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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逆天而行
| 作者﹕碎夢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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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田羞神色平靜淡淡的道﹕“趙兄﹐你變了很多。” “怎麼可能不變呢﹖這世上又有什麼事物是不會改變的﹖”趙楓悄悄走到了田羞的身邊﹐與田羞並排的站在一起。“如果不是你脫口說出了熊戰的來歷﹐我根本已認不出你來。誰能想到當年以瀟洒聞名的翩翩少俠‘蝶舞殘陽多情刀’林香竟然會變成這麼潦倒的模樣。這些年﹐你實在變的太多了﹗難道到現在你還不能對纖纖和瓊鄢的死忘懷﹖” 田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似乎要將胸中所有的傷痛一起吐將出來。“我又怎麼能忘呢﹖” 他的眼神忽然的暗了下去。所有過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纖纖﹗纖纖﹗”林香聲嘶力竭的呼喊著纖纖的名字﹐悲慟的聲音似乎要穿透那漫天蔽日的烏雲。他的淚已乾涸﹐眼底有的只是血。纖纖的屍體卻越來越冷﹐漸漸的變得僵硬了起來。林香忽然停止了哭泣﹐他拔出了他那把名叫“夢蝶”的寶刀﹐指向天空。 “賊老天﹐為什麼你要如此對我﹖”他的亂發在狂風中飛舞﹐刀身上散發出越來越亮的光芒﹐而他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白。 殺﹗他大喝一聲﹐手中刀便斬向了虛空。一剎那﹐刀光閃耀﹐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強大的氣流形成了一道無堅不摧的風牆不停的向著遠方推進﹐所過之處﹐樹木､草地､山石一切物質都被碾成齏粉。 哇一聲﹐林香猛的噴出了一口血。蒼白的臉上飛起一抹紅色。由於悲憤過度﹐林香體內的真氣失去了控制﹐在揮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刀後﹐失控的真氣在體內四散而走。竄到每一個地方的時候﹐總會給林香一種痛不欲生的感覺。然而﹐在這種痛苦的煎熬中﹐林香竟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痛快。肉體受到的種種折磨似乎倒成了最佳的享受。 就象大海在狂風過後終究要變得安靜﹐漸漸的那些散亂的真氣衝破了林香平日練功時無法衝破的諸多竅穴漸漸恢復了平靜。這時候﹐林香已躺倒在了地上。模糊中他忽然想起了纖纖的遺願。纖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答應我﹐你要好好活著。”恍惚中他又一次的看到了纖纖期待的目光。林香明白自己始終無法拒絕纖纖。他對自己說道﹕“我不能死﹐我不能讓纖纖失望。”然後就昏了過去…… 三個月後﹐洞庭湖畔日落時分。 林香抬頭仰視著遠方的天空﹐西天邊即將下落的夕陽﹐漫天的雲霞在如火的暮色中悄悄換上了紅妝﹐野蘆蒼鷺伴著炊煙裊裊飄飛在潤濕的空氣中﹐三兩個搖船的漁家慢慢的將小舟蕩向歸途。他負手立在湖邊﹐任憑著光線在他的身上漸漸由明變暗。忽然間纖纖的倩影又飄到了腦海中﹐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回響。“這夕陽真美﹐要是能帶回家就好了。” 是的﹐落日的盛景真的很迷人﹐可是纖纖卻再也看不到了﹗他拔出了背上的“殘陽”﹐好象看到了她巧笑嫣然的樣子。殘陽是纖纖最喜歡的﹐所以他就把自己的配刀“夢蝶”改名為殘陽。經過重新淬制打造的“殘陽”刀身是一種奇異的紅色﹐如同落日前的嫣紅。