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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二叉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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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十年後﹐南贍部洲Z市﹐俗歷2000年12月31日。 深夜﹐在某些別有用心的商業人士鼓噪下﹐市民們非常健忘的聚集到市中心的革命廣場準備再次慶祝新千年的到來。其實﹐除了霸佔話語權的形式主義者﹐沒有人會當真以為零點前後的兩秒鐘竟相隔十個世紀﹐大家只是借機歡樂而已。 “十､九､八､……” “當､當､當､……” 流行的倒計時和敲鐘聲刺激著眾人情緒的持續高漲﹐他們用乾癟的歡呼聲烘托起一片熱烈場面。只可惜美中不足﹐缺少了傳統的喜慶代表﹕鞭炮。這座內陸城市跟隨潮流之尾也施行了禁放令﹐雖然沒有人想到要去遵守它﹐但在一個舶來節日裏也沒人去違抗。 “新千年到了﹗在這新的一年裏﹐我們……”電視裏的主持人重複著去年的臺詞﹐烏娜也隨之關掉電視。她喜歡熱鬧﹐但自從發現世界上好象只有漢族沒有大眾舞蹈傳統時﹐她就討厭起過節來﹐因為她偏執的認為如果沒有跳舞助興﹐人們就不會體驗到真正的節日氣氛。而這天下午朋友邀請她去舞廳時﹐她也不願意去﹐那種低劣的模仿秀平時可以忍受﹐這時卻不行。 沒有了地方臺的現場直播﹐房間裏立刻安靜下來。烏娜一個人住在這套120平米的公寓裏﹐由防護網和防盜門圈著﹐倒也不甚害怕。她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有個副市長老爸﹐從事著熱門職業﹕律師﹐儘管這完全不符合父親送她去讀法律的初衷──他有更現實的目的﹐但她以做律師的收入在短短兩年內就買車買房﹐父親也無話可說。 因為不願去睡覺﹐她打開電腦開始上網﹐這時一封郵件引起她的注意。郵件題目是﹕ 想參加最真實最新奇的遊戲麼﹖ “當然想﹐”烏娜自語﹐“可是有這樣的遊戲麼﹖自吹自擂﹐無聊的廣告。”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打開郵件。裏面只有一句話﹕ 請訪問11076.22404.00315. 這串數字是一個超級鏈接﹐看上去似乎不合規矩﹐倒像是一個病毒陷阱﹐烏娜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好奇的魅力顯然強於謹慎﹐猶豫片刻後她選擇了雙擊。 隨著“地址已經找到﹐正在打開……”屏幕上出現﹕ 警告﹕本“小世界遊戲”實為一個人的真實內心世界﹐玩家通過遊戲將直接控制另一個人的思維﹐由此產生的倫理法律問題由玩家自負。 是否繼續﹖（Yes / No） 這種噱頭當然不會嚇退烏娜﹐她立刻選擇了繼續。只見﹕歡迎參加小世界遊戲。 請選擇遊戲對象﹕A､親人﹐B朋友﹐C､同事。 “還蠻像回事﹐”她的口氣依然不屑﹐手中的鼠標晃了幾圈卻未曾點擊。面對百分之一的真實可能﹐她也害怕真的被倫理和法律纏上身。思前想後﹐同事的危險性似乎最小﹐所以“C”被選中。 選擇題做完﹐接著是一道問答題﹕ 請選擇遊戲角色﹕── （注﹕輸入一個《三國演義》中人物的字號。） 這道題沒有難為她﹐雖然書沒看過﹐但電視版總算瞧了幾眼﹐知道裏面的一號人物是劉備﹐於是輸入劉備的字﹕玄德。 屏幕隨之一閃﹐出現一幅“個人主頁”﹕ ++++玄德++++ 12級謀士 ──上海某學者致力於研究慰安婦問題。 ──慰安婦不是軍妓﹐而是性奴隸。 ──慰安婦實例。 ==信箱== ==幫助== ==超級鏈接== 以律師的職業習慣﹐烏娜從中總結出三個關鍵詞﹕同事﹐玄德﹐慰安婦。只是這三者之間有什麼必然或偶然的聯繫呢﹖任憑她如何聰明絕頂﹐此刻也找不到一丁點線索。還好﹐多年形成的衝浪經驗使她不會束手無策﹐不管怎樣﹐先看看這三個題目下的內容。 ──上海某學者致力於研究慰安婦問題。 慰安婦一詞在近幾年來成為一個熱門詞彙﹐其中不乏這位學者的功勞。只是﹐在“熱門”､“功勞”背後隱藏著多少辛酸外人又如何能知。可以說﹐該學者所從事的工作是當今中國境內最痛苦的一門職業之一﹕有什麼事情能比每時每刻都要強迫自己去思考､體會､發現､整理“與我同種的女性所遭受的人類史上最惡劣對待的事實”更痛苦呢﹖誰又能忍受整天浸沒在幾十萬婦女的悲慘世界中而無法享受現實生活中的橫流物欲呢﹖…… ──慰安婦不是軍妓﹐而是性奴隸。 說慰安婦是軍妓﹐這是對那些受盡苦難與折磨的人們又一次的侮辱。成為慰安婦的日本女性可能是自願的﹐能被稱作為了金錢而出賣肉體的軍妓﹔但是對於數以十萬計的中國婦女､朝鮮婦女､菲律賓婦女等被日本獸類軍團強迫充當慰安婦的婦女們來說﹐這段經歷只意味著沒有窮盡的痛苦。她們在那段陰暗的歲月裏﹐每天要被日本兵強奸數十次﹐稍有不從就會喪命。文字是枯燥的﹐但她們中間的每一個人﹐經歷的每一次獸行都是血淋淋的真實。在日本政府蓄意組織下﹐無數的人間悲劇一一發生﹐我們只能說那些日本人比有史以來的所有惡魔更加標準的做到了﹕禽獸不如。 ──慰安婦實例。 ……有一些女人性子十分剛烈﹐無論如何也不肯順從﹐她們不停的叫喊､撕咬､掙扎﹐只是﹐誰能抗過日本兵呢……我沒有那樣的膽量﹐只會哭……第二天﹐鬼子把頭天晚上鬧的最凶的十幾個姐妹綁在門板上……怕她們用唯一的武器──牙齒﹐又用鐵鎚將她們的牙齒全部敲光……來了一團的日本新兵﹐輪奸她們﹐還不到一半﹐姐妹們就都嚥了氣…… ……村裏人說她上過鬼子的砲樓﹐都背地裏或當面對她指指點點……她和老伴孤苦伶仃﹐一輩子也不曾生孩子……那年﹐她和另外十一個遊擊隊員被鬼子抓住﹐因為就她一個是女人﹐便被關在砲樓裏……晚上被輪奸﹐白天要洗衣做飯﹐直至成了一個廢人…… 面對這些苦難﹐烏娜默然。她也曾讀過學過這些東西﹐但她不願去面對﹐不願被這些“久遠”的不相乾的舊聞攪亂自己的幸福生活。 “怎麼辦﹖”她問自己。 回憶一遍今晚的經歷﹐她意識到是選擇遊戲角色時出了問題﹐她根本不應該選擇劉備﹐而應該選擇曹操曹孟德。想到此節﹐她從“玄德”中退出﹐回到自己的電子郵箱界面﹐然後重新進入11022.47604.15003﹐希望能換一個角色。不過﹐已經沒有這樣的機會﹐警告､選擇題､問答題都沒有出現﹐而是直接進入了“玄德”。無奈﹐她還不想就這樣放棄﹐惟有繼續。 現在還剩三條遊戲通道﹐她首先選擇“信箱”﹐結果裏面空空如也﹔再點擊“幫助”﹐只見閃出一個對話框﹐似乎是輸入問題用的。“那就問唄。” 玄德﹕請問遊戲規則是什麼﹖目標是什麼﹖玄德和我的哪個同事有關﹖ 隱﹕你的問題有些怪異﹐我無法回答。 “哦﹐”烏娜心想﹐“原來我已經是劉玄德﹐忘了進入角色。隱又是什麼東西﹐難道我真的鑽進了別人的腦子中﹖管他呢﹐就當是上網。” 玄德﹕隱先生﹐你為何方神聖﹖ 隱﹕我是蛛網系統的自動管理員﹐為你提供相關服務。 玄德﹕原來你是網管。蛛網是什麼玩意﹖ 隱﹕將你們聯繫在一起的網線如蛛絲一般細﹐所以整個網絡稱為蛛網。 玄德﹕“你們”又是誰﹖ 隱﹕你是外星人麼﹖打開超級鏈接你就會看到你們。 聽這位隱先生的口氣﹐烏娜忽然感覺自己一定是小世界裏的一位特殊訪客﹐別“人”說不定還不知道。看來自己的身份秘密不能暴露。於是她退出“幫助”﹐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探尋究竟。其實也簡單﹐因為現在就剩下一條路可走﹕超級鏈接。點擊後﹐只見﹕ =12級議會=雲長=翼德= “雲長﹗翼德﹗有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事情麼。”