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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作者﹕二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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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一日清晨﹐烏娜早早的就醒來﹐她做了一個噩夢﹕自己又回到了童年﹐在操場上玩耍著。這時天空中忽然飛過來好多身著戲裝張牙舞爪的“大鬼”﹐而且互相打了起來﹐小烏娜在底下驚恐的看著他們。……一會兒﹐地球爆炸﹐所有的人和東西都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洞﹐一切的一切都在自由下落﹐似乎永無終點。她也一樣﹐而且她還做著旋轉動作。只見她家裏的椅子､桌子､鍋碗瓢盆等物件紛紛從她身旁經過﹐接著爸爸也趕上她﹐又很快超過去﹐還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她心裏有些害怕﹐想讓爸爸等一等自己﹐但爸爸很快就不見了。她的小“拳頭”跳的越來越快﹐思維卻越來越慢﹐這時媽媽又從旁邊經過﹐只聽她喊了一聲“娜娜”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媽媽﹗……” 就這樣﹐烏娜醒來。這個夢已經伴隨了她許多年﹐每次都是同樣的內容。最近她忽然想到這個夢大概是小時侯父親給自己講了地球爆炸的故事後出現的﹐對於這樣的解釋﹐她自認為很合理。 “自己在做噩夢﹐凌零會不會也在做噩夢﹖” 一看表﹐才六點十分﹐想到自己有可能完成弗洛依德也無法完成的事情﹐烏娜打個骨碌﹐起身跑到電腦跟前﹐以最麻利的手法登錄小世界。 首先她鏈接到奉先﹐但那裏什麼內容也沒有﹔再到國會﹐依舊空無一人。她便隨手敲入“16級議會”﹐只見﹕ ++++ 16級議會++++ 文向﹕下級傳來尿急的信息﹐但我向上發信﹐卻無人應答﹐各位夜貓子﹐快想想辦法將這些又懶又蠢的參議員們叫醒。 承淵﹕好辦﹐好辦。快來鏈接我。 （承淵主頁之幻影﹕“我”慌裏慌張的走著﹐似乎在找什麼地方。） 德潤﹕該我了。 （德潤主頁之幻影﹕“我”在大街上找廁所。） 曼才﹕那裏找不到﹐可以來我這裏試試。 （曼才主頁之幻影﹕“我”走進一棟居民樓﹐可是沒有哪一家的廁所是向路人開放的﹐“我”悻然退出。） 德樞﹕那些地方太普通了﹐應該到我這裏來。 （德樞主頁之幻影﹕在樓道裏──管它是哪裏的樓道──“我”停在一個房間門口﹐伸手去推門﹐使勁推﹐卻推不開。……匆匆跑到上一層樓﹐好象還是剛才那扇門﹐不過這次門開著。“我”正要進去﹐一抬頭﹐門框上赫然掛著“女廁所”的牌子﹐只好退出來。沒有辦法﹐再爬一層樓。） 文向﹕12級議會已有人來信響應。 …… 見此消息﹐烏娜立即轉到12級議會。 ++++ 12級議會++++ …… 子義﹕還是到校園裏好一些﹐畢竟這裏的廁所都是開放式。 …… 順著剛才的路子﹐幻影聯在一起後﹐可以看到﹕……“我”繼續走著﹐來到一個校園裏。他急忙走進教學樓﹐教室裏正在上課﹐看樣子是大學課堂。教室旁邊有個廁所﹐他趕緊跑進去﹐解開褲子正待釋放﹐這時教室和廁所中間那堵牆突然消失﹐而且剛才的大學生已變成身著統一白上衣黑短裙的女中學生。無奈﹐他嘆著氣拎起褲子就走。……他辛辛苦苦的跑到圖書館﹐走進嶄新的廁所﹐不料﹐便池裏竟有兩條蛇﹗他慌忙退出。……他跑到大街上﹐馬路兩邊有些行人﹐中間卻什麼也沒有。只見他一甩胳膊﹐馬路中央便有了一個便池﹐這次他一點也不磨蹭﹐解開褲子就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始方便…… “好小子﹐這麼大了還尿床﹗”烏娜一邊笑著一邊去鏈接奉先。﹐根據她的經驗﹐凌零這會兒一定醒來了。 很遺憾﹐奉先的幻影顯示凌零並沒有尿床﹐而且畫面從天花板､地板逐漸移向衛生間。失望之餘﹐一個疑問忽然湧上心頭﹕“從孔明､文向的言論來看﹐他們對自己鏈接不到的信息似乎也很了解﹐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烏娜本想立刻給孔明去一封信詢問﹐但立刻又意識到其中的風險﹐孔明那麼聰明﹐萬一看出她不是小世界的居民怎麼辦﹖想來想去﹐她想到一個合適的對象﹕18級謀士慰。於是發信﹕ 慰﹐你好。我十分想了解你們的生活狀況及對小世界信息的熟悉程度﹐請盡可能詳細的告訴我﹐我一定會在國會考慮你們的利益。玄德。 十分鐘後﹐她收到回信。 玄德﹐多謝關心。聽你的口氣﹐你大概從來沒有在這麼低的級別呆過﹐看來你的出身不錯。我們生來就只能困在蛛臺前﹐整日以聊天幻想取樂。雖然不時有高級別人士閒的無聊來向我們擺譜﹐講一些國會的笑話﹐但聽多了就煩﹐一點意思也沒有。還有﹐你千萬不要以為我們如愚民一樣耳目閉塞﹐信息不通﹐其實我們知道的不會比你少﹐這畢竟是一個網絡世界﹐只要有一個人說出一句有意思的話﹐它立刻就會傳遍每個角落。此外﹐你說要考慮我們的利益﹐是真的麼﹖要做到這點非常簡單﹐只要你們這些參議員不忘科學與運動。科學能使謀士激動﹐運動能使幻士興奮﹐道理很樸素﹐你們卻永遠也不會懂。告訴你一個我們的結論﹕地球上最有意義的工作是“科學探險”。慰。 慰的來信讓她吃驚不小﹐她原以為他的智力水平就是只認識一個“慰”字﹐現在看來這種想法大錯特錯﹐小世界也許和她的世界真的沒有什麼區別﹐一個人的工作可能是最卑微的﹐但他的思想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跨越時空。和這名18級謀士的素質相比﹐參議員們又是怎樣的呢﹖她回到國會。 ++++凌零國會++++ …… 仲穎﹕最近“我”沒有案子﹐我們是不是該主動出擊﹐找一些案源﹖ 本初﹕切記不能同流合污。 公路﹕你的想法太保守了﹐如果我們都像你一樣﹐大家非餓死不可。 孟德﹕我有一個思路﹐大家不妨聽一聽。還記得葉鶯的案件吧﹐就是那件被拐賣婦女殺人案。根據時間的推斷﹐這起案子現在應該到了起訴階段﹐依我估計﹐她十有把九要被判死刑。而我們已經充分論證過她完全有罪輕甚至無罪的可能性﹐但如果沒有律師為她辯護﹐也就不會有人替她說這些話﹐她自己也會認為自己該死。如果“我”去為她辯護﹐相信這是一個出名的機會。 奉先﹕各位﹐刷牙用的了這麼長的時間麼﹖ 士載﹕遵循舊例鏈接即可﹐別在這裏搗亂。 仲謀﹕孟德的想法不錯﹐但你總不能跑到法案主動要求給她辯護吧。不管怎樣﹐名正言順都是必要的。 看到這裏﹐烏娜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也不及多想﹐便發了上去。 ++++凌零國會++++ 玄德﹕我有一個名正言順的點子。葉鶯好歹也是一個被拐賣婦女﹐首先是一個受害者﹐市婦聯應該出面為她主持正義﹐我們就去找市婦聯反映。 孟德﹕這個主意很好﹐還可以借機聯絡烏娜﹐她一定和婦聯的領導熟悉。即使不熟悉﹐有副市長的面子﹐他們也得接待咱們。 本初﹕這樣做會不會使她誤解我們﹐以為我們是攀龍附鳳之徒。 奉先﹕那總不能奢望人家主動去發現你的高尚情操吧﹐況且那也是有疑問的。 孟德﹕莫要爭論﹐當機立斷。現在就給她打電話﹐如何﹖ 本初﹕不妥。再說她要是沒起床呢﹖ 孟德﹕快﹐趁熱打鐵﹐不然在過一會兒又沒勇氣了。 士載﹕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仲謀﹕不用。 景升﹕同意。 …… 烏娜沒想到她的提議會有這樣的後果﹐正發愣之際﹐電話響了。這回輪到她語無倫次了﹐稀裏糊涂的就答應了凌零的請求。待回過神來﹐再看國會﹐簡直把她的嘴都氣歪了。 ++++凌零國會++++ 孟德﹕哈哈﹐大獲成功。 士載﹕值得慶賀。我感覺她對“我”還是有一點意思的。 公達﹕不妨讓我們的心理分析大師德祖給評點一下。 德祖﹕我從一個詞說起﹐露怯。“我”和烏娜直接的交往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她送給“我”一本書﹐當時小世界內一片歡騰﹐但由於缺乏經驗﹐一時應對不上來﹐造成極其被動的局面﹔這次與上次類似﹐不過是局面反轉過來﹐她未經準備﹐便遭受此突然襲擊必然暴露其內心的真實想法。因此我得出一個結論﹐烏娜在內心深處對“我”有強烈的好感﹐但因為她一向高傲﹐所以自己也不一定能認識的到。可是﹐她選擇“我”作為送書的對象以及適才受寵若驚的表現已充分證明她的潛意識中有這樣的想法。 仲謀﹕“受寵若驚”這個詞是不是有點過﹐依德祖所言﹐對我們最有利的情形也仍然處於潛伏狀態﹐我們千萬不能忘乎所以。 孟德﹕現在的關鍵是要趁熱打鐵。 …… 烏娜本想借助玄德狠狠的批駁一番﹐可她終究沒有這樣做。“小世界……凌零有小世界﹐我是不是也有﹖我被誰所控制呢﹖……我為什麼會進入他的小世界﹖”最後一個問題讓她意識到也許這一切並非巧合﹐而是有意安排。 仔細回憶這段日子的經歷﹐她找到了突破口﹕紫虛上人。她向他問了一個不應是小世界居民應該問的問題﹐而他也給了一個不應是小世界居民所應給的答案。她立刻鏈接他。 ++++紫虛上人++++ 6級謀士 ──龍馬精神 ──嫦娥下凡 ──黿精升天 ==幫助==信箱==超級鏈接== 內容為﹕ ──龍馬精神 （見“引子”） ──嫦娥下凡 豬八戒的夢中情人嫦娥仙子﹐一直住在月亮上的廣寒宮內﹐有些寂寞﹐但很悠閑。……三十多年前﹐凡間的美國人準備登陸月球﹐她得知後﹐為免煩擾﹐只好準備搬離。只是宇宙雖大﹐卻沒有幾處合適的地方可去﹐玉帝佬的天宮似乎是唯一可去的地方。她搬進天宮﹐在那住了下來。……常言道紅顏禍水﹐沒有多長時間﹐又有人像當年的八戒一樣對她想入非非﹐只是這次此人身份特殊﹐不能隨便丟掉凡間了事。在西王母娘娘的安排下﹐二十年前﹐嫦娥下凡來到人間。 ──黿精升天 唐僧師徒四人西天取經時曾路遇七百裏寬的通天河的阻攔﹐正無奈之際﹐河裏的黿精幫了他們一個忙﹐馱他們過河﹐捎帶讓唐僧向如來佛祖打聽他何時可以得道。也不能說唐僧是忘恩負義﹐但他反正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黿精自此和唐僧師徒結下樑子。 後來西王母路過通天河﹐黿精向她請教得道之術。西王母看他是個“人才”﹐便帶他來到天山瑤池﹐於是黿精千年的夢想終於得以實現。 這些內容足以讓烏娜變成丈二和尚﹐老先生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她給他發了一封信﹐問他是否知道“烏娜和玄德之間的關聯”。這次的回信更快﹐照例只有一句﹕“別為瑣事困擾﹐珍惜千載難逢的機會﹐多做善事。” “也許自己真的是一個幸運兒﹐”烏娜想。 十､ 婦聯主席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官﹐不過﹐她到底是全市一半人口的領導﹐只要形勢所需﹐也能放出無窮能量。吳芬麗當上婦聯主席只有半年時間﹐與前任不一樣的是﹐她並不僅僅把它當作一個升遷的跳板﹐還想為女同胞們做些實事。本來她的這種想法並不強烈﹐但通過半年的調研﹐才發現女人確實很苦﹐尤其是農村婦女﹐她們一沒有地位﹐二要看孩子做飯收拾家﹐三要乾農活﹐四要當丈夫的出氣筒﹐五沒有最基本的衛生保健服務。當然也有非常多的女同志生活的很好﹐但她這個婦聯主席基本上不是為她們設立的。 這天上午﹐吳芬麗召集各街道各鄉鎮的負責人在一起學習如何預防和處理家庭暴力的知識﹐講課的老師是她從首都請來的。安排妥當﹐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正好遇上烏娜和凌零。 “娜娜﹐不去法院怎麼到我這來了﹐”吳主席喜笑顏開的說﹐“昨天我還碰見你父親﹐他說你只顧打官司連對象都不談。”又指著凌零問烏娜﹕“這位是……﹖” 烏娜答﹕“這是我的同事﹐凌零。我們倆是來找您幫忙的。” “找我幫忙﹖難道你父親的面子還不夠大﹖”吳芬麗笑著說。 “這事專歸您管﹐您可是我們女同志的娘家大總管。” 兩人開了半天玩笑﹐一旁的凌零只有暗自感嘆出身鴻溝的威力。他和這樣大的官說話只有點頭哈腰的份﹐哪敢胡說半句。等人家兩個熱乎完﹐終於輪上凌零。 “吳主席﹐……” “叫什麼主席。小凌﹐叫我阿姨好了。” “好。吳阿姨﹐……”凌零把葉鶯的案情簡單介紹了一下。“我們想無償為葉鶯做辯護人﹐但又師出無名﹐所以想通過婦聯﹐這樣我們好做工作。” “葉鶯﹖巧了﹐我還知道這件事情。──有個消息你們肯定不知道﹐在被逮捕後的第七天發現她已經懷孕。是不是孕婦不適用死刑﹖” “沒錯﹗”凌零說﹐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你對她這麼關心﹖”吳芬麗不解的問。 凌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掩飾道﹕“不﹐我高興是因為我們的辯護更容易了。” 烏娜知道這樣的理由根本不成立﹐她只是在想﹐小世界裏是誰這麼興奮﹖這時吳芬麗說﹕“這樣﹐我給你們開一封介紹信﹐說你們經婦聯同意﹐為葉鶯提供法律援助。怎麼樣﹖” “謝謝您﹐”烏娜習慣性的說﹐“我們來之前就是這樣想的。” 離開婦聯﹐拿到介紹信﹐烏娜和凌零馬不停蹄﹐去檢察院辦理手續﹐這時才得知該案馬上就要提起公訴﹐罪名為殺人罪﹐而且“罪大惡極”。不管怎樣﹐有烏娜的面子﹐一切手續都很順利的辦下來﹐會見被告人的批條也搞到手。 “烏娜﹐太謝謝你了﹐”從檢察院出來﹐凌零說﹐“中午我請你吃飯﹐好麼﹖” “別忘記﹐這也是我的案子﹐你替誰謝我﹖──我中午還有事﹐再見。” 