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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作者﹕無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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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若海轉頭看過去。站得離自己最近的三百校刀手﹐個個神色緊張﹐不少人在下意思的無聲念叨著什麼。有幾個特別緊張的﹐還低聲的咳嗽起來。後面二百長槍手中﹐一多半人在踮著腳眺望著﹐希望能從前排校刀手的肩膀縫隙間﹐看到些什麼。邊上的幾個不停的搓著手﹐跺著腳。摟在懷裏的長槍簌簌的抖動著。 再向後看去﹐那五十名神機營的武騎﹐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胯下的戰馬被槍纓晃的有些不耐﹐輕輕的打著響鼻﹐似乎也對懶懶洋洋越走越近的幾十個極東國浪人不屑一顧。大概是看到申若海回頭﹐領頭的紀風往這邊側了側身﹐頭盔和臉罩之間似有光一閃﹐又暗了下去。 申若海心中動一動﹐這五十名神機營的武騎看來久經戰陣﹐不知是不是特意來監視自己的。這紀風深藏不露﹐居然屈居校尉﹐真是難以逆料。正欲回頭﹐耳中忽然傳來一聲弓響。申若海聽了﹐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幫守備兵到底比戍邊軍差太多了。不用問﹐這必是右前方六七十步遠處的小坡上伏下的一百五十名弓箭手中有人過於緊張﹐走了手。本來這支兵力是用來封住敵人去路的﹐此時還未接戰就自露行藏﹐實在是令三軍無顏。 那群極東國浪人好像都喝了不少﹐順風隱隱有酒氣飄來。此時驚覺有人射箭﹐頓時鼓噪成一團。有十來個腳快的已經拔了武士刀﹐發足向小坡奔去。坡後迎面一陣亂箭射來﹐有兩三個浪人手腳中箭﹐狂呼小叫﹐卻仍然向前衝去。 申若海心裏罵了一句﹐雙手一張﹐一弓一箭已然在手﹐也不細看﹐隨手便射了出去。中箭聲﹐中箭後人的狂嘶幾乎同時響起。這邊眼尖的幾個校刀手已歡叫起來“中啦﹗射中啦﹗”只見一支狼牙箭恰將一個浪人的左膀和另一個浪人的右臂釘在一處﹐一併帶翻在地。那群浪人都已抽了刀﹐正欲殺向小坡﹐被申若海這一箭撩得火起﹐立馬棄了小坡﹐瘋狂趕向申若海這廂。那撥腳快的浪人奮力殺上坡頂﹐卻愕然發覺弓箭手們早已上了坡後泊了多時的大船﹐而亂箭也是一刻不停的射來﹐只得悻悻的奔下坡來﹐尾隨著眾人一同殺向申若海。 “未慮勝﹐先慮敗。自己預先備下戰船﹐還真用上了。話說回來﹐要是自己麾下是武威軍或者遠勝軍﹐用的著這麼費心嗎﹖”申若海無奈得問著自己﹐看著號呼著奔到二十步以內的浪人們﹐有些懶懶的把手一揮。整齊的排在前面的校刀手們立刻有序的散了開來﹐露出了後排的長槍手。緊接著﹐上百根毛竹削成的梭鏢從校刀手們的身邊被擲了出來﹐迎頭飛向正舉刀急進的浪人。雙方的距離是如此至今﹐以至於所有的梭鏢都越過了奔得最前的那名浪人的頭頂。不過﹐後面的浪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跑在第二位的浪人同時被七八根梭鏢釘在地上﹐一聲不吭﹐立時了帳。緊跟著的二十多名浪人無不多多少少中了好幾根梭鏢﹐歪倒在地。再後面的四五十名浪人急忙剎住腳﹐有個高瘦的浪人腳下木屐一滑﹐摔了個大跟頭﹐居然險險避過了直奔他而去的一根梭鏢﹐卻也弄得滿身的污泥。