烏娜急忙點擊二者﹐只見先後出現了兩組畫面﹕ ++++雲長++++ 13級幻士 （一幅畫面）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翼德++++ 13級幻士 （一幅畫面）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雲長”的畫面上是一個赤裸的女子﹐已經死去﹐一根麥桿插在她的陰道中。“翼德”的畫面中央是一口燒著開水的大鍋﹐一個日本兵用刺刀挑起一名嬰兒正要扔進去﹐邊緣處還有一個面目猙獰的鬼子拉扯著可憐的母親﹐邪惡的意圖十分明顯。 窒息﹐烏娜惟有窒息的感覺。 她站起來離開電腦桌﹐又重新打開電視﹐歡樂的人群仍然在廣場上聚集著﹐生活就應該是這樣才對。痲痺了十幾分鐘後﹐她還是回到電腦前﹐並立刻關閉了“雲長”和“翼德”。沉思許久﹐電視中的三國故事又一一再現﹐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責任﹐雖然小世界是什麼她還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要努力在小世界中揚名立萬﹐讓小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知道六十幾年前中國人的苦難。她再次打開玄德的“信箱”﹐從表面看它的用法功能與自己的電子郵箱並無二致﹐於是她試著給雲長和翼德發信﹕ 雲長（翼德）﹐你好﹐我的主頁的內容都是關於慰安婦問題的﹐而你的主頁中可憐的人無疑也是日本兵所為﹐我們都一直在默默的為這些苦難者祈禱。現在﹐是否到了該吶喊的時刻﹖願意為共同的事業而團結在一起麼﹖請回信。玄德。 完成了這項任務﹐放眼看去﹐只剩下“12級議會”一個陌生地帶﹐烏娜也不多想﹐點擊進入。進去一看﹐大開眼界。 12級議會 …… 仲麟﹕我認為她不漂亮。 孟博﹕你是什麼鳥眼光。她當然漂亮﹐而且很有氣質。 世元﹕我同意孟博的意見。 仲麟﹕她一個農村姑娘﹐又是殺人犯﹐能漂亮麼﹖ 孟博﹕你到底見過她沒有﹐是不是在這裏憑空瞎說。 仲真﹕各位在討論哪位姑娘﹐能否告知﹖ 世元﹕鏈接孟博﹐你就會知道。 …… 文友﹕咱們的議長回來了。 元節﹕各位好﹐我在上級那裏接到一個任務﹐我們將製作一部幻影的某個場景。請各位謀士､幻士積極參加。欲知詳情﹐請鏈接我。 …… 看到接連出現兩處“鏈接”﹐烏娜茅塞頓開﹐又回到自己的主頁。本想立刻鏈接﹐又見信箱在不停的閃爍﹐打開一看﹐原來雲長和翼德已經回信。 玄德﹐在小世界裏能遇見你這樣的志同道合者我感到非常高興。我認為﹐日本人的罪惡在於﹐他們不僅僅是在殺人､強奸﹐而是用盡一切卑劣手段來使每一名受害者在最大限度的痛苦和恥辱中死去。他們的獸行﹐德國納粹見到也會膽戰心驚。在世界人類史中﹐包括動物史﹐誰也不會找出第二件能與日本人的殘暴相比的例子。最能代表日本人非人本性的是那根“麥桿”﹐這是對全體中國女性的無限侮辱﹐也是全體國人的無限悲哀。我很痛苦﹐因為我每天都在挖掘所有人都不願多看一眼的傷疤。我很無奈﹐因為除了憤怒我什麼也做不了。……而現在我看到了希望﹐只要我們團結在一起﹐就一定能有所作為。雲長。 玄德﹐為死難者伸冤﹐不能讓他們從地球上像被螞蟻一樣踩死﹐這就是我想說的。翼德。 兩封來信令烏娜熱血沸騰﹐也許這真的是一個不尋常的遊戲。烏娜馬上給他們寫了回信﹐內容中頗有桃園結義的味道。處理完這件事﹐她打開“超級鏈接”﹐看自己的設想是否正確﹕果然﹐她輸入“孟博”後﹐屏幕顯示﹐已經與之建立超級鏈接。既已鏈接﹐那就先去看看﹕ ++++孟博++++ 12級謀士 ──“我”買彩票中了500萬大獎。 ──“我”摸獎券摸出一輛轎車。 ──“我”買的六合彩全部猜中。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孟博給烏娜出了一道新的難題﹐“我”是誰﹖她將三條消息一一打開﹐裏面的內容實在無聊﹐都是些異想天開的幻覺﹐但這些故事卻十分清楚的表明一個信息﹕“我”﹐就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某名同事。 “如果‘我’和我是一樣的人﹐”烏娜暗想﹐“那麼玄德､雲長､孟博等人只能是‘我’的組成元素﹐他們所在的小世界和蛛網便是我那名神秘同事的內心世界。看來倫理和法律馬上就會來煩我。我這樣做算不算偷窺呢﹖” 想歸想﹐做歸做﹐說不定這些想法只是騙騙自己而已。她在孟博處沒有找到那名姑娘的相片﹐以她現在的經驗﹐接下來當然要從超級鏈接中找。果然﹐孟博的鏈接對象除了世元等人外﹐有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子龍。鏈接之﹐只見﹕ ++++子龍++++ 12級幻士 （一幅圖畫）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這幅圖畫是一個姑娘的相片﹐她面目俊秀﹐眼神懮傷﹐不過仍然可以從中看出她對未來的憧憬。烏娜一向對自己的美麗和氣質超級自信﹐看完這幅相片﹐心裏卻有些酸溜溜的﹐因為這個姑娘雖然淳樸﹐但這種美正是她所缺少的。不過這樣的心情一閃而過﹐她撂下這些﹐起身去書櫃裏翻書。 “子龍﹖這個名字怎麼如此熟悉。” 書還沒有找見﹐她停滯片刻的大腦已經恢復﹕“常山趙子龍﹐不就是趙雲麼﹖” 她回到自己的領地﹐又給子龍發去一封信﹐表達了結交的願望。接下來她鏈接“元節”﹐看看議長有什麼特別之處。 ++++元節++++ 12級謀士 ──“志願者”劇情簡介。 ──大倉庫。 ……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照例﹐烏娜是看了再想。 ──“志願者”劇情簡介。 “志願者”幻影是得到資深國會議員本初大力支持的一個項目﹐它表達了“我”一貫的濟世救民的思想。劇情為﹕“我”買彩票中了500萬元大獎之後﹐用這筆錢成立了一個志願者組織﹐同時附有一基金會。不管任何人﹐只要他確實困難並向該組織提出申請﹐就會得到相應的幫助。“志願者”是一個全國性的慈善組織﹐為解決好管理問題﹐並力圖以最少的代價做最多的事情﹐該組織的管理全部在網絡上進行。每一筆捐款的來源和用途在網上都可以查到﹐每一個受贈人的信息也在網上公佈﹐自動接受全國網民的監督。此外﹐整個組織的帳目也在網上公佈﹐並定期接受國際知名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審計費用將專門募捐﹐並且審計方也會減半收費。 “看樣子我的這位同事真是有無窮的想象力﹐”烏娜自語。同時一個大膽的想法湧上心頭﹐她用鼠標將“‘我’買彩票中了500萬元大獎”一行字選定﹐再接入超級鏈接﹐不出所料﹐屏幕一閃﹐孟博的主頁現出。她大喜﹐對空氣宣布﹕“小世界的祕訣已被我盡數掌握。”興奮之後﹐她回到“元節”﹐繼續查看。 ──大倉庫。 “志願者”組織為體現節約､民主､熱情､開放的精神﹐決定將組織的總部定在一間廢棄的大倉庫中。……經過改造﹐該倉庫已成為許多青年最向往的辦公場所。…… 這條消息並沒有完﹐它正處在動態變化中。結合元節的超級鏈接的信息﹐烏娜終於徹底的清楚了一條消息的產生經過。例如﹐元節鏈接到一名15級謀士﹐大倉庫的地理位置頓然清晰﹕它位於武漢。而這位15級謀士的主頁的主要內容正是武漢。隨著更多的被鏈接對象的加入﹐這條消息也豐滿起來﹕ ──大倉庫 ……這裏已經成為武漢的著名旅遊景點。遊客們來到此處﹐立刻就能感受到與別處截然不同的氣氛﹐所有的工作人員不分職務高低都在同一個屋簷下工作﹐簡潔的裝修､良好的採光､寬大的空間使人精神振奮﹐……一臺臺電腦井然有序的擺放﹐人們忙碌而不失秩序。 一位中年婦女意欲了解這裏的工作流程﹐馬上會有一位極富青春活力的女子為之講解﹐她將自己正在經手的一個案例介紹給她﹕有一名叫楊志傑的老漢﹐被控爆炸罪﹐但該案件歷經十年的審理也未有結論﹐主要的障礙在於證據不足﹐他目前仍然被羈押於看守所。