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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作者﹕北極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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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煙嘴脫銷。掛通喬仁鏡手機。 “我在上海呢﹐正組織貨源﹗”還沒等我開口﹐他便說。 “按照合作慣例﹐貨源應保證。出現斷貨情況應對你們有所處罰﹗” “這次接上之後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空運的貨將於明天晚上到達瀋陽﹐貨可在後天送到金牛。” 1997年2月19日日記﹕“我在考慮如何對付回天石。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有所行動。如有所行動﹐我定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必然牽涉到孫振遠。這是我所不願意的。現在如果發生內亂﹐必然影響孫振遠的前程。但回天石會顧及到孫振遠嗎﹖這是個愚蠢的傢伙﹗我在考慮寫書面材料給市領導﹐他們當中有幾位對我的情況或十分了解或有所了解。關於回天石的劣跡﹐真是太多。” 在院裏碰到臺人事監察科科長﹐看到她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邊七迎了上去。“你家電話多少號﹖”她問。邊七就知道她有事要告訴。 “有事嗎﹖到我辦公室吧﹐大姐。” “我上一次去你辦公室都被回天石知道了。晚上我往你家裏掛電話。” 回天石肯定有什麼動作。 心情不好。下午出去逛華聯大廈。本來很想到望立剛那兒看一看。但是怕給望立剛增加壓力。省裏的批件已經被柴英取回。望立剛正在葉工的配合下忙著。如果有什麼事他會找邊七的。別把自己弄得象真正的老板似的。真正的老板是望立剛。他有這個能力。過問太多﹐就會讓望立剛產生依賴心理﹐什麼事都要來問他邊七。望立剛有能力把事情辦好。 碰到瀋陽另一家鞋業公司的一位業務員在櫃臺查帳。她同邊七打招呼。邊七詢問鞋的銷售情況。她說春節前好。 “節後呢﹖” “不好。” 邊七冷笑﹐說﹕“除非把鞋交給我。” 她說正想找邊七。 “你們就自己弄吧。”邊七離去。應該承認新推出的那鞋品種不錯。但邊七正在扶持風牌鞋。一個市場不可能兩個同檔次的牌子都火。去見總經理﹐想和他嘮嘮。關於金牛的商界﹐邊七想有所作為﹐不管是在廣告部還是不在廣告部。特別是﹐不能不考慮隨時離開廣告部。人際撕殺凶險勞神。剛和總經理見面﹐《金牛日報》的一位記者來辦個人事﹐邊七只得知趣地告辭。 一進電視臺大院﹐忽然內心一陣酸楚﹐潸然淚下。邊七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獨處。 一位欣賞我､關心我的人走了。 晚六點多鐘﹐廣告部只邊七一人了。電話掛到人事科科長家。 “今天我問回天石電視臺中層幹部副職聘任情況﹐說廣告部空﹐其他部沒有變化。我聽說回方去專題部。回天石找專題部主任平凡談了。平凡提到回方身體狀況﹐擔心能不能適應。回天石說沒啥毛病。”她說。 回方到廣告部之前得過肝炎﹐休假很長一段時間。 為了保住回方的副主任職務﹐回天石真是絞盡了腦汁。原來文藝部的一位副主任提出和中央電視臺合作錄制長篇評書的計劃﹐回天石一直以經費問題阻止。前些日子忽然找到那副主任主動讓她去。副主任提出經費問題﹐回天石大包大攬說他幫著跑。那副主任狐疑﹐回家和老伴核計。老伴是臺總工程師。後來終於恍然大悟﹕原來副主任一走得兩年﹐文藝部就空出了一個副主任的缺﹐肯定讓回方去頂。想通後﹐那副主任堅決不去。 邊七和回天石的鬥爭為全臺注目。孫振遠的態度一直曖昧﹐所以支持邊七的許多人也只能在暗中支持。或者﹐半明半暗地支持。 1997年2月20日。供貨方本來定上午十點送貨到﹐沒到。電話詢問。說沒車運。 “不能因為沒車運就耽誤時間。可以打出租﹗不行我方報銷﹗”邊七說。 對方說馬上想辦法。 十一點鐘﹐電話再次掛到對方﹐仍沒出發。邊七十分生氣。對方的老板喬仁鏡正在杭州。