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四章 煙霧中的銀色蓮花
| 作者﹕本少爺 |
|
他這一掌﹐平平直擊﹐絕無花巧變化﹐但無論時機､火侯均恰到好處﹐雖然只是隨手輕輕飄飄一揮﹐李信卻在這一掌之下﹐細細尋思﹐竟無可遁逃﹐唯有強提殘餘真氣﹐抬起左手勉強應招。 “啪”的一聲悶響﹐兩人手掌相擊﹐四周氣流急速迴旋﹐草木紛折中﹐李信身子重重倒飛﹐壓在一片雜草間﹐鮮血狂噴﹐眼見站起來的氣力也消失了。 耿東照只道義父已死﹐眼淚滾滾流了下來。牙齒咬破了下脣﹐鮮血一滴一滴淌在南飛鶴雪白的衣襟之上﹐分外耀眼﹐他卻不覺疼痛﹐心神激盪﹐一時昏了過去。 南飛鶴淡淡道﹕“原來卻無須我動手﹐論你先天命相﹐只怕不過兩年可活﹐好自為之吧。”寬袖一拂﹐身如飛鳥﹐徑自帶著耿東照離開煤山﹐去得遠了。李信躺在地上﹐神智尚是清醒﹐只覺體內真氣散逸﹐欲聚無門﹐丹田之中有如針紮﹐渾身傷口更是齊齊發作﹐疼痛難禁﹐一絲氣力也無﹐眼睜睜望著南飛鶴雪白飄逸的身影﹐在草木亭閣間高低縱飛﹐漸漸渺遠。 忽然想及南飛鶴最後留下的話語﹐暗暗心驚。 那一掌對擊﹐不僅感到南飛鶴血戰之後仍然深如山岳的充沛功力﹐但感念他手下留情﹐否則全身經脈寸斷﹐哪有生機﹗更令人驚駭的是這位名動天下的武學大宗師﹐竟可於對掌的剎那﹐準確捕捉到自己殘餘真氣的走向及深淺﹐隨心所欲將自己逼入一種傷重難動卻無礙恢復的狀況﹔最可怕的是竟可一觸之間將自己掌心紋路視察明晰﹐了然於胸﹐從中上窺天機﹐測知自己此後命相﹐當真神鬼莫測。 只是東照這孩子﹐稟性頑強剛烈﹐隨了這異人飄流江湖﹐卻不知是福是禍﹖倘若安心隨此人學文練武倒也罷了﹐若不聽話﹐卻不知會惹出什麼事端﹖ 萬念疾轉中﹐終於陷入昏迷之中。 耿東照不得脫身﹐眼眶裏淚水打轉﹐心中狂叫﹕“爹爹﹗爹爹﹗”只盼闖王部下其餘高手及時趕來﹐但寒風漠漠﹐灌入口鼻﹐哽嚥中一時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卻是天色漸晚﹐原來南飛鶴見他這一日情緒激昂﹐有意點了他黑甜穴﹐讓他多行休息。自己卻足不停留﹐奔行了數個時辰﹐方始放緩腳步。起先離開京城時﹐尚有數人驚覺他的逸去﹐奮勇攔截﹐但哪裏是對手﹖薄刀揮過血光畢現﹐又殺了幾人﹐方始一路向南奔行逃出來。 耿東照醒來﹐發現自己斜靠在一座荒山的老樹之下﹐跳起來便跑。南飛鶴輕舒長臂將他抓回來﹐似笑非笑道﹕“你這小娃娃﹐眼光倒凶得緊。”笑眯眯瞧著怒目而視的耿東照。瞧了一會兒﹐甚是好笑﹐故意冷下臉來﹐道﹕“小泥猴兒﹐倒蹭我一身泥﹐少不得要好好整治你一番。”原來耿東照先前在泥中摔了一跤﹐渾身臟兮兮﹐把那南飛鶴一身白衫倒染得污漬處處﹐瞧上去仙風道骨之姿自是減了許多。 耿東照哼了一聲﹐並不想理睬他﹐過了一會兒﹐忽然大聲道﹕“你索性殺了我吧﹗” 南飛鶴失笑道﹕“我卻為何要殺你﹖” 耿東照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心道﹕這惡人果然壞到了極點﹐他不動手殺我﹐自然是千方百計慢慢折磨我﹐好教我害怕求饒﹐我偏不怕。