這件事情和別的案例一樣都在“志願者”組織的網站上闢有專欄介紹﹐每個人都可發表意見﹐同時也接受捐款和志願服務。想捐給被告人或受害人都可以﹐而志願服務主要是當地的分支機構進行﹐主要形式即通過律師為之提供免費的法律服務。 這裏的故事只是“志願者”故事中的一個小場景﹐想要看全劇元節是無法滿足的。烏娜想到了“本初”這個名字﹐便在自己的超級鏈接中將之輸入﹐結果也不算意外﹐因為她早有預感。屏幕顯示﹕ 隱﹕本初的級別較高﹐你無權鏈接。 向上不行﹐向下總可以吧。烏娜從自己的主頁中選出一個字“慰”進行鏈接﹐只見出現﹕ ++++慰++++ 18級謀士 》Wei 》尉 》心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在此基礎上烏娜繼續向下鏈接﹐但到22級時便出現她看不懂的符號﹐原來22級的內容為﹕“<<<>>>>>>>><<><><<><<><><<<>>>>><<<<<<><<……”誰能知道這些符號是什麼意思﹖她倒是並不氣餒﹐繼續下行﹐到了29級﹐她看到了盡頭﹐那裏的內容十分簡單﹐只有兩個符號﹕“<”和“>”。 “也許它們代表著‘0’和‘1’﹐”她想。 此時已經在電腦跟前熬了一夜﹐當天微微放亮時﹐她意識到﹐該歇歇了。 隨後的幾天﹐烏娜繼續在小世界裏遨遊﹐和雲長翼德子龍等人的關係也愈發親密﹐可是﹐玄德的級別並沒有漲上去﹐更讓她頭痛的是﹐那位神秘的同事究竟是誰﹐也一直無法明白。從小世界裏沒有出路﹐她只能求助於大世界。 二､ 元旦後的一個工作日﹐法進律師事務所的同志們非常少有的都來上班﹐大家聚集在大辦公室裏﹐海闊天空的閒聊。烏娜一向是這種場合的主角﹐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副市長家的漂亮女兒﹐但她今天有些沉默﹐她自以為在思考更重要更玄妙的事情。 律師們的話題往往都比較專業﹐用的語氣也十分過激──法庭上則是另外一回事──這不﹐王長明老律師拿起桌子上的兩頁紙﹐只瞟了一眼﹐便得出結論﹕ “這純粹是瞎胡鬧﹐對這種人還要起訴﹐簡直是浪費國家的司法資源。” 此言一出﹐並未語驚四座﹐有好幾個人也看過那兩頁紙﹐並有類似的看法。可老王已經定了自己的調子﹐他人只好另起爐灶﹐小石調侃一般問道﹕ “盜竊三千元﹐我看怎麼著都夠上判刑了。王律師是不是過於人道﹖” 這句話必然要引起爭論。且不說他人的交鋒﹐單說烏娜﹐她出於好奇﹐將那兩頁紙拿過來﹐仔細讀了一遍﹕原來這是一份公訴書﹐被告人李某﹐女﹐聾啞人﹐一日上街買啤酒﹐趁店主不注意﹐伸手從人家抽屜裏拿了三千塊錢﹐可店主僅僅是走神了幾秒鐘﹐回過頭來就發現此事﹐並立即將之留置﹐沒用十分鐘﹐警察便趕來拘捕了李某﹔檢察院據此事實﹐起訴李某犯有盜竊罪。看起來案情簡單﹐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實在沒有打口水仗的必要。烏娜沒有實質性意見﹐便問了一個程序性問題﹕ “這是誰的案子﹖” 回答來自於烏娜所在位置的斜對角線──剛進門的桌子處──一位靦腆的年輕人說﹕“我的。” 烏娜一看﹐明白了。這位小夥名叫凌零﹐年齡其實和她一般大﹐只是沒有關係﹐辦過的案子太少﹐一年的收入還頂不上她的一份顧問費。而這件聾啞人盜竊案顯然沒有任何油水﹐再加上那條聾啞人被控犯罪必須有律師為之辯護的規定﹐顯然﹐凌零是在做法律援助。這時王長明問﹕ “小凌﹐你準備作無罪辯護還是罪輕辯護﹖” “我去那裏是走個過場﹐”凌零回答。 “這怎麼可以﹐”老同志義正嚴詞﹐“年輕人剛剛入行不要染上這種壞毛病。你應該把每一件案子都看成是影響你一生的最重大的案件來辦﹐鞠躬盡瘁﹐還要殫精竭慮﹐明白這兩個詞的意思麼﹖不要怕檢察院﹐他們錯就是錯了﹐不能給他們留情面。” 不待惶恐的凌零回答﹐主任笑言﹕“老王﹐先別扣大帽子。這是一件盜竊案﹐是公安局辦的案子﹐人家非要說有罪﹐檢察院也沒辦法﹐總不能來回踢皮球﹐而把人關在看守所不理吧。” 王長明自然不會讓步﹐說﹕“這種事關一個人一生的聲譽﹐檢察院沒有堅持原則﹐不等於到了法院之後﹐法官和律師繼續不堅持原則。” 小石插話道﹕“你們的前提不一樣﹐被告人究竟有罪還是無罪尚無定論﹐那是要到法庭上才能查明的﹐檢察院和公安局可沒有這樣的權力。” 老王正要反駁﹐主任搶先說﹕“這件案子是我介紹給小凌的﹐在這裏我不妨向大家透露一個消息﹐法院的判決書基本上已經寫好﹐結論是有罪﹐罰金5000元。我感覺這還是比較公平的。” 老王卻依舊忿忿不已﹐用手指著凌零﹐說﹕“你是辯護人﹐你的意見究竟是什麼﹖” 跟著老王的手指﹐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到凌零身上﹐此刻這位年輕人反而一點也不緊張﹐鎮靜的說﹕“把李某推向法庭的根源在於公安局﹐假如說她的行為確實夠不上犯罪﹐那也至少是嚴重的違法﹐所以公安局決不會簡單的給一個十五天的拘留處罰﹐很有可能把她送去勞動教養﹐不是兩年就是三年﹐對比法院的5000元罰金的判決﹐孰重孰輕一目瞭然。” “你跑題了﹐”老王不依不饒﹐說﹕“一個人因為違法而獲得比犯罪更重的懲罰那是機制問題。我現在是問你﹐法庭上你怎麼說﹖” 凌零答﹕“我已經找到一些可以使她無罪的依據﹐但法院能否採信是一個問題……” “年輕人怎麼這麼囉嗦﹐”老王打斷他的話﹐臉上滿是不解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凌零的口氣依然恭敬﹐說﹕“因為這件案子將採用簡易程序﹐公訴人不出庭。如果我做無罪辯護﹐按照規定﹐必須中止簡易程序而轉為普通程序﹐那樣一來﹐被告人所熱切盼望的立刻與家人團聚的願望就會落空﹐她還得繼續在看守所裏呆著。更何況﹐一旦把檢察院惹惱了﹐結局可能就不是無罪與罰金的爭辯﹐而是判半年還是一年的問題。我為了一時之快﹐搞不好會使人家承受數倍的痛苦。王律師﹐您說我該怎麼辦﹖” 眾人的目光又齊聚王長明﹐看他還有什麼話。老律師當然有話﹐他說﹕“你依舊跑題。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實體問題﹐就是說李某的這種行為究竟是不是觸犯了刑律﹐這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我們再討論別的程序問題和現實司法。如果她確實無罪﹐但因為你的失職而使她的一生都背上一個不應有的罪名﹐作為律師﹐你要捫心自問﹐你是否盡到了職責﹐你是否對的起良心﹐對的起信念。” “好了﹐好了﹐”主任開始打圓場﹐說﹕“老王今天給年輕人上了一堂生動的職業道德課﹐小凌也向大家表明他對這個案件有很深的研究﹐我們所就需要這樣的氛圍……” 主任開始上課﹐烏娜則開始觀察凌零﹕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但只能嚥回去。“他就是‘我’﹐”烏娜在心中下了一個大膽的結論。凌零也注意到她在觀察自己﹐頓時變的不自在起來﹐不知該把眼神放在哪裏。烏娜暗自好笑﹐想﹐“你可千萬不要以為我暗戀你。” 三､ 這天晚上﹐烏娜在新世紀裏頭一次不去上網﹐而是讀書。該書名為《慰安婦問題研究》﹐在他們這座城市的書店裏是絕對找不到的﹐這是她動用了關係才在市圖書館館長的家裏獲得。館長是位老學究﹐當時他非常鄭重的將這本書交給烏娜﹐說﹕“我把這本書送給你﹐希望你讀完後再把它送給別的有志青年。請你一定牢記﹐誰忘記這段歷史﹐誰就是民族的罪人。”老同志如此莊重﹐搞的烏娜也跟著緊張起來﹐她將這本書小心的放在皮包裏﹐深深的向前輩鞠了一躬﹐說﹕“我一定不辜負您的重托。”從館長家裏出來﹐烏娜就感覺渾身不對勁﹐一想﹐都是這本書鬧的。便從皮包中把它取出﹐往路旁的臺階上一撂﹐一屁股坐上去歇了一會兒﹐這才恢復了常態。