掛通他的手機﹐說了發貨遲緩的事情後邊七說﹕“我這是公家的買賣我都不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況﹗”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掛電話回去讓馬上出發。今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你得固定一個人和我聯繫。” “就固定柳蔭。” 中午一點多鐘﹐貨到。柳蔭送。四十左右﹐一個挺白淨､挺文氣的人。點貨時正趕上櫃臺催貨﹐並告有的顧客一直在櫃臺等候。柳蔭走後﹐傳來消息﹕顧客又排起長隊買煙嘴﹗再次掛通喬仁鏡手機﹐告訴他這一情況。 “我一定保證貨源﹗明天還要叫柳蔭給你送貨﹗” 不一會兒﹐柳蔭掛來電話﹕“我明天保證到金牛﹐把僅能籌集到的貨給你送去﹗” “總得這樣合作。”邊七說。 “金牛有不少人上這來要貨﹐我們說你得找邊七。” 邊七好奇心起﹐問﹕“都有誰你得告我。明知是我在乾還去搞貨﹐偷機取巧﹗這人我得心裏有數。” 果然有熟人。 邊七想起了他策劃的醒神系列產品。他給葉工程師掛了電話﹐讓他在下班後的時間到廣告部﹐把配制的樣品帶來。而後通知望立剛﹐讓他也那個時間來。 幾個滴溜瓶裝著葉工程師的樣品。瓶中液體的上邊浮著與下邊液體不相溶解的成分。“這是怎麼一回事﹖”邊七皺著眉頭問。 葉工說那是薄荷腦﹐和純淨水不溶解。只有酒精能溶解。可如果用酒精﹐不安全。 “可以在使用酒精的量上控制﹐控制到遇明火不能引燃的程度就行。”邊七說。 葉工還帶來了個澆花用的噴霧器。把那些液體裝進去一噴﹐屋內還真就彌散開來清爽。 “有那麼點意思。行。你再把它完善一下。我看能行。”邊七說。 1997年2月20日。申明從瀋陽掛來電話﹕他和孫振遠明天回。市委宣傳部､組織部和王副市長要找孫談話。孫可能先主持工作﹐待人大會議通過﹐轉為正式一把手。他的母親下周動手術。 孫振遠的父母和遼陽的孫振遠大哥生活在一起。母親早在寧臺長病故之前就已查出患了癌症。肝癌。也是晚期。大哥的條件並不好。孫振遠就把母親接了來﹐在金牛市中心醫院住了陣子院﹐情況好一些的時候就接到自己的家裏住。結果病情發生變化﹐轉到瀋陽。由於是個人事﹐總帶臺裏車怕影響不好﹐他就總抓廣告部的車。每一次﹐邊七都讓申明跟隨﹐幫助跑前跑後。 “這麼些年﹐你照料父母也不容易﹐老娘看病的事和將來的後事﹐我管。老爸今後還得你照料。老娘的病當然該看還得看。可現在醫學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比較好的辦法。做兒女的盡到心思就是了。我在金牛這麼些年也沒有什麼事﹐淨隨別人人情了。將來老娘的後事就在金牛辦吧﹐能收些錢﹐給老爸養老吧。對你﹐也算是有個補償。”孫振遠對大哥說。 2月21日。早﹐約七點三十分﹐邊七已經來到辦公室﹐正在看書。孫振遠從瀋陽掛來電話﹕“沒什麼事。我再叮囑你幾句。在現在這個時候你要多注意﹐別出什麼紕漏。當然有的該堅持就堅持。有的就緩一下。現在新的領導班子還沒成立﹐先穩住。” 所謂該堅持的要堅持﹐很可能指的是解除回方副主任職務事。他已經不需要回天石這種人。回這種人只能攪和事。現在如果孫振遠出任一把手要這種人乾什麼﹖所謂讓我沉住氣﹐我想是叫我別在這個時候和回天石衝突。如果發生大的衝突﹐會造成對孫振遠的不利。 下午五點多鐘﹐申明回。“振遠在瀋陽對臺內人除了給回天石春通過電話﹐再只給你來過電話。他心中絕對有你。”申明說。 煙嘴的合作方老板喬仁鏡親自送貨到金牛。 “我給你賣得這麼好價格上你得考慮考慮。”邊七說。 “這個不太好辦。光成本就十五元。” “這個問題咱倆不用爭吵。我判斷在十元之內。至於你說的十五元我不相信。” “十元以內那得形成一定的量才能達到。” “那當然了。要是你就生產一箱那一支的成本就高得不得了啦。不能這樣算。金牛我給你賣三萬支﹐光這一個中等城市你就掙四､五十萬元﹐不是太可以了﹖” “太可以。” 邊七要了幾個城市的代理權。有的城市交紀姍姍去乾。 1997年2月23日日記﹕“在幫助孫振遠的問題上﹐申明顯現出超乎尋常的熱情。但願別畸形發展。能力不提高﹐剩下的長處僅僅就是討領導的歡心﹐那時侯﹐他就是一個瘤。” 1997年2月24日。上午。電視臺中層幹部會。每半月一次的例會。回天石主持。孫振遠沒參加。 回天石拋出《關於創收工作的幾項規定[暫行]》。就是那份讓邊七把意見寫在上邊的材料。寧臺長還在主持工作的時候孫振遠簽署過意見﹐大意是﹕我意可行。