烏娜給了他一個釘子﹐走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凌零呆站在那裏。估計他心裏正在琢磨﹐女人的心為什麼那麼難懂﹐那麼善變﹖ 再說烏娜﹐她這麼著急的離開凌零﹐說起來還是為了他﹐因為她要去小世界﹐在那裏以她為首的鴿子製作組遇到了嚴重困難。 回到家﹐接入蛛網﹐玄德的信箱裏已塞滿了信件。烏娜挑出孔明的來信﹐看到﹕ 玄德﹐我們的意見孟起仍然不肯同意﹐他堅持要讓拉貝作主角﹐“我”和葉鶯作配角﹐或者乾脆不要這兩個人。請定奪。孔明。 孟起是一名5級幻士﹐他掌握著《拉貝日記》的全部內容﹐而這本書是凌零唯一完整讀過的有關南京大屠殺事件的書﹐其餘相關的信息都是斷斷續續的﹐都沒有這本書系統。所以﹐孟起的作用在鴿子製作中無人能比。烏娜一時也想不出招來﹐便鏈接國會﹐試圖在那裏碰碰運氣。 ++++凌零國會++++ 玄德﹕鴿子製作組正在製作幻影“窒息”﹐歡迎各位參議員來鏈接﹐同時多提寶貴意見。此外﹐如果我們讓一名外國人來擔任該片的主角﹐不知各位有何感想﹖ 孟起﹕拉貝是當時南京城內三十萬名中國人的活菩薩﹐當然是主角的不二人選。 本初﹕我已看過“窒息”的第一集﹐也讀過拉貝的故事﹐我認為可以這樣設計──讓“我”和葉鶯在逃難的同時得到拉貝的幫助﹐如何﹖ 德祖﹕還用你說。 德操﹕我同意讓拉貝當主角。請記住﹐中國人對南京大屠殺的事情經過已比較熟悉﹐我們製作幻影就要站在最前沿﹐應該努力讓歐美人看到事件的真相。所以﹐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同時也考慮到拉貝確實是中國的辛德勒﹐就理應讓拉貝過一把個人英雄主義的癮。 德操所言如醍醐灌頂﹐烏娜當下就決定了製作原則。她迅速給孔明發信﹐在摘錄德操的話後﹐說道﹕“讓‘我’與葉鶯分開﹐給他找個別的事情做﹐同時讓葉鶯進入國際安全區並擔任拉貝的助手﹐集中力量突出拉貝的精神。” 此後的事情﹐烏娜就不用再去操心﹐一切由孔明做主。 十一､ 拿到會見手續後的第三天上午﹐烏娜與凌零相約來到市看守所會見葉鶯。乾警十分客氣的將他們帶入會見室後很快退出去﹐剩下兩人坐在房屋中央的鐵柵欄前﹐各懷心事﹐默默無語。 經過略顯尷尬的一分鐘後﹐葉鶯從裏面的小們走進來﹐烏娜以極大的興趣觀察她﹕她年齡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戴著三角囚帽和手銬﹐眼神灰暗﹐身體被罩在一件寬大的毛衣中﹐完全是一副犯人的模樣﹔不過﹐這些仍然遮掩不住她的白皙和豐滿﹐也遮不住那微挺的肚子──不過就後一點來看﹐她根本不像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孕婦。 “真想不到她會殺人。”烏娜想﹐“如果她能休息好﹐穿上一身漂亮衣服﹐和我走在一起。他會先看誰呢﹖”她瞟了凌零一眼﹐他卻很沉靜﹐令她頗感意外﹐她還以為他會很激動﹐畢竟這是他是預謀已久的一次會面。 葉鶯怯生生的站在他們對面﹐凌零對她說﹕“我們是律師﹐你是否知道律師的作用﹖。” 她點點頭。即使她以前不知道﹐在裏面呆了幾天也應該知道。 “市婦聯專門為你委託她﹐烏娜﹐和我﹐凌零﹐為你提供法律服務﹐我們都是法進律師事務所的註冊律師。首先我們希望你知道婦聯組織和吳芬麗主席對你的事情十分關心﹐也很同情你的遭遇﹐在大家的觀念裏﹐你首先是一個受害者﹐是社會不公的犧牲品﹐你的反抗雖然過激﹐卻有其原因。其次﹐我們作為律師﹐就是要依據事實和法律﹐從中為你尋找有利於你的一切細節﹐使你得到最佳的結果。所以﹐你既不必感到孤單﹐也不用害怕﹐我們倆不僅僅是律師﹐更是你的朋友﹐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們說。你知道嗎﹐我們不像一般的法律援助那樣好象是被強迫來的一樣﹐而是自願來的﹐並且真心為你服務。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們。” 這位未來母親卻不搭理凌零的話﹐反倒問﹕“你們是戀人麼﹖你們真幸福。” 凌零急忙說﹕“不是﹐不是﹐我們僅是同事。” “那你們將來一定會成為戀人。” 這句話說出來﹐凌零的臉立刻變紅﹐好象被她猜中一樣﹔烏娜只是覺得好笑﹐她既不反駁也不附和﹐而是平和的說﹕ “你將你的想象力留到其他時間用吧﹐現在我們應該抓緊時間談談你的事情。你要清楚﹐我們並不是每天都能來見你的﹐說不定這是開庭前唯一的一次機會。──言歸正傳﹐公安局和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的罪名拘捕你﹐而且很快就會提起公訴﹐但最終你犯不犯罪是由法官判定。明白麼﹖” 葉鶯點點頭﹐神色又回到被提審的狀態。烏娜不管這些﹐接著說﹕ “在切入正題之前﹐我們先談一下你的懷孕問題。你知道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的規定麼﹖” “知道。” “即使做了人流也不適用死刑﹐這一條你知道麼﹖” “知道。” “那麼﹐……”烏娜一臉不解﹐正待發問﹐卻見凌零一副了然在胸的樣子﹐一句話又憋回去。“你問吧﹐”她對凌零說。 他也不客氣﹐說﹕“你不願意做人流不是怕我們這些人騙你﹐而是想要這個小孩﹐對不對﹖” 葉鶯肯定的點頭﹐其中的決心清晰可見。 “可以和我們說一說原因嗎﹖” 她沉默半晌﹐才斷斷續續的說﹕“原來我認為自己一定會被槍斃﹐──那是多麼可怕﹐多麼殘忍的一件事情。可是現在我不用擔心了﹐因為這個小傢伙救了我。你們說﹐我自己逃過一劫﹐卻要終止我的救命恩人的生命﹐這說的過去麼﹖” “這就是原因﹖”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我雖然逃過死刑﹐但不可能再逃過無期﹐難友們說無期至少也得坐十七八年﹐到那時我都快四十了﹐青春已全部消耗在鐵窗裏﹐出去又有什麼意思﹐也不可能再生小孩。可是﹐上天賜予我一個小生靈﹐他將讓我再不孤單﹐不再寂寞﹐還要讓我牽腸掛肚﹐日思月想。這總比乾巴巴的坐牢強吧。” 她這種說法讓烏娜很是惱火﹐質問道﹕“你這樣想是不是太自私﹖你願意自己的孩子生在監獄﹐長在監獄﹖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知道自己的母親殺了自己的父親和奶奶會是什麼滋味﹖” “我給了他生命﹐使他有機會思考､體驗痛苦和歡樂﹐又有什麼不好﹖當你面對痛苦和死亡﹐你會選擇哪一個﹖如果你認為應該選擇後者﹐那麼我就不會站在這裏﹐而是早就上吊自殺了。那個村子裏那麼多買來的媳婦﹐都該尋死麼﹖再說﹐生在監獄裏也沒什麼不好﹐裏面的人﹐尤其是我們這些女人﹐並不比外面的人壞多少。” 葉鶯的雄辯使得烏娜啞口無言﹐她竟然敗在當事人面前。