別來向您辭行的﹐老頭兒。” “誰準你走﹖”王翦乍聽十分不悅。 “我離家數載﹐應該回去探望娘親﹐您是明理之人﹐為何發怒﹖” “是我留你性命﹐你的命由我支配﹐不許走﹗” 姬敏咬著牙生氣﹐但是想了一想﹐和言悅色地走到王翦面前說﹕ “我知道王將軍疼我﹐舍不得子房﹐然而我思鄉日重﹐你忍心看我相思病重嗎﹖我應該感謝將軍這些年來的照護和教導﹐請讓我回家吧﹗子房從沒有懇求過你﹐只這一件。”在心裏盤算﹕‘老狐狸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硬是跟他理論﹐也討不了好﹔素來蠻橫﹐卻沒有過份的要求﹐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只要我降低姿態﹐老頭兒必然心軟。’ “我養你､教你﹐這麼些年﹐你就這麼要離開了嗎﹖沒有一絲留下來的情意﹖”王翦聽了語氣果然緩和。 “本來我就是韓國人﹐現在亡國才逃亡在外地﹐既然中原要統一了﹐那有繼續過著流浪在外的理由﹐將軍要是有一天解甲歸田﹐再到潁川蔽府來郊遊﹐如何﹖” “看來﹐是留不住你了﹐來﹐讓我再多親近你一下。”帳內還有三､四位將官﹐剛在討論軍事﹐這會才停下話題的。 姬敏覺得王翦竟然提這種要求﹐尷尬地紅透臉頰。可是王翦堅持﹐伸直了雙手等待。 姬敏心想﹕‘壑出去了﹐過了今天﹐就永遠不必看到這老色鬼﹗’向王翦強調﹕“只一下下﹗” “嗯﹐一下下。” 姬敏閉上雙眼。然後聽到身後的王賁緊握劍柄發出憤怒的聲音。 王翦攬住姬敏的腰﹐一手捧著後頸﹐深深的一吻。姬敏想要掙脫﹐卻鉗夾愈緊﹐連透口氣都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王翦才鬆開欲求不滿的雙脣。 姬敏正要開罵。王翦問﹕“你與義兄約在那裏會面﹖” “什麼一下下﹗。。。。嗯﹖城外十裏。” “我去送他們。”話說完﹐指稍用力向姬敏肩夾穴壓下﹐姬敏來不及反抗就昏厥過去。 王翦派人送信去給楊喜兄弟。 士兵﹕“你們是公子姬的義兄﹖” 楊武﹕“是﹐公子怎麼沒來﹖” “王將軍吩咐﹐姬敏暫時不能與你們一同回鄉。這裏有將軍的手令一封﹐可以徹消你等在潁川郡的通輯令﹐快快離去罷。” “沒想到這小子賣友求榮﹐不必再理他了。”楊喜非常氣憤﹐逕自上馬。 “這位官爺﹐公子有說什麼嗎﹖”楊武再向士兵詢問。 “這怎麼說（我站在帳外﹐也知道姬敏的情形﹐但是如何啟口）﹐嗯。。他沒有出賣你們﹐況且這封手令﹐能救你們一命﹐不要誤會才是。” “謝謝你﹐官爺﹐請轉告公子﹐多多保重﹗”楊武握緊了手令﹐也上馬離開。 王賁等父親走進內帳﹐向其他三位將官說﹕“你們別把這事傳開。” 將官們各自點頭﹐了解事情的輕重。 姬敏醒來後﹐知道上當﹐十分懊惱﹐決定絕食抗議﹐接連三天不吃不喝﹐也不睡覺﹐王翦卻絲毫沒有動心﹐自去忙碌軍事。 王賁來到姬敏居處探望﹐姬敏攤在一條被巾上﹐兩眼無神﹕ “小子跟自己過不去麼﹖父親不吃這套的﹐你知道老頭的厲害了吧﹖” 姬敏不理。 “其實﹐我很討厭你﹐更看不慣老爹對你的寵好﹐怎樣﹖我做個人情給你。” 姬敏牽動牙顎﹕“你要偷偷放我走﹖” “有條件的﹗” “說。”姬敏的眼睛發亮。 “從此別再出現在我爹面前。” “哼﹐巴不得﹐永不相見﹗”兩人遂然談成條件。 王賁扶著姬敏上馬﹐一直送出蘄城﹕“好自為之。” “賁兄﹐你的恩情﹐子房會記得。”踱著馬步離開。 王翦看不到姬敏﹐大發雷霆。 “是我放他走的。”王賁回應。 “憑什麼放走他﹗”王翦用力拍打桌面。 王賁不退返進﹐大喝﹕“憑我是你兒子﹐是你的副將﹐不該再寵愛那個少年﹐否則﹐我們父子親情﹐到此為止﹗” “你跟我這樣大吼大叫﹐我寵愛一個少年﹐那是我個人的興趣。” “你這個老色魔……”王賁完全失控﹐顧不得當場還有將官們在。 “我王翦一生做事﹐光明磊落﹐什麼時候成了色魔﹐除了你娘﹐老夫可沒娶三妻四妾﹗也沒有擁抱過其他女子﹗老夫有為了那小子疏乎軍事嗎﹖他就像一匹可愛的小馬﹐只不過是養只寵物﹐竟然膽敢以下犯上﹐還不快去給我找回來﹗” 在場的將士﹐沒有一個人動。 “你們全都認為本將軍不對嗎﹖連這一點點的喜好都不行﹖” 蒙武將軍站出來說﹕“大將軍﹐你的喜好是什麼沒關係﹐但是姬敏是個人﹐而且聰明貌美﹐又是個亡國的刺客﹐的確不適宜留在秦營中﹐時日一久﹐對您的聲譽多少有影響﹐何況今天大將軍為了放走一隻寵物向副將軍發慍﹐這不像是您會有的舉動。” 王翦才冷靜下來﹕“安定好楚郡﹐明天準備回師咸陽﹐我的功業也算告一段落了。”吩咐軍令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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