回天石在這個時候拋出這份材料用意是﹕挑撥邊七和孫振遠的關係。看﹐邊七根本就不把你孫振遠放在眼裏﹐他反對的可是你孫振遠恩準了的意見﹐這樣的人還能用嗎﹖挑撥邊七和節目中心的關係。因為邊七要指責這個管理規定給節目中心留了很大的漏洞。挑撥邊七和總編室的關係。因為邊七要對每日都要向總編室呈送報表提出不同意見﹐邊七認為廣告部的日常工作應到廣告部主任為止﹐但廣告部隨時隨地願接受領導檢查。邊七非常明白回天石的用意。材料每人一份。 “回臺長﹐我有事﹐跟您請個假。”邊七站起說。他準備到孫振遠那兒談意見。 “別﹐談完意見再走。沒意見﹖那你就走。”回天石說。 邊七壓住火﹐坐下。“我有意見。”他說。“要管就公平一些。點歌怎麼辦﹖《生活顧問》怎麼辦﹖” “那是節目﹗” “《生活顧問》大家都看到﹐分明就是廣告﹐憑什麼就給定免費﹖” 回天石手一揮﹐說﹕“就這麼定了﹐免費﹗” “點歌收費﹐屬創收行為。按中宣部､廣播電影電視部精神﹐由創收部門管。我可以不管﹐只要錢進到電視臺帳裏。但﹐錢哪裏去了﹖” “你廣告部主任一年有六十萬活動經費花﹐我就不可以花幾個錢﹖我花了﹗”回天石又是手一揮。 等於承認私設小金庫。 “去年給節目中心定的創收任務是最低完成十五萬。結果完成不到七萬。你曾經特批增加的四期《快樂星期天》到現在一分錢沒進。錢哪去了﹖” “花了﹐我花了﹗散會﹗”回天石咆哮。 會議室開會的時候孫振遠就坐在辦公室。他想象得到會議室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完全想象得到。回天石和他研究工作的時候拿出那份材料說﹕“這個把它落了吧。”當時孫振遠挺愣。有點不知說什麼是好。寧臺長在的時候﹐回天石拋出那份材料﹐他簽署了那樣的意見﹐有分散寧臺長權力的意思﹐有籠絡部門幹部的意思﹐有不願削弱女友利益的意思。但是如果我做了一把手的位置﹐我的想法應該和寧臺長的想法一樣的﹕統管。可我現在還不能說是一把手。就是了一把手我也不能立場轉得太快。如果轉得太快人們會怎樣看我當初的立場﹖可是我也不能在寧臺長剛剛一走就採取這個舉動呀﹖回天石這是想對邊七下手呀。而且想借用我的手。你就弄吧﹐看你能弄出個什麼結果﹗孫振遠就沒好氣地說﹕“你看著弄吧。”會議室和臺長辦公室一個樓層。孫振遠傾聽著那邊的動靜。會議開了不長時間就傳來散會的嘈雜。回天石沒有到孫振遠的辦公室。後來有中層幹部到孫振遠的辦公室說邊七和回天石乾起來了。孫振遠真想立即出發去瀋陽。這時他特別不願意見到回天石。但是市裏有一份文件馬上送達。 下午﹐電視臺幹部會。回天石傳達市委宣傳部､組織部決定﹕在新的臺長產生之前﹐由孫振遠主持工作。孫振遠挺奇怪﹐回天石沒有和他提及和邊七爭吵的事。一位臺長和下屬鬧到那一步﹐應該說是十分丟臉的事。 孫振遠講話﹕上午臺黨組會定了幾個原則──過去明確意見定的事﹐繼續辦﹔不急辦的大事﹐緩辦﹔人事的事﹐停。 會開得短暫。會散後﹐邊七心情不好﹐出去逛銀河大廈。回﹐申明說孫振遠找過他。在意料之中。去見孫振遠。見回天石正上樓﹐就放慢腳步。來到孫振遠辦公室門前﹐聽到似乎回天石在裏邊說話﹐折回辦公室。 孫振遠來廣告部﹐要用廣告部的車到瀋陽﹐馬上就走。不用說﹐母親病的事。邊七把他叫進屋﹐說﹕“今天上午純粹是老回激我。我已經向他告假說我有事先走﹐他偏把我叫住讓我說完意見再走。他本來知道我對他的這些東西的一貫立場他偏讓我說﹐分明是蓄意製造衝突﹗” “你再等一等﹐頂多也就一個月吧。” 申明很自然地跟了去。臨走他小聲跟邊七說﹕“有些情況我到瀋陽跟振遠說。”邊七就知道事先申明知道要去瀋陽的事。而他邊七不知道。申明能感覺邊七的感受﹐所以臨上車跟邊七才說那番話。 2月25日。早﹐還沒到上班時間﹐周天正在家裏電話掛到邊七辦公室﹕“昨天上午﹐參加會的人看得很清楚﹐回天石實在太過分﹗我注意各方反應﹐一致認為回天石的表演實在惡劣。你就穩住﹐讓他蹦﹐他再收拾你大夥就會認為是報復。” 表彰優秀節目﹐需獎品。回天石給邊七掛來電話﹕“這個事你得辦吧﹖而且﹐就別算什麼任務了。” “沒有問題。就是再多一點也沒有問題。而且﹐這是我非常願意做的。甚至我都想﹐由我去弄錢﹐對好的稿子重獎。” “後面的事恐怕不合適。你先把這件事辦了吧。”電話就撂了。 一位臺領導跟邊七去金牛百貨大樓選獎品。邊七順便給那位領導選了幾件給他自己用的物品。辦得他很高興。“昨天的事我知道了。昨天也碰幹部的事了﹐我表態﹐關於回方的事那得尊重邊七的意見。”那領導說。 下午﹐臺總工程師來到邊七辦公室。“昨天的事我知道了。