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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作者﹕格格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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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裏德•比斯凱和羅奇•喬治是一對標準的難兄難弟。他們都出身於奧得蘭最有名望的家族。弗裏德•比斯凱其實只比羅奇•喬治大一歲﹐但他們兩個﹐再加上弗裏德的妹妹卡塔琳娜﹐從小就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弗裏德就成了當仁不讓的孩子頭。他們各自的父親﹐方克斯•比斯凱和布魯斯•喬治﹐都是奧得蘭共和國元老院的元老﹐也是多年的好友。 通用歷1312年﹐也就是弗裏德•比斯凱9歲﹐羅奇•喬治8歲的那年﹐北方的勒古納王國入侵奧得蘭共和國。奧得蘭共和國以奧得蘭城為核心﹐周圍的一些地區通過宣誓效忠的辦法加入。這樣組成的國家武裝力量可想而知。一開戰﹐奧得蘭就節節敗退。當時的執政官不是別人﹐就是布魯斯•喬治﹐他的軍隊總指揮是方克斯•比斯凱。後來形勢越來越危急﹐連奧得蘭城都被包圍了。眼看事情不對﹐老哥倆一合計﹐覺得自己為奧得蘭捐軀是應該的﹐但要把孩子搭上就太不值了﹐就把三個孩子送到了南方的裏塞。還好﹐到後來﹐加利•格伯利爾任執政官以後﹐任命奧西•蘭伯特組建新軍﹐奧西不負眾望﹐連打了兩年勝仗﹐總算在去年﹐也就是通用歷1318年簽下了和平協議﹐這三個孩子也終於可以回奧得蘭和家人團聚了。 對於在奧得蘭的生活﹐他們已經有了許多計劃﹐卡塔琳娜打算去好好逛逛商店﹐弗裏德和羅奇則打算先好吃好喝幾天﹐再四處琢磨琢磨﹐看看後面怎麼安排。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則是先進城回家。 車隊行到城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蒙蒙的了。兩個小夥子睜大了眼睛四處尋覓﹐想看看有沒有前來迎接自己的家人。忽然從門洞側面闖出一個相貌精乾的中年人﹐一把抓住了弗裏德的馬韁﹐一邊嚷道﹕“哎呀﹐弗裏德少爺﹐羅奇少爺﹐卡塔琳娜小姐﹐你們總算到了。” “利勒大叔﹐”弗裏德認出來人是自己家的管家﹐一顆心才放了下來。“你怎麼會在這裏﹖就你一個人來嗎﹖” “老爺和喬治家的老爺都到元老院議事去了。今天上午突然召開的緊急會議﹐所有的元老們都去了。羅奇少爺﹐您母親腿上的病又發了﹐走不了路﹐連門都不好出﹐我們家太太正在您家裏陪她聊天呢。她們打發我來﹐讓你們直接就到您家裏去。咱們還是趕快進城吧。” 羅奇•喬治的母親在那年勒古納人第一次圍攻奧得蘭城時被射傷了腿﹐以後就一直好不了﹐這和戰爭中營養不良也有很大關係。羅奇一聽這話就著急了。但是他想到後面有一大隊的車隊﹐又有點猶豫。弗裏德看出他的心思﹐說道﹕“這樣吧﹐車隊交給利勒大叔﹐我們先過去。” ※????????????????※????????????????※????????????????※????????????????※ 奧得蘭城的市中心有五座小山﹐住在山上的都是共和國的精英人物。羅奇•喬治的家位於其中的一座山上﹐是個典型的奧得蘭式住宅﹐住宅的前半部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鋪著平整的草皮。庭院頂端是大廳﹐家庭的所有社交活動就在這裏進行。住宅的後半部是家庭的生活空間﹐有各人的臥室和起居室。住宅的側面是密密的葡萄園﹐葡萄園裏滿滿地插著竹枝﹐葡萄藤纏繞在上面。園子中間點綴著幾株橄欖樹﹐地下整整齊齊地種著萵苣。葡萄園和住宅被一道半人高的矮牆分隔開。廚房就在葡萄園和住宅中間﹐通過一條鋪滿石子的路和大廳相連。每次宴會時﹐僕人們就在石子路上穿梭往來﹐把各式菜餚從煙霧騰騰的廚房送進燈火通明的大廳。