果然聽得南飛鶴又哈哈大笑﹐道﹕“我不但不殺你﹐還喜歡得緊﹐收你做關門弟子﹐傳你一身驚世武功﹐暢行天下﹐如何﹖”耿東照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呸了一聲﹐道﹕“你別做夢啦﹗我自然會隨我爹爹……”一想不妥﹐當即住嘴﹐氣鼓鼓別過小臉。 他那模樣﹐又是頑劣﹐又是天真﹐南飛鶴被他的孩子氣打動﹐心中泛起溫和親切之念﹐心想﹐李信當真好福氣﹐收養了這麼個聰穎可愛的小娃娃。伸手要摸他小臉﹐耿東照側身閃開﹐又羞又怒﹐道﹕“你做甚麼﹖” 話音未落﹐旁邊樹林忽然傳出一聲輕笑﹕“好﹗好﹗”耿東照只覺腰間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身子頓時橫飛﹐離開南飛鶴。一個灰衣老尼姑﹐仿佛自地底突然冒出來﹐在一陣青煙彌漫中﹐身子顯現﹐施施然伸手接住耿東照的身子﹐溫柔道﹕“好孩子﹐有骨氣﹐別怕﹐有婆婆呢。”牽他的手迎著南飛鶴而來。耿東照抬眼大喜﹐高聲喚道﹕“銀蓮婆婆﹗”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指著南飛鶴道﹕“他､他……”一副告狀模樣。 老尼寒著一張臉﹐道﹕“南飛鶴你好不要臉﹐欺侮貧尼的後輩倒也罷了﹐連這無辜小孩子也不放過麼。” 這老尼姑正是南方武林中的仙跡人物﹐法號“銀蓮”﹐出身江湖中非常隱秘的“妙庵”﹐與南飛鶴當世齊名﹐行蹤不定。她曾與李信之妻紅娘子有過一段短暫的師徒之緣﹐於長安城中授以箭術月餘﹐故而識得耿東照。她性子十分孤僻﹐不喜多言﹐袖中飛出兩點寒星﹐卷起漩渦狀氣流﹐分襲南飛鶴小腹和嚥喉。 她這一出手﹐耿東照見著兩條細微難辨的繩光若隱若現﹐原來方才便是這兩根繩子纏住自己腰身搶了出來。當下吐吐舌頭﹐眼睛向上微瞥﹐意思是說﹐我婆婆來救我了﹐看你這惡人逞強到幾時﹖ 南飛鶴見著急速旋轉的氣流卷上身來﹐嘴角含笑﹐道﹕“終於能見著來自妙庵的奇功異術﹐當真令人心下欣悅﹗”大喝聲中﹐鶴刀晃出一條筆直的線條﹐於萬千光流中準確劈中下腹那點寒星﹐身形暴退﹐俯仰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後急退﹐但那兩點寒星有若通靈﹐被他薄刀擋開後只是一晃﹐沿著一溜銀色弧線繞回來﹐又分打南飛鶴“期門”､“環跳”兩大穴道。 南飛鶴運刀如神﹐意欲近身﹐無奈銀蓮大師手腕急抖﹐操控的那兩點寒星便似兩只伸長的手臂﹐密密麻麻呼嘯著在他周身翻覆。別看她只是借著兩根細繩﹐氣機牽引之下力度雄厚﹐較之南飛鶴手中鶴刀不遑多讓﹐四面勁風哧哧不絕﹐銀練來回奔騰﹐煞是好看。 在如此細密而威嚴的攻勢之下﹐南飛鶴薄刀如飛﹐迅速在全身布下一個刀圈﹐一時間刀法竟快得把自己的身影完全重重包裹進去﹐便似一隻銀光閃閃的光圈般護衛著各處要害﹐耿東照瞧得喘不過氣﹐只聽得急雨般叮叮脆響不絕﹐刀尖與寒星不住相撞﹐也不知響了多少下。 過了許久﹐驀然“??”的一聲﹐高亢的金鐵相擊破裂之聲震人耳膜﹐銀光如雨紛紛散落﹐一截刀尖自圈中飛出﹐明晃晃直插在銀蓮大師足下﹐兀自急顫不休。 耿東照只道銀蓮大師佔了上風﹐興奮地叫道﹕“婆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