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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作者﹕無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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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黑衣人就要得手﹐那眾人都以為昏倒在地的探馬卻陡然側身坐起﹐右臂上神不知鬼不覺戴上的獨臂弓“騰”的射出一枝短箭﹐直撲黑衣人而來。別看這獨臂弓雖小﹐弓力卻甚是驚人。加之距離甚近﹐那身法奇快的黑衣人居然躲閃不開﹐想用右手去抓﹐卻因剛才對掌時侵入的內力尚未完全化去﹐而終究慢了一線。 “軍器局密制脈門弩﹗”黑衣人也不叫疼﹐捂著右臂竄出一丈多遠﹐這才回身狠狠道﹕“算你厲害﹗此仇來日必報﹗” 那探馬不慌不忙的給獨臂弓又上好一枝短箭﹐不以為然道﹕“我看你是沒機會報啦﹗刑部玄門最遲兩個時辰後就會開始追蹤你﹐你還是先想想怎麼逃命吧。” 那黑衣人一雙怨毒的目光掃了掃當場的幾個人﹐沒有再說什麼﹐左手一甩﹐細絲激射而出﹐隨之用力一扽﹐身形一晃﹐消失在路邊的茂密的雜木林中。 “閣下為何不早點出手﹖”那老者看著那黑衣人去的遠了﹐這才掃了眼腳邊幾個年輕人的屍體﹐忿忿的向那探馬問道。 “沒辦法﹐我又沒什麼功夫﹐而且……”那探馬苦笑一下﹐搖搖頭道﹕“腿斷了。” “二位沒有料到我莫某人也會趟這趟混水吧﹖”那中年文士飲了口酒﹐幽幽道﹐“如果現在我要帶這和尚走﹐你們有幾成把握攔下我﹖” 刀疤臉自從那中年文士揮手斷繩之後﹐臉上怒張著的刀疤便縮緊起來﹐仿佛蜈蚣見了公雞一般。此刻聽到那中年文士自稱姓莫﹐就連眉眼也黯淡了許多。停了半晌﹐這才低聲道﹕“我們又不作虧本買賣﹐這和尚就讓給莫先生了。”繼而朝正有點生氣的望著那張破網的中年女子撇撇嘴﹐這才續道﹕“卻不知水捕頭他們怎麼個講法。”說完卻把眼角斜向沈思。 “多謝﹗”那中年文士略一拱手﹐又朝一直倚著櫃臺沒動的水長流笑道﹕“水大捕頭是去料理太行山崎嶇寨總轄副寨主高栳??吧﹖”水長流聽了﹐也不答話﹐只是稍稍點點頭。 “想那高寨主也是倒霉﹐我猜他不過是想來這這武林大會開開眼界﹐卻在這小酒店中﹐被水大捕頭看破了行藏。”那中年文士見水長流不作聲色﹐便自顧自說了下去﹐“水大捕頭果然厲害﹐居然能在一盞茶的時間裏就把高寨主拿下﹐再趕回此地﹐在下佩服佩服。不過﹐我想水大捕頭也是一時大意。居然會中了高寨主的絕招‘流涎飛俁’而不查﹐加之來回急奔﹐以至於現在毒氣發作﹐以水大捕頭的內力也只能勉力壓住毒氣﹐而無力出手。當然﹐我是不恥趁人之危﹐只是還請水大捕頭不要插手為好。”沈思偷眼瞅瞅水長流﹐只見他面如金紙﹐呼吸不暢﹐聽了這番話﹐居然緊閉嘴脣﹐不言不語﹐想這中年文士說得應該不假。 “這位應該就是最近幾年彗星般崛起的‘三面名捕’中的‘冷面’沈老弟吧﹖多謝水大捕頭提點﹐莫某人這才能有緣相認。”