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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雲
| 作者﹕阿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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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駕到﹗突兀的聲音打破了庵內的莊重肅穆。正在殿內佛前虔心誦經的青衣女尼抬起頭﹐向門口張望了一下。 庵門本來是半掩著﹐現在已經完全洞開。外面有一列士兵､四個侍女以及一輛華麗的馬車。一個侍女正掀開錦簾﹐另一個則伸手扶著車中人出來。出來的是年輕女子﹐十五六歲年紀﹐身穿華服﹐便是公主。 女尼猶豫一下﹐看看身邊仍在誦經的老尼﹐不知是否該起身迎接公主。老尼專注的誦了一遍經﹐撥過一顆念珠﹐這才睜開眼站起身。女尼於是也連忙跟著迎向公主。 公主已經走進庵門。身邊的侍女見兩個尼姑這半天才來﹐不由有些不悅。板著臉說道﹕“公主殿下駕到﹐還不快來拜見﹗”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老尼不緊不慢的拜道。身後青衣女尼的動作有些生硬。侍女更加不悅﹐正要開口訓斥﹐被公主止住了。公主微微笑道﹕“免禮﹐兩位師太快快起來罷。” 老尼與女尼站起身﹐公主細細打量她們。老尼大約五六十歲﹐慈眉善目。青衣女尼卻十分年輕﹐不過三十而已。長的很漂亮﹐眉宇間雍容華貴的氣質即是尼袍也掩飾不去。身穿的青衣有幾處補丁﹐但漿洗的乾乾淨淨。公主略略有些吃驚﹐不曾想到在這個尼庵中會有這樣出色的人物。 青衣女尼也仔細打量公主。鵝蛋兒臉﹐彎彎秀眉﹐靈動雙眸﹐挺直鼻樑﹐小巧紅脣。單是相貌已是絕佳﹐何況氣質高雅､儀態不凡﹗身穿織錦衣﹐腰束白玉帶﹐青絲挽成高髻﹐綴著精美發釵。最精緻的一根碧玉雕成鳳凰﹐口銜明珠﹐明珠透著瑩瑩光芒﹐美麗無比。 青衣女尼愣了一下﹐怔怔的注視著那根釵子。她認識這發釵﹐這曾是她的﹗ 那是他給她的──在她十六歲誕辰那一天。 “公主大駕光臨﹐不知……﹖”老尼緩聲問道。 公主似乎有些羞澀﹐輕輕說道﹕“師太﹐我是來求簽的。” “這邊請。”老尼引著公主走向大殿一側。青衣女尼連忙跟了過去。 公主很虔誠的拜了拜佛﹐專心搖著簽筒。一下､一下。終於搖出了一支簽。 老尼拾起簽﹐看了看﹐問﹕“公主求什麼﹖” 公主的臉飛上一絲紅雲﹐用更輕的聲音回答﹕“姻緣。” “公主﹐我已經向皇上請求賜婚了。” “啊﹗父皇答應了嗎﹖” “嗯﹗” “太好了﹗太好了﹗我真高興……” 青衣女尼的臉募地變成慘白。腦海中突然回蕩起那段往事──有多少年不曾想起﹗ 那是一個美麗春日的午後。花園裏張燈結彩早已布置的一片華麗。而她就在他的注視下歡笑著。 那天是她十六歲生辰﹐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父皇將她賜婚給最愛的他﹔他送給她那支風釵作為定情信物﹔晚上﹐一場盛大的宴會將要舉行﹐為慶祝皇帝的愛女誕辰。──所有的幸福都在這一天降臨。她沉醉在這樣的幸福之﹐以為這一生都會這樣。卻沒有發現父皇欣慰的笑容下別樣的神情。 僅僅一天﹐一切就改變了──北方的敵人突然宣戰。整個國家驚慌起來﹐一股壓抑的氣氛慢慢彌散開去﹐驅走了她的幸福。 最愛的他帶兵出征了。她日夜思念著､祈禱著。一年後接到他戰死的噩耗。這個不幸的消息伴隨著更多的不幸﹐不但將她擊倒﹐也摧毀了整個國家。終於在她十八歲那年﹐父皇迎來了最後的失敗﹐而她也成為了亡國公主。 “師太﹐簽上怎麼說﹖”公主的聲音驚醒了青衣女尼。 “這是上上簽﹐公主的姻緣是天賜的好姻緣。”老尼回答道。 公主舒了口氣﹐綻放出一個笑容﹐說道﹕“多謝師太。那麼我就不打擾師太清修﹐告辭。” 老尼平和的說道﹕“公主慢走。”一邊說﹐一邊將公主送出了庵門。 青衣女尼站在老尼身後﹐怔怔的看著公主上車﹐被那一列士兵護衛著漸漸遠行﹐消失在遠處。 老尼回過頭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平靜的說道﹕“往事如煙雲﹐何必再回首﹗緩步走進庵內。” 青衣女尼無聲的跟著老尼進庵﹐又回過身子想要把門關上。她看了看門外。新草已經長出﹐紅紅黃黃的花開了一地。不遠處湖岸邊的柳枝隨風飄蕩。鳥兒在枝間飛來飛去﹐不時的鳴叫幾聲。湖面上波光粼粼﹐有三五遊人泛舟﹐隱隱傳來歌聲……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的把門關上。低下頭﹐開始輕聲的誦經﹐一步一步走向大殿。 往事如煙雲﹐不必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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