可能回天石也覺得失態。我在錄制部碰到回天石問別人﹕‘我昨天講話有沒有錯的地方﹖’對方說﹕‘沒毛病。’其實誰能說有毛病﹖”他說。 下午四點多﹐作家趙老來。他知道邊七忙﹐所以選擇在這個時間來。邊七､他､孫振遠正在合搞一個項目──《舊典新說》。用戲曲的形式﹐對舊的典故重新闡釋。邊七的點子。寧臺長主持工作的時候﹐為了維繫和孫振遠之間的關係﹐為了不叫回天石和孫振遠結成聯盟對付他﹐也為了能夠填充孫振遠和寧臺長的不協調而帶來的內心空虛﹐邊七發起了這項工程。當時引起了孫振遠極大的興趣﹐並熱心投入。熱情最高的﹐當數趙老﹐非常勤奮。但是寧臺長的去世﹐不能不使此事受到影響。目前孫振遠不可能再有心力顧及此事。由於自己太忙﹐邊七請一位文學功底頗好的女記者﹐讓她做編輯事務。現在﹐趙老來了﹐雖然邊七心態極為不好﹐但他也只能耐著心接待趙老﹐和他切磋。雖然這件事當初的發起﹐是緣起於解決人際關係的原因﹐但不可否認本身是件好事﹐那就把它做到底吧。許多事情也是這樣﹐動機不是那麼純潔﹐但事情是好事。 孫振遠回﹐到邊七辦公室﹐沒說上三句話。結論的一句是﹕給我想辦法多掙錢﹗ 回天石想的是治我﹐把我管住﹐叫我完不成創收指標。極可能扶正的孫振遠已不可能再象從前那樣考慮問題。 周天正告訴邊七﹕孫振遠仍然是成為新任臺長的可能性最大的人選。 還有一些人在覷覦這個位置。 1997年2月27日。上午﹐電視臺召開中層以上幹部會。孫振遠沒參加。他不能不忙。忙母親病情的事。也不能不為自己的仕途有所動作。特別是在這關鍵時候。傳達上級宣傳工作的精神。到會的臺領導每個人傳達一個文件。 會後平凡評述﹕“傳達文件沒有這麼傳達的﹗應結合本單位情況﹐把要點闡釋給大家就行了。當時我就想說﹐簡直是開中藥鋪﹗” 回天石總結講話﹕“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每一個人都要有守土意識﹐就是要把本職工作做好﹐別出亂。大事停辦﹐緩辦。非辦不可的﹐要集體討論。日常工作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別把責任上交。” 他做的和他此時說的正好背道而馳。 2月28日。早﹐還沒到上班的時間。回天石電話﹕“那個創收管理暫行條例什麼時候執行﹖”問得陰陽怪氣。 “孫振遠不是說大事停辦或緩辦嗎﹖” “這是日常管理。” “我有意見﹐是不是暫不執行﹖” “上邊已有孫振遠簽署意見﹐說句痛快話到底執不執行﹖” “不執行﹗”邊七火了。 “那好吧。”可以想象得出﹐他是咬牙切齒說這句話的。 孫振遠在瀋陽。到了上班時間﹐邊七給一位臺領導掛電話﹕“我可能和回天石發生大規模衝突。因為今天早上回天石已經向我發出最後通牒。” 對方問到底怎麼回事。邊七講給他。 “這是大事啊也不能他自己定啊。我馬上離市﹐等孫振遠回來你跟孫振遠說。” 他媽的﹐推了﹗ 不長時間後﹐回天石掛來電話﹕“你把煙嘴廣告和風牌鞋的廣告合同拿來。” 邊七攜合同上樓﹐給他看﹐並做說明﹕煙嘴是廣告部直接做的生意﹔風牌鞋是對方每銷出一雙廣告部抽取五十元廣告費。也許他以為這兩個廣告能審出什麼問題來但是他沒有。 “不是回方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看電視注意的。這兩個廣告量比較大。” 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他拿出那份孫振遠簽署意見的《關於創收工作的幾項規定》﹐問邊七到底怎麼想的。邊七再次申明意見。回天石語氣有些緩和做了些妥協。報表一週一送。廣告價格可以模糊。關於合同邊七說決不複印﹐什麼時候要看都可以﹐如果需要﹐可以親自上樓送。邊七提起節目中心的事﹐回天石態度曖昧。邊七也就不再深究。 “你和武殿發之間的關係純粹是惡性循環。以後能不能改變﹐變為良性循環﹖” 其實是我和你回天石之間的關係。“我也希望。非常希望。”邊七說。 “回方的事我本來想置之度外。可你說我能做到嗎﹖”他冒出了這麼兩句話。 和總編室主任的對話﹕ “在對待回天石的問題上一定要冷靜﹐避免公開場合的頂撞﹐以免被人抓住小辮子。你哪能一句錯話不說﹖” “是。” “天石主要輸在心理素質上。這邊兒是他侄兒﹐那邊兒有他的閨女﹐考慮事兒的時候就難免有失公允。我曾經試圖勸告回天石﹐結果人家沒有聽進去的意思﹐就不能再說了。有些情況他也可能不了解。比如電視劇﹐進的片有的帶廣告﹐有的不帶﹐結果播的時候全帶廣告﹐而且常常總是那麼幾條廣告﹐這就有鬼了。