不過﹐眼下她躺在床上讀這本書﹐讀著讀著﹐慢慢體會到了老館長的心態﹐也使得她對玄德三兄弟的心境能更深入的了解…… 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早剛起床﹐烏娜就給凌零打電話﹐電話那頭顯然對此毫無思想準備﹐語無倫次﹐戰戰兢兢。她可笑之餘﹐單刀直入﹐問﹕“你上午有時間麼﹖” “有﹐有。”聽口氣好象做任何事情他都會去。 “我想送你一本書﹐這本書非常珍貴﹐是一名老學者的多年珍藏﹐他囑咐我一定要將這本書傳給有緣之人﹐並一直傳下去。你自認為有這樣的資格麼﹖” 對她的玩笑話﹐凌零竟一點也聽不出來﹐回答道﹕“我一定會不辱使命﹐敬請放心。” “好吧﹐我上午要去一趟單位﹐我在那裏等你。” “可以﹐可以﹐我馬上就去。” 掛斷電話﹐烏娜哭笑不得﹐心想凌零一定是誤會她了──她決不會誤會凌零﹐她非常自信的認為所裏的七八個單身漢都在暗戀她──不過目前的局面正是她所希望的﹐在斷定凌零與小世界的關係後﹐她需要借此機會來提昇自己的遊戲水平。至於她為什麼這麼確信凌零就是小世界﹐其中的原由恐怕連她自己也沒有真正弄清楚。 四､ 市圖書館的館長簡直就是玄德的伯樂﹐烏娜也不愧為他的知音﹐自從那本書到了凌零手上後﹐玄德就像乘上了直升機﹐一路快跑從12級謀士升為5級名士﹐同時還有了另一項身份﹕國會參議員──這也證明了烏娜對於凌零和小世界的關係判斷完全正確。興奮之餘﹐她仔細琢磨一番﹐發現了玄德升級的奧秘﹕被高級人士鏈接達到一定數量級後他的級別就會自動升一級。顯然﹐控制凌零的眾多國會參議員們對《慰安婦問題研究》一書非常的看重﹐而這本書的內容又直接與玄德息息相關──在凌零讀這本書的時候﹐就是玄德的主頁內容不斷豐富的過程﹔而在凌零思考其中的內容時﹐又是國會參議員們不斷的鏈接玄德並在國會和自己的主頁上發表言論的過程。 借助玄德的參議員身份﹐烏娜如今已可以最直接的窺探凌零的一切思維活動﹐這項權力實在是太誘人了﹐她已身不由己﹐樂在其中。 ++++凌零國會++++ …… 奉先﹕我很奇怪﹐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國家不出面組織調查研究﹐而只能依靠民間的微薄力量來進行呢﹖ 正禮﹕我尤其無法理解﹐各地方檔案館為什麼不能向學者公開日偽時期的相關資料﹐難道真的要等這些寥寥無幾的倖存者都死光了才能公開嗎﹖ 正平﹕我們整天叫喊國家管的太多太緊﹐如今國家釋放出一個空白領域給你們﹐你們怎麼又懷念起舊時光了﹖ 本初﹕我認為還是我的辦法好﹐只要有一個全國性個志願者組織﹐一切都迎刃而解。我們可以在組織的網站上設立專欄來關注這件事情﹐並號召全國的志願者們行動起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智出智──有了捐款﹐我們首先可以讓這些不幸的人們的晚年生活有所保障﹐享受一點現代文明的成果﹔有了“勞力”﹐我們可以在全國進行一項記錄真相保存證據的活動﹐以免在過幾年待日本人胡說這是一個騙局時﹐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反駁他們﹔有了大家的智慧﹐我們才能在萬千種方案中選擇出一種最有利最合理的方案來為倖存者討回公道。 公達﹕本初的話有四個字倒是確實值得關注﹐“保存證據”。國人似乎從來就沒有這樣一個傳統﹐尤其是不重視程序。我們以為日本人的惡劣與醜陋是一個公理﹐無須證明﹐這正是我們在國際上的缺憾。我們說日本人在某某地方犯下了多少強奸殺人的罪行﹐但一般地方政府的做法就是在報紙上報道一番便以為完事﹐隨著時間的推移﹐物證毀失﹐證人死亡﹐等真正用時﹐方知一篇新聞報道的證明力只存在於你我的心中﹐法庭上卻無半點用處。 子瑜﹕所以本初的志願者組織大有現實化的必要。 正平﹕我們小世界裏恭祖的工作不就是蒐集日本人罪惡的資料麼﹐不知老先生做的如何﹖ 恭祖﹕慚愧﹐慚愧﹐關於慰安婦的問題我一直少有研究﹐今日鏈接玄德後才知自己實屬失職。我已老矣﹐玄德年輕有為﹐我正打算將自己的工作全部托付與他。 …… 烏娜並不清楚恭祖是什麼人物﹐見此情形﹐急忙去鏈接他──恭祖為4級﹐5級的玄德之所以有權力鏈接他蓋因所有5級以上的名士､幻士已不再分級別設立議會﹐而是統統歸屬於國會。 恭祖的主頁如下﹕ ++++恭祖++++ 4級名士 ──罪惡。 ──南京大屠殺。 ──無差別轟炸。 ──731部隊。 ──燒光﹐殺光﹐搶光。 ──慰安婦﹐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婦女悲劇。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烏娜無暇細看﹐只選擇了第一篇﹕ ──罪惡 日本人傾其所想﹐將人類的一切陰暗思想悉數抖落出來﹐並付諸實踐﹐他們以踐踏人類的全部倫理準則為樂﹐以蔑視人類的所有尊嚴與權利為榮。例如﹐他們曾不止一次的強迫父女､母子亂倫﹐如果你身處其中的任何一種身份﹐你就應該能體會到他們有多麼可惡﹐你也應該能理解在刺刀的威逼下選擇死亡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 孕婦是日本人最佳的玩弄對象﹐除了輪奸﹐還可遊戲肚中的胎兒。可憐的胎兒﹗你有孩子麼﹖你有過撫摸初生嬰兒的喜悅麼﹖那你朝相反的方向去體驗母親､父親的痛苦吧﹕日本人會用刺刀割破孕婦的肚皮﹐然後挑出無辜的嬰兒﹐也許﹐它還會哭幾聲﹐但這不過是讓“快樂”的人更快樂﹐痛苦的人更痛苦罷了。 老嫗﹐少女﹐甚至是幼女﹐上至八十﹐下無限制﹐只要你生而不幸為女人﹐你就逃脫不了厄運。我都不忍心去拿看客的親人做類比了﹐在這裏我只告訴你事實。老嫗﹐有的因為實在太老沒有一點點那樣的功能時﹐日本人會用一根木棒﹐或者別的什麼﹐只要是順手﹐例如胡蘿蔔一類的東西﹐來代替他自己行凶﹐直至將其紮死﹔幼女﹐也太小了﹐為利強奸﹐日本人會用刺刀將那裏割開…… 有比這些更可惡的事情麼﹖沒有。但與之一樣可惡的事情卻數不勝數﹐因為日本人與日本人相互間並沒有太大的想象力上的差別。 接下來我們該說男人了。男人似乎比女人幸運一些﹐臨死前可以少受一些折磨﹐其實不然﹐因為日本人會讓每一個人所承受的痛苦都達到其極限﹐各種花樣翻新的酷刑這裏暫不作介紹﹐我們只舉一個不是酷刑而是“醫學需要”的例子。 在731部隊﹐日本醫生將鼠疫病菌注射到正當中年強壯男人的體內﹐根據他們所學的醫學知識﹐經過原木──與你我同族的男人的別稱──的血液的加工﹐病菌的威力將得到成倍的增加﹐而這正是這些醫生們──在戰後他們確實是在溜回日本後繼續做醫生──夢寐以求的東西。得到這些強力病菌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只需將原木綁在床上﹐那手術刀在他的大腿處割開一個口子﹐再將股動脈拉出﹐接一根管子即可。所有的人在血即將流乾時總會劇烈的抽搐﹐繩子也將失去其作用﹐這時﹐為了不浪費每一滴血﹐日本醫生會讓年輕的日本兵踩住原木的心臟﹐以便原木流盡最後一滴血。 …… 烏娜對這些事情已經有了很強的免疫力﹐所以她不敢多想﹐又匆匆返回“國會”。 ++++凌零國會++++ …… 子建﹕慰安婦的確值得人們同情﹐不過我們是不是應該討論一些更現實的問題﹐比如說…… 仲穎､奉先､景升､本初､公路､孟德､仲謀﹕烏娜﹗ 子建﹕看來大家的意見非常一致。我們以前也看過慰安婦的報道﹐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引起眾人的重視﹐不能不說這完全要歸功於烏娜。 恭祖﹕不盡然。 仲穎､奉先､景升､本初､公路､孟德､仲謀﹕否也。 烏娜這時不得不說上一句話﹐否則誰來保護玄德的利益。 玄德﹕誰也不能否認她的魅力﹐但我們更無法迴避的是慰安婦悲劇對每一個人的靈魂的拷問…… 士載﹕玄德的話很有道理﹐但他遣詞造句的次序有問題﹐究竟哪一個為“更”呢﹖ 烏娜見自己的話被人打斷﹐十分驚訝﹐以前她從沒碰到過這樣的事情。