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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坦誠
| 作者﹕黃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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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術重擁著嬌美動人的女朋友一個午覺睡到傍晚時分﹐雖沒有顛鸞倒鳳﹐卻也偎香倚玉﹐佔盡便宜﹐蒂蕾絲雖然不是很困﹐卻很喜歡被寵的感覺﹐不願起床。 但晚飯總是要吃的﹐二人在小閣樓裏吃了燭光晚餐後﹐有下人來傳話﹕“白公子﹐城主請你到書房一趟。” “帶路吧。”白術重起身淡淡道。 “我帶你去﹐”還沒等那下人答話﹐蒂蕾絲就自告奮勇﹐顯然一刻也不願意離開心上人。 進了書房﹐白術重看見龐爾遜城主正在處理公文﹐案上擺著一大堆待批的文書﹐足有一尺厚。城主見到他來了﹐就立刻停下手上的活。 “術重﹐來﹐坐﹐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好好談談。蒂蕾絲﹐你去督促卡奇練功﹐別讓他玩過頭了。” “不嘛。”蒂蕾絲不甘願離開﹐“難道你們有什麼不敢見光的事嗎﹖” “聽話﹐乖﹗”白術重輕輕地拍了一下蒂蕾絲的腦袋﹐給了她一個眼神﹐表示一切會告訴他。 “嗯。”蒂蕾絲這才扁著嘴離開了﹐這下不知他那倒霉哥哥要遭什麼罪了。 “你對我這個女兒怎麼看﹖”龐爾遜城主開門見山﹐直切主題。 “端莊大方､美麗可愛､溫柔體貼､秀外慧中﹐是個不可多得的貴族小姐。”白術重言不由衷的客套。 “你愛不愛她﹖”城主更直接了。 “愛﹗”白術重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愛她哪一點﹖”城主緊盯著白術重的眼睛。 “愛﹐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白術重也不示弱﹐反盯城主雙睛。 “如果我硬要一個理由呢﹖”城主毫不放松。 “她相貌漂亮､溫柔體貼､貴族出身﹐這類理由我隨便可以說出一大堆。”白術重針鋒相對道﹐“但真正的理由是因為愛﹐所以愛。” “你認為你能給她幸福嗎﹖” “能﹗”白術重斬釘截鐵。 “憑什麼﹖” “憑我們相愛。” “實在點﹐不要說太多的空話。”城主語氣轉為平淡。 “憑我的武功﹐魔法﹐我一定能闖出很大的名堂﹐成就一番事業。” “你準備怎麼闖﹖讓我的女兒跟著你去受累﹖” “……”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想借我的勢力﹐去成就你的事業﹐你根本就是在利用蒂蕾絲﹐利用她對你的感情﹐你想得到南凌城﹐然後進一步達到你的目的。”城主洞察一切眼睛讓白術重有種完全裸露感覺﹐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悸﹐但臉色一絲不變﹐眼神則表示絕非如此﹐這是經過十年苦練的結果。 “你還是太嫩﹐不夠成熟﹐演技雖然不錯﹐但還不能完全達到以假亂真的境界。你的城府太深﹐反而暴露了你的意圖。”城主口氣越來越冷。 白術重暗暗聚起全身功力﹐準備反臉﹐但臉上神色如常。 “你還是成功了﹐因為你騙到了蒂蕾絲的心。”城主忽然無奈的嘆了口氣﹐讓白術重原本全神警惕的心稍稍放下﹐但蓄勢待發的功力絲毫不敢松下。 “我辛苦了大半輩子﹐費盡心機﹐好不容易掙下了南方這片江山﹐但我也老了﹐撐不了幾年了﹐這世界遲早要交給你們年青人的。”城主揮手止住白術重欲插言的嘴巴﹐繼續道﹐“其實你也看到了﹐我的獨子卡奇並不是獨當一面的料﹐蒂蕾絲更差勁﹐做事總是不經大腦。百年之後﹐我後繼無人﹐這且不提﹐僅是十年之後﹐我就無法安度晚年。”龐爾遜城主這時再也不是一位雄霸一方的諸侯﹐而是一個淒苦無依的老人。 “城主大人過慮了﹐憑您的積蓄和爵位﹐縱使卡奇和蒂蕾絲再不爭氣﹐亦不至於如此慘境。”白術重出言安慰﹐也是試探。 “術重你還是缺少經驗﹐一個人一但失勢﹐伴隨權勢而來的一切都會很快失去﹐而權力下的反面也隨之浮出水面。就拿我來說吧﹐我作為當今皇帝的親弟﹐在皇兄登基前﹐我和他就有帝位之爭﹐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後來﹐他成功登上帝位﹐卻忌憚我手中的力量﹐並不敢殺我﹐而是把我貶到這遍遠的南方。”城主輕輕地啜了口茶﹐“豈知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把這南凌小城發展成南方第一大城﹐僅次於帝都的帝國第二大城﹐並且組建強大的軍隊﹐皇兄現在更不敢動我。把一個偏遠小城發展成帝國第二大城﹐這是一條非常艱辛的道路。在這條路上﹐我耍盡了手段﹐用盡了辦法﹐其中有很多事情是違反帝國法律的﹐見不得光的﹐甚至是讓萬民唾罵的。只要我一失勢﹐皇兄他一定會用這些事羅織罪名治我的罪﹐讓我身敗名裂。” “只要大人大權在握﹐毫不松手﹐一切不就解決了﹖歷史上掌權終身的事情並不少見。” “人一老﹐手就沒力了﹐什麼都掌握不住了﹐即使勉強掌得了權﹐也管不了事﹐如果硬要管事﹐也只會做出糊涂事。