那中年人也不待水長流發話﹐徑直轉向沈思道﹕“沈老弟果然是年輕有為﹐連吃飯的時間也要抓差辦案﹐莫某人真是佩服佩服。看樣子﹐沈兄風塵僕僕﹐似乎剛從遠道而來﹐好像還急著填飽肚子。難道沈老弟是否要越庖代俎﹐餓著肚子管這趟閒事﹖我想嚴大人不會為此多發給沈老弟一分銀子吧﹖哈哈……”說著就去解趙和尚的穴道。 沈思手搭在劍柄上﹐本已準備出手﹐沒成想聽了最後兩句﹐卻不由自主引得心中一動。不錯﹐看這人居然只是動動嘴就逼得刀疤臉和那中年女子自行退卻﹔水大捕頭又突然毒傷發作﹐出手不得。看剛才他一掌揮斷網繩之舉﹐其功夫大是不弱﹐只靠自己能截下面前這人嗎﹖再說能截下又怎樣﹖“罰俸半月﹗”一不留神﹐早上嚴律己那張冷冰冰的老核桃臉已浮現眼前。 “嗯嗯﹐沈兄當然不用出手﹐這裏自有小可答理。”沈思正錯愕間﹐一個人已經從他身後快步轉了出來﹐邊伸手阻止那中年文士﹐邊笑呵呵道﹕“神機營中軍都尉令我衝見過天南國師莫先生。” 天南國師﹖怪不得﹐剛才他自稱姓莫時﹐那刀疤臉就只得自行退讓。且不說他貴為天南國師﹐就他號稱“其利斷金”的手上功夫﹐江湖中就沒有人敢不賣三分薄面。本朝目下正和天南商討如何共同對抗谷格之事﹐他出現在中京﹐也沒什麼希奇。可他為何敢公然在刑部大街上出頭搶奪要犯呢﹖沈思心眼一轉﹐身形後退少許﹐隱隱封住店門﹐靜觀其變。 申若海站起身來道﹕“各位都看清楚了嗎﹖”說著往秦掠火那邊掃了一眼。說真的﹐無論是老部下徐如林﹐還是新到的荊州水軍都尉何起辰﹐江夏馬軍校尉童光﹐他都不怎麼擔心。只是這個郴州步軍都尉秦掠火﹐總有讓人不放心的感覺。 “申大人是怕我誤事吧﹖”秦掠火擾著頭大大咧咧的朝申若海笑著﹐“大人請放一萬個寬心。天底下最高的湘西雪峰山﹐我們弟兄都爬過。那幫土包子浪人那裏塞得過﹖” 申若海微微一笑﹐點點頭﹐看來這秦掠火雖是湘西綠林出生﹐卻還不是那種一點心眼也沒有的蠻人﹐許是自己過慮了吧。旁邊徐如林聽秦掠火說得好笑﹐不由得笑出聲﹐剛才肅殺窒悶的氣氛一時被衝淡不少。何起辰等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有角落裏的紀風默默注視著沙盤﹐沒有出聲。 “紀校尉﹖”申若海一邊隔空輕推一掌﹐一邊招呼紀風道。 “屬下在﹗”紀風把眼睛從沙盤上收了回來﹐朗聲答道。 “找幾個人把我昨天挑出來的那幾把武士刀帶上﹐我們出去逛逛。”申若海整整甲衣﹐戴上頭盔邊往帳外走去邊道﹐“各位且請回營準備﹐明日萬不可誤事。” 紀風等人忙跟在後面﹐步出中軍大帳。獨留下秦掠火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剛才還峰巒疊嶂﹐現在卻平平整整的沙盤。 兩個人的手乍合促分﹐各自退了兩步這才站定。那中年文士背起手﹐詫異的望著面前這人。 “居然是他﹖” 沈思心中一驚﹐這不是剛才幾乎被自己推出門去的那個高瘦的年輕人嗎﹖﹗他居然談笑之間面不改色的接了以“斷金手﹐流雲袖”威震天南的大理國師莫石林一招﹐其內力穩在自己之上。可是剛才自己欲將其推出門外時﹐怎麼完全不覺得他會武功呢﹖難道他已經練到了收放於心的境地﹖ “呵呵﹐令都尉見笑了。剛才在下只是和各位天朝名士開個玩笑而已﹐絕無劫奪人犯之意。”