後來她總算明白﹐級別較高之人還是有一定特權的。不過﹐她以前的判斷──凌零在暗戀自己──則可以被確定無疑﹐想到這些﹐她心裏美滋滋的﹐儘管她仍然認為她現在所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能配的上她。 然後﹐她退出國會﹐去鏈接玄德的好友子龍──他由於別的原因此時已升到8級﹐內容也豐富了許多。 ++++子龍++++ 8級幻士 ──一幅圖畫 ──一段幻影 …… ==幫助== ==信箱== ==超級鏈接== 打開他的超級鏈接﹐裏面有﹕ =公明=文則=子陽=…… 烏娜首先鏈接公明﹐他的主頁內容為一段幻影﹐還有一個題目﹕“七斧與二十六斧”。這部片子製作的很差﹐除了感覺到一個漂亮女孩懷著極大的仇恨砍死一名男子和一名老年婦女以外什麼也看不清。但這些信息對於烏娜來說已經足夠﹐因為其中的女孩正是子龍主頁中的那一個﹐看來這個漂亮的姑娘還真是一個殺人犯──至少在小世界裏她是。 接下來烏娜鏈接文則﹐裏面也是一段幻影﹐為一個新聞播音員正在播放新聞。看到這一幕她十分親切﹐因為這個播音員就是Z市地方臺的﹐她正在說（不要驚奇﹐幻影不僅有畫面﹐而且確確實實有聲音）﹕ ……這起惡性殺人案件發生後﹐我市公安民警迅速出擊﹐通力合作﹐僅用17個時抓獲犯罪嫌疑人葉鶯﹐她對用斧頭瘋狂砍死丈夫和婆婆的罪行供認不諱﹐……經現場勘察﹐男性死者被砍七斧﹐女性死者被砍二十六斧﹐場面慘不忍睹。令人發指的是﹐該犯在實施如此殘暴的罪行後竟鎮定自若﹐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找到婆婆藏起的560元錢後才逃離現場……另據了解﹐葉鶯是她丈夫花錢買來的媳婦﹐這種現象在當地山區很普遍。在譴責犯罪分子暴行的同時﹐我們也應努力消除買賣人口的陋行﹐否則﹐類似的悲劇還會重演。本臺記者劉小梅報道。 顯然這是地方電視臺新聞節目的摘錄。出於職業的敏感﹐烏娜立刻去想這名“令人發指”的犯罪嫌疑人葉鶯有沒有從輕情節﹐但想來想去﹐還是認為她難逃一死﹐畢竟殺死“婆婆”沒有值得原諒之處。但下一個鏈接對象子陽使她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個問題。子陽的主頁中有一條消息﹕“被拐賣婦女之權利辯──摘自8級議會”﹐內容如下﹕ ──被拐賣婦女之權利辯──摘自8級議會 …… 子陽﹕毫無疑問﹐拐賣婦女的本質就是將人視作奴隸﹐這才是真正令人發指的行為。如果她們的權利得不到公權的保障﹐那實在是我輩的悲哀。 文若﹕葉鶯殺死所謂的丈夫和婆婆﹐即使有罪﹐也應視為對正義的宣揚﹐她有理由獲得最大的同情和最輕的懲罰。 公達﹕我相信可以找到足夠的證據證明“丈夫”有強奸和非法拘禁行為﹐“婆婆”有非法拘禁行為。對非法拘禁者有沒有將其殺死的權利是本案的關鍵。我認為這和一個社會對自由崇尚的程度有關。刑法中寫明對強奸犯可以無限度的反抗﹐卻沒有明確提及性質嚴重的非法拘禁﹐令人遺憾。 敬文﹕正當防衛強調對“正在進行的犯罪行為”方可防衛﹐葉鶯殺死她丈夫時似乎沒有正在發生的強奸。 文若﹕不是她的丈夫﹐這點非常重要﹐因為司法實踐不承認婚內強奸。 仲得﹕正當防衛是否可以防衛將來必然發生的強奸呢﹖ 公達﹕實際上還是對嚴重的非法拘禁的防衛。由此我想到﹐“婆婆”對她非法拘禁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她兒子強奸麼﹖她應符合幫助犯的條件。 …… “公達”的名字烏娜剛才還在國會中看到﹐由此推斷﹐葉鶯的事情應該是過去時﹐那會兒公達的級別還沒有升上去。想到這些﹐烏娜對這個姑娘的興趣頓減﹐便回到自己的主頁。 玄德的信箱裏已經有很多來信﹐除了雲長等人﹐恭祖的名字非常醒目﹐烏娜立刻打開﹕ 玄德﹐我主管“日本人的罪惡”已有相當一段時日﹐只是本人生性愚鈍﹐僅僅做了一些檔案員的工作﹐實在慚愧。在此彌留之際﹐特將我之主頁的全部內容托付與你﹐望你能有所創新。恭祖。 “小世界裏的人也會死﹖”烏娜太震驚了。她立刻去鏈接恭祖﹐卻見屏幕顯示﹕ 隱﹕對象不存在﹐無法建立鏈接。 回頭去看自己的主頁﹐果然多了許多內容。想到玄德也有可能消失﹐烏娜感覺﹐是到該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的時候了。看著大屠殺､慰安婦等悲劇就在眼皮底下﹐卻不能為死難者做些什麼﹐確實慚愧。這時她想到一個人﹕諸葛孔明﹐劉備在茫然無助時不就是依靠他才扭轉局面麼﹖小世界裏既然有玄德､本初､奉先﹐那麼也一定應該有孔明。想到此﹐她便給他發去一封信﹕ 孔明﹐請恕冒昧。我是參議員玄德﹐主管南京大屠殺､慰安婦等問題。因不甘心只做一名檔案管理員﹐望先生不吝指教﹐使在下能為這些痛苦的同胞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期盼回音。玄德。 將信發出後﹐烏娜心裏一點底也沒有﹐只有等待。 五､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三﹐這天下午凌零將出庭為那位受控盜竊的聾啞婦女進行辯護﹐對小世界已比較熟悉的烏娜借此便利﹐坐在家裏觀看“網上直播”。 首先是國會﹐這裏應該是凌零的司令部。 ++++凌零國會++++ 景升﹕各位同仁﹐馬上就要開庭了﹐不知是否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公達﹕無罪﹐我堅信她無罪﹐而且有充分的法理支持。 仲謀﹕法理管什麼用﹐不要感情用事﹐我認為有罪。 公路﹕做無罪辯護究竟有什麼利益呢﹖ 正禮﹕應該問做無罪辯護有什麼風險。 孟德﹕當代的辯護律師本身就是一個高風險行業﹐如果怕這怕那﹐乾脆別做律師。 子瑜﹕不然。我們只要避開306條﹐就不會有風險。 景升﹕快､快､快﹐被告人已經帶上來了。 士載﹕相機行事。 …… 看到凌零竟連辯護的調子也沒有定下來﹐烏娜不禁有些好笑﹐真不知他是謹慎過度﹐還是不負責任。──人可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烏娜的電腦也可以同時打開多個主頁﹐她在關注國會辯論的同時﹐還鏈接到奉先､景升等人的主頁。根據近幾日的觀察﹐她給奉先封職為新聞部長﹐景升為外交部長﹕奉先作為小世界內級別最高的幻士（3級）﹐他的主頁所展現的幻影其實就是凌零的所見所聞﹐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他就相當於凌零的眼睛﹔與此類似﹐景升就像是凌零的喉舌。 烏娜在奉先主頁的“零幻影”中看到﹕凌零正呆在一間灰暗陳舊的辦公室裏──她認出這是區法院的辦公室﹐他們那裏條件簡陋﹐多數案件都在辦公室裏審。畫面中央依次出現穿著制服的法官､書記員﹐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婦女﹐角落裏的一條長凳上坐著的幾個人。一個法警正在給一個女人打開手銬──畫面最後定格在這一幕。此外聲音十分嘈雜﹐雖然有許多說話的聲音﹐但一句也沒聽清。 “那個戴眼鏡的是手語翻譯。”烏娜從奉先的超級鏈接對象公臺的主頁中看到了這樣一句。 這時庭審開始﹐如前所述﹐本案採用簡易程序﹕即只有一名審判員﹐公訴人不出庭﹐他的控訴工作將交由居中行使判斷權的法官代辦﹐起訴書由書記員宣讀。“……被告人去雜貨店買東西﹐趁店主不注意﹐伸手從抽屜裏偷走3000元現金裝進自己的口袋﹐稍後被店主發現﹐當即將其扭送至公安機關﹐……” 讀完起訴書﹐法官開始作為公訴人詢問被告人。由於翻譯的緣故﹐進程非常慢﹐案情又無疑難之處﹐烏娜有些不耐煩﹐去鏈接公達﹐看看他到底有什麼法理。 ++++公達++++ 4級名士 ──保釋制度研究會 ──“無罪釋放”之悖論 ──書信集 …… ==幫助==信箱==超級鏈接== 其中內容為﹕ ──保釋制度研究會 我會宗旨﹕從建立保釋制度的必要性和迫切性談起﹐進而論證程序至上主義在當代司法實踐中的合理性。