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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 作者﹕格格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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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約克沒能抓住凶手﹐整個奧得蘭城都已經知道是誰乾的了。元老院的翻譯馬上就告訴調查這件事的人﹐出事前一天﹐弗裏德和羅奇找過他﹐問了許多關於埃瑟人﹐尤其是達克吞的問題。暗殺發生的時候﹐弗裏德正在元老院﹐他邊上那個本該坐著羅奇的位子卻很刺眼地空著。這還需要什麼調查嗎﹖ 但是執政官加利•格伯利爾不能不仔細考慮他的行動。奧得蘭的政治正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時期﹐在這個時候﹐加利•格伯利爾對元老院首席元老的兒子採取任何行動都可能觸發一場巨大的危機。 加利•格伯利爾出生在南方一個小貴族的家庭﹐他有三個哥哥﹐最大的大他七歲。他的父母和哥哥們都是傳統的小市民﹐是一些安於現狀﹐循規蹈矩的人﹐只有他具有巨大的野心。從孩提時代開始﹐加利•格伯利爾就夢想著做一個共和國的執政官﹐不是普通的執政官﹐而是一個能夠在歷史上留名的執政官。這樣的野心在他這種出身的青年中本是非常典型的﹐所以他也就按照這種青年的典型道路前進。上完了初等學校之後﹐加利•格伯利爾在當地做了一陣管理公共建築和橋樑的官員。二十歲時﹐他獨自來到奧得蘭城﹐開始在元老院做書記。他努力地在城裏建立自己的關係網﹐認識了一些當地人。在他覺得自己已經羽毛豐滿的時候﹐他報名參加了執政官競選。 那是加利•格伯利爾有生以來的第二大慘敗。他只得到了不到百分之三的選票。但是這不算什麼﹐因為五年後﹐他再次競選的時候﹐得到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大慘敗﹐只有百分之一的選民選擇了他。順便說一句﹐他的對手就是那個鬧出過一段驚人愛情傳奇的布魯斯•喬治。從那時起﹐這兩人的關係就奇妙地糾纏在一起﹐成了長年的對手。這種敵對漸漸演變成了兩個家庭之間的矛盾﹐甚至上升到了政治集團之間的鬥爭的地步。不過這都是後話了。在當時﹐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南方來的小破落戶能夠給奧得蘭最有名望的貴族才俊帶來什麼威脅。 也是在第一次競選執政官失敗的那一年（1305年）﹐加利•格伯利爾作了自己生命中最英明的一件事情。他短暫地回了一趟家﹐按照家裏的安排結了婚。新娘叫做瑪德琳•蘭伯特﹐是一個沒落貴族家的長女。她的家族曾經興旺發達﹐後來卻漸漸衰落。到瑪德琳出嫁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財產了。結婚之後﹐瑪德琳改姓格伯利爾﹐同時將她最小的弟弟接到自己家來住﹐因為她怕親戚們會對這個只有五歲的孩子照顧不周。這孩子名叫奧西•蘭伯特。 不過在那時﹐瑪德琳•格伯利爾的弟弟對於加利•格伯利爾還沒有什麼重要性。加利•格伯利爾熱愛自己的妻子﹐小奧西•蘭伯特也還乖巧懂事﹐所以加利就很自然地接受了妻子的安排。但是格伯利爾家的其它人並不願意給自己背上一個莫明其妙的包袱﹐他們先是試圖勸說加利將小孩送回去。遭到加利的拒絕後﹐就將憤怒和指責傾洩到瑪德琳頭上﹐連同她的娘家都遭了殃。而瑪德琳的家族也不看好這個政治上鬱鬱不得志的人。雙方的家庭保持著這種庸人之間的相互蔑視﹐小兩口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在瑪德琳懷孕之後﹐加利•格伯利爾就象六年以前那樣﹐滿懷著夢想又回到了奧得蘭城﹐只不過這一次﹐他還帶著自己的女人﹐和這女人的弟弟。 他們的長子利亞•格伯利爾出生在1307年﹐三年後﹐瑪德琳•格伯利爾又為這個家庭添了一個女兒﹐多麗•格伯利爾。多麗•格伯利爾出生的時候是加利•格伯利爾最黑暗的時候。他剛剛在執政官競選中被布魯斯•喬治壓倒性地擊倒。為了競選﹐他辭掉了自己的工作﹐借了一大筆債﹐當他失去了選舉之後﹐他也失去了一切。他沒有一個關心他的朋友﹐卻有一群關心他的債主﹐每天到處找他﹐唯恐他自殺。因為按照奧得蘭的法律﹐自殺的人如果沒有成年的兒子﹐債務就自動取消了。 加利•格伯利爾被迫將兩個孩子送回家鄉讓自己的父母撫養﹐自己每天白天去一家放高利貸的商行上班﹐負責對上門的主顧百般奉承﹐讓他們覺得自己借高利貸是世界上最英明的選擇﹐然後同他們討價還價﹐爭論貸款的利息和合同的條款。他還負責上門討債﹐負責從欠債人手裏榨出每一分錢。所有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所有人類對同類的尊嚴所能犯下的罪行﹐這個職業都能夠提供。而為生計所迫的格伯利爾在短暫的猶豫後﹐為這個行業巨大的利潤所吸引﹐全身心地投入了這項業務。 