凌零這時突然問﹕“假如你只被判了十年或者更少﹐甚至無罪﹐你還願意要孩子嗎﹖” 這一問如同雷擊一般﹐葉鶯全身凝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烏娜也斜了一眼凌零﹐律師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片刻之後﹐葉鶯才說﹕“我不相信這種可能。” 凌零卻不放松﹐聲調也高了一截﹐說﹕“你必須回答。如果你被判無罪﹐你還要不要孩子﹖你有了自由﹐有能力讓他過上比在監獄裏好的多的生活﹐你還願意給他生命﹐報答你的救命恩人麼﹖” “願意﹗”葉鶯大聲回答﹐“就是槍斃我我也要把他生下來。”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抱頭痛哭﹐顯然﹐凌零的問話戳到她的痛處。 烏娜吃驚的看著這一幕﹐不知所以然﹐去看凌零﹐他聳聳肩﹐小聲對她說﹕“我只是懷疑而已。”她自然不會相信他的話﹐心想﹐回家上網一查你就會原形畢露。 這時葉鶯忽然冒出一句﹕“即便我沒有這個孩子﹐即便要判我死刑﹐我也不後悔殺死他們。” “是麼﹖”烏娜趁機安慰她﹕“這證明你的行為是有一定理由的。我們不好輕易向你許諾什麼﹐但我們相信法官會考慮你的實際情況的。你說一下事情的前後經過。” “……我出生在農村﹐家裏靠種大棚菜掙錢﹐收入還不錯﹐所以我沒有退學。上完初中﹐我考上一所地區美術學校──我一直喜歡畫畫﹐在學校裏學習用電腦做動畫。……這家學校不分配工作﹐去年畢業後我和幾個同學商量好去省城打工。從學校到省城只用五個小時﹐我們一起坐上火車──從那一刻起﹐厄運就一直伴隨著我。直到今天我也無法回憶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只是趴在小桌上睡了一會兒﹐等醒來卻發現幾個同伴都不見了。我非常著急﹐問旁邊的人是否見過她們﹐他們又是什麼時候上的火車﹐坐在本來是我的同伴的位置上。結果他們都說沒見過﹐說他們上車時這裏的座位就是空的。然後他們勸我不要著急﹐其中一個女的還遞給了我一杯水喝。那時候正是夏天﹐車廂裏悶的厲害﹐我想也沒想就接過來喝了。結果﹐我就又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到了龍家﹐我才知道被賣給龍樹人做老婆。……我一直覺著自己很傻﹐就這麼希裏胡涂的被人賣了﹔可我又感覺即使我再機靈再聰明﹐也照樣會被賣掉。因為從我們家鄉到這裏應該有兩千多公里的路程﹐那些人販子是如何做到使我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始終睡覺呢﹖我有能力反抗嗎﹖想到這些我就感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我和警察說這些時﹐他們說會去查一下﹐但我清楚他們懷疑我講的經過──你們相信麼﹖” 烏娜去看凌零﹐他卻避開﹐她只好自己說﹕“相信。” “謝謝﹐”葉鶯激動的說﹐“你們是好人﹐我絕不會對你們撒謊。” “我們相信你。接著往下說吧。” “我是龍樹人的老婆﹐是婆婆的兒媳婦﹐他們一個要發洩性欲﹐一個要抱孫子﹐而我要逃跑。我也跑過一次﹐但被村裏人給抓了回來﹐還……”說到這裏葉鶯有些嗚咽﹐停了一會兒﹐她才又說﹕“反正我拼死也要跑出去﹐我上過十多年學﹐不能一輩子窩死在那個窮山溝裏。所以我殺了他們。” “說一下當時的詳細經過。” “我本來不願意這樣做﹐但我又發現如果不這樣做我永遠沒有機會逃走﹐所以那天白天我趁他們都不在﹐我把斧子拿進家藏好﹐等晚上他們都睡著後﹐我就拿出斧子先殺死了龍樹人。這時他媽聽見了動靜﹐從外屋跑進來﹐我想也沒想﹐拿著斧子又朝她砍去……” 就在這時﹐一個乾警進來說﹕“烏律師﹐不好意思﹐我們要換班。” 烏娜聽了心想﹕“換班關我們什麼事。哦﹐一定是上面來了指示﹐要求不能多給時間﹐畢竟還沒到審理階段。”於是她說﹕ “我們馬上就說完。葉鶯﹐你和家人聯繫過沒有﹖” “沒有。不過和乾警說過﹐他們說幫我聯繫。” “還需要我們幫你聯繫麼﹖” “不用了。其實我不希望他們知道﹐就當我死了。” “生活上有需要的麼﹖” 葉鶯猶豫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烏娜明白她不願意麻煩他們﹐就說﹕“我們回去向婦聯匯報一下﹐讓他們幫你解決一些實際困難。” 這時乾警在一旁插話道﹕“她的夥食費還沒人替她交﹐這幾天大概全靠號友們接濟。” 聽乾警這麼說﹐葉鶯低下頭﹐也許是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傷心。就在此時﹐被冷落了半天的凌零突然冒出一句外行話﹕“你不是有好幾百塊麼﹐拿它就可以交夥食費。” “你在說什麼。”烏娜給他使了個眼色﹐說﹕“我出去替她交。” 這時葉鶯用很低的聲音說﹕“那560元錢不是老太婆的﹐本來就是我的錢。我到龍家後發現自己藏在內褲裏的錢還在﹐可是很快就被老太婆發現﹐她喜的跟吃了雞屎一樣﹐從我手裏搶走。……但警察不相信我說的﹐說人販子不可能給我留下錢﹐還是沒收了。其實我走的時候﹐老太婆的箱子底藏著一千多塊錢﹐但我只拿我的錢﹐我才不要拿他家的臭錢。” 三位聽眾默默的聽著﹐他們完全相信她﹐可是他們也知道不相信的人更有理由。“犯罪”過程不可能全部再現﹐所謂“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只是空想。 見乾警催促﹐會面只好結束。──葉鶯回到牢房﹐烏娜則給她的“帳”上存了200塊錢。 從看守所出來﹐烏娜和凌零都體會到自由的空氣是多麼珍貴﹐時才的壓抑也一掃而光。凌零說﹕“我請你吃飯﹐可以麼﹖” 聽到這句話﹐烏娜“放肆”的盯著他的眼睛﹐問﹕“為什麼你總想請我吃飯﹖” “為了表示對你慷慨解囊的敬意﹐”凌零的回答不亢不卑。 “好吧。” “真的﹖”凌零幾乎要蹦起來﹐說﹕“想吃什麼﹖吃什麼都可以﹐今天我剛領了工資。” 烏娜想了半天﹐才說﹕“我想吃米線。” 凌零聽她這麼說﹐以為替自己省錢﹐心裏別提有多感動﹐也不敢再打腫臉充胖子。兩人就在旁邊找了一家小吃店﹐進去要了兩份米線。坐在骯臟不堪的矮桌前﹐凌零滿臉疑惑﹐問﹕“你真的確定願意在這裏吃米線﹖” “沒錯﹐”烏娜輕快的回答。 見她那麼放松﹐凌零也放松下來。這時烏娜問他﹕“你認為葉鶯為什麼願意要小孩﹖” “這怎麼說呢﹐……你不要笑話﹐我是靠一場夢來判斷的。我夢見葉鶯是嫦娥下凡﹐而她的丈夫是白龍馬﹐就是唐僧的坐騎……” 話沒說完﹐凌零看見烏娜走神了﹐也不敢接著往下說。過了許久﹐烏娜的“神”才又跑回來﹐但她顯然已心不在焉﹐匆匆吃完米線便和凌零分手﹐搞的他莫名其妙﹐卻無可奈何。 烏娜想到了什麼呢﹖當然是“紫虛上人”的主頁。她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到家裏﹐以登錄11022.47604.15003. 