以前回天石特批節目中心廣告﹐結果批條被長期使用。” 總編室原來的權限很大。這位主任曾被考核﹐要提副臺長。結果有人向上邊反映﹐說他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整過老幹部﹐提職的事不了了之。原來金牛電視臺沒有節目中心這個部門。武殿發是總編室的副主任。正副主任之間爆發衝突。武殿發和回天石是老同學關係。而總編室主任與孫振遠是宿敵。孫､回二人就搞出了節目中心﹐把總編室的主要業務分流了出去﹐武殿發做了主任﹐孫振遠的女友做了副主任。曾經有匿名信告孫振遠。孫振遠和邊七就說過﹐有的就是總編室主任寫的﹗ 平凡介紹他的一位親屬到電視廣告產品商店做更夫﹐領人來報到。邊七安排申明送人到商店。平凡留下﹐談了一陣。 “無論如何回天石也不會瞅你順眼的﹐因為你把他侄兒給收拾了。他不會消停的。” “我收拾他侄兒完全是由他引起。” “那倒是。可他內心不平衡﹐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不會輕易放棄回方副主任的職務。即使回天石不對付你﹐你也不會消停的﹐也會有人對付你。回天石這一對付你﹐本來要對付你的人現在想看一看熱鬧了。他這一對付是好事﹐因為大家都看得明白﹐純粹是鬧﹗” “你怎麼看回方這個人﹖” “組織能力太差。太精﹐這不行。” “樹葉掉下來都怕砸著腦袋。” “是。做廣告部主任這個位置﹐有時就得裝糊涂。非得要明明白白﹐肯定不行。你到哪兒都行﹐因為你是一個有思想的人﹐不是大腦平滑。” 他進來的時候邊七正在寫東西。後來他問﹕“寫什麼呢﹖” “一本書。一天一段。這書的名字叫《壺中波瀾》。” “這書的名字不錯。” “這將是一本驚世駭俗的書。” 當時﹐邊七就把每天發生的事做詳細記錄。覺得無須虛構﹐本身就夠吸引人的了。 一位寫官場寫得入木三分的作家說﹕官場本身的精彩﹐作為作家只要能逼真地描摹出來就夠了無須虛構﹗ 那作家本身就是官場中人。邊七贊同他的說法。現在生活的多維性﹐精彩性﹐已經是書齋中的作家難以想象的。經歷對於作家來說已經顯得至關重要。甚至出現身體寫作的說法。所謂身體寫作﹐就是描摹經歷。 紀姍姍的丈夫陳春已辭去工作﹐到外地的一個城市打煙嘴市場去了。首次出外經商﹐自然難處多多。不多的本錢還是各方借來。她自然牽掛著成敗。 “此次出擊﹐只要不陪就行﹐因為可以鍛煉一下﹐從中摸索到一些東西。”邊七說。 “是。”她點頭。 “只有乾才能使生活發生轉機﹐否則便沒有希望﹐只能永遠平庸地生活下去。當然﹐人有了錢之後會發生一些變化。可是沒有錢人也不一定不發生什麼情況。”邊七說。 “我對你搞的這煙嘴很感興趣。這玩藝兒直觀﹐能說服人。”石安跟邊七說。 他是邊七大學的同學﹐都是寧臺長的學生。他已經是一個相當級別的領導幹部。他一直有要做生意的想法﹐並和邊七探討項目。經邊七說合﹐決定把葫蘆島的市場給他。但貨緊張﹐所以﹐他暫時還沒有出動。 “自己乾﹐親自出馬﹐我就幫助你。”邊七說。 望立剛給邊七掛來電話﹐說他在葉工程師那兒﹐葉工已經又配制出幾樣樣品﹐是邊七去看還是他們來。邊七說他去。 葉工是在家裏研制。有一種樣品各種成分溶解得非常好。邊七就讓裝進澆花用的噴霧器往外噴﹐拿打火機在前邊一點﹐噴霧器就變成了噴火器﹗“這個不行肯定不行﹐太危險了﹗”邊七立即否定。後來選定了一個噴起來用打火機去點只有火星兒的樣品。“剩下的就是辦手續了。”邊七說。 “工商執照我去辦就行了﹐廠房我可以去租﹐也用不了太大的地方。可葉工說保健品的批件特別難辦。弄不好得半年。而且還不一定能辦下來。”望立剛說。 “你起執照需要多長時間﹖” “不會超過一周。” “我有辦法。你立即把執照辦了。打通市內的關係你沒有問題吧﹖” “這個沒有問題。” “至於省裏的﹐我有一個合適的人選辦這件事。葉工﹐正常辦這個手續需要多少費用﹖” “得三萬到五萬吧。” “連個星期天都不能歇。”妻抱怨。 “今天煙嘴送貨﹐我得去等。” “沒這事你也得走﹗” “我要是個普通工作人員就不操那麼多心。沒辦法。” “當初做記者的那個時候多好。真不該讓你當什麼廣告部主任。” 去銀河大廈看櫃臺。風牌鞋也賣得不錯。腰難受﹐想找個地方坐一坐﹐就去了相鄰的寶齡球場﹐那兒有座位。藍春給要了咖啡。 “你們的生意真好。聽說你們這邊兒的營業員這月能掙兩千多。能不能讓我也給你乾﹖”後一句﹐似是玩笑。 “那得你們老板跟我說。”邊七也用開玩笑的口氣說。他的潛臺詞是﹕我和你們老板是朋友﹐我不能做撬朋友人的事。 