儘管如此﹐他的收入還是不足以還清債務。所以他又找了一個工資雖高﹐卻沒有人願意乾的活。那就是在監督清除城市下水道的工人。這是他找到的工資最高的工作﹐每天晚上﹐他必須一個個下水井檢查過去﹐有時自己還得鑽進井裏。在他後來的日子裏﹐他的政敵經常以此嘲笑他﹐總是說他身上帶著陰溝的味道或是銅錢的氣息。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次加利•格伯利爾從下水道裏爬出﹐看見滿天燦爛的群星的時候﹐他總是大聲對自己說﹕“加利•格伯利爾﹐為了以後你再也不用乾這種事情﹐你必須乾下去﹗” 瑪德琳•格伯利爾這時顯示出了她對加利•格伯利爾的絕對信心。她可以離開他﹐奧得蘭人對離婚看得很平淡。但是出於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她堅定地認為加利•格伯利爾必定能夠成功。她也出去工作﹐替別人看孩子﹐教音樂。她還讓自己的弟弟出去和加利•格伯利爾一起幹活﹐包括放高利貸和掏下水道。我們前面說過了﹐這個弟弟叫做奧西。 機會有時候會在你想象不到的時候到來。布魯斯•喬治做執政官的第三年﹐勒古納戰爭爆發了。1313年﹐勒古納在雅德河會戰中打敗了奧得蘭﹐緊接著﹐他們短暫地包圍了奧得蘭城。圍困很快就解除了﹐勒古納人卻不知道他們給自己引進了一個災星。在圍城的日子裏﹐十三歲的奧西•蘭伯特參加了軍隊。 幾個月後﹐奧西•蘭伯特在派因會戰中初現身手﹐擊殺勒古納名將法比亞。隨後一路立功﹐一路被提撥。在奧得蘭城裏﹐加利•格伯利爾利用人們對戰況的不滿當選了執政官﹐他只得到了百分之三十六的選票﹐不過這已經夠了。布魯斯•喬治﹐他的對手﹐只有百分之三十三。 加利•格伯利爾作為執政官做的第一件事是任命奧西•蘭伯特為近衛軍指揮官﹐可以自由征集軍隊。以後的事情不妨長話短說﹐奧西•蘭伯特在前線奮戰﹐加利•格伯利爾就負責給他籌集兵源､金錢､糧草和武器﹐並負責同滿心疑慮的元老院作鬥爭。他把自己在高利貸商行學到的各種手段發揮到了極至﹐人們恨他﹐怕他﹐編出各種故事攻擊他﹐但是誰也不敢當面指責他﹐因為他這也是為了奧得蘭。無論人們對他怎麼看吧﹐四年以後﹐在奧西•蘭伯特的凱旋儀式上﹐元老院授予加利“第一公民”稱號﹐狂熱的民眾也打出了“偉大的加利﹐我們愛你”的標語。瑪德琳•格伯利爾坐在觀禮臺上﹐淚流滿面﹐感慨萬千。 加利•格伯利爾也很激動﹐然而他比瑪德琳清醒得多。他知道人們對自己的崇拜只是因為自己帶領他們贏得了這場戰爭。此時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做一個留名歷史的執政官﹐他想得到的要多得多。在對勒古納的戰爭中﹐他痛切地感覺到元老院的陳腐低效﹐他要改造這個政治體制﹐而第一步﹐就是要帶領人們恢復國民經濟﹐走出戰爭的創傷。 1320年﹐加利•格伯利爾第二次當選執政官。在就職典禮上﹐他大聲對民眾說道﹕“我帶領你們贏得了戰爭﹐我也要帶領你們走出戰爭的陰影。給我五年時間﹐讓我還你們一個奇跡。”民眾用雷鳴般的歡呼回答他﹐絲毫不理會旁邊元老們的竊竊私語。 於是加利•格伯利爾實施了一系列強化行政效率的措施。奧得蘭原先沒有成文的法律﹐元老院根據傳統和集體討論做決定。加利•格伯利爾訂立了許多法典﹐使許多原先要由元老院做出的決定可以由地方長官自己判決。這樣就極大地削弱了元老院的勢力。同時﹐他向距離奧得蘭較遠的地方派出忠於自己的官員﹐讓他們依法統治當地﹐剷除了地方勢力﹐將中央政權的影響力推向遠方。所有這些舉措讓擁護他的人歡呼﹐反對他的人憤怒。而最憤怒的﹐就是奧得蘭的元老們。 其實﹐格伯利爾執政官和布魯斯•喬治對奧得蘭當前的局勢有著同樣的判斷。戰爭改變了奧得蘭的社會結構和經濟基礎﹐奧得蘭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奧得蘭了。但是﹐是應該實行一些保護舊貴族的措施來恢復原有的莊園主式經濟﹐維護貴族階層的穩定性﹐從而保持貴族民主制度的持續發展呢﹐還是索性改變這個政治制度來適應目前的社會。這才是所有爭執的關鍵。布魯斯•喬治是保守的一派﹐而加利•格伯利爾則主張變化。帶領國家民族適應這個變化的社會變化的時代﹐建立自己的名聲和事業﹐就是加利•格伯利爾最大的夢想。他有一切實現這個夢想的條件。平民們崇拜他﹐軍隊忠於他﹐商人們從經濟上支持他以換取政治上有利的法令。他則象一個高明的棋手﹐巧妙地操縱所有這些勢力﹐一步一步地將自己的夢想變成現實﹐ 但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出身﹐所以總是保持著高度的謹慎。他知道商人們會同任何人做交易﹐平民們的熱情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推往任何方向﹐而軍隊與其說是忠於他﹐不如說忠於奧西•蘭伯特。在這樣惕惕自危的心情下﹐他小心地計劃著自己的每一個動向﹐包括這一次﹐為了埃瑟使節遇刺的事情﹐他來到了布魯斯•喬治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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