奔得最前的那名浪人立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急忙和其它浪人惶惶的退了下去。 徐如林一隻腳蹬著船幫﹐就勢用手把下巴支在腿上﹐遠遠的望著這邊出神。指揮使申大人料得果然不錯﹕浪人們幾乎都不用盾牌﹐也不著厚甲﹐一通竹梭鏢就足以將其殺傷過半。而這江東之地﹐毛竹幾乎隨處可得﹐竹梭鏢製作又極為簡易。今後還應多多使用才好。 “申大人果然厲害﹐三石的硬弓也能射得﹐可惜就是準頭不怎麼夠﹗”一名親兵指指點點﹐小聲和傍邊另一名親兵嘀咕著。 “準頭不夠﹖笑話﹗”徐如林呵呵一笑﹐回頭道﹐“申大人是為了把這幫傢伙都留下給大夥練本事﹐才沒來個一箭三雕的。據我看﹐普天之下﹐申大人的依天長弓雖未見得穩居第一﹐可進前五名當時不錯的。” 那名親兵聽了﹐臉上一紅﹐忙轉口道﹕“那都尉大人的雕雲弓呢﹖” 徐如林若有所思的按了按腰間的強弓﹐嘆了一口氣道﹐“老了老了﹐怕是進不了前五十了。” 說話間﹐退下的那撥浪人已小心的從右側繞過當面插滿梭鏢且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泥地﹐再次怒吼的猛衝上來。而此刻﹐前排的校刀手們們已經重新排列整齊﹐不待申若海下令﹐自動轉向左方﹐高舉盾牌﹐緩緩的迎了上來。後排的長槍手扔了傢伙﹐一個個急得摩拳擦掌﹐高聲助陣。申若海臉上閃過一絲冷冷的笑意﹐沒有說什麼。本來長槍手是應帶上兩桿以上長槍的。可是這次他特意嚴令他們只帶一根竹梭鏢。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大家都明白﹕首先﹐當兵的不能沒有自己的兵刃。否則別人殺過來﹐你就只有眼睜睜束手被屠的份。昨天不是還有人嚷嚷著每人一支長槍兩根梭表太累﹐相信過了今天就沒有人會再提這個茬了。再者﹐自己人都將是出生入死的站友﹐有的時候﹐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得靠別人的拼殺來保全。這不﹐昨天為了帶的兵刃比校刀手重而和對方大吵一番的那個大嗓門荊州兵現在助陣的聲音不也越喊越高嗎﹖ “越喊越高﹖”申若海定睛看去﹐只見那批浪人狂揮亂砍﹐居然正一步步把陣線推了過來。看來﹐那撥浪人是明白了如果不儘快衝垮這幫校刀手﹐就決無幸理。一個個玩命的拼殺著。幾個身手不錯的浪人尤其生猛﹐幾乎要破陣而出。申若海短促的擺了一下手﹐身前的一隊親兵見了急忙迎了上去。“難怪這幫海寇能殺退幾次州縣一級的圍剿﹐從海邊一直深入到這三江城下。真是置於死地而後生﹗”申若海心裏贊了一聲﹐這幫浪人持的武士刀﹐無一不是鋒利之極。不少校刀手的刀一碰即折﹐連盾牌都不斷有被劈開的。才一會兒功夫﹐己方已有三四十人受傷﹐退了下來﹐另外加上兵刃損壞的﹐已有將近一百人退出了第一線。好在那幫浪人也有些力乏﹐一時還不至於潰圍而出。只是當先那個手持野太刀的﹐四尺長刀輪轉如飛﹐居然無人能當面接其三招﹐聲勢頗為驚人。己方人人為之氣奪﹐喊殺之聲減弱﹐已有些敗象。 “不錯﹗首次出戰﹐遇到這種對手﹐能頂到現在﹐將來也許真能成為一支百戰強鋒。”申若海全然沒把直搶向自己身前的那個手持野太刀的浪人放在心上﹐而是望向那撥浪人身後。遠處紀風帶的五十精騎已經趁著眾人酣戰之時﹐借著左側樹林的掩蔽﹐悄悄的轉到了浪人們右後側。此時他們正全速急馳而來。申若海收了弓﹐輕輕一擺手﹐身邊的幾名傳令兵立刻同聲高喊道﹕“變陣﹗”校刀手們聽了﹐立刻和先前無數邊演練的那樣﹐突然向後急退開去﹐把一眾還摸不清頭腦的浪人亮給了已經馳到身邊的武騎。急雨般的馬蹄聲﹐喊殺聲﹐馬嘶聲﹐骨頭斷裂聲﹐慘號聲驟其驟落。也就最多十個響指的功夫﹐全部浪人全都被放翻在地﹐而那五十身披重鎧的武騎中只是有兩人腿上劃了點口子。