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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往事何堪﹖
| 作者﹕碎夢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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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阿香。你又在偷懶﹗”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林香嚇了一跳﹐急忙從草叢中爬起﹐慌亂中找不到刀﹐便隨手抓了一根樹枝假裝努力練功的樣子。 “嘻嘻……是我﹐別害怕。”從樹後面露出一張可愛的笑臉﹐紅撲撲的臉好象是一個大蘋果。只不過蘋果上面不會有明亮的星星﹐而她的臉上那兩只大眼睛卻好象是兩顆璀璨的星星。“林哥哥﹐你難道以為自己已經象師傅一樣練成了以木為刀的絕技﹐正在用樹枝練功啊。” “沒有啊﹗”林香聳聳肩頭漫不在乎﹐完全沒有作偷懶睡覺被抓到的自覺。笑著道﹕“我不過是害怕刀氣過於凌厲﹐傷害了路過這裏的小動物而已。” “噢”小女孩做了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突然道﹕“原來林哥哥你是在夢裏練刀呢﹖呵呵……” “哈﹐好你個纖纖﹐剛才嚇我一跳還沒和你算帳﹐還敢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林香裝出一副凶惡的樣子﹐嚇得小女孩轉身就跑。 一邊跑著﹐纖纖一邊回頭道﹕“師傅說讓我來看你練功練的怎麼樣了。我看你這麼凶﹐乾脆回去告訴師傅說你一定是把大夢神功練成了﹐咯咯咯……” “林香哥哥﹐那朵花好漂亮耶﹗快看﹐快看﹐那……那兒﹐好美的一個湖﹗還有那兒﹐啊﹗多可愛的小羊﹗”纖纖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對路上的一切仿佛都充滿了興趣。 “哦。”忙著考慮一個武術中的難題﹐林香根本沒有往窗外看﹐只是順嘴敷衍了一句。 “哼﹐你根本就沒看。”纖纖橫了他一眼﹐一副輕嗔薄怒的嬌俏模樣。 有什麼好看的﹐這景色到處都有﹐很平常嘛﹗林香偷偷的想﹐當然不敢把這想法說出來。“啊﹐確實不錯。”他打算順著纖纖的心意。 “好美的世界﹐多麼美好的生活。當你閉上眼睛的時候﹐你能夠諦聽到這自然的聲音﹐聽著那花朵在枝頭輕舞﹐聽著那風在耳邊輕柔的呼吸﹐聽水波蕩漾下浪花的歌唱﹐聽月色闌珊中燭火的低吟……感謝上蒼﹐因為有了你﹐生命才如此動人﹗”纖纖仰起了頭﹐任憑那黑得如夢一般的長髮在風中飛揚。她的神情顯得如此的歡悅﹐那白得幾乎透明的肌膚在陽光和風的沐浴下透出桃花般的嫣紅。 此情此景﹐林香忽然有了一種微醺的感覺。 “我要走了﹐答應我﹐你要好好的活著。”纖纖緊緊的抓住了林香的手。她那雙曾經如鮮筍般細膩的素手﹐卻已是枯黃的顏色。 看著纖纖渴望的眼睛﹐林香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對她的要求說不。他輕輕的點了點頭﹐忽然感到臉上某樣異物緩緩的流了下來。嘴裏是一種鹹苦的味道﹐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說出一個字。 纖纖的手顫抖著輕輕的撫上了林香的臉頰﹐溫暖如昔。“留心你的周圍﹐你會發現世界很美。對不起﹐不能陪你了。真的太對不起了……”聲音戈然而止﹐纖纖的手猛的落了下去﹐她的眼睛依然充滿了對生命的熱愛和渴望。 “你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就這樣走了。”林香呆了呆﹐突然歇斯底裏的悲嚎起來﹕“不﹐不要﹐我不要你說什麼對不起。