那中年文士收了笑容﹐正色道﹕“馬女俠﹐得罪了。剛才在下一時手癢﹐壞了您的網子﹐且請收下這下謝罪之金。”說著右手就向懷裏伸去。 眾人此時已毫不懷疑面前這人就是大理國師莫石林﹐一見他欲伸手入懷﹐無不凝神戒備。沈思低頭沉吟﹐心裏大是疑惑不解。自己對軍中之事也算熟落﹐這個令都尉怎麼從未聽說過呢﹖而這莫石林出而反而﹐戲弄眾人﹐又是為何﹖ “你敢玩我們﹖”狼狽的縮在莫石林身後的白山黑水四兄弟好像忽然齊齊回過味來。大約是聽說這莫石林居然是啥國師﹐興許拿住後可以和沈思等人談談籌碼﹐四人對視一眼﹐齊齊撲了上來。 莫石林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招﹐背在身後的左手手腕一翻﹐原本握在手中的杯子已破成數片電射而出﹐將四人盡數擊倒。另外幾個還想鼓勇一搏的人見了﹐忙不迭的扔了傢伙﹐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不敢稍動。沈思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這四個遼東粗人八成是沒聽說過這天南國師的名號﹐居然想要硬來﹐真是自找的。 莫石林也不回頭﹐居然真從懷中掏出一錠金子﹐遞到那中年女子面前。那女子好像怕莫石林有詐﹐頗有點猶豫﹐最後還是那刀疤臉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 “各位多有得罪﹐望見諒﹗”莫石林遞過金子﹐和沒事人一樣﹐笑眯眯的和眾人抱抱拳﹐就往外走。冷不丁身後有人啞著嗓子道﹕“莫先生今後煩請自重﹐不要隨便開這種無聊的玩笑。”沈思一回頭﹐卻是水長流漲紅了臉﹐有些聲嘶力竭的說著。 “水大捕頭果然神功蓋世﹐這麼快就把那‘流涎飛俁’壓了下去。在下佩服佩服﹗”莫石林回頭衝水長流笑了笑﹐“我一介天南草民﹐怎敢在堂堂天朝中京胡來﹖水大捕頭不必多慮。呵呵﹐各位﹐告辭告辭﹗”說完也不乎旁人如何想﹐徑直而去。 “唉”沈思暗自嘆了口氣。谷格陳兵數萬於西疆﹐沒有天南在旁窺視﹐本朝怕還真要有刀兵之患。如今形勢﹐莫石林這等天南要人如何動得﹖可是莫石林為何在這麼個破落的酒館中現身﹐又為何要出頭和眾人鬧上一番﹐和這令都尉對了一掌﹐為何轉身就走﹖對了﹐趙和尚﹐四惡人等又為何出現於此﹖這前前後後一時之間﹐根本無從理清。正有些憋悶間﹐猛聽見那趙和尚低聲罵了句“無膽小人”。再聽時﹐卻再沒了下文。 戰馬都放在一個不甚空曠的山坳裏﹐靜靜的吃著草。馬匹數量不多﹐五六十匹高大的三河馬和兩百來匹明顯小上一圈的江漢馬保持著距離﹐各自圍成一圈。申若海勒著韁繩隱在坡頂濃密的樹蔭下﹐遠遠的望著這些戰馬出神。幾個明哨和馬夫見了申若海﹐忙不迭的立正敬禮。申若海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他並不是為了這些尊敬的目光。 “紀校尉可知這裏的哨衛都是誰的手下”申若海望著綿延不斷﹐直到遠方的樹林問著。 “應該是童校尉手下的。”遲疑片刻﹐並馬而立的紀風又加了一句﹐“申大人可是覺得這遠近十多名暗哨所站的方位地勢布得頗有章法﹖” 申若海扭頭看了一眼紀風﹐點點頭道﹕“剛才軍帳之中﹐為何不見你說些自己的看法。” 