也許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修羅場般的景象﹐剛才還在高聲助陣的步軍們都一下子閉了嘴﹐怔怔的看著少數幾個傷重欲死的浪人在那裏掙扎。 “不知什麼時候﹐手下這支隊伍能到神機軍的水平﹖”申若海看著武騎橫掃整個戰場﹐有點自嘲的笑笑﹐緩緩催馬望陣前走去。眾兵士忙閃向兩邊﹐讓出一條路來。那五十精騎也齊齊收了韁繩﹐靜靜退往軍陣右側。陣前頓時一片肅穆﹐誰也不知道他們的指揮使大人要說些什麼。誰知申若海剛到陣前﹐撲伏於地的那名手持野太刀的浪人忽然長身而起﹐手中暴起一片刀光﹐直朝申若海的當頭劈來。眾軍都是一片驚呼﹐身後好幾名親兵飛身搶上﹐卻都慢了一線。 “當﹗”不知何時﹐一直掛在馬鞍上的屠龍戟已然到了申若海左手。而那浪人雙手握刀﹐全力而下的這一劈﹐居然被申若海輕描淡寫的單手一戟架住﹐再不能下落分毫。那浪人狂喉一聲﹐不知說了句什麼﹐竟然棄了手中的長刀﹐伸手去拔腰間的肋差。可惜還未觸到肋差﹐已有三支響箭連珠飛來﹐將其射得仰面飛出﹐再也動彈不得。 眾軍士見了﹐立刻爆出一片彩來。那邊徐如林收了弓﹐笑嘻嘻的帶著麾下的弓箭手上了岸﹐不急不忙的走了過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開始和身邊的人說話。不少人開始急切的用鄉音呼喚朋友老鄉﹐而幾個累得不行的士兵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旁邊紀風忽然閃到申若海近前﹐低聲道﹕“申大人的這手姜太公左手釣魚槍收放自如﹐果然是一派宗師風範呀﹗”申若海聽了這話﹐剛才端坐馬上的身形不知為何忽然微晃了一下﹐但是馬上又挺直了。紀風似乎笑了笑﹐但是隔著面罩﹐沒有人看得真切。然而他立刻發現申若海並沒有看向他﹐而是直直的盯著遠處﹐好一陣子沒有動作。 正疑惑間﹐申若海忽朗聲道﹕“紀校尉煩請將傷者送往本營醫治。徐都尉帶人收拾一下﹐這幫浪人全就地葬了吧。對了﹐把他們的兵刃都收好﹐我回頭要看看。其他人都回營修整。”說完也不等眾人回答﹐一帶馬頭﹐直望那夥浪人來的方向馳去。眾軍士都有些莫不著頭腦﹐反正個個打的乏了﹐也不想去理會。紀風倒是提了提韁繩﹐想要跟去。但抗不過有令在身﹐眾目睽睽之下也只好悻悻作罷。 申若海打馬一氣奔出數箭之地﹐轉過幾個小樹林﹐這才在一棵老槐樹下飛身下馬。樹下早立有一人﹐身量奇高﹐一頂特大的範陽鬥笠把整個頭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卻不知他是否還要看途認路。 申若海下馬便問道﹕“厲兄這次怎麼有暇下山來﹖”語氣卻是平靜異常﹐完全不想剛策馬飛奔了一路。 那人卻不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我說這幾天夜觀星象﹐見將星不墜﹐隱忍經年﹐到底重現光華﹐就知道申老弟終於再赴沙場啦。不過我亦觀知﹐另有一前所未見之將星出於西天﹐光芒未必輸於申老弟﹐卻不知是敵是友。若是那人與申兄雙峰對峙﹐豈不精彩得很﹖” 申若海接道﹕“我自領命出征來﹐夜夜勤查天象﹐早知有一將星正冉冉升起。但我卻已知那人是敵是友。看來這些年厲兄當是一心修煉﹐只把武道至尊記在心頭﹐卻不象我等多為俗事撓心﹐常為這觀星小道放心不下啦。” “申老弟這話說得有理。當今天下﹐無名叟生死不明﹐四海無雙海公公已足不出宮﹐西荒縹緲峰天涯宮和東極無涯島海角閣亦未見傳人現世。這武道一途﹐怕是只有那老龐頭與我行得遠些。不瞞你說﹐我今日下山﹐正是接了老龐頭的戰書﹐前去負約的。