…… ──“無罪釋放”之悖論 人們經常說一句話﹐“無罪釋放”﹐很顯然﹐它是作為一個褒義詞出現的﹐是對法院工作的無比肯定﹐是當事人感恩戴德的集中表現。不過﹐人們在說這句話時可曾想過﹐為什麼要“釋放”﹖明明無罪為什麼還要關押﹖為什麼沒聽說過﹐“有罪﹐即刻收監”﹖這些可以說是建立保釋制度的一個簡單理由。 ──書信集 這起聾啞人盜竊案又是一個必須建立保釋制度的例證。她從案發到今天已被拘留三個月﹐但據可靠消息﹐對她的刑罰將是罰金5000元﹐這就意味她三個月的牢是白坐了﹐或者說﹐法院根本不認為有必要把她投入監獄。假如有保釋制度﹐她和她的家人就不會遭受這樣的痛苦。伯寧。 ……還牽扯到冤獄賠償的問題﹐既然給她的刑罰是比拘役､有期徒刑都輕的罰金刑﹐那麼國家是不是應該對她這三個月進行補償。此外﹐多數情況下﹐由於“公檢法是一家”的觀念根深蒂固﹐缺乏保釋制度實際上使法官在量刑時的起點人為的增加到被告人被捕的時間長度﹐再加上一段富餘──為防止二審──這樣﹐對於疑罪和可重可輕的被告人來說很不公平。奉孝。 ……問題的本質在於﹐當唯一有司法判斷權的法院還沒有就一個人是否犯罪﹐罪輕罪重做出決定時﹐就不分青紅皂白把他關起來的做法是典型的侵犯權益。還在於﹐一個人在看守所的精神壓力遠大於在監獄裏﹐那種茫然無措﹐不知自己的未來﹐完全與外界隔絕的心情是對他最殘酷的折磨。而且﹐眾所周知﹐看守所的條件比監獄差的多﹐監獄是改造人的地方﹐而看守所僅有關押的職能﹐內中弊端界內人士均心知肚明。讓一個還不處於有罪狀態的人去承擔比真正的罪犯還要嚴厲的刑罰﹐這無疑是不公正的。子恪。 …… 沒找到無罪的法律依據﹐卻有一大堆國人根本不願理睬的程序爭論﹐這讓烏娜迷惑不已﹐看來她對小世界的理解還有問題﹐因為她找不到這些內容﹐而凌零無疑是“知道”的──這最令她無法容忍﹐她一直以為合理的狀況應該是凌零對自己的了解只及她的10%.無奈﹐她回到奉先的主頁﹐看到﹕ 庭審進入“質證”階段。……法官拿出一張相片﹐是對3000元贓款的拍照﹐讓被告人辨認這是不是她當初偷的錢。被告人看過後﹐用手語比畫著﹐然而手語翻譯似乎沒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又與她交流了一下﹐才說﹕“她說她的確偷過錢﹐而且是3000塊。”對於這樣一個答非所問的答案﹐法官並沒有多問﹐只是依照程序問辯護律師有無意見。──烏娜看到圖象的邊緣部分晃了晃﹐接著法官便進行下面的程序。這可把烏娜氣壞了﹐對著屏幕說﹕“你個臭小子﹐不是要做無罪辯護麼﹐這是多麼大的漏洞你卻放過它。這張照片根本沒有‘製作說明’﹐誰知道它在哪拍的﹐誰又能知道那3000元是哪來的﹐我都能在一小時之內製作出這樣的證據。被告人說她偷了3000﹐難道她當時還在現場點過﹖為什麼不是2900､3100﹐而恰好是3000﹐笨蛋。” 為尋究竟﹐她去看國會有何反應﹐只見﹕ ++++凌零國會++++ …… 孟德﹕我認為放過這樣的機會還是有些可惜。 仲穎﹕讓“我”搖頭是你們的意見﹐此事與我無關﹐我只管執行。 德操﹕……絕對不能去追究相片的問題﹐這是關係到小世界生存的大事。不錯﹐他們偵察工作做的不細致﹐而且從形式上看有致命缺陷﹐可是盜竊行為的存在應該沒有冤枉可能。我們可以就相同的事實提出與別人不同的觀點﹐但絕對不能在證據上糾纏﹐尤其是刑事案件﹐因為306條給每個律師的脖子上都架著一把鍘刀﹐你去說沒有盜竊3000元的證據﹐被告人也會跟上說﹐那麼是不是你指示被告人翻供呢﹖千名律師已因此身陷囫圇﹐我們萬萬不可重蹈覆轍。 “原來是306條﹐”烏娜心想﹐“除了我以外﹐哪個律師不怕呢﹐看來他還挺謹慎的。不知這裏怎麼評論這一條﹖”她鏈接德操﹐屏幕上出現﹕ ++++德操++++ 3級名士 ──306條﹐律師偽證罪。 ──帝王原則 ==幫助==信箱==超級鏈接== 3級是烏娜在小世界中見過的最高級別﹐而這位德操先生的主頁也是她所見過的參議員中內容最少的。少﹐必定精﹐只見﹕ ──306條﹐律師偽證罪 刑法306條規定﹐律師在刑事辯護中﹐用威脅､利誘等手段使證人改變證詞﹐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帝王原則 刑事辯護中不見､也不試圖去見任何一名證人。 僅在控方提供的證據範圍內尋找對被告人有利的東西。 永遠相信控方的證據來源合法､獲得程序合法。 悲哀﹗這不知是凌零的悲哀﹐罪犯的悲哀﹖還是法治的悲哀。烏娜深知其中的苦惱﹐因為一旦律師對證人作的證據筆錄和控方有分歧的話﹐這名證人十有八九會被“詢問”﹐而他又多半會說出另一套東西。1997年以前這種情形對律師的影響還不算大﹐但那之後﹐隨著我國最先進的一部新刑法典的問世﹐證人的這種反復就是律師脖子上的鋼刀﹐只要人家願意﹐輕輕一摁﹕律師同志﹐進來和你為之辯護的壞人們呆上一段日子吧﹐接受一點必要的教育。 對這種現實﹐一般人毫無辦法﹐烏娜也一樣。她退出德操的主頁﹐回到“奉先”。這時法庭調查已經結束﹐進入辯論階段。由於公訴人的缺席﹐法官代表公訴人對被告人的行為進行了指控﹐認為她已經構成盜竊罪。接著﹐被告人經翻譯也承認了罪行﹐請求法律的制裁。 烏娜隨即進入景升的主頁﹐並對照音箱中傳出的奉先主頁的聲音﹐再次證實了自己原先的判斷﹕詞不達意。景升和相關超級鏈接的內容要比最後的“工作成果”豐富的多﹐可不知為什麼﹐明明已想到的東西卻說不出來﹐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小世界的網絡管理或許有重大缺陷﹐如果掌握了其中奧妙﹐“那我一定會獲得諾貝爾獎。”想歸想﹐聽歸聽﹕ “受人民法院的指定我為被告人做法律援助﹐……經過剛才的庭審﹐我認為﹐對被告人的行為應不作為犯罪處理。根據最高院關於盜竊罪的司法解釋之第×條第六款規定﹐被告人的行為應屬可不作為犯罪處理的情節輕微､社會危害性不大的其它行為。 “某一種具體行為是否構成犯罪﹐刑法分則作出許多細節性的規定﹐而最高院的司法解釋則進一步將之細化。但是﹐這些規定都要遵循一個大原則﹐只有具有嚴重社會危害性的行為才是犯罪﹐情節顯著輕微﹐社會危害性不大的行為不是犯罪。 “首先﹐被告人在身份上是需要特殊照顧與保護的聾啞人﹐他們由於生理缺陷的原因影響了對事物的判斷能力﹐所以在責任承擔上的標準就比正常人要低一些﹐這一點在刑法上有明確體現。 “其次﹐被告人的行為當屬情節顯著輕微。她由於一念之差實施了盜竊﹐是初犯﹐手段自然也不高明﹐立即就被失主發現。這就是說﹐她不是預謀要去偷別人的錢。在本案中﹐只有觀念上的受害人﹐而沒有事實上的損害﹐因為店主並未遭受損失。當然﹐有人會問﹐假設店主沒有發現怎麼辦﹖沒錯﹐如果是那樣這種行為就變的嚴重起來﹐但是﹐現有的客觀事實表明﹐本案被告人行為的性質比預謀行為輕微﹐比慣偷輕微﹐比盜竊得手輕微﹐比正常人的相同行為也要輕微﹐甚至可以說﹐她這種行為就是刑法和司法解釋所規定的顯著輕微情節的典型。 “第三﹐被告人的行為社會危害性不大。從客觀上講﹐店主及時避免了損失﹐使得被告人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大大降低﹔從主觀上講﹐被告人在各份詢問筆錄和庭審中已表達了強烈的悔恨之情﹐對她施行刑罰已毫無意義。 “所以﹐我請求法庭對此案不作為犯罪處理。” 這段辯護詞並不精彩﹐而且也沒有人反駁──法官總不可能連反駁都替公訴人包了吧。見此情形﹐烏娜不由的有些失落﹐沒有精彩的辯論﹐她認為就失去了訴訟的真諦。接著她在奉先處看見﹕被告人專注的盯著翻譯的手勢﹐然後──這讓她大為吃驚──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凌零深深的鞠躬﹐接著又向他豎出大拇指。別說凌零﹐就是她看見這一幕也不由為之感動﹐一個鞠躬﹐一個豎起的大拇指﹐最樸實無華的動作表達了一名無助弱者的最真誠謝意。