但每一次在不同的角度看它﹐卻又會看到刀身上跳躍的光華﹐好象是一隻只的蝴蝶在翩翩飛舞﹐抹都抹不去。林香覺得很無奈﹐這世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打上了纖纖的影子﹐自己好象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卻又偏偏掌握不住。那種無力可施的感覺讓林香感覺很苦惱。過往和纖纖的一切回憶都化做了無數撕心裂肺的破碎畫面在時刻的折磨著他。林香發覺自己能夠清晰的記起纖纖的每一個動作﹐卻無法刻畫出她的容顏。唯一能夠記得的只是她很美﹐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美。纖纖常說太陽最美的時候是黃昏﹐落日的時候是一天中最迷人的時刻﹐如果可以選擇她願意做一回殘陽。林香覺得自己耳旁仿佛隨時都會傳來纖纖臨終前的話語“留心你的周圍﹐你會發現這世界真的很美。” 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林香回過了神。接著就看到了一個渾身浴血的人。那個人看來年歲已高﹐但卻身體強健。雖然身上滿布傷痕﹐一雙眼卻是銳如鷹隼。看到了林香﹐那人先是似乎吃了一驚﹐接著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身子便筆直的倒了下去。 見狀﹐林香急忙迎上前去。接住了他下落的身體。林香粗通醫術﹐探了一下那人的脈息﹐察覺沒有生命危險﹐便嘗試著輸入內力。想要看看這人受傷的原因。 來人似乎武功極佳﹐在接受了林香輸入的少許內力之後立刻有了反應。當他悠悠醒來的時候﹐竟然一開口就說了一句令林香十分驚訝的話﹕“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你認錯人了吧。”林香很詫異。 “不﹐我牟勒是不會認錯的。‘刑天舞乾戚’只有你才能夠解得出來。” “你趕到這裏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叫什麼‘刑天舞乾戚’的東西嗎﹖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說些什麼﹖”林香道。 “沒錯的﹐就是你。無盡的哀傷﹐還有你那帶有嗜血慾望的紅色的刀。你就是我們等待了幾十年的‘蠻尤之旗’。” 真是怪人﹗林香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花費時間和這樣的一個人說這麼多話實在是一種浪費。於是他便決定離開。 “不要走﹗”牟勒抱住了林香的腳﹐“我們需要你。” 用力的一掙﹐林香甩開了牟勒的糾纏﹐繼續往前走。 “蠻尤遺族﹐逆天而行﹐你是屬於我們中的。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牟勒在林香的身後大聲的說。 逆天而行﹖ 林香突然想到了纖纖。那樣的如花年華﹐那樣的青春年少。她為什麼會死﹖林香的腳步慢了下來…… 林香沒有問牟勒要到哪去﹐就決定了跟著他走。而牟勒在確定了林香願意跟自己走之後便突然的繃緊了臉什麼話也不說﹐林香當然也不會想著要說什麼﹐就這樣一路無話﹐半個月後兩人漸漸的遠離了中原到達了一個邊荒的小山谷。 谷口並不寬闊﹐一眼望去﹐但見得一條小溪從谷內靜靜流出。淙淙的溪水在青石上潺潺流過﹐水邊是一片青青的嫩草﹐平整柔軟的樣子讓人有一種想要躺上去的衝動。溪畔一叢叢的翠竹隨著微風曼妙輕舞﹐林中不時的傳來不知名的鳥叫﹐一種輕靈幽靜的感覺油然而生。 牟勒緊繃著的臉終於放松了開來。嘴角邊竟然現出了些許的笑意。 “我們馬上就要到家啦﹗”牟勒的神情顯得輕鬆而愉快﹐就象換了一個人一般。 “我們﹖”林香試探著問。 “是的﹐我們。我和你還有許多人﹐我們共同的家。”牟勒的聲音充滿了自豪。“現在﹐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牟勒伸出左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便帶領著林香順著林中小徑往竹林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在陣陣竹香中﹐林香突然嗅到了一種從未聞過的香氣。