她鏈接到紫虛上人的主頁﹐裏面內容並無變化﹔再打開“超級鏈接”﹐她發現一個名字﹕子建。再鏈接之﹐在那裏她看到這樣一些內容﹕ ──辯“封孫悟空為佛是吳承恩對如來佛最大的諷刺”。 ……他乃天地精華所生﹐本無食色之欲﹐經大鬧天宮後又將並非他真心所願的權力之欲盡數除去﹐所以﹐在諸“佛”之中﹐不會有人比他更有資格稱佛﹔另一方面﹐菩提祖師將自己絕大部分法術傳授於他﹐他又吃了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並經七七四十九天八卦爐的鎚煉﹐大概也很少有仙能比過他。所以﹐孫悟空的鬥戰勝佛和齊天大聖兩個稱號決非虛名﹐如來是不會隨便亂封佛的。 ──評孫悟空的一生。 這孫猴子與人一般。出生時地位低下﹐不名一文﹐跟其他獸類以友相稱﹔待逞一時之勇奪得水簾洞﹐並稱王學藝﹐便欺蟲侮獸﹐附近七十二洞妖怪都來投降﹔然而他還不知足﹐要反天宮稱皇帝──其實真給他當他也未必肯當﹐不過是官逼民反﹐──終碰上一個厲害角色﹐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這是前五百年。 中五百年﹐在牢獄中度過﹐老佛爺開恩給他饑餐鐵丸渴飲銅汁的待遇﹐他惟有徹底投降。 後十四年﹐如來的嫡系金蟬子要走過場﹐同時也是要把他思想裏殘留的一點點異議消除乾淨﹐便叫猴子出來保他﹐捎帶領上另兩位天神﹕天蓬﹐卷簾﹐重得正果。猴子一副奴婢相﹐一路殺傷同類（與他一樣都是妖精）無數﹐終於在由人組成的佛中謀得一席﹐這也是他心的終結。他經歷了從革命到鎮壓革命﹐從做妖精造反到迫害妖精的一生。 話說回來﹐唐僧救他出來﹐他理應報答﹐即使那是個圈套。更何況只有區區十四年。 此外﹐唐僧､豬八戒､沙和尚三人與孫悟空不睦倒也事出有因﹕一則他們三個是人﹐老孫是妖﹐受他保護實在憋氣﹔二則取經路途遙遠﹐唐僧屢屢遭難﹐八戒和尚牽馬挑擔﹐甚為辛苦﹐只有猴子如玩耍一般打上幾架﹐稍嫌費勁就去搬救兵﹐最為自在﹐也最風光。如此說來﹐他倒是一點也不吃虧。 可惜﹐當代誤讀太多﹐而且流傳甚廣﹐令人遺憾。 烏娜從中雖看不到明白無誤的信息﹐但隱約感覺到紫虛上人的那三篇文章和葉鶯之間的關係。再者﹐自己能進入小世界的事實使她不敢輕易否認在這個世上就絕對沒有超人的力量。一時有些糊涂的她理不出頭緒﹐便去鏈接孟起﹐看看自己的幻影製作的如何。 十二､ ++++孟起++++ 5級幻士 ──拉貝的背景 ……1908年﹐拉貝作為德國一家公司的僱員被派往中國﹐1937年﹐他調往南京﹐負責該公司在南京地區的業務﹐同時他還兼任著一項非常重要的職務﹕德國納粹黨南京負責人。 同年﹐日本侵華戰爭全面打響﹐拉貝不顧朋友的勸告﹐堅定的留在南京城內。他這樣做的原因據說是為了保護他所在公司的中方員工。 ──上海的安全區 ……1937年11月﹐法國神甫亞吉洛。德。貝塞熱在上海建立了一塊中立區域﹐保護了在日本侵略軍鐵蹄蹂躪之下﹐流離失所的45萬中國難民。 ──南京陷落之前 不願離開南京而依然滯留在城內的二十幾名外國人（主要是美國人）決定仿照貝塞熱的做法在南京也劃定一塊中立區域﹐以保護中國平民。這塊區域最終確定在市中心﹐那裏坐落著金陵大學､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美國大使館以及中國政府的一些大樓。這個想法遭到日本人的斷然拒絕﹐但它還是成為現實。 ……12月9日﹐隨著形勢的急轉直下﹐南京國際安全區的領導們“幼稚”的希望國民黨軍隊能和日本人達成一項停火協議──直接的說就是讓國民黨投降﹐以使日本人“和平”的佔領中國首都﹐殊不知﹐中國傳統觀念豈能容忍這般有辱國格的事情﹐寧願戰死﹐也不願投降。在這個緊要關頭﹐市民的安危是無暇顧及的。順便說一句﹐國民黨在抗戰勝利後的表現也證明了這一點﹐蔣介石並不著急與日本人清算戰爭罪行﹐而只是忙著在國內用武力來清除異己。 從個時候起﹐拉貝﹐國際安全區的領導人﹐便知個人努力的無望﹐只能坐等災難的到來。在南京陷落之前﹐有25萬難民湧進了面積僅為2.5平方英裏的安全區﹐在這“人類的蜂窩”之中﹐連街道上都擠滿了無助的國人。 ──“窒息”第二集（以下內容摘自多個主頁） 屠殺﹗強奸﹗南京城內處處充滿著罪惡﹐在這裏﹐人性蕩然無存﹐地獄與之相比也會自嘆不如。只有中國古代的“凌遲”刑與之可能有一些可比性﹐然而﹐凌遲刑只是針對的極個別人﹐但在南京﹐在這人類有史以來最黑暗､最野蠻的四十幾天中﹐有數以十萬計的市民遭受到類似的命運。後人面對這段歷史﹐無論說什麼都顯得那麼脆弱無力﹐這裏沒有值得可以為後事之師的東西﹐只有無盡的哀思。 在這裏﹐最輕的最幸運的死法是﹕被當做日本新兵刺刀訓練和砍頭比賽的活靶子。其餘的……婦女被強奸後﹐日本人還要剖開她們的肚子﹐切掉她們的乳房﹐把她們活活釘在牆上﹔每天例行活埋､閹割､器官切除､烤人肉等﹔在人的舌頭上穿上鐵勾把整個人吊起來﹔將人埋至深及腰部的土坑﹐被德國牧羊犬撕碎…… 憤怒﹗拉貝被這一切激怒了﹐在他那西方人的思維中﹐從來想象不到人竟然可以以這種殘無人道的方式去對待他的同類。起初﹐他一次又一次給日本大使館寫信﹐希望用同盟國的納粹身份來影響他們﹐日本外交官的答復倒也彬彬有禮﹐說會把他的意見轉達給軍部。不過﹐事實證明這只是一個托詞﹐或者說﹐與拉貝有近似思維方式的日本外交官們也對此無能為力。 12月14日﹐黑暗中最黑暗的一天。 安全區外面﹐暴行愈演愈烈﹔安全區內﹐也毫無安全可言﹕在大白天﹐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神學院的大廳裏﹐日本士兵當著許多老人婦女兒童的面﹐強奸了數名婦女。這使得拉貝再也無法忍受﹐也使得他更加絕望。現在﹐似乎只有堂吉哥德能救得了百姓﹐拉貝﹐便決定去做這樣的事情。 次日上午﹐拉貝開著汽車到安全區外去四處遊蕩﹐他並沒有特定的目的﹐但他有堅定的信念。……城內到處堆滿了人肉──而不是完整的屍體──和垃圾﹐到處是熊熊烈火﹐民房､商店､大樓､教堂､大使館等建築都被焚為灰燼。…… 一群日本士兵﹐褲子也不提﹐和拉貝“一樣”也在四處遊蕩﹐尋找目標。但他們看見帶著納粹徽章的白種人後﹐慌忙逃竄﹐躲了起來。拉貝顧不上理會﹐急忙駕車朝這幫禽獸來的方向開去﹐就在拐彎後﹐在大街中央﹐他看到七八個婦女躺在玻璃瓶的碎渣上﹐陰道裏被塞入各種雜物。他抱著一絲幻想下車去看她們﹐但她們都已死去﹐也終於擺脫了痛苦。日本教官對部下的指示十分明確﹕死人不會帶來麻煩﹐我們可以說那是中國潰兵乾的。 這時﹐一個老漢在一旁探頭看著﹐拉貝朝他看去﹐在目光相遇的剎那間﹐老漢突然跑了出來﹐撲通就跪在他面前﹐說﹕“救救我侄女﹐救救她﹐快救救她﹗” 拉貝忙把他扶起﹐無需言語﹐老漢拉著他就朝路旁的民宅裏面走去。拉貝隨著他走進一間屋子﹐那裏有一個全身赤裸的日本兵正試圖強奸一個少婦﹐但那名婦女的激烈反抗使他一時無法得逞。看到拉貝﹐這個日本兵並不害怕﹐而視他為無物﹐繼續著他的暴力。拉貝朝他叫喊著﹐讓他滾蛋﹐用自己所知道的各種語言讓他停止。