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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 作者﹕格格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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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塊大陸﹐墓地都是世界上最嚴肅﹐最令人痛心的場所之一。人們害怕這裏﹐躲避這裏﹐唯恐自己會來到這裏。他們害怕著﹐害怕著﹐直到再也不會感到害怕的那一天﹐他們才來到這裏﹐走向永恆的休息。 實際上﹐研究一下墓地的情況﹐必定會是很有意義的一項課題。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聽說有誰能夠長生不老。那麼﹐既然所有的人都有來到墓地的那一天﹐就讓我們敞開心胸﹐觀察這個人生的終點站好了﹐為什麼要躲躲閃閃﹐不敢直面呢﹖ 生離死別的場所﹐每個生靈的歸宿。儘管人們想到墓地時總是感到恐懼﹐真正的墓地卻並沒有多麼嚇人。一片如茵的綠草﹐一圈矮矮的圍欄﹐就是墓地的全部。草地上均勻地分布著一塊塊石碑﹐上面寫著人生的總結﹐或是親人的思念。石碑下面半米到一米﹐是一個四方的木盒子﹐有一個嚇人的名字叫做“棺材”。每個棺材中﹐都是一具曾經生存過﹐愛過﹐恨過﹐哭過﹐笑過的軀體﹐只是他們的音容笑貌已經從塵世消失﹐只活在親人的記憶裏。 墓地中最能吸引生者視線的﹐也許是那些墓志銘吧。看看人們怎樣面對一生中最大的也是最後的挑戰﹐也是一種富有哲學意味的反思。確實有人能夠很坦然地面對死亡。一個醫生的墓碑上寫著﹕“這是最後一個我沒能治癒的病人。”另一個鞋匠則說﹕“抱歉﹐我不能再接活了。”還有﹐“可惜我不能說服死神他抓錯了人。”毫無疑問地﹐這是一個律師最大的遺憾。當然﹐也有比較另類的﹐比如﹕“別怕我﹐只要你不去我的競爭對手那裏﹐我是不會找你的。”這個墓志銘的主人﹐是個飯館老板。 但是絕大多數墓碑是親人們立的。所以絕大多數的墓志銘充滿哀傷之情。一個七十歲去世的老人得到了他妻子這樣的承諾﹕“你總是對我說﹐我死了﹐你會很快來找我。現在輪到我這樣說了。”他的妻子就安息在他的身邊﹐兩人去世的時間相隔半年。然而死亡並不是年長者的專利。離他們不遠處﹐躺臥著一個出生只有三天的孩子。他的父母痛切地寫道﹕“你讓我們快樂地向往了九個月﹐卻要痛苦地回憶一生。”通常﹐墓碑的頂端都雕刻著一個天使﹐這孩子的墓碑上﹐刻的卻是一個給小孩子玩的撥浪鼓。 所有的這些心情﹐所有的這些傷痛﹐都凝結在奧得蘭城外的一個小小的墓園裏。就象歷史書中發黃的一頁﹐靜靜地呆在都市的一角﹐見證著人事變遷﹐任時光流逝﹐歲月滄桑。對於墓穴的主人來說﹐世界將永遠停留在那一刻﹐無論這個永遠有多遠。兩千年後﹐當現代化的施工機械偶然觸及這片土地的時候﹐人們才得以重新翻開這頁歷史﹐看到這些或傷痛或灑脫的感慨﹐看到這些千載不變的深情。 也就是在這一片古代的墓地中﹐考古學家們發現了一個少女的墓穴。從墓碑上寫的字和隨葬的物品來看﹐他們知道這個墓穴的主人是一個上流社會的未婚女子﹐死因是被人殺害﹐終年16歲。她的名字叫做卡塔琳娜•比斯凱。 ※????????????????※????????????????※????????????????※????????????????※ 從卡塔琳娜遇害的地方到海港﹐那是羅奇平生最痛苦的一段路。他木然地騎在馬上﹐跟著裝著十一具遺體的馬車﹐不停地流淚。約克時時遞給他水壺﹐讓他喝水﹐怕他因為脫水而虛弱﹐也怕這個傷痛欲絕的孩子做出什麼傻事。還好﹐他們終於到了港口﹐上了船﹐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只是在回奧得蘭的路上﹐尤其是在船上的那幾天﹐羅奇一直守護著卡塔琳娜的遺體﹐一分鐘也不願離開。睡覺都在她身邊睡。弗裏德勸他去休息的時候﹐他就說﹕“當初我打馬球受傷的時候﹐她也是這麼陪著我的。”後來大家都說﹐這樣也好﹐至少他心裏還有個寄託﹐也就不再勸他了。 葬禮的時候大家很是為羅奇操了一陣心。首先是他應該坐在哪裏的問題。他和卡塔琳娜沒有任何正式的關係﹐所以按照傳統他只是一個客人﹐應該坐在客人的席位。但是有誰忍心對他說﹐“你要離卡塔琳娜遠一些”呢﹖最後﹐埃琳娜坐到他身邊﹐同他說了幾句﹐羅奇才退到了葬禮大廳邊上的一個小隔間。後來﹐當服務人員要合上棺蓋的時候﹐大家又把羅奇叫出來。廳裏的人哭成一團﹐羅奇卻出人意料的沉靜。他緊緊咬著嘴脣﹐臉色蒼白﹐默默地看著卡塔琳娜秀麗的面容消失在厚重的棺木後﹐又陪著到了墓地﹐眼看著一切歸於塵土。 