藍春原來是天王星大酒店的領班。邊七去天王星吃飯的時候見過她。她離開天王星後﹐有次和黎天明談到了藍春﹐黎天明顯出挺悵惘的神情﹐說﹕“其實她乾得很好。”乾得很好怎麼會走了呢﹖邊七很想問這個問題。但怕傷及黎天明的自尊﹐沒問。反正是藍春的現老板因為去天王星吃飯認識的藍春﹐他起意撬走藍春肯定是事實。不過﹐走不走可是藍春自己的事。也許﹐在哪件事上黎天明沒處理好﹐傷了藍春的自尊心。或者﹐也許﹐黎天明對她有了什麼企圖。 其實藍春是有意試探邊七。邊七的答復叫她覺著是邊七以為她是老板的什麼人。她挺懮傷。 正嘮著﹐周天正出現在面前。身後跟了好幾個金牛市的知名人物﹐他們攜夫人､孩子。藍春忙著安排他們打寶齡球﹐大周坐下和邊七嘮嗑。他昨天和邊七提過他今天請客。其中有市領導。他們這是剛吃完飯過了來。 “別怕﹐放心﹐該說的都說了。” “你都說什麼了﹖” “我認為孫振遠是最合適人選。要是換個別的人還得重新熟悉情況。再說孫振遠這個人你得承認是一個有章程的人﹐理論水平也夠。他們也說了﹐要力薦孫振遠。” “我得和孫振遠說。他都想不到的人都在替他說好話。純粹是為了事業。” “也考慮我的事了。”他說。邊七奪取了廣告部後他就隨即轉為新聞部主任。乾得不錯。寧臺長早有意讓他發揮更大的作用。“我提到你了﹐說你這小子就這小煙嘴一天掙四､五千塊﹐掙來的錢交廣告費﹐有兩下子。先前給他們的煙嘴根本就拿不住﹐早被人搶走了。” “我再拿十個你送他們。” 邊七去櫃臺取了煙嘴回來發。結果﹐皮包中的一個電腦筆記本被一位看上了。邊七微笑著望向大周。 大周大手一揮﹕“拿走﹗” 邊七回廣告部去了。就在這天﹐藍春和顧客發生了爭吵。 來了幾個人﹐大搖大擺的。為首的﹐肚子老大﹐褲子系肚皮下邊﹐好象隨時都會掉。肥頭大耳﹐小平頭。 “趕緊趕緊。我可是你們老板的元哥﹗”小平頭向迎向他的藍春嚷。 藍春就安排球道。 那些人就瞎撇一陣子寶齡球。水平都不好﹐所以撇了不長的時間就沒了興趣﹐就要走。“告訴你們老板﹐就說我老元來了。”小平頭說。 “既然是老板的朋友﹐我給打個八折吧。”藍春見對方沒有給錢的意思﹐說。 “要錢﹖我老元到你們這兒撇了幾個球還給錢﹖”小平頭的聲音挺嚇人。 “可我並不認識你呀﹗” “不認識可以問你們老板去﹗走﹗”小平頭吆喝同夥。小平頭一邊往外走一邊掛起了手機。“卜老板嗎﹖躲哪去了﹖怕朋友來了不給錢﹖真沒面子﹐領了幾個朋友到你這兒撇了幾個球﹐你們那個小姐追著要錢﹗。。。。。。賠罪﹖你是得賠罪。。。。。。。什麼地方﹖。。。。。。好﹐我們馬上就過去。可別讓我們等你。就別讓我再丟面子了﹗” 這些話藍春都聽到了。小平頭掛手機的時候幾乎挺住了腳步。也許﹐故意讓藍春聽到他的話。掛完電話頭都不回﹐走了。 要不﹐藍春也得和老板通報這件事。他掛了手機﹐反倒省了這道程序。 那撥人給寶齡球場的老板討過債。去了不是說拿刀捅了你就是說拿槍崩了你﹐反正你不拿錢就別想消停﹐誰敢不給﹗給他們的酬金是所討金額的三分之一。辦完了事老板也覺得和這撥子人打交道不是什麼好事﹐就盡量避免和他們來往。但是人家找上門來了也不能慢待。 喝酒的時候﹐那撥人逗老板﹕ “你們那領班挺靚呀﹗大哥豔福不淺呀﹗” “確實有點檔次。” “別瞎說。哪是那麼回事。”老板說。心裏核計就不是那麼回事人家也會核計是那麼回事。要是那麼回事人家核計也行。可不是那麼回事真他媽的冤﹗我倒希望是那麼一回事。 老板晃晃悠悠地回到寶齡球場。臉通紅通紅的。他叫藍春到他辦公室。藍春給他拿了一杯咖啡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都是黑道上的人呀﹗”老板說。話中透出無奈。 老板肯定不是黑道上的人。“好象聽不懂人話似的。”藍春說。 “是。”停頓了會兒老板說﹕“他們都說你是我的人。是嗎﹖”老板望向藍春。 藍春無言以對。 老板抓過藍春的手﹐說﹕“其實我倒真希望你是我的人。你願意嗎﹖”老板站了起來﹐手搭在了藍春的肩上。 藍春耳邊響起邊七的話﹕“那得你們老板跟我說。”藍春沒有拿開老板的手﹐她不願意讓老板太難堪。老板還不能說是個壞人。她說﹕“其實我早就想自己做點什麼了。老板﹐我明天就不來了。”說完藍春走出了辦公室。 老板頹然地坐下。他知道失去了一位得力的手下。 石安到邊七辦公室。邊七和他談起扶持望立剛的設想﹐和他談起造“款兒”計劃﹕廣告扶持﹐充當顧問﹐幫助穿針引線﹐在金牛培植出一批素質較高的“款兒”。 “我可以做你的培植對象。只要能掙二十萬﹐我就可以放棄我的職務。這麼些年許多事情已經看透﹐我實在不願意這麼整天無所事事地混下去。”