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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作者﹕格格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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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密﹐還是旺達﹐這是個問題。” 法克•依迪特喃喃地念叨著。他帶著米拉娜來看望羅奇﹐聽說了這件事。 “你自己想去哪裏呢﹖”米拉娜關心地問。 “我不知道。”羅奇猶猶豫豫地說﹐“我父母想讓我去偃密。” “當然應該去偃密啦。”法克說道﹐“那裏沒有戰爭。去旺達乾什麼﹐兵荒馬亂的﹐送死嗎﹖” 米拉娜瞪了法克一眼﹕“就你明白。羅奇﹐難道你自己就沒有想法嗎﹖” “我……”羅奇想了很久﹐最後說﹐“其實我想去旺達。” “可是那裏正在打仗呀﹗” “我想去旺達。如果去了偃密﹐他們肯定不敢放我離開軍營﹐那我就等於是變相被軟禁了。三年下來﹐什麼意思都沒有。去旺達可能會有危險﹐但是至少可以長見識。” 羅奇有一種自我放逐的想法。為卡塔琳娜報仇在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衝動過去之後的那些複雜後果以及所有的內幕交易﹐卻使他覺得份外無奈。奧得蘭雖大﹐卻沒有他呆的地方。這裏的一草一木都讓他回憶起過去種種甜蜜或傷痛的往事﹐又讓他感覺到自己力量的微小。自己已經這麼大了﹐所有的事情還要靠父親解決。他的精神早就已經不堪重負。 看來﹐唯一的希望就是到一個新鮮的環境去﹐拋開自己的身份地位﹐社會關係﹐拋棄一切精神的枷鎖﹐體會一些全新的感受。就象他說的﹐如果去了偃密﹐就要過三年無聊的半軟禁生活﹐這同藏在奧得蘭自己家的莊園裏又有什麼區別呢﹖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到旺達去﹐就要冒著死亡的危險﹐但是卡塔琳娜的仇已經報了﹐他似乎也失去了活著的動力。死就死吧﹐誰知道死亡是不是一種解脫呢﹖ 這種思路對於滿腦子人生樂趣的法克•依迪特來說實在太前衛了﹐他簡直不理解羅奇在說什麼﹕“可是羅奇﹐你在旺達要冒的是生命的危險啊﹗在偃密基本上出不了什麼問題的。安安穩穩地過三年﹐有了軍銜﹐回來就可以在政府裏找個好工作﹐誰不羨慕你呢﹖” “我如果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現在就不會是這個下場了。”羅奇苦笑著說。 這話說的倒是不錯的﹐米拉娜想著。羅奇是一個充滿夢想﹐敢愛敢恨的人。這樣的人會是非常好的朋友﹐非常好的戀人﹐在生離死別的時候能讓人尤其感動。如果他出身於一個底層的家庭﹐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奮鬥﹐這種性格將使他一往無前。但是他偏偏生長在這樣的一個家族﹐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可以過上幸福的日子。這時﹐他的性格就反而成了一種悲劇﹐會使他迷失在夢想和現實之間﹐不知道什麼目標值得自己奮鬥﹐卻又為莫名的衝動所苦。 “如果當時我死了﹐法克會為我報仇嗎﹖”她問自己。 然後她不由得笑了﹕“我想不會吧。法克根本不會想到報仇這個詞。但他肯定會天天到我的墳前彈手琴的。” 是啊﹐對於他們這樣家庭出身的青年﹐只要沒有趕上特別動蕩的年代﹐完全可以輕鬆地擁有一份安穩的日子。這樣說來﹐富有藝術細胞﹐懂得享受生活的法克實在是最好的丈夫人選了。 ※????????????????※????????????????※????????????????※????????????????※ 羅奇沒有注意到﹐當他告訴米拉娜和法克自己的打算的時候﹐邊上的一個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羅奇剛把客人送走﹐布魯斯•喬治就來了。 “聽說你自己已經決定要去旺達了。” “差不多吧。” “說說你的想法吧。” 於是羅奇將自己可以說出來的想法說了一遍。布魯斯•喬治低著頭﹐一言不發。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兒子﹐問﹕“說完了﹖” “說完了。” 布魯斯•喬治又低下了頭。羅奇暗暗擔心﹐害怕他會象從前那樣﹐將自己大罵一頓﹐然後揚長而去﹐讓自己的計劃泡湯。沒想到﹐布魯斯慢慢地開始說話了。 “你今年十七了﹐是吧﹖” “嗯。” “我象你這麼大的時候﹐剛剛從學校畢業﹐你爺爺介紹我去馬球場管票。有人想找我要免費的票﹐被我趕出去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是迪納克•諶奇﹐當時的執政官。” 羅奇不知道父親講這些是什麼意思﹐只能嗯嗯地點著頭。這是他第一次聽父親講自己的事情。也許老人都喜歡憶舊吧。 “後來他就想辦法要把我趕走﹐先是誣蔑我貪污。因為歷任的票房人員沒有不貪污的﹐他以為我也一樣。可是查了兩個月﹐什麼都沒查出來。你爺爺當時是元老﹐但不好為了我的事情和他在元老院吵架﹐就讓我離開了。 “離開馬球場的時候我很生氣。倒不是為了那個官位﹐就是覺得被人陷害了﹐心裏堵得慌﹐覺得奧得蘭城裏沒有我呆的地方。那時我也想著要去別的什麼地方混一混﹐想去南方。後來你爺爺對我說﹐反正是問心無愧的事﹐放手做就是了。我想想也是﹐就留下來﹐做了公證人﹐後來就在那裏認識了你媽媽。其實﹐當時雖然說很多人反對我和你媽媽的事﹐你爺爺一直是支持我們的。要不然我也不能把她帶進門。你爺爺總是那句話﹐問心無愧的事﹐放手做就是了。 “我今年四十多﹐快五十了﹐沒多少年好活的了（奧得蘭人平均壽命不到三十歲﹐布魯斯這個階層的人平均壽命五十歲）。我那些朋友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在家裏病病歪歪的看孫子。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你不要看我在元老院發言挺有精神﹐我自己知道。象你媽媽那樣一直生病的﹐反而能長壽。象我這樣的﹐哪天說不行就馬上不行了。不過我現在回頭看看﹐這一輩子實在也沒有什麼遺憾的。唯一的遺憾就是和你分開的時間太長了﹐沒能和你多交流﹐多聽聽你的想法。要說我還有什麼擔心的﹐也就是兩個。一個是你﹐你社會經驗太少﹐又一直沒有和我們生活﹐我怕你吃虧。還有一個是你媽媽。她應該能活得比我長。我死了﹐就該你來照顧她了。 “這一段我一直在看你﹐一直在想。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覺得呆在奧得蘭這裏沒有前途﹐不想一輩子在我們的手心裏生活﹐這我知道。你想去旺達﹐那就去吧。還是那句話﹐問心無愧的事﹐放手做就是了。在那裏不要丟了喬治家的臉。只是記住﹐你是去為奧得蘭戰鬥的﹐不是去送死的。你媽媽還要你來照顧。你自己注意﹐平平安安地回來就是了。” 這老人慢慢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他的步態已經蹣跚﹐不再是人們在元老院常見的健步如飛。羅奇看著他雪白的頭發﹐默默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很久沒有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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