味道好象就是從不遠處飄來的﹐正待向牟勒詢問香味的出處﹐卻看見牟勒停住了前行的腳步﹐轉過身來﹐微笑著道﹕“我們已經到了。” 看到牟勒撥開竹叢露出一個黑黑的洞口﹐林香才意識到這就是自己前來的目的地。如此隱秘的地方﹐如此隱蔽的洞口﹐到底裏面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呢﹖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香氣﹐黑紅色的岩石在火光的映照下現出一種特有的光芒。從山洞頂上垂下的鐘乳宛如岩石分泌出的乳液﹐使得這山洞在神秘中又多了幾分寧靜和平和。此刻﹐可容數千人的廣闊山洞中已站滿了人。跟隨著牟勒踏入洞中的第一刻﹐林香立刻感覺到一股沛不可擋的壓力透過黑壓壓的人群向自己壓了過來。透過人群的縫隙﹐林香一眼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銅鼎正放在洞的中央﹐他發現自己所感覺到的香氣和壓力均出自於此﹐不禁對那古樸的鼎產生了好奇﹐用心觀察﹐但見得那鼎身上黑壓壓的暗無花紋﹐卻給人一種厚重沉實的感覺。鼎的雙耳雕刻為兩只上古神獸夔龍﹐吞雲吐霧間給人以鮮活的感覺。鼎中沒有任何的東西﹐卻又好象有著一種看不見的神秘力量存在於它的中央。 牟勒卻不容林香有觀察那鼎的餘暇﹐帶領他便擠入了人叢﹐所過之處﹐眾人躬身行禮。看得出牟勒在族中地位頗高。 洞的中央巨鼎前方﹐一個灰衣男子正默然而立。孤高的背影在火光中搖曳不定。這人雖然沒有說任何的話﹐或有什麼特殊的動作。然而卻能夠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乾人中的首領﹐天生的領袖氣質和霸氣油然而生。待牟勒和林香兩人走到他的身後站定﹐這男子緩緩的轉過了身﹐一張英俊清秀的面孔便展現在林香的面前。雖然他的鬢角微微花白﹐眼角也帶有了些許的魚尾紋。然而﹐一種因為歲月沉淀而積蓄的滄桑和儒雅﹐卻使他顯得更有男人魅力。林香很肯定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一個絕世美男﹐卻無法猜測到他的身份。 “蠻尤遺族﹐逆天而行。放浪形骸﹐無所顧忌。憑心之所好﹐行所欲之事。”男子舒緩的語調帶著一種天然的吸引力﹐使林香不自覺的把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俊秀的中年男子緩緩的將面孔轉向林香。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緊緊的盯住了他的臉。“我就是蠻尤遺族這一代的首領雷怒。” 上古時候﹐以黃帝炎帝為代表的華夏諸部族不甘居於邊陲﹐開始向著中原東進擴張﹐而以蠻尤為代表的東夷諸族也因著同樣原因而向中原地區西擴疆域。兩強相遇﹐戰事遂起。蠻尤首先擊敗炎帝﹐隨後黃帝與蠻尤開始了英雄時代最著名的涿鹿之戰。戰爭初期﹐蠻尤族由於武勇善戰﹐兼且武器較好。佔有極大優勢。然而由於某種未知原因﹐蠻尤族的實力受到了極大削弱。黃帝帶領華夏諸族乘機展開反攻﹐擊敗了蠻尤帶領的東夷諸族。並且設計將戰無不勝的蠻尤擒住斬首。華夏諸族因此稱霸中原﹐戰敗了的蠻尤遺族卻從此不知所蹤。 面對這神秘部族的首領﹐林香突然從心中湧起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他忽然想起了少年時在深夜裏一次次把自己驚醒的噩夢。 ……衝天的火光﹐晃動奔跑的人影。耳朵裏滿是震耳欲聾的淒厲的哭喊﹐兵器碰撞的鏗鏘﹐垂死者的呻吟……血和刀充斥了整個的視野。一個嚴厲的聲音在空中飄蕩﹐彷如鬼靈般沒有生氣。“你是蠻尤遺族──天的棄兒。災難因你而降臨﹐愛你和親近你的人必無善果。逆天吧﹐你的命運就是反抗和鬥爭。……”當夢中那令人驚慄的喊殺聲漸漸逼近的時候﹐林香總是在驚叫中醒來﹐一身的汗浸濕了被褥。 