羅奇•喬治的母親﹐埃琳娜•喬治﹐此時就坐在大廳中央的一張椅子上。 埃琳娜•喬治是一個溫文和善的婦人﹐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只是隱隱聽說他是一個涼薄無行的浪子。父親的聲譽影響了她對愛情的態度﹐她把生命的前20年完全奉獻給了母親﹐從沒有考慮過自己成家的事情﹐到了母親去世後卻發現自己失去了一切。她的舅舅們一心想的只是如何瓜分這個有辱門風的妹妹的遺產﹐對妹妹的孤女沒有絲毫的憐憫。埃琳娜流著淚問﹕“你們不能再等四十天麼﹖”得到的卻只是一個個冷眼。 當時的習慣﹐女孩如果決心終生不嫁﹐可以在貞女像前發誓許願﹐進聖女院伺奉神靈。但在那之前﹐她要等上四十天﹐等來了月事﹐證明沒有懷孕才行。埃琳娜想進聖女院﹐因為她沒有財產﹐沒有工作﹐而且對世上的男人已經徹底絕望了。 這時候布魯斯•喬治出現了。這位未來的執政官和元老院元老出身於奧得蘭歷史最悠久﹐最得到人們尊重的家族。那時候的布魯斯•喬治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貴族青年﹐但是憑著家族的美名和自己正直的品行﹐也憑著他對各種法律傳統的了解﹐人們公認他是奧得蘭城裏最好的公證人。埃琳娜的舅舅們請他來分割遺產﹐就是為了證實自己卑鄙行為的合法性。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公證人得知了事情的全部前因後果之後﹐竟然勃然大怒﹐把顧客們臭罵一通﹐然後走到埃琳娜面前問道﹕“埃琳娜小姐﹐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後來的事情多少有點象通俗的愛情小說。奧得蘭城裏最有歷史最受尊敬的家族的少爺竟然要娶一個沒有一點家產的私生女。家族的反對﹐社會的輿論﹐最後反而使這兩個年輕人的故事成了一段傳奇。布魯斯的堅定和埃琳娜的善良最終征服了所有的阻礙。當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羅奇•喬治出生的時候﹐埃琳娜•喬治已經成了喬治家的主婦。而他們的經歷也成了奧得蘭每個富有夢想的少男少女耳熟能詳的故事﹐傳頌每一個人的嘴邊。 奇怪的是﹐或者說幸運的是﹐所有這些波折和痛苦﹐以及最後的美滿結局﹐反而使埃琳娜•喬治對家庭的價值產生了強烈的信心。她對自己的丈夫抱著毫無保留的崇拜﹐不加思考地跟隨著他的每一個決定。當勒古納人圍攻奧得蘭城時﹐她本可以象其他所有的貴婦人一樣逃亡南方﹐但是她只是將兒子送到城外﹐就又義無反顧地回來﹐因為她要和丈夫待在一起﹐哪怕這意味著她要面對凶惡的敵人﹐並且要和自己的孩子長時間地分離。 勒古納人第一次包圍奧得蘭城的艱苦日子裏﹐埃琳娜•喬治成了城裏最受愛戴的女人。她把自己家的糧食送給前方的士兵﹐自己和僕人們吃一樣的東西﹐做一樣的事情。她帶著自己家的僕人到城頭去搶救傷兵。在矢石不斷墜落的城牆下﹐僕人們臉色慌亂地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這時﹐埃琳娜•喬治一言不發﹐第一個登上了城牆的階梯。以後就一直留在上面救死扶傷﹐明知自己每一刻都行走在死亡的邊緣。 奧得蘭天才的軍事家奧西•蘭伯特是這樣評價埃琳娜•喬治的﹕“人的勇氣有許多不同的來源。許多人的勇氣來源於求生的本能﹐有些人的勇氣來源於榮譽和責任﹐而我從未看見過第二個人能夠擁有喬治夫人那樣寧靜的勇氣﹐因為她的勇氣來源於慈悲和愛。”這話流傳出去以後﹐人們開始稱埃琳娜•喬治為“慈悲太太”﹐她卻用一種慌亂的態度來表示自己的卑微。她認為“慈悲”是一種超凡的力量﹐自己不配享有這個頭銜﹐因為她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自己的丈夫。保衛這個國家是她丈夫心愛的事業﹐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直到生命。在埃琳娜•喬治謙卑的心靈看來﹐丈夫的事業就是她的事業﹐如果他為這個事業獻出了生命﹐那麼她也不打算苟活了。