“若有這樣的回報﹐”她想﹐“我也去做法律援助﹐肯定比他強。” 不過﹐僅管小世界在其中費了很多周折﹐法官依然當庭宣判﹕“……被告人的盜竊罪名成立﹐同時採納辯護人提出的對聾啞人犯罪從輕處罰的意見﹐判處被告人×××罰金五千元。” 烏娜對這個結果並不驚訝﹐相反﹐她認為法官現實的保護了被告人的利益。凌零的辯護詞聽聽可以﹐但不能當真﹐──法官也沒有當真﹐在判決書中根本不提他的無罪辯護。 看完直播﹐返回玄德的主頁﹐一封標明來自紫虛上人的信件立刻讓烏娜振奮起來。原來﹐在她心中一直有一個疑問﹕小世界的活動和凌零的意識之間有什麼聯繫﹖顯然﹐凌零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小世界存在﹐同時﹐小世界的居民也不知道凌零在每一具體時刻想哪些具體的內容──這不是笑談。在理論上﹐雖然通過超級鏈接可以知道小世界所有的信息﹐但由於各個主頁的信息都在不斷的變化之中﹐主頁的數量又是一個天文數字﹐而操作速度完全跟不上這種變化﹐所以沒有人知道哪一條信息在哪一時刻被凌零“想”到。能夠做到的只是﹕借助國會﹐可以大概判斷出凌零的思維過程的認識。總之﹐小世界在與凌零緊密聯繫的同時﹐他們又是分離的。為探求這個問題的答案﹐烏娜非常聰明的在《三國演義》一書中尋找線索﹐終於發現書裏面有一位高人﹕紫虛上人﹐他能預知人的生死﹐而且非常靈驗。所以她就給他發了一封信﹐看他能否解答﹐而他的回信速度比諸葛孔明要快的多。他信中寫道﹕ 玄德﹐請你思考﹕國家與國民﹐外國（人）眼中的本國和本國人。紫虛上人。 對這封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烏娜也不知道這位上人在賣弄什麼玄機﹐兩對詞語好象如同哲學上的“範疇”一樣在折磨著她的神經。再加上從中午到這會兒她已在小世界裏遊蕩了三個多小時﹐於是她決定﹐退出。 六､ 真知灼見往往在不經意間產生﹐按照小世界的理論﹐這種情形可以被解釋為﹕含有真知的某某主頁已經自在的發展了許久﹐待成熟之後的某一刻﹐小世界的主人在鏈接別的主頁時順著鏈接鏈終於“意識”到該主頁的存在。 在某個不便說出口的時刻﹐烏娜就有了這樣的“意識”﹐紫虛上人的謎局也隨之而解﹕美國在她心目中有一個整體的印象﹐個體的美國人在她心目中又有另外的印象﹐兩者雖有聯繫但完全不同﹔她自己生活在中國﹐如果有人問中國是什麼﹐她絕對給不出一個精確的答案﹐因為三大項政治文化經濟中哪一項也代表不了全部中國﹐合在一起也代表不了﹐好象只能用一個抽象的概念──國家精神﹔凌零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樣一個人﹐或許連他在想些什麼他也無法精確的表達﹐但他是一個客觀存在﹔一個人與一個國家不僅在形式上而且在實質上相近﹐這就是答案。 七､ 待烏娜再次上蛛網時﹐孔明的回信終於到達﹐看來請孔明雖然不用三顧茅廬﹐但類似的時間程序一定要走到。信的全文如下﹕ 玄德﹐承蒙厚愛﹐不勝感激。從來信可以看出﹐你一定有極其宏偉的志向。在我小世界中﹐對一個人的最大肯定莫過於級別升至二級甚至一級﹐而此種盛況已多年未曾出現。為什麼呢﹖因為沒有人夠資格。三級名士及幻士中﹐士載過於任性﹐本初過於隨意﹐奉先過於好色﹐公路過於庸俗﹐德操過於簡單﹐正禮過於現實。在他們的引領下﹐小世界的運行一團糟糕。 據我觀察﹐真正有潛力的是仲謀與孟德二人。前者的主頁持續穩定的與實力派人物建立鏈接﹐這正是我小世界的立足之本﹔後者的主頁已成為法律知識的匯總﹐這又是我們的發展之道。他二人遲早會升入二級。 留給你的只有一條路﹕幻想。小世界所有的人都離不開幻想﹐並且一半以上的人以幻想為業﹐如果能將他們聚集在一起﹐可想而知其中的潛力。而你也握有這樣的資源。 簡單的說﹐製作一部幻影﹐將慰安婦的故事與南京大屠殺的故事串接在一起﹐你將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一旦成功﹐你還有可能登上自由的顛峰。孔明。 這封來信中提到的仲謀的主頁烏娜曾經訪問過﹐其中盡是一些瑣碎細小淺顯的東西﹐例如﹕辨東南西北的方法﹐吃飯的講究﹐時間空間的概念（最簡單的﹐決無哲學意義）﹐北鬥七星的位置﹐水的功能等等。當初她很奇怪這些東西怎麼能比南京大屠殺還要重要──仲謀的級別比玄德高一級──現在她明白﹐沒有這些知識﹐凌零將寸步難行。至於孟德﹐由於她的職業敏感﹐知道這位小世界的法律權威的地位尊崇是無法挑戰的。 無須多想﹐她已決定採納孔明的建議﹐並立即發出一封回信﹐邀請他擔任這部幻影的導演。同時﹐她登錄國會﹐發了一篇帖子以尋求支持。 ++++凌零國會++++ …… 玄德﹕日本人在侵華戰爭中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其中以南京大屠殺和慰安婦最為典型。令人遺憾的是﹐雖然“希特勒的納粹所做的一切使其勝利蒙羞的事情沒有哪一件能比的上松井石根將軍手下的日本士兵”﹐但日本人的獸行幾乎不被國際社會所知曉﹐甚至連中國人自己也未必了解全部事實。而且﹐國人並沒有保存證據的習慣﹐隨著殘存的受害者一個一個離去﹐各種資料和遺跡相繼遭受破壞﹐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請大家思考﹐再過五十年﹐當受到錯誤教育的日本人在叫囂沒有南京大屠殺﹐沒有慰安婦──或者將其嚴重程度大大縮減﹐例如說南京只死傷二萬人﹐多數還是國民黨士兵﹐慰安婦不是受強迫﹐而是自願的時候﹐我們還有充分的證據來反駁這些謬論麼﹖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 文舉﹕在我看來﹐日本人之所以不願承擔戰爭責任﹐原因可能在於﹐他們被中國人領先了幾千年﹐直到近代才反超中國﹐於是那種狹隘的被壓抑已久的民族主義突然爆發﹐就像所有的爆發戶一樣﹐完全看不起自己原來所處的階層。他們將中國人和其他東亞民族貶稱為支那人﹐後來﹐到侵華戰爭時﹐中國人在他們眼裏已成為‘豬’﹐我很不情願這麼說﹐但我看到的幾乎每個日本士兵在回憶時都把中國人稱為‘豬’。這種人種上的優越感使他們能和歐美的白人平起平坐﹐同時﹐當他們侵略中國時並不認為是侵略﹐而從心底以為──可怕的心理──是來拯救東亞﹐如同歐美人殘殺黑人和印地安人時的心理一樣﹐是文明面對野蠻。有了這種心理﹐當他們被同一等級的美國人打敗時﹐根本沒有向中國等受害國道歉的想法﹐就像歐洲不會向黑人道歉﹐美國不會向印第安人道歉一樣。 德操﹕中國人一向以仁義待人﹐雖無不妥﹐卻也有害處。從現實看﹐日本政府不可能正視戰爭﹐也沒有適當的國家向它施壓。所以﹐要想歷史不被遺忘﹐不被篡改﹐必須走一條曲線路線﹐即首先讓國際社會──其實就是歐美──了解日本人在中國犯下的滔天罪惡﹐當全球人民形成共識後﹐日本才會正視歷史。我們作為民間力量﹐有一條渠道可以最為有效的反映我們的聲音﹕電影。西方影視界拍了許多反映戰爭殘酷與罪惡一面的經典影片﹐而我們做的太少﹐甚至可以說沒有一部能在國際激起波瀾﹐這是我們的悲哀﹐當侵略者遺忘歷史時﹐我們又做了那些有效的工作呢。 國會的反應如此積極﹐令烏娜也未曾想到。其實這也是自然而然的﹐試想﹐玄德的級別上升的如此之快不就是因為人們關注這件事情麼。──看見德操提到電影﹐正好讓烏娜順勢提出﹕ 玄德﹕如果我們能製作一部反映慰安婦的幻影﹐也算是盡到了自己的力量﹐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文舉､德操､士載等﹕非常好﹐我支持。 本初﹕既然要製作幻影﹐我們就要高起點﹐高水準﹐說不定“我”將之形成劇本後還能出名呢。 孟德﹕不知“志願者”出名了沒有﹖ 本初﹕庸俗之人﹐送你兩個字﹐“不屑”。 …… 國會打起了口水仗﹐烏娜不願理會﹐退到玄德的主頁。