歷史上青壯年有為﹐老年則昏庸的例子比比皆是啊。”城主頓了頓﹐“我不想辛辛苦苦掙下的半壁江山就這麼毀了﹐我需要你這種有野心的且又有能力實現野心的人。如果卡奇有你一半就好了。”城主輕喟了一聲。 “其實一個人如果單純點未必不是幸福﹐耍心機畢竟挺累人的﹐而且痛苦只能自己撫摸﹐不能與他人訴說。”一句不知從哪本書上模仿過來的話順口而出﹐白術重自己卻不曾發覺。 “術重你真是一句話解開我心結﹐遙想當年﹐我和皇兄情同手足﹐同戲同樂﹐何等逍遙﹐現在卻是面和心不和﹐勾心鬥角﹐也許卡奇和蒂蕾絲比你我都快樂多了。”城主不禁釋然。 “那是當然﹐但作為年青人﹐應該擔負起歷史的重任﹐先天下之懮而懮﹐後天下之樂而樂﹐豈能自我放松。”白術重眼中透出一股非凡的堅韌和自信。 “先天下之懮而懮﹐後天下之樂而樂﹖好精妙的句子﹐好博大的胸懷。”龐爾遜城主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年青人。 “這是古代一位哲人的名句﹐我只不過借用一下而已。”白術重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在這世界上沒有知識產權那回事﹐還覺得似乎對範仲淹有些許冒昧。 “怎麼我從沒有聽過﹖”城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天下書籍無數﹐又有誰能一一讀遍。”白術重輕描淡寫地帶過此事﹐為了避免露餡﹐連忙轉移話題﹐“莫非大人想讓我輔助卡奇少城主﹖” “卡奇是沒本事保住這份家業的﹐但如果有你幫助他﹐別說小小一個南凌城﹐縱使是整個伊斯特帝國﹐也不是問題。”城主也不再追究那個似乎令他沒什麼面子的文學問題。 “大人謬贊晚輩了。”白術重雖然自傲﹐但還知道謙虛的道理。 “不﹗”城主搖了搖手﹐繼續道﹕“你的能力､心機都是深不可測﹐你的野心更是吞並天下﹐你是不可能屈居人下的﹐更不可能屈於卡奇之下﹐你只會做世間的皇者。” “皇者﹖”白術重心頭一震﹐暗忖﹕“難道師父說我要做大人物就是做皇帝﹐君臨天下﹖” “嗯﹗”城主重重的應了一聲﹐“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南凌城的下任城主就是你﹐南凌城就是你的第一塊根據地。” “什麼條件﹖”白術重畢竟大過震驚﹐十年苦練也出現在小小裂紋。 “你如果能成就功業﹐把皇位傳給你和蒂蕾絲的孩子。” “讓我考慮一會。”白術重低頭考慮﹐“如果我得了天下﹐我一定要跳出‘其興也勃﹐其亡也速’的王朝圈子﹐這樣才能顯示出與別的帝王不同。帝位該怎麼傳呢﹖嫡長制不行﹐長子未必有用﹐像清朝那樣立能為儲也不行﹐孩子們兄弟相殘﹐太傷我心﹐如果弄個分裂﹐就更不得了。選舉制呢﹖也不行﹐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封建社會必然是皇帝制的家天下﹐除非廢除皇帝制﹐要廢帝制﹐就要把生產力提昇到工業革命之後﹐要有蒸氣機﹐發電機之類的生產工具。科學發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事﹐但擁有前世記憶的知識﹐一切就另當別論了。就這樣﹐我當了首任皇帝﹐就努力發展生產力﹐弄個選舉制出來﹐以後的皇帝就是選舉的了。” “我做不到。即使我能登上帝位﹐我未必會把帝位傳給我的孩子。不﹐我是絕對不能傳位給我的孩子的。”白術重突然想到蔣經國接蔣介石的位﹐而後來國民黨失去臺灣統治權﹐朝鮮金正日接金日成的位﹐雖然沒有失去政權﹐卻經濟一直不振的教訓。 “為什麼﹖”龐爾遜無法理解﹐“為什麼不能傳位給自己的孩子﹖” “因為我要廢除‘家天下’的制度﹐只有這樣﹐才能建立永久的帝國。”白術重眼中透出無比的執著和自信。 “永久的帝國﹖” “對﹐永久的帝國﹐再也沒有任何朝代可以取替它。” “這怎麼可能﹖除非每任皇帝都勤政愛民﹐並能決策得當﹐且不會因權力在手而腐敗變質。” “行的﹐只要皇帝沒有絕對的權力﹐並且有專門機構監督皇帝﹐而這個專門機構來自民間﹐代表平民的利益﹐就行了。” “理論上說得通﹐但操作上恐怕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建立好這項新制度。”城主沉吟道。 “困難和挫折在所難勉﹐也許要幾代人才能完成﹐但我堅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好﹐為了永久的帝國﹐等你和蒂蕾絲結婚後﹐我就把城主之位傳給你﹐讓你大展身手。”城主豪氣大發﹐但根深蒂固的兒女繼續祖輩事業的思想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大展身手需要各部門的協同配合﹐必須先獲得各軍､政､商各界的認同和支持才行﹐小婿現在未能服眾﹐還是讓小婿先從某一經濟部門著手吧。”白術重稍微思考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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