不巧遇到幾個極東國的浪人在那裏撒野﹐我便捎帶腳給打發了。沒料到正順著木屐印跟過來﹐準備一舉包圓之時﹐卻發現你正在此處﹐真是敗興敗興。”那人說完﹐呵呵冷笑。詞間言及無名老人﹐海公公等人﹐卻是大有狂態。 “怪不得剛才陣前﹐驚覺厲兄殺氣撲面而至﹐讓小弟心中好是一緊。”申若海聽了﹐卻也不惱﹐反笑道﹕“我是說伺候來報﹐應有九十來名浪人﹐戰陣上卻少了十來人﹐原是後隊被厲兄給做了。小弟這裏先謝過了。” 那人擺擺手﹐不屑一顧道﹕“這種小事何足掛齒。到時我勝了老龐頭一招半式﹐你再請我喝酒不遲。” 申若海笑道﹕“龐兄大概也有十年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了﹐估計泰半是和厲兄一般﹐一心閉關窮究天人之道吧﹖不知厲兄可有十成把握勝之﹖況且龐兄要是遇人比武﹐左兄﹐葉兄必然在場﹐厲兄就不怕他們以多欺少﹖” “以多欺少又如何﹖再說我也約了任兄同去﹐有何可懼﹖”那人一仰頭﹐頗為自傲道﹕“申老弟可是心動了﹖呵呵﹐既然領命平寇﹐我看申老弟還是多想想如何用你目下這點老弱殘兵蕩平海寇才是﹖聽說山本浪速那個老骨頭還是有些難啃的﹐小心不要崩了牙﹗” 申若海聽了默默不語﹐心中卻是好一番動蕩。放眼當今天下﹐龐門﹐厲天行﹐左道﹐葉胡禪﹐任你狂個個都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人物﹐這次居然能齊聚切磋﹐而自己卻不能親臨﹐無論如何都可以說是天大的遺憾。可如今領命拯萬民於水火﹐怎能隨意便去。這真是……唉﹐罷了罷了﹐俠者為國為民者大。強壓下亂念﹐申若海卻立時查知厲天行已然飄然而去了。 悵然所失的騎回三江城邊﹐申若海才發現一切都已經收拾乾淨。連地上都潑過了水﹐只是微濕的空氣中隱隱有些血腥之氣。幾個沒有牌位的大墳頭立在江邊﹐靜靜無語。回想剛才的經過﹐這極東國的浪人海寇果然不好應付﹐這區區不足百人﹐就傷了數十兵士﹐特別是其兵刃之利﹐大是令人頭痛。而且戰了半日﹐卻是一個降著也沒有。那個持野太刀的一擊不成﹐立時就要用肋差自殺。足見其心亡命﹐決不易予。唉﹐不知後面還不知有多少惡戰等著﹐朝廷卻只撥下區區幾千守備軍﹐難道真是兵部尚書吳大人查到自己什麼﹐欲藉此除去自己﹖這紀風居然看出自己的武功路數﹐難道真是兵部或者刑部派來的。想自己這麼多年從未有何差錯﹐難道他們非要死揪著那件事情不放﹖ 正想著﹐前面江上傳來一陣嘹亮的戰號聲﹐順聲望去﹐卻是十餘艏順江而下的大船﹐正從低垂的夜嵐中逐一轉出﹐為首一船高懸飛龍大旗﹐在夕陽的映照下﹐明亮奪目。 “大約是原定來援兩千江夏水軍和一千三湘步軍到了。”申若海心裏想著﹐正欲前行。驀地從江邊葦蕩中攛起一隻江鷗﹐在漸起的陣風中迅掠而去﹐只留下一串短促的叫聲。申若海心裏一怔﹐心中忽有所動﹐仔細想想卻又說不清是什麼。只好隨口念了一句“江北秋陰一半開﹐晚雲含雨卻低徊”﹐繼續向前慢慢的騎去。 ※????????????????※????????????????※????????????????※????????????????※ 本來還為本章畫了一副作戰決心圖﹐可惜無法上傳﹐只好作罷。希望我寫得不是很難懂。 這裏寫的也是根據正史所化﹐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賊自紹興高埠流劫杭､嚴､徽､寧､太平﹐犯南都﹐六十七人經行數千裏﹐殺傷無慮四五千人﹐歷八十餘日始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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