紀風低聲答道﹕“這江東地境﹐丘陵起伏﹐河流縱橫。下官專擅的騎兵實在是難以發揮威力。更兼申大人自有成竹在胸﹐下官也不想妄言。” “我對這次的計劃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不過戰機稍縱即逝﹐我實在不想錯過。再說寶劍峰自磨礪出﹐天下的強兵那個不是打出來的。”申若海輕輕撥轉馬頭﹐慢慢的往坡下騎去。遠處﹐一條玉帶般的小河無聲的蜿蜒流淌著﹐麗日下映出粼粼躍動的白光。 “你那個破蛐蛐算什麼﹖還拖刀大將軍呢﹐看我這個真傢伙﹗”一個精瘦的富家公子白了旁邊那個胖的有點走樣的同伴﹐得意的打了個響指。一名高大威猛的昆崙奴立刻捧過一個精裝的木匣。 “看好了﹐這可是十天前﹐申指揮使三江城下完勝海寇的戰利品。”那精瘦的富家公子邊得意的說著﹐邊抽出一把四尺長的大刀來。正午的陽光從刀上濺起﹐晃得一座的人都有些眼酸。 “假的吧﹖”那個胖公子悻悻的掃了一眼自己那被刀光逼得縮在筒底陰影裏的寶貝蛐蛐﹐不服氣的置疑著﹐“十天前的戰利品你就能拿到﹐再說你花錢別人還不一定肯賣呢﹗” “這位公子此話差已。”還不等那瘦公子爭辯﹐一個高瘦的年輕人已經從旁桌轉了過來﹐從那昆崙奴接過了刀。 “這把野太刀的確是少見的東洋村正坊的上品﹐而且血腥之氣衝人鼻殼﹐半月之內必然飲過人血。怕還真是申指揮使旬前奪得戰利品。”那年輕人說著﹐笑著回頭掃了一眼自己桌上捂著鼻子﹐只顧扒菜的另一個年輕人道﹕“沈兄﹐小弟說得如何﹖” 那忙著往嘴裏塞東西的年輕人頭也不抬的哼哼著﹐也不知他說的是對還是不對 “這位仁兄說得極是。”那瘦公子見有人幫腔﹐樂滋滋道﹕“我家的商隊正好從三江城販一批蘇繡回來﹐正好碰上﹐那管事的覺得希奇﹐便買了下來。只不過為什麼軍中要單單出售這把刀﹐我一直沒想透。大概是這刀太長了﹐沒人願使吧﹖” “很簡單。這把野太刀雖然有三十多層鍛打痕跡﹐是絕對的好兵刃﹐卻剛剛被高手震裂了裏面的刀脊。若要再用來搏殺﹐必會落得刀碎人亡。軍中大概覺得再花錢重鍛﹐怕也不能恢復到原來的鋒韌﹐是故直接售出了。我想那其它的東洋刀多半已經直接配到軍中了吧﹖”那高瘦的年輕人望著大為失望的瘦公子﹐微微一笑道﹕“不過公子不必煩惱﹐這等村正凶刀﹐多會妨主。便是在極東國﹐也少有人佩戴。我勸公子還是不放在家中為好。對了﹐公子何不乾脆將其扔到報國寺的化兵池中﹐也算功德一件。” “化兵池﹖這個甚好。”那瘦公子得意的瞟了一眼胖公子﹐轉顏喜道﹕“不瞞這位仁兄﹐小弟素喜兵器拳腳。仁兄對刀兵有如此高見﹐小弟心儀不已。能否留下表字﹐容小弟日後登門討教﹖” 那高瘦的年輕人嘆了口氣道﹕“在下現在軍中混事﹐這刀兵之事耳濡目染﹐知道一二﹐絕對算不得大家。公子過謙了。再說不日便要開赴西陲﹐這研討之事如何說起呢﹖” 那瘦公子怔了怔﹐心知對方已無心再敘﹐也不再強求﹐行了一禮﹐拉起那胖同伴﹐同幾個僕人下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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