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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
| 作者﹕阿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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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舒服……”她微微嘆了口氣。 纖長柔軟的手指輕輕揉著頭皮﹐和著芬芳花瓣的溫水細細潤過發絲﹐還有梳子﹐她知道那是一把做工精美的梳子﹐現在正被用來梳理她的三千煩惱絲。 “真的好舒服﹗”她不由又嘆了口氣。 侍女猶疑的停下了動作﹐神色有些不安──是否太過用力或是水溫太低﹖ “怎麼﹖”察覺到侍女的停頓﹐她有些不悅。 “沒､沒什麼。”侍女連忙又繼續方才的動作。 “呼……”她又鬆弛下來﹐雙目半閉著﹐全身心的投入這怡人的享受中。 “終究──還是媽媽的手最溫柔啊﹗”她突然想起小時侯的事情。 那天天氣很好﹐清晨的時候有一些霧﹐但是太陽升起以後就散去了。 她很早就起床﹐因為頭一晚媽媽答應早上要給她洗頭。媽媽的手指又細又軟﹐動作很靈巧﹐媽媽給她洗頭是她最喜歡的一件事﹗ 她很乖巧的打好水﹐拿出梳子和皂角﹐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等待媽媽起床。媽媽幾乎是立刻就起來了﹐看見她這樣﹐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但是﹐在那樣的微笑之下﹐卻是有著深深的懮鬱。 她是知道的。近兩年來﹐媽媽的臉上一直有著懮鬱的神情。無論她用什麼方法取悅媽媽﹐終究抹不去那樣的神情。父親兩年前被征集去前線打仗。起初還時時有捷報傳來﹐後來就淨是讓人擔懮的消息﹕一座座的城池被佔領﹐軍隊節節敗退。聽說﹐已經快要打到京城了。 但是她還小﹐這些大人們的事她半懂不懂﹐也就不想去懂。這些事離她太遙遠﹐她只知道和媽媽一起生活──還有﹐就是讓媽媽為她洗頭是件快樂的事情。 媽媽開始為她洗頭。先用水浸濕頭發﹐打上皂角﹐再慢慢的､輕巧的揉著﹐一邊揉﹐一邊說﹕“等你再大些﹐也該自己洗了。” 她立刻搖頭撒嬌的說﹕“不要嘛﹐我要媽媽給我洗。” 媽媽微笑著扶住她的頭﹐不讓她亂晃﹐說﹕“傻孩子﹐怎麼能一直讓媽媽給你洗呢﹖” 她低低的咕噥了幾句﹐但是媽媽沒有聽見﹐又洗了一會﹐用水衝洗乾淨﹐梳直﹐再仔細擦乾。“好了。”媽媽說。 她甩甩頭發﹐又抓起一絡放在鼻端聞一聞﹐有一股淡淡的香氣﹐頭發細細軟軟､烏黑亮麗﹐十分好看。她很高興的抱著媽媽﹐說﹕“謝謝媽媽﹗” 媽媽愛憐的摸摸她的頭﹐輕輕說﹕“好孩子。” “沒想到那真的是最後一次。”她猛的睜開眼﹐發覺侍女已經在擦乾她的頭發。她從榻上坐起來﹐揮揮手﹐說﹕“我自己來﹐你下去吧。” 侍女輕聲答應﹐端著水盆出去﹐她坐到鏡前開始擦頭發。 鏡中的女子美麗無比。有著雪白的肌膚﹐明媚的眼眸﹐嬌豔的雙脣﹐還有那長長的又黑又柔順的發絲。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裏輕輕的嘆息﹕“有這樣的容貌﹐也許真的是她的幸運。” 篤篤﹐有人輕敲門扉。 “誰﹖”她問。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 “是我。”說著﹐門已經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婦人。 “有事嗎﹖”原來是她﹗ “噢﹐”婦人臉上帶著笑﹐說﹕“我來看看你打扮好了沒﹖尚書公子一會就到。” “嗯。”她有些冷淡的回答。 “不是我說你﹗只要你討了尚書公子的歡心﹐被他娶去作侍妾﹐下半輩子就是衣食無懮了。” “我知道。” “那你上次為什麼對尚書公子那麼冷淡﹖”婦人的聲音有些尖銳﹐“你莫非還嫌棄不成﹖” “我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這就對了﹐當初若不是我撿到你﹐哪有你今天吃喝不愁､穿金戴銀﹖” 幸或不幸﹖ “你呀﹐這麼多年了﹐還不明白嗎﹖你就是這命了。”婦人的語調漸漸柔和﹐“我也象你這樣過﹐後來就漸漸明白了﹐等你到我這年歲也就會明白的﹐這就是我們的命了。” “我明白。”她輕輕的回答﹐“放心吧。” “你明白就好。我也不多說了。快些打扮吧。” 婦人走出門﹐又有些不放心似的回頭看了看她﹐終於還是離開了。 她起身打開衣櫥﹐開始考慮挑哪件衣服。 聽說尚書公子喜歡紅色﹐穿紅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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