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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
| 作者﹕阿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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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靄正在漸漸地散去﹐陽光投射在青石地面上﹐仿佛籠罩著一層細紗。 她靜靜的向前走。穿著華美的禮服﹐佩著名貴的飾品﹐點著豔美的妝容﹐靜靜的走著。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回廊､拱門､廣場､宮殿。她的腳步很輕﹐聽不到一點聲音﹐但是既不快亦不慢﹐只是那樣走著。她的頭抬的高高的﹐目光放在很遠的地方。嘴角掛著一絲淺笑﹐笑容寧靜而詳和﹐仿佛自天地開始即是如此。 遠處隱隱傳來宮女的悲聲､慌亂的腳步聲。她聽見有人在喊﹕“快點﹐敵人已經進城了﹐快到宮門口……” 她依然靜靜的向前走﹐這些已經和她無關了﹐她只是要見一見他…… 宮殿的深處安靜而幽暗﹐陽光透過厚重的雕花木窗﹐只能投入幾縷光芒﹐照出黑暗的陰影。 她在陰影中停下了腳步。 “你……是……誰﹖”嘶啞的聲音從黑暗中發出。 她凝視了一會兒﹐終於辨出暗中的人影。他穿著一件色澤已經暗淡的黃色袍子﹐袍子上原本光芒奪目的金色的龍亦被黑暗吞噬﹐偶爾的一個閃爍﹐似乎在暗示曾經的輝煌。 “我是您的妃子﹐陛下。”她靜靜的回答﹐同時更加專注的凝視眼前這個人。 “哦……”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吃驚﹐亦有些了然﹐“……朕沒有見過你罷……” “是的﹐陛下。”她發現眼前的這個人遠比她想象的要衰老。 “走過來﹐讓朕看看你。” 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他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正努力睜大想要看清自己﹐又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唉……”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什麼時候進宮的﹖” “十四歲﹐陛下登基的那年。” “唔……那麼久了……有二十年了罷﹖” “是的﹐陛下﹐二十年了。” “二十年的青春……你是來發洩你的怨恨吧﹖”他的眼睛漸漸的閉起﹐臉上浮現出一種坦然的神情。 “我曾經怨恨過您﹐”她過了許久才開口﹐“我有傾世的容貌﹐無雙的才藝﹐高貴的血統﹐即使是皇后也不會比我更出色。可是陛下竟然從未看我一眼。我象每一個被選進宮的少女一樣﹐滿心憧憬﹐期待陛下的臨幸﹐幻想著自己成為皇后母儀天下。但是陛下您卻從未看過我。”她的聲音寧靜而詳和﹐仿佛在談論著不相乾的人與事。 他無奈的歎氣﹕“你說的對……” “後來﹐我就漸漸絕望了。不再幻想陛下的臨幸﹐亦不再幻想自己成為皇后。唯一剩下的念頭只是至少我要看到陛下一次。”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見深深的皺紋﹐白色的頭發﹐黯淡的雙眸﹐仿佛一朵驕傲的花在最輝煌美麗的時候突然凋謝。” “你知道這些是怎麼來的﹖”他突然站起來﹐咆哮著､猙獰著﹕“二十年前﹐我十七歲的時候就登上皇位。我滿心憧憬著這偉大山河在我的統治下更加輝煌燦爛。然而﹐我幾乎立刻就發現這江山已經成為被白蟻蛀空的華美大廈。我絕望﹐我痛苦。我想用自己的雙手重建這一切。我用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看看我這個樣子﹐可曾想到我只有三十七歲﹖這個國家終於還是毀滅了。而我﹐就是毀滅的祭奠品﹗” 她靜靜的站著﹐目光中仿佛有些憐憫。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轉過了身﹐不再看他﹐慢慢向外走去。 他頹然倒下﹐就象這國家一樣被掏空了最後一絲氣力﹐再也無法站起。 霧已經完全散開了﹐她迎著陽光向來時的路走去。 ──今天天氣真好啊﹗ ──池裏的睡蓮開了沒﹖ ──可惜紙鳶還沒有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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