他說。 邊七就微笑。 “就從煙嘴開始。你幫我整。” “還是那句話﹐你精力行嗎﹖” “沒問題。” 聽說煙嘴合作方老板要來﹐他想見一見。到他的一處閒房﹐叫來別的同學﹐湊成了一桌麻將局﹐邊打邊等。約摸人快到的時候﹐就到廣告部等。 廣告產品商店的出納來﹐拿來了工資表讓邊七簽字。赫然看到會計弟弟的名字﹐而且做的工資偏高。會計是妻的嫂子。“這個人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會計是我的親屬﹐再把她的弟弟弄進來﹐商店成什麼了﹗這個人必須立即辭掉﹗”邊七說。“會計和出納的獎金拿大夥的平均數﹐怎麼沒把賣方便面人的獎金沒計算進去﹖因為他們的獎金太少﹐影響你們的獎金﹖不能這樣。” “你看吧﹐盡量別虧了我們。” “你做頭兒能在這份工資表上簽字嗎﹖” 出納笑了﹐說﹕“不會。” 晚六點多鐘﹐送貨的才到。柳蔭來。原來說喬仁鏡也來。沒有把貨款湊夠。邊七說明天親自把剩下的貨款送去。 白天根本脫不開身。晚六點的時候﹐才動身出發。石安同行﹐他去取葫蘆島市的授權書﹔紀姍姍同行﹐她去取錦州的授權書。 到﹐對方安排食宿。就餐的時候﹐喬仁鏡帶來了邊七的一個崇拜者。他在喬仁鏡處看到了邊七的《訪問三國》。席間談論﹐看來他是認真看了。 節外生枝。紀姍姍要的錦州市場﹐被喬仁鏡給了他的會計──梅雪。喬仁鏡曾經讓邊七把金牛管轄的蓋平縣讓出﹐交梅雪﹐邊七沒有答應﹐因為邊七要求金牛地區的市場必須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結果﹐喬仁鏡就把錦州給了梅雪。 “可是你先前已經答應我了﹐錦州市場給我。再說﹐紀姍姍已經租了櫃臺﹐並投入廣告。”邊七說。 喬仁鏡､柳蔭十分為難。 邊七就望向紀姍姍﹐說﹕“就把金沙縣讓給梅雪吧。”金沙縣紀姍姍也做了前期準備。紀姍姍爽快答應。邊七就向喬仁鏡､柳蔭說﹕“要不是錦州已經動手﹐我們寧願放棄錦州﹐打金沙縣。因為﹐煙嘴在金牛市區火﹐必然帶動鄰近的縣。” 喬仁鏡打手機叫來了梅雪。梅雪說﹕“誰有授權書誰乾。我已經借了五萬元準備做錦州的生意﹐而且已經找了許多關係。錦州的市場多大﹐金沙縣的市場怎麼能和錦州比﹖” 邊七說﹕“錦州的市場是大﹐但操作起來難度也大。金沙縣雖小﹐但可以借我們的光。” “反正我打錦州﹐金沙縣你們自己留著吧。” 邊七挺生氣﹐就轉首和那位崇拜者交談。 喬仁鏡､柳蔭顯出十分為難的樣子。後來就叫梅雪和他倆離開。許久﹐二人回來。梅雪的工作仍然沒有做通。喬仁鏡､柳蔭禮節性地邀請去玩一玩。邊七說不用。就到了住宿的房間。柳蔭點交他的貨款。 喬仁鏡說﹕“錦州該怎麼乾就怎麼乾﹐造成既成事實﹐逼梅會計退步。梅會計跟了我多年。資金困難的時候﹐她都把家裏的錢拿來幫助我。有這層關係她才會如此。梅會計到金牛偵察過櫃臺﹐結果發現有的人一次買了十支﹐受到刺激﹐才固執地要去打錦州﹐以為到了那兒也會象金牛的櫃臺一樣賺錢。我願意市場交給你們﹐因為你們的力量比梅會計強。” “一個市場第一次啟動沒有成功﹐重新啟動很難﹐得付出成倍的代價。”邊七說。 “是這樣。”喬仁鏡附和。 早﹐柳蔭趕到賓館﹐帶來了葫蘆島市的授權書﹐瓦房店市的授權書。錦州按喬仁鏡的意見辦。七點三十分出發。八點三十分到達金牛。一進辦公室﹐平萍笑眯眯望著主任。 “笑什麼﹖” “主任遲到啦﹗” 蕭影的愛人在蓋平縣賣煙嘴。蕭影說那裏還有人在賣煙嘴﹐邊七將情況通報喬仁鏡。 “不可能﹗” “確實﹗” “查明經銷地點﹗明天我去莊河﹐回來經過蓋平縣﹐去把貨端了﹗” “可能是梅會計乾的。”梅雪是蓋平人。 “梅會計沒有取過貨。” “其實可以到別人那取轉手貨。梅會計的性格她乾得出這事。” “邊七﹐我得告訴你﹐梅會計已經前往錦州了。也許到那兒之後她會知難而退。” “那要不退怎麼辦﹖” “就得到時候再說吧。”喬仁鏡無可奈何地說。 石安來。“把金沙縣給我吧。”他說。 “這你得和紀姍姍商量。” “和她商量什麼﹖你定了不就完了﹖我到金沙縣先看一看。”這傢伙也不和邊七商量了﹐就去了。 邊七有點兒呆楞。這些人啊﹐仿佛看到大把撈錢的機會來了﹗簡直瘋了﹗ 叫來了紀姍姍。詢問金沙縣操作情況。僱誰已經談好﹐租的櫃臺已經談好。邊七立即給石安掛手機。他說他已經在金沙縣了﹐他說煙嘴已經擺上了櫃臺。邊七無奈地撂下電話。 “他也不能這樣乾呀﹖這叫什麼呀﹖”紀姍姍氣得臉通紅。“那我就去葫蘆島﹗”她說。 “別。這樣吧﹐我把金橋縣給你。那兒的市場可比金沙縣大許多。” 紀姍姍就轉怒為喜了。 