那是一個無比可怕的夢﹐林香突然發覺到自己的影子在發抖﹐他的腳已無法控制和支撐身體的重量。“不﹐不﹐不可能。這是怎麼一回事﹖”林香的聲音顫抖得連他自己都幾乎無法辨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纖纖的死是因為自己。 “你終於醒了。歡迎你﹐逆天。我們已經等了你二十年。”雷怒張開了雙臂﹐緊緊的抱住了林香。那雙滿載智慧的眼睛已經充盈了氤氳。 “你是我的叔叔﹐那夢是真的﹖”林香呆呆的望向雷怒﹐心中充滿了疑惑。 “是的﹐小主人。雷怒大王是你的二叔﹐而你就是蠻尤遺族第一勇士風塵的兒子逆天。”牟勒走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破舊的盒子。 “逆天﹐打開盒子﹐你會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雷怒輕輕的道。 林香接過盒子﹐卻遲遲不敢打開﹐手便似灌了鉛一般始終伸不到盒子上面。你到底怕什麼呢﹖他對自己說。終於下定了決心﹐猛的一下打開了盒子。 盒子中只有一張變成了黃色的帛書。 …… 逆天﹐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你的心中是不是充滿了疑問和憤怒﹖ 這是必然的。我想你一定經常的生活在噩夢裏﹐夢裏一定有很多你不想知道的東西﹐是吧﹖但那不是夢﹐那是事實。是為父用蠻尤族的“影夢大法”將許多要你知道的事情植入你的記憶。 對於小孩來說﹐這些東西可能過於殘酷﹐可你卻不是普通的小孩﹐你是我們蠻尤遺族的後代。現在﹐你一定已經長大成人了﹐也一定遭受了許多的苦難和折磨。這僅只是開始。作為蠻尤遺族的後人﹐我們每個人從生下來的時候便遭受了天的遺棄。我們愛的人和愛我們的人都會受到詛咒﹐不幸伴隨我們周圍。然而賊老天的不公卻不能使我們屈服﹐你一定要抗爭到底。傳說﹐我們的太祖蠻尤便是因為逆天而受到了上天的詛咒﹐最終導致涿鹿之戰的敗亡。只有當蠻尤族中有人能夠逆天成功﹐蠻尤族所受的詛咒才會消失。 關於逆天﹐為父一直遺憾自己沒有成功﹐給你取了逆天的名字﹐卻將你丟棄荒野希望能夠躲避上天的詛咒。你的母親對我說你會是我們蠻尤族的希望﹐我雖然不太相信﹐但還是把這副重擔丟到了你的身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將勞其筋骨。你所經歷過的和你將要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你通往成功的基石。當你成功的一天﹐你會發現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為了我們蠻尤一族能夠擺脫上天的詛咒﹐為了能夠免去你將要面臨的壓力﹐你的父親義無返顧的選擇了一條毀滅的道路。因為修煉可以翻轉乾坤的‘寂滅神功’而走火入魔﹐這是他臨死之前寫給你的。”雷怒充滿了痛苦的聲音在林香的耳邊飄蕩著﹐就象在虛空中飄渺的幽靈。 帛書的後一段﹐字跡漸漸的凌亂了起來。似乎寫字的人已無法控制每個字的走向。短短的一段話竟然是東一個字西一個字佔據了大半張黃帛。沒有結尾﹐沒有署名。整張帛書充滿了一種被壓抑著的奮爭情緒。寂滅神功﹗ 習武者的地獄﹐禁忌中的禁忌﹗ 神秘的修煉方法﹐以對自己生命的燃燒來換取毀天滅地的巨大力量。無窮盡的痛苦﹐修煉的人會逐漸散失掉所有人體機能。失明﹐然後失聲﹐再後來失去聽力﹐失去味覺﹐失去所有的活動的能力。整個人成為一具活著的僵屍。 修練的人只有神功大成的時候﹐才能浴火重生。否則將永世在寂滅中沉淪﹐魂魄無所歸處。 為什麼要修煉寂滅神功﹖我的父親﹐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啊﹗﹖林香看著手中的帛書﹐靜靜的流下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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