無疑﹐日本兵不首先解決拉貝是無法再繼續下去﹐他放開女子﹐拿起槍對著拉貝﹐嘴裏說著日語﹐想讓他走開。然而拉貝在他們的“訓練”下早已不再是文弱市民﹐他一邊說著連自己也不明白含義的話﹐一邊堅持著不肯退讓。槍上的刺刀已觸及拉貝的脖子﹐但他仍一步也不退卻﹐同時﹐他用手指著自己的納粹徽章﹐希望對面的這個野蠻人明白﹐他們是“同盟”。僵持片刻﹐日本兵終於放棄﹐他拿起衣服﹐悻然離去﹐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牆角的女子。 拉貝終於松了一口氣﹐老漢卻扯著他的衣服讓他向外走﹐他不解其意﹐只好跟上去。出來才知道﹐在院子裏的雜物房裏﹐還藏著一個兩歲大的小男孩。孩子十分聽話﹐不哭也不鬧﹐似乎已理解這世上的一切災難。拉貝流著眼淚將他抱起來﹐這時那名婦女也走出來﹐她沒有向拉貝下跪──這使他很驚奇﹐並不是因為他喜歡那種感覺﹐而是因為他這些天已習慣中國人的這種感謝方式──只是不住的說﹕“謝謝你。” “這是你的小孩麼﹖”拉貝問。 婦女點點頭﹐並把小孩從他懷中抱過來。 “真可愛。他父親呢﹖”話一出口﹐拉貝便意識到不妥﹐但其實並無什麼不妥之處﹐因為他們正要他去幫忙救那位年輕的父親。 ──子龍主頁﹕葉鶯和“我”以及那個小男孩進了南京城後便躲在“我”的伯父家中﹐隨著日本人的到來﹐一切吃的用的都被搶光了。大人可以忍受﹐小男孩毛毛﹐這是他自己說的名字﹐卻無法忍受飢餓﹐儘管他一聲都沒有哭喊著要吃的。也許正是毛毛的堅強促使“我”無法在躲下去﹐而只能趁妻子和伯父疲倦時冒著生命危險去外面尋找食物。結果一去不歸。 拉貝聽了葉鶯的簡短敘述﹐又聽老漢說日本人正準備在漢中門外搞一次屠殺﹐便對老漢說﹕“走﹐你帶我去。”可是轉念一想﹐這對母子怎麼辦。只聽葉鶯說﹕“你們快去救人﹐不用管我們。” 拉貝深知把他們留下的危險﹐尤其是他的潛意識把面前這位高雅的少婦的生命已抬高到一般人的生命無法比擬的地位﹐但這時理智戰勝了情感﹐他說﹕“你堅持一會兒﹐我救了人馬上回來接你們去安全區。” 說罷他和老漢朝外走去。走到街口﹐卻見那名日本兵正在一個角落裏坐著﹐顯然他賊心不死。老漢也看到了﹐驚恐的看著拉貝。 “你回去把他們接出來﹐”拉貝簡短的說。 …… 將葉鶯母子送回安全區﹐拉貝和老漢開車來到漢中門外﹐但卻被日本兵給擋住﹐不許繼續前進。拉貝的納粹徽章此時也完全失去了作用﹐一名日本軍官用漢語說﹐再往前一步﹐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槍。 拉貝似乎已經看到所遮掩的事實﹐但也無奈。老漢對他說﹕“活菩薩﹐我們走吧﹐在別處你也能救到人。” 他只好調頭離開。就在這時﹐一顆子彈射向了老漢…… 下午﹐安全區內﹐日本人大批的湧入。對災禍已經麻木的難民茫然的看著這群獸兵﹐不知他們又要玩什麼花樣。 拉貝在城裏轉了一上午﹐剛剛趕回來﹐聽說此事﹐又急忙來到日軍面前。一名日軍指揮官通知他﹕“安全區內藏有中國士兵﹐我們奉命蒐尋。”拉貝正要辯駁﹐但被毫不客氣的制止。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指上有“槍支磨下的繭子”､肩膀上有所謂“扛過槍”的痕跡､前額上有“軍帽的壓痕”､腳上有“行軍的水泡”的數千名男人被帶走。對於他們的命運﹐拉貝已不再抱有幻想﹐他們不是戰俘﹐而是練兵的靶子。 接著﹐日本人又向拉貝提出一個要求﹕“在難民中找出一百名妓女﹐這樣的話我們的士兵就不會去騷擾無辜和正派的婦女。” 拉貝又能如何﹐只能同意﹐但他堅持要由安全區委員會的成員們進行所謂的挑選。還好﹐日本人同意了這個請求。──這件事﹐或許就是某些人所說的南京國際安全區領導人“狼狽為奸”的證據。 …… 12月30日﹐當時南京城內唯一的外科醫生威爾遜在日記中寫到﹕“今天我終於可以安慰自己﹐情況不可能變的更糟糕了﹐因為殺到無人可殺時他們就不能再殺人。” 後來﹐一名記者寫下﹕“如果說在大屠殺最猖狂時有一半人口逃進安全區﹐那麼另一半人──幾乎是每一個未能進入安全區的人──大概都慘死在日本人手裏。” 十三､ 潛意識究竟是什麼東西﹐無人能知﹐但它的影響有時卻是顯而易見。例如烏娜本來對葉鶯的案子並不上心﹐可在看完“窒息”第二集後她就完全改變了主意﹐開始積極的與凌零一起進行調查取證﹐尤其關鍵的是去遊說婦聯的吳芬麗主席﹐使她全力支持他們的行為。 可笑的是﹐在現實世界裏烏娜沒有碰到一絲阻力﹐在小世界中她卻得通過玄德來宣揚她的主張﹕ ++++凌零國會++++ 奉孝﹕“我”必須去射廟村進行調查﹐否則許多事實﹐尤其是龍樹人的母親袁氏是否對葉鶯有拘禁行為就根本無法弄清楚﹐開庭時怎麼辯護﹖難道就走一下過場﹐就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可能無罪的人被判無期﹖ 德操﹕這起案件在一般人眼裏是個非常簡單的案子﹐葉鶯十分幸運的懷孕在身﹐逃過死刑﹐如果我們再強求更好的結果﹐那麼必然要有新的證據﹐而公訴人不可能給你這樣的證據﹐只有依靠自己的調查。關於律師做刑事案件的調查取證工作其中的危險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清楚。我只是想提醒大家兩點﹐一﹐“我”坐牢的可能性和葉鶯無罪或者減輕判罰的可能性都不大﹐但前者比後者要大許多﹔二﹐聾啞人盜竊案“我”做了無罪辯護﹐本來已經成為過去﹐但這次如果我們再做無罪辯護﹐無疑會被認為是典型的刺兒頭﹐連法律援助都這麼賣力﹐別的案子還了得﹐不收拾你收拾誰。 伯喈﹕葉鶯懷上強奸犯的孩子很幸運麼﹖ 德操﹕對不起﹐我收回。 孟德﹕這件事確實有風險﹐但我也想說三點﹐一﹐無論是葉鶯還是死去的龍樹人和袁氏都是老百姓﹐沒有背景﹔二﹐婦聯主席吳芬麗聽過我們的匯報﹐她已表示完全支持﹐我認為她值得信賴﹔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通過這起案件可以合理的與烏娜接觸﹐儘管這樣做的結果可能使大家更加痛苦﹐但我們早有共識﹐這種痛苦和幸福一樣值得去追求。 山民﹕死者確實沒有背景﹐但我們都從新聞報道中看出全村的人都在為死者鳴不平﹐媒體也將葉鶯的殺人定性為殘忍﹐這種力量也不容忽視﹐為了順應“民意”而犧牲法律尊嚴的案例不在少數﹐更何況這起案件從純法律角度分析也是分歧極大﹐我們沒有必要為之冒險。而且﹐我對所謂的“共識”是否存在也懷有疑問﹐烏娜可望而不可及﹐我們大可不必自尋煩惱。 本初﹕我們先不要談論烏娜﹐現在“我”有能力去為她做一些事情﹐為什麼不去做。即使有風險﹐可這種風險能大過無期徒刑到無罪之間的距離麼﹖ 德操﹕這種論調過於感情用事。面對葉鶯無罪“我”坐牢和葉鶯無期“我”沒事兩種可能我們選擇哪一種呢﹖作為全國人民福祉所在的代表﹐我堅決選擇安全。 孟德﹕有人可以代表全國人民麼﹖ 玄德﹕我不是法學出身﹐但我知道一點﹐法律的目的在民法可能是尋求社會利益的平衡點﹐在刑法卻絕不是去尋求平衡﹐而是要求尋找正義。