金沙縣和金橋縣都隸屬於金牛市。金牛電視臺播出的廣告都可以覆蓋到那裏。 妻說那封信她看了特別傷心。她說你跟人說你孤獨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說我不好﹖ 邊七問什麼信。 妻就去取。是一封四､五年前寫給一位朋友的信的複印件。邊七笑了﹐說你真是不了解我。 “不了解你怪你﹗你啥事都不和我說。” “許多事已經夠叫我煩心的了﹐何必再帶到家裏來﹖” “做你得妻子就得什麼都知道﹗” 那是一封很懮傷的信﹕ 老朋友﹕ 已經許久沒有得到你的消息了﹐甚至不知道你在大連唸書。一直以為你在家中照顧孩子。其實孩子早已不需要母親整日關照了。作為朋友我很粗心。與朋友分開﹐雖然我會憶起會懷念那往日在一起的溫馨﹐可我總是默默地走自己的路。心中充滿懮傷﹐面對這個世界﹐我作出的卻是一種笑意。 許多人以為邊七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邊七了。還是。但我不想去向人們宣講﹐時間會告訴人們。去年我完成了一部三十餘萬字的小說﹐現在正在修改。第二本詩集《悠久的呼吸》已經出版﹐但出書的喜悅很小。只要能搞到錢很低劣的東西都可以印成鉛字並且還到處贈送。面對這種人你心中真不是滋味。我一直跟人說出書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不是。我的長詩《訪問三國》前不久送交《詩潮》雜誌的羅繼仁﹐想納入春風文藝出版社的一套叢書中。因為是叢書﹐只用一個書號﹐所以錢省許多。你得想得通﹐錢很重要﹐今後更會如此。錢是最牢靠的媒婆﹐它介紹你去卑鄙﹐也介紹你去高雅﹐你有什麼口味它都能滿足你。 今夏﹐去新疆開會﹐去了趟《綠風》詩刊社。那裏很寒酸。人也寒酸。結識了詩刊社的曲近﹐他留下了我的五首詩﹐準備發表。如果不去《綠風》﹐這雜誌發我的詩我會多些喜悅。最好別去文學雜誌社﹐去了你心裏真不好受。前不久去瀋陽參加了一個新詩研討會﹐國內的詩人聚在一起談詩﹐我感覺仿佛他們平常沒有太多的機會談詩。這會終於又給了他們機會﹐他們略微顯出些興奮來。對詩壇或抱怨或平淡或充滿希望﹐喋喋不休。我毫無興趣﹐中途便離去了。回去我會繼續寫我的詩﹐但我對爭論已經無興趣﹐甚至懶得談詩。胡適少談主義的話常被我想起。他那話在那時也許不對。 立在人們面前的我﹐是一個可以被他們接納的人。這人常衝你溫馨地笑﹐其實心懷鬼胎。回到我的小屋才是一個真實的我。 你使我想起我最孤獨的那些日子。宿舍後面是座山﹐山上有許許多多的墓﹐與不遠的教室爭著去教育學生。我常一個人坐在山上望著山下。這個季節﹐到處都是落葉﹐和你的心一同流浪。人一生在尋覓中﹐最後也許什麼也尋覓不到。也許尋覓就是意義。 我不知道如何結這信的尾。對你的祝福是真誠的。 邊七 1994年11月16日 寫完了信匆匆上班﹐墨水未乾﹐拿在手中﹐結果天正下著雨﹐就 模糊了。沒有心情去抄。也許這樣更好。 邊七1997年3月5日日記﹕“事業越是轟轟烈烈﹐磕碰越多﹐仇恨我的人越多。副主任回方被我免職﹐他本人和他那位做臺長的叔想宰我的心都有。廣告戰略上我對有的客戶有意扶植﹐對其競爭對手必然帶來很大的不利﹐這些人什麼層次都有﹐也必然仇視我。” 銀河大廈商場。風牌鞋櫃臺旁另一位鞋商指著他經銷的鞋對邊七說﹕“咱們也合作吧﹐就和風牌鞋同樣合作。” 邊七搖頭﹐說﹕“不行。你這鞋款式太憨。現在人們買鞋首先感興趣的是那鞋的款式﹐其次才是那鞋結不結實。” 邊七心裏明白﹐他使一種鞋走俏﹐就必然對其它的鞋類有所衝擊。他不能和那位鞋商合作的更主要的理由是﹕同類產品中他只能選擇一個炒作。 3月5日日記﹕“還有同行中的嫉妒心理。我在這邊兒風風光光﹐人家在那邊兒難免有些心態上的問題。如果覺著我對人家的前程有所妨礙﹐或者﹐堵塞了人家的生財之道﹐保不準就有所行動了。告我的匿名信､匿名電話﹐說不上什麼時候就會出現。和新聞部主任周天正談起這些﹐他說﹕‘也好﹐省得你小子犯錯誤。’” 3月6日。邊七到收發室取報紙﹐收到下發的電視臺副職聘任名單﹐沒有回方。 李文為朋友做廣告的事來。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單說﹕“此時此刻回天石和回方是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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