在這樣的思想下﹐她對所有的奧得蘭人充滿關懷﹐一視同仁。 但是勇氣也有代價。沒有多少人能夠象奧西•蘭伯特那樣﹐身經百戰而從未受傷。在勒古納人撤退的那天﹐埃琳娜•喬治象往常一樣在城頭救護傷員。這時一枝箭從遠處飛來﹐擊中了她。幸好這只是勒古納人為了掩護撤退胡亂放的箭﹐沒有什麼力量。儘管如此﹐埃琳娜•喬治還是休養了很久。大夫說﹕“擊倒她的並不僅僅是那枝箭﹐也是她長期以來的疲倦。她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復了。”但是大夫說的不完全正確。埃琳娜•喬治一直沒能恢復過來。就象今天﹐她滿心希望能夠到城門口去迎接自己久別的兒子﹐卻只能坐在家裏的一張椅子上等待。 ※????????????????※????????????????※????????????????※????????????????※ “媽﹐你怎麼樣了﹖”羅奇把韁繩扔給僕人﹐飛奔進廳﹐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母親面前。 “我沒事﹐就是老傷口﹐到了變天的時候就有點疼。”埃琳娜•喬治微笑著將羅奇抱了一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長大了。”她在心裏暗暗地說﹐無限感慨。 羅奇是她三個孩子中唯一一個還在的﹐女兒沒有滿月就夭折了﹐另一個兒子也在兩歲時得病死了。人家都說第一個孩子難養﹐所以當年羅奇剛剛出生的時候﹐埃琳娜為他擔了很久的心。沒想到反而是這個長子長到了現在﹐已經十五歲﹐馬上就要成年了。六年前﹐當她忍著內心的傷痛將這孩子送往南方時﹐她真的擔心母子永遠也不能再見面。或者是自己死在勒古納人刀下﹐或者是這孩子不能適應南方的生活﹐總之﹐希望渺茫到一定程度時﹐和絕望也就沒有多少區別了。當馬車後窗裏羅奇天真的面容逐漸消失在遠方的時候﹐她哭得幾乎昏死過去。幸好﹐這一切悲慘的回憶都已經成為過去﹐他們又見面了。 羅奇也在打量著母親。在南方的六年裏﹐他一直擔心自己會忘記父母的形象﹐所以他總是把父母的畫像帶在身上。他記憶中的父母還是戰前的父母。父親有一頭卷曲的黑色長髮﹐舉止威嚴﹐難得笑一下。而母親總是溫和地微笑著﹐誇獎他的每一個成績。在心裏﹐他也知道父母是會變老的﹐只是他總希望這種變化能夠越小越好。直到今天﹐面對著母親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戰爭對每一個人的影響。母親已經是個頭發花白﹐微微謝頂﹐面容憔悴的老太太了。 他不知道這些年的流逝同樣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六年沒有父母的生活﹐已經將他塑造成了一個非常自立的少年。他的脣邊已經長出了細軟的鬍鬚﹐肩膀象父親一樣寬闊﹐頭發是同樣的黑色﹐只是更加濃密些。和父親一樣﹐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五官端正﹐舉止溫和。所有這些都沒有逃出埃琳娜那雙母親特有的銳眼。她感慨地想到從前的快樂歲月和剛剛消散的戰爭風雲﹐她想到多少家庭就此離散﹐多少母親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這種聯想讓她不由自主地感激上蒼對自己的眷顧﹐在這樣的心情下﹐她又一次用力擁抱著羅奇﹐任由幸福的淚水流淌。 大廳的另一邊是比斯凱兄妹和他們的母親﹐露希•比斯凱。露希•比斯凱曾經多次到南方看望孩子們﹐所以倒也不象埃琳娜•喬治那樣傷感。但是埃琳娜•喬治的情緒也感染了她﹐她也跟著抹了許多眼淚。等到大家都平靜下來﹐她才讓比斯凱兄妹過去向埃琳娜阿姨問好。然後一個勁地招呼大家坐下。本來這應該是身為主婦的埃琳娜的責任﹐不過兩家人很熟﹐已經不需要客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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