葉鶯的正義在哪裏﹐誰會主持為她主持公道呢﹖從現在的情況看﹐只有“我”。如果我們不努力﹐正義在葉鶯身上就不會體現。法官雖然是公正的化身﹐但他的地位決定他只能是一個被動的評判者﹐如果公訴人和葉鶯自己都認為罪該無期﹐辯護人也沒有異議﹐法官必然也應該作出無期判決。所以﹐我們責任重大﹐現在不是考慮背景､風險的時候﹐而是要拷問我們的良心﹐律師的良心﹐我們是否將法律的人權精神作為至高無上的追求呢﹖此外﹐憑烏娜的背景﹐與她一起合辦案件應該不會“啟動”306條。 烏娜在無奈之下借玄德之力說出了她自己從不願意說出的話﹐不過﹐這最後一句話效果非常明顯﹐國會內再無反對的聲音。 十四､ 一個月後﹐葉鶯一案在Z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吳芬麗特地前來旁聽﹐由於她的到來﹐主管刑事案件的副院長也隨之而來﹐而法庭的位階一下子好象就升高了好幾級。 庭前準備結束後﹐法官宣布﹕“開庭。帶被告葉鶯。” 在眾人的注視下﹐在村民──在市婦聯的安排下﹐法庭上來了許多村民﹐其中還有幾個是證人──的橫眉冷對中﹐葉鶯戴著手銬被押進來﹐她懷孕的肚子這時已非常明顯。然後法庭開始例行程序﹕宣讀紀律﹐詢問是否要求迴避﹐公訴人讀起訴書﹐被告人答辯──葉鶯完全認罪﹐公訴人舉證。 對於公訴人的舉證﹐凌零和烏娜沒有質疑﹐因為事實經過和葉鶯的講述基本一致。不過﹐可笑的是﹐他念了好幾份證人筆錄﹐但證人本人就在旁聽席或證人室裏待著﹐他卻不知道﹐也不認識。這不是他的失誤﹐而是證人制度的悲哀。因為他手中的證據是公安局偵察時做的詢問筆錄﹐而現行法律又不要求證人必須出庭﹐所以才造成這種局面。 到眼下為止﹐一切進行的四平八穩﹐剛才還如臨大敵的法官和檢察官也鬆弛下來。底下的吳芬麗卻有些著急﹐不住的瞅著烏娜﹐似乎在問﹕“你們為何不反駁﹐難道就沒有可辯之處﹖” 烏娜無法回答﹐但她清楚﹐葉鶯確實殺了兩個人﹐砍了幾十斧﹐現場也確實慘不忍睹﹐這些怎麼能否認。 這時辯方的第一個證人龍平出庭。經審判長允許﹐凌零向其發問﹕“龍平﹐你在射廟村擔任什麼職務﹖” “村委會主任。” “你知道本案受害人龍樹人與被告人葉鶯是如何相識､相愛﹐直到結婚麼﹖” “這……他們……”龍平支支吾吾半天﹐才說﹐“葉鶯是龍樹人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但龍樹人一直對她很好﹐村裏人都知道﹐他從來沒有打過她﹐那次她要跑﹐被……”說到這裏﹐突然沒了下文。 “被村民們抓回來﹐龍樹人也沒有打她﹐這是不是你想說的話﹖” “……是。” “葉鶯為什麼要從龍家逃跑﹖” “我不知道。” “那天是幾月幾號﹖” “我不記得。” “葉鶯一共跑過幾次﹖” “就這一次。” “為什麼後來不再逃跑﹖” “龍樹人對她那麼好﹐為什麼要跑﹖” “審判長﹐我問完了。待公訴人質證後﹐我請求向被告人發問。” 而公訴人禮尚往來﹐沒有異議。審判長允許了凌零的請求。凌零問葉鶯﹕ “你如何來到龍家﹖” “我被人用藥暈倒﹐醒來時已經被賣到他們家。” “被害人龍樹人是否和你發生過性關係﹖” “有過。” “你是自願麼﹖” “我從來沒有自願過﹐我恨他﹐如果第一天有機會﹐那時我就會殺了他。” “你什麼時候從龍家跑過一次﹖” “去年八月十九。” “為什麼要跑﹖” 對這個簡單的問題﹐葉鶯沉默半天﹐才說﹕“你們中間的每一個人如果想去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有人可以把你們攔住。為什麼我沒有這種自由呢﹖” 聽到這樣的回答﹐連公訴人也在心裏暗暗為之叫好﹐吳芬麗更是伸出大拇指﹐可惜葉鶯背對著她﹐沒有看見。凌零繼續問﹕ “是誰不給你這種自由﹖” “龍樹人和他媽。” “去年八月十九以後﹐你有過沒有再次逃出龍家的念頭﹖” “我每時每刻都是這樣的念頭。” “為什麼沒有付諸實施﹖” “他媽自我跑過一回以後﹐看我看的特別緊﹐我再也沒有機會。” “龍樹人呢﹖” “他白天幹活﹐晚上才回來。” “我問完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證人﹐郭金貴。凌零問﹕ “去年農歷八月十九﹐就是葉鶯從龍家逃跑的那天﹐你在不在家﹖” “在。” “既然葉鶯不願繼續呆在龍家﹐她如何又回來﹖” “……被抓回來的。” “被誰抓回來﹖” “村裏人。” “有沒有你﹖” “……我是去了﹐但我只是看熱鬧﹐沒有動手。” “動手是什麼意思﹖” “就是用繩子捆住她﹐把她綁回來。──這可不關我的事﹐我真的沒有動手。” “不關你的事﹖那麼是否關你兒子的事﹖” “不﹐不﹐不﹐也不關他的事。”在強力機關的法庭上被問到自己的寶貝兒子﹐父親立刻慌了﹐把凌零想問的全說了出來﹕“我兒子年紀小﹐今年才七歲﹐不懂事。那天他起的早﹐在外面玩﹐恰好碰見葉鶯慌裏慌張的朝村外跑﹐他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就跑到龍樹人家去看﹐龍樹人那天剛好不在﹐我兒子就跟老太婆說了。──他完全是無心的﹐絕不是故意去報告﹐再說就算他不去﹐老太婆也快發現她家媳婦跑了。這和我兒子沒有關係。” “那麼是誰叫村裏人去追葉鶯呢﹖” “都是老太婆叫的﹐我也是她叫的。但我是看熱鬧﹐我覺著這姑娘很可憐﹐真的﹐我是想去幫她。如果她藏在某個山旮旯裏被我看見我一定不說﹐還會把人們都支開。唉﹐要是真像我想的那樣就好了﹐龍家母子現在會活的好好的﹐葉鶯今天也不用站在這裏。” 郭金貴還想往下說﹐卻被審判長打斷﹐凌零也無問題再問。然後公訴人就此證詞做了簡短發言﹕“葉鶯的遭遇令人同情﹐但更讓人同情的是身遭數十斧慘死在血泊中的龍家母子。相比而言﹐葉鶯的逃跑與被抓回不算什麼﹐而且也與本案無關。” 凌零和烏娜也不反駁。接著由烏娜詢問第三名證人鄧淑蘭。這是一名女性﹐她似乎對當上證人這一事實十分興奮﹐大概這是她一生中最露臉的一回。 “鄧淑蘭﹐你和本案受害人一家是什麼關係﹖” “我家和他家是左右鄰居﹐我們的關係可好了﹐經常來往。龍樹人他媽可是個大好人﹐她死的太可憐了﹐……”說到這裏她當庭就哭起來。 烏娜不去理會她的作秀﹐又問﹕“龍樹人的母親袁氏和葉鶯的關係如何﹖” 女證人立刻止住眼淚﹐指著葉鶯說﹕“老太太對這個遭千殺的壞東西可算是仁至義盡﹐自她進門後就沒有讓她乾過重活﹐洗衣做飯都是老太太一個人做﹐挑水劈柴龍樹人又全包了﹐母子倆就像伺候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一樣把她供著養著﹐誰家的媳婦也沒有她這麼好的福氣。” “你說葉鶯的福氣好﹐那她為什麼還要逃跑﹖” 證人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你認為葉鶯有行動自由麼﹖”烏娜問。 “怎麼沒有﹐她想去誰家串門就去誰家﹐誰攔過她﹖” “如果葉鶯想離開射廟村﹐袁氏會不會阻攔﹖” “為什麼要走﹐我要是嫁進這樣的人家﹐我才不會走。” 烏娜猛然抬高聲音﹐厲聲喝問﹕“讓你回答會或不會﹐不要在這莊嚴神聖的地方胡攪蠻纏。” 鄧淑蘭被嚇了一跳﹐但語氣上仍不肯服輸﹐說﹕“當然不能讓她走﹐她可是人家母子倆花五千塊錢買來的﹐她走了誰來賠錢﹖五千塊在我們那裏可不是小數目﹐我活到現在也沒見過那麼多錢。” 不管她怎麼說﹐烏娜已經達到目的。而審判長把鄧淑蘭狠狠的訓了一頓才讓她退庭﹐她不僅藐視法庭﹐而且在不知不覺中藐視了副市長。隨後審判長宣布﹕ “法庭調查結束。開始法庭辯論。公訴人首先發言。” 公訴人的意見就是起訴書的意見﹐沒有新見解。葉鶯對故意殺人罪的指控也予以認同﹐在大家都以為不會再有波瀾時﹐凌零開始答辯﹕ “審判長﹐受被告人和市婦聯的委託﹐法進律師事務所指派烏娜和凌零律師出庭參加葉鶯一案的審理。經過法庭調查﹐我們認為被告人葉鶯對龍樹人的殺害行為屬正當防衛﹐不構成犯罪﹔對袁氏的殺害行為屬防衛過當﹐按規定應減輕或免除處罰﹐結合本案情況﹐我們建議應免除處罰。” 此言一出﹐法庭上下一片譁然。凌零接著說﹕ “被告人葉鶯出生在距離我市2600公里遠的一個村莊裏﹐我相信﹐在她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從來不曾想過要跑到如此遙遠的他鄉在受盡凌辱之後還要接受代表正義與公平的人民法院的審判。她是一個普通的女孩﹐也是一個充滿夢想並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女孩﹔她很好學﹐而且考上一所美術學校﹐就在她畢業後準備為自己､為辛勞已久的父母實現夢想的時候﹐噩夢卻降臨在這個可憐的女孩身上。她被一夥無恥下賤的犯罪分子拐賣到我們這座城市一個偏遠的山村裏﹐賣給本案的受害人龍樹人做老婆。 “在這個閉塞愚昧的山村裏﹐我們無法清楚的知道被告人葉鶯受過多少苦難﹐但是我們知道其中兩件﹕第一﹐她被龍樹人強奸了﹐而且不是被強奸了一次﹐從去年七月到今年二月﹐這種罪惡卑劣的犯罪行為一直在持續。我們從葉鶯極端的反抗行為中可以看出﹐時間的消磨根本沒有麻木她的羞愧和受辱的意識﹐她不肯屈從﹐也決不屈從﹐在她舉起斧頭的那一刻﹐就是結束這種毫無人性的強奸犯罪的一刻。第二﹐從證人龍平､郭金貴､鄧淑蘭的證詞和被告人陳述中可以知道﹐葉鶯在龍家沒有人身自由﹐處於一種被拘禁的狀態﹐而拘禁者主要是袁氏﹐龍樹人也是拘禁者﹐但他白天經常不在﹐所以在這方面起次要作用。尤其要請法庭注意的是﹐袁氏拘禁葉鶯的目的不是為了勒索錢財﹐也不是為了榨取勞動力﹐這樣做的直接目的是讓龍樹人強奸葉鶯。因此﹐袁氏是為龍樹人進行強奸犯罪準備條件的人﹐她既是非法拘禁犯罪的主犯﹐又是強奸犯罪的幫助犯。 “我們來分析一下在本案中這兩種犯罪的性質﹕非法拘禁屬於持續犯罪﹐在本案中這種犯罪行為的持續時間從被告人葉鶯被賣入龍家的那一時刻起開始﹐一直到她逃出射廟村後結束﹔強奸犯罪一般屬於即時犯罪﹐但在本案中﹐由於葉鶯始終處於被拘禁狀態﹐只要這種狀態不結束﹐葉鶯就無法逃脫被強奸的命運﹐所以強奸在本案中是一種持續行為﹐是和非法拘禁緊密相關的行為。 “葉鶯在雙重壓迫下做出了極端反應﹐這種反應正是對兩種持續犯罪的正當防衛﹐由於刑法規定對於強奸犯罪可以無限度的行使自衛權力﹐所以葉鶯的行為基本上是合法的。但是﹐也有一點瑕疵﹐即在她殺死龍樹人後﹐袁氏的強奸罪幫助犯身份實際上已經消失﹐所以她殺死袁氏好象只是對非法拘禁犯的自衛。不過﹐假如我們將這些要素都抽象出來﹐即一個罪犯在裏屋對一名婦女實施強奸﹐另一個幫助犯在外面守侯﹐婦女經過激烈反抗打死了強奸犯﹐幫助犯聞聲而入﹐這時﹐我們能要求這名婦女乖乖的什麼都不做﹐任由她擺佈麼﹖綜合這些意見﹐我們請求法庭對被告人葉鶯免除處罰。 “此外﹐在葉鶯生活的環境當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是敵人﹐沒有朋友﹐就連七歲小孩都知道將她逃跑的消息告訴她的拘禁者。於是她對社會絕望﹐她知道現代文明還遠沒有傳播到這裏﹐販賣人口的勾當在這裏被合法化﹐她就像奴隸一樣被當作商品出售和使用﹐而人們對此熟視無睹﹐充耳不聞。當她無法借助公權力來為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伸張﹐當這種權力缺失時﹐她有權力利用自己的力量為自己尋求正義麼﹖當然有。我們的法律不知有沒有別的特點﹐但有一個特點是確信無疑的﹐就是它承認奴隸反抗奴隸主的權力。中國人民在遭受了數千年專制政權統治後﹐終於由自己制定了法律。憲法上寫的清清楚楚﹐中國人民是用暴力手段通過革命推翻三座大山後才獲得自由﹐我們是將奴隸殺死奴隸主﹐貧僱農殺死地主最為合法化的國家。當奴隸為了自由﹐殺死奴隸主的行為有罪嗎﹖當然無罪。但是在由奴隸主制定的法律中這就是最為大逆不道的行為﹐一切壓迫社會都是如此規定。我國的一切奴隸封建社會和歐美國家﹐都沒有說奴隸為了自由可以將奴隸主殺死。但是﹐到了社會主義中國﹐毫無疑問﹐奴隸有100%的正當理由將奴隸主殺死﹐如果將這些殺死奴隸主的奴隸送到中國審判﹐毫無疑問我們把他們會立即釋放﹐並作為革命英雄宣傳。 “現在﹐當壓迫與奴役在我們社會重現﹐公權力又因種種障礙無法實現救濟時﹐我們是否還有勇氣承認﹐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作為權利比一切壓迫社會受到更多保障的國度裏﹐我們有權利將奴役者和壓迫者從這個世界清除出去﹖ “我在這裏不僅僅是為葉鶯辯護﹐也希望通過本案為所有被拐賣婦女們呼籲﹐請社會關心她們﹐保護她們﹐這不是什麼個人問題﹐也與討不到老婆無關﹐它關係到我們整個社會是否願意真正的保護每一個人的權利。如果連一個人的人身自由權都無法保障﹐如果人們都將拐賣婦女以及其他種種嚴重侵犯人的基本權利的事件僅僅當作一個新聞﹐那麼﹐同樣的事情就會發生你自己或者你的親友身上。如果我們因為種種困難無法保護這些倍受欺凌與侮辱的人的權利﹐就像無法保護非洲難民﹐關心不到前南地區和盧旺達的種族屠殺一樣﹐那就讓我們將本來就應屬於她們的權利還給他們﹐向她們宣布﹕你們天生就有反抗壓迫和奴役的權利﹐動用你們手中的一切力量﹐為了自由﹐反抗吧。” 這段辯護詞講完後﹐法庭一片沉寂﹐不管葉鶯在法律上是有罪還是無罪﹐但在道義上已被宣判無罪。而最辛苦的要數檢察官﹐他還要挑凌零的毛病﹐例如正當防衛的時間限度問題﹐被害人是否犯罪﹐犯什麼罪﹐被告人有多大權力去反抗等等。不過﹐庭審事實上已經結束﹐剩下的事情就是讓那些從不參加庭審的審判委員會的成員們去為葉鶯定罪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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