然後她給雲長､翼德､子龍等人分別去信﹐告知這一信息──他們都是小世界裏最優秀的幻影製作師。 通過信件往來﹐一個小時以後﹐幻影製作小組正式成立﹐烏娜還為它取了一個名字﹕鴿子創意。全體人員的名單如下﹕ 鴿子創意 制片人﹕玄德。導演﹕孔明。 編者﹕子仲､公佑､憲和。製作師﹕雲長､翼德､子龍。 八､ 幻影製作在小世界裏是極其稀松平常的事情﹐在任何時刻任何條件下都可以生產出來。在烏娜與蛛網上鴿子創意組的成員建立起超級鏈接後﹐並且大家都鏈接到10級議會──每人都有權力進入──後﹐便立刻開始工作。 出於人類的思維定式﹐烏娜首先給大家提出一個問題﹕幻影的名稱﹖ 無人回答。因為他們都認為這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烏娜卻不這麼想﹐她清楚的記得“志願者”的故事。而且她心裏也早有了答案﹕窒息。向大家征詢意見純粹是人的陋習作怪。 當這項提議發出後﹐無人反對﹐通過。接下來的事情就和烏娜的關係不大了﹐一切自有孔明打理。她坐在電腦前看著他們製作幻影﹐感覺比看美國大片還要過癮。正所謂遊哉悠哉。 利用現有資源﹐孔明很快確定女主角為葉鶯﹐男主角為“我”。然後一聲令下﹕“開拍﹐第一集﹐淞滬會戰。” 首先﹐公佑的主頁顯示出一條背景資料﹕ 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發生﹐蔣介石經過一個月的外交努力﹐也阻止不了日本人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的決心。8月中旬﹐日軍開始進攻上海﹐抗日戰爭正式拉開序幕。 根據日本人原先的判斷﹐準備三個月內佔領中國大部﹐同時這也類似於蔣介石和張學良的判斷。但戰爭真正打響之時﹐中國軍人已極大的犧牲精神奮起反擊。在上海﹐從夏天到秋天﹐又從秋天到冬天﹐每一條街道的爭奪都讓日軍付出慘重的代價﹐同時﹐中國軍人的傷亡情況更加嚴重﹐但這並沒有嚇退英勇的保衛者。 接著﹐在10級議會﹕ ++++ 10級議會++++ 子仲﹕上海淪陷後﹐有一名記者攜妻子在逃亡中走散﹐妻子被日軍奸污。 孔明﹕就用它﹐‘我’就是上海……那時有什麼報紙﹖ 憲和﹕好象有一份大公報﹐但我不能確認。 孔明﹕無所謂。我們讓“我”擔任大公報的首席記者﹐在上海保衛戰中﹐他整天出沒於戰地之間。……他的新婚妻子葉鶯在家裏擔驚受怕﹐但堅決不肯聽從他的勸告回內地躲避﹐她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同甘共苦。子龍﹐你來製作這一段。 子龍﹕沒問題。 孔明﹕雲長､翼德﹐你們製作一個場景──在他們家裏﹐葉鶯焦急的等著丈夫的歸來﹐遠處的炸彈聲不時響起﹐丈夫匆匆回來又匆匆離去﹐只得片刻溫存。 雲長﹕小兒科。 …… 結合眾人的主頁﹐烏娜看到了“窒息”的第一集﹕ 屏幕上首先出現名稱“窒息”﹐用的是那種張牙舞爪渾身帶刺血淋淋的字體﹐背景為被劫掠一空的南京城。接下來是戰火紛飛的上海﹐街道巷弄裏的肉搏戰﹐翹首期盼的麗人。──烏娜發現子龍的技術還真不錯﹐葉鶯穿上一身旗袍後在氣質和神態上和張曼玉相比也沒什麼差別。她忽然眼睛一花﹐這究竟是葉鶯還是張曼玉呢﹖好象兩個人都像﹐這讓她不由自主的產生一股酸溜溜的感覺。其實出現這種錯覺完全是由於凌零本來就沒有記清葉鶯的模樣﹐而子龍在製作葉鶯時鏈接到的低級別幻士卻都是張曼玉的欣賞者。 ……中國軍隊雖然頑強﹐但終究在裝備上相差甚遠﹐人數上的優勢隨著傷亡的不斷增加也漸漸喪失殆盡。戰事持續到11月﹐蔣介石下達了撤退命令﹐接著國民政府遷至內地。在此過程中﹐一如千年以來的專制傳統﹐百姓的死活是沒人操心的﹐而中國軍隊也是兵敗如山倒﹐在指揮軍官臨陣逃脫後﹐日軍幾乎就沒有再遇到正規的有模樣的抵抗﹐在通往南京的路上﹐大屠殺已經預演。 葉鶯堅守在丈夫身邊﹐一百多天過去﹐眼看上海就要被日軍佔領﹐他們再也無法繼續呆下去﹐只有逃亡。但是﹐太遲了﹐一切運輸工具都找不到﹐他們只能徒步隨著大批難民向南京方向而去。 路上﹐一切都是亂哄哄的擁擠不堪﹐有錢的沒錢的一律帶著同樣多的在他們眼裏視為寶貝的各種要命東西﹐大家普遍有一絲僥幸﹐或者說幾乎不認為這樣的逃亡會有致命的威脅。但是﹐大批大批的潰兵攪亂了他們的思維﹐後來的人也不時帶來一些日本人殺人強奸之類的新聞﹐並說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恐慌在人群中立刻蔓延起來。“我”和葉鶯比別人還稍微鎮靜一些﹐尤其是“我”自以為是受過高級教育的新新人類﹐不太情願相信這些流傳在老百姓中的說法﹐依“我”看﹐日本人究竟是東亞民族中最先跨入“文明社會”的群體﹐還不至於像土匪一樣燒殺劫掠﹐這些行為倒像是國民黨的逃兵所為。葉鶯聽了他的話﹐雖本能的感覺不可信﹐但在這個時候相信丈夫畢竟會好過一些。 “我”的幻想只延續了一個鐘點﹐當他們走到下一處交叉路口時﹐旁邊正在燃燒的村莊說明了一切﹐日本人已經趕在他們前頭向南京進發﹐真實的恐怖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為了找點吃的東西﹐“我”安頓好葉鶯﹐大著膽子朝村子裏面走去﹐卻看不見一棟沒有被焚毀的房屋﹐充斥眼中的只有死屍﹐他在戰場上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屍體。然而﹐死屍並不是讓他窒息的東西﹐他﹐看見了幾十具倒死在血泊中褲子被褪到腳踝的女人﹔他﹐看到小孩老人孕婦無一幸免﹔他﹐看到她們沒有一人是被簡單的在強奸後刺死﹐而是有的被砍掉雙臂﹐有的被割去乳房﹐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他不知道這是最輕還是最重的痛苦──在陰道裏被插上一跟竹竿。“我”沉默﹐“我”憤怒﹐但他能做的只是將那些竹竿扔到一邊。 就在此時﹐一陣哭聲轉移了他的視線﹐循聲望去﹐不遠處的一扇門前站著一個小孩﹐看個頭最多只有兩歲。他走過去﹐不知有沒有信心去睜眼看這人間地獄﹕小孩站在一堆死屍中間﹐手指著一位婦女喊著“媽媽﹐媽媽”﹐稚嫩的童音每喊一聲都讓“我”再也無法忍受。他轉身就跑﹐跑出幾十米外才停下來﹐回頭去看﹐小孩並沒有理會他的出現與消失﹐仍在那裏呼喊著他最親愛的人。……“我”一步一步的又挪回去﹐這回小孩看見了他﹐也不再哭﹐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他﹐小手向四周指去﹐嘴上說著﹕“媽媽､爸爸､姐姐､奶奶､爺爺､姑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言語的含義﹐只是走過去將他抱起來﹐下了一個狠心﹐轉身就走。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明白妻子會贊同他的選擇。而小孩異常的聽話﹐不哭不鬧﹐以他幼稚的思維感受著與親人的分別﹐他凝望的眼神似乎要永遠記住這一切﹐記住親愛的媽媽。 回到馬路上﹐妻子正焦急的等著他。看到他懷中的幼童﹐她已明白了一切。待丈夫走近﹐她接過小孩﹐不讓丈夫說話。他們就這樣默默的隨著人流盲目的走著﹐任何消息都不再能刺激他們。 他們“趕在”日軍前面退入南京城。…… 烏娜早就分散的看過片子裏的每一個細節﹐也知道為了避免太多的屠殺與強奸故事而刪去了某些情節﹐但她還是哭了。日本人的殘暴她已適應﹐但面對千千萬萬個被日軍摧殘的家庭﹐每次看到其中任何一個故事都會令她傷心。人﹐像她一樣的人﹐像凌零那樣都擁有自己的小世界的人﹐就像牲畜一樣﹐甚至還比不上牲畜﹐被用盡酷刑後從地球上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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