八月的奧得蘭驕陽似火﹐羅奇的心裏卻是一塊無法融化的冰。他在葬禮上的沉靜使得大家都燃起了一線希望﹐希望葬禮之後他能夠好些﹐但是他仍然沒有恢復過來﹐他經常大半夜獨自騎著馬﹐一圈一圈地繞著卡塔琳娜的墓地轉。有時他會在墳頭上一坐坐上幾個小時﹐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後來大家才知道﹐他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鬼﹐而且希望自己能夠看見幾個﹐好再見上一面卡塔琳娜。只可惜這終究只是幼稚的幻想﹐羅奇連鬼影子都沒見到半個。 把一個人生命中最甜蜜的記憶撕碎﹐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什麼樣的痛苦﹖ 羅奇現在經歷的﹐就是這種痛苦。 卡塔琳娜之於羅奇﹐就象水之於魚﹐天空之於飛鳥。他們一起長大﹐彼此覺得對方是生活中實實在在的一部分。到了奧得蘭之後﹐她又用她的溫柔安慰他﹐幫他走出了失戀的陰影。在這個世界上﹐他最親近的人就是卡塔琳娜。父母是疼愛他的﹐但是他們一直沒有生活在一起﹐因此羅奇對於他們只有敬重的愛。弗裏德是他的好朋友﹐但是他們之間也只是男孩那種清醒的友誼。只有卡塔琳娜能夠給他柔情的撫慰。他所有的快樂﹐都和卡塔琳娜聯繫在一起。而他所有的苦惱哀愁﹐也只會和卡塔琳娜分享。羅奇已經習慣於擁有她的生活﹐以至於無法想象自己眼前怎麼能夠沒有她的身影。如果沒有她﹐誰能夠在自己沮喪的時候安慰自己﹐又有誰能夠理解自己的每一份喜悅﹐牽掛著自己的一言一行呢﹖ 然而她真的不在了﹗ 所以他常常坐在卡塔琳娜的墓前﹐向她訴說自己的心事﹐仿佛面對的不再是一塊墓碑﹐仿佛她還不曾離開。有時候他會無法自抑地抱住石碑﹐幻想著卡塔琳娜的靈魂就托付在這了無生機的石頭上﹐幻想著自己懷裏的仍然是那個美麗的身影﹐只不過這一次﹐她已經變得僵硬冰涼。 他吃得很少﹐睡得更少。不在墓園裏的時候﹐他就不停地練習騎射﹐希望能夠有一天回到埃瑟為卡塔琳娜報仇。終於一天早上﹐他回到家裏﹐忽然暈倒﹐病倒了。 對於羅奇來說﹐生病倒是一件好事。他不能再在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自己的悲傷﹐只能靜靜地躺在自己家裏﹐同父母和幾個好友談話﹐再一次思考人生的意義。他終於學會了將記憶留在心裏。病好之後﹐他又和弗裏德一起去元老院旁聽了。 自己的痛苦自己知道就行了﹐為什麼要讓所有關心自己的人也難過呢﹖他這樣想著。何況﹐自己也應該負起對家庭的責任了。那麼多的責任在他肩上﹐他實在沒有權利哀傷。 這時﹐他卻有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訪客﹐那就是朱迪絲。 我們一直沒有提起斯路•冬恩。事實是﹐所有的人都看見了他面對著埃瑟人倉惶逃竄的情景。奧得蘭人崇尚英雄﹐即使象弗裏德這樣沒有武器的人都沒有逃跑﹐斯路•冬恩作為共和國的使節﹐騎著馬﹐手裏還有佩劍﹐竟然抱頭鼠竄﹐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相形之下﹐初次上陣的羅奇殺了四個埃瑟禁衛軍的騎兵﹐拯救了整個團隊﹐成了當之無愧的英雄。人人都說﹐首席元老的兒子就是不一樣。 對於朱迪絲來說﹐這是一個無需思考的決定。沒有一個奧得蘭的女兒會喜歡一個懦夫。羅奇揮動戰刀同埃瑟人浴血奮戰的形象實在太高大了﹐而他抱著卡塔琳娜悲痛欲絕的那一幕也讓她非常感動。誰不希望有一個男人這樣地愛著自己啊。 因此她開始有意識地接近羅奇。她知道羅奇需要一段時間來恢復自己的心境﹐所以她只是經常去看看他﹐聽他傾訴對卡塔琳娜的思念。她對羅奇的了解遠比羅奇對她的了解深。她知道羅奇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只要同他建立了感情﹐假以時日﹐當羅奇走出心中的陰影的時候﹐他就是自己的人。卡塔琳娜就是一個很好的榜樣。她不就是在羅奇打馬球受傷以後來照顧他﹐這麼著建立了感情的嗎﹖ 時間過得很快﹐一個月之後﹐從埃瑟傳來了驚人的消息。約瑟夫王子和海地王子在某地大戰（我們已經不知道具體的地點了）。海地王子﹐就是坐小船逃離達瑪城的那位﹐擊敗了對手﹐砍下了約瑟夫王子和他岳父的頭﹐名正言順地當了埃瑟國王。他即將派使節前來奧得蘭﹐既是延續同奧得蘭的傳統友好關係﹐也是來為上次給奧得蘭使節造成的“不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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