我只要你……” “田羞哥哥﹐田羞哥哥……”管雯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田羞用力的搖了搖頭﹐才發現自己和管雯正站在那個銅鼎之前。 “田羞哥哥﹐你哭了﹖” “沒有。只是……沙子進了眼。” “這裏哪來的沙子﹖” “哦﹐是啊。哪來的沙子﹐一定是香灰……” 銅鏡中是一個樣貌邋遢的年輕男子﹐凌亂的頭發只是在一根發簪的束縛下才沒有散落肩頭。蠟黃的臉上長滿了凌亂的鬍子﹐猶如荒田中的雜草。失神的雙眸深深的陷入了眼窩。這難道就是自己。田羞看著這個鏡中人出了神。 一番梳洗打理之後﹐田羞換上了府中僕人送來的新衣服﹐不禁感慨﹕從今後自己就算是公子糾的舍人了。 “好了沒有﹖”管雯的聲音又一次在屋外響起。 “來了。”田羞應了一聲﹐便打開房門邁出屋去。 “啊﹗” 看見管雯驚詫的樣子﹐田羞轉過頭對她輕輕的笑了一笑﹐以示感謝。說真的﹐如果沒有她的幫助﹐田羞相信自己永遠也不會有醒來的一天。 看到眼前這個神清氣爽的男子﹐管雯竟然低下了頭﹐莫名的霞飛雙腮。 “我們現在要去乾什麼﹖”田羞問。 “當然是去見召忽叔叔了。” 召忽和管雯的父親管仲並稱為公子糾手下的兩大謀臣。管仲主外而召忽主內﹐所以招用舍人的事情一般均由召忽主管。 對於管仲﹐田羞當然很熟悉。可對於與之齊名的召忽﹐田羞卻從未見過。這時便分外好奇想看看這以忠直著稱的謀士是何等摸樣。 兩人在公子糾的府第內穿行﹐這次有了經驗﹐田羞終於沒有了第一次那樣的驚詫。不過這府第的巨大確實遠遠的超過其外部的表象﹐走了一盞茶時分還沒到達目的地。府內亭臺樓閣布置有序﹐假山水榭宛若天成﹐看得田羞暗暗點頭﹐暗忖這公子糾確非常人。 兩人來到一座臨湖的樓閣。這座樓閣以青石建成﹐掩映在花叢草樹之間﹐形式古雅﹐彷佛仙境中的蓬萊樓閣。 步上登樓的石階﹐門內有專供客人擺放衣物和兵器的精緻玄關﹐數名美婢恭候於此﹐殷勤服侍。 見到這般陣勢﹐連一貫對周圍一切滿不在乎的田羞也禁不住開始稱奇。就他所觀察﹐這樓閣的布置裝飾遠勝府內其他建築﹐即使是早上見公子糾的那間屋子也是有所不及。 “召忽住在這裏﹖”田羞問。 管雯道﹕“召忽叔叔哪可能住這﹐這裏是小姐的住所。” “小姐﹖什麼小姐﹖我們不是要去見召忽的嗎﹖” “小姐當然是公子糾的女兒啦﹐你不會連這個也不不知道吧﹖”管雯道﹕“召忽叔叔是小姐的師傅﹐現在正是小姐學習的時間﹐我們要找召忽叔叔當然得到這裏了。” 原來如此﹐田羞暗忖。 那幾名美婢將兩人脫下的外衣和鞋子除去﹐便帶領兩人進入樓內大廳。 這座大廳裝飾得高雅優美﹐地板純以名貴紅木制成。上面鋪以絲織地席。廳內僅有數盆奇秀的盤栽﹐卻是似將整個外面的園林已溶括其中。 廳堂正中大牆處掛著一幅山水帛畫﹐奇山秀水﹐雅淡清逸﹐雖只是淡淡的幾筆潑墨﹐卻恰如其份地襯起女主人的才情氣質。 此時廳內正坐了數人﹐都是低聲交談﹐似害怕破壞了這恬淡的氣氛。 田羞這才仔細打量廳內的幾人。 右方靠窗坐著三人﹐其中兩人武士裝束﹐田羞一眼便認出其中氣度不凡的一個﹐正是先前在練武場最引起他注意的那個大漢。此時就近看來﹐益發顯得外貌雄偉﹐渾身散發著邪異懾人的魅力。兩武士身旁那人作文士打扮﹐身材高頎﹐相貌清奇﹐兩眼深邃。頜下幾縷長須﹐飄逸自然。使他顯得有著一種有別於身旁大漢﹐卻又同樣懾人的魅力。三人此刻正竊竊私語﹐看來談笑正歡。 離這三人不遠處端坐一人﹐面貌奇特﹐高鼻凸眼﹐從其服飾看來﹐非是中原人氏﹐只不知是來自何處的客人﹐但既然能夠坐在此處小姐的廳中﹐自然也是有點身份的人物了。 管雯領頭走進廳內﹐立時有數人站了起來﹐向這臨淄著名的美女請安施禮。管雯卻只是笑了笑﹐對著那個文士道﹕“召忽叔叔﹐雯兒帶田羞來見你了。” 召忽這才轉過頭看向田羞﹐哈哈笑道﹕“你就是雯兒常說的田羞吧﹐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怪不得……”看樣子這老頭是誤會了自己和管雯﹐田羞暗忖﹐卻沒有辦法解釋。 “召忽叔叔……”管雯在一旁重重的頓了頓腳﹐召忽這才住口。 “如果不嫌見外的話﹐你可以象雯兒一樣稱呼我。” 這老頭看來真是﹐跟他說不清了。田羞暗忖﹐口中卻應道﹕“在下還是稱呼大人比較合適。” 召忽看了看田羞﹐又看了看管雯﹐好象有些奇怪。卻是沒有發問。 “好吧﹐你願意怎樣稱呼便怎樣吧。現在﹐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召忽首先便指向了那個面貌奇特的外來客人﹐“這位是來自赤狄蘇托達仁酋長座下高手賀蘭傑赫﹐賀蘭兄善於使刀﹐手中寶刀‘穹顱’會盡赤狄無數高手。為當今赤狄有數的刀法大家。” 賀蘭傑赫似吝於言辭﹐狀態矜持。聞言點了點頭﹐以示招呼。田羞亦微笑示意﹐並且連稱久仰。 看見田羞對身旁的大漢特別注意﹐召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位是晉國有名的劍客﹐公子糾特別請來的客卿趙楓。” 田羞聞言心中一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道﹕“幸會。” 那趙楓雙眼透射出炯炯神光﹐目光猶如實質一般落在田羞的身上。仔細的盯著他看了一陣才一抱拳﹕“田兄﹐我們似乎在何處見過﹖” “趙兄鼎鼎大名在下雖是久仰了﹐但以前還未曾有幸見過。我想趙兄所說不太可能。” “那﹐或許是我記錯了。”趙楓一副困惑的樣子。 和趙楓一起的那個武士這時走上前來。“在下熊戰﹐楚國人氏。”言語簡短﹐透出一股精明幹練的神氣。 田羞這才仔細的打量起對方。奇怪自己為何直到現在才注意到他的不同。 但見得這熊戰眉目清秀宛若女子。衣服下粗壯的骨架和結實的肌肉將一件寬大的武士服撐得緊繃繃的﹐使人不禁猜測當他爆發出驚人力量的時候﹐那衣物將會破碎成什麼的樣子。 “熊兄既然來自楚國﹐不知和楚國的‘搏虎手’熊奔怎麼稱呼﹖” “熊奔正是在下二哥。” 兩人這番對話卻讓周圍的幾個人大吃一驚。 在當世﹐說到武功方面。最頂尖的自然是號稱三大奇門的伏羲劍宗､鬼谷和補天閣。 伏羲劍宗是中原武林歷史淵源最為悠久的門派﹐號稱中原武林之鼻祖。該宗從伏羲時代便開始創派﹐宗內以劍為尊﹐歷代以來高手迭出。當代掌門顏武天縱其才﹐十六歲打遍全宗無敵手。二十七歲便練成宗內創派後就無人能夠修煉成功的劍術絕技“伏羲三劃”。這顏武少年時遊歷列國﹐挑戰諸多高手而不敗。自七十歲後雖已極少顯跡江湖﹐卻仍被尊為當世兩大絕頂高手之一。 與伏羲劍宗齊名的鬼谷和補天閣是雖然聲名沒有它那麼顯赫﹐卻不是實力不濟的原因。由於某種不知名的緣故﹐這兩派門人極少顯跡江湖。是江湖中最為神秘的兩個門派。兩宗掌門一向神秘﹐當代宗主更是無人能知。儘管江湖中充滿了關於兩派的各種傳說﹐然而卻極少有人能夠在江湖中見到其中某一個門派的傳人。人們只知道每次這兩個門派中有人出現江湖的時候必然會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除了這三派中近似神的幾位不世高人。之後﹐便是能列名於武殿的十大高手。三大門派的宗師根本沒人能夠見到﹐而其派中人也是極少顯跡江湖。這武殿十大高手卻是除三大宗派外武功最高和名聲最響的幾位。 春秋時節﹐各國均崇尚武道。成王敗寇往往在乎武功的高低。小小的宋國得以在諸強國間殘存便是因為國中有武殿十大高手之一的“鬼戟”南宮長萬坐鎮軍中。 在楚國對楚人提及他們的君王楚文王未必人人知道﹐然而說到“搏虎手”熊奔卻是婦孺皆知。作為楚國第一高手﹐又有著王族血統。熊奔在楚國的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據說這熊奔天賦異秉﹐力大無窮﹐十歲便能赤手搏虎。厭倦與人相處﹐卻獨闢蹊徑從虎豹豺狼身上學會了一身驚天動地的神功。其獨創拳法“雄霸天下”是當世最為剛烈的武功。 作為一代宗師“搏虎手”熊奔的兄弟﹐熊戰卻又怎會跋山涉水﹐遠涉他鄉。不惜屈尊到這齊國公子的府中來做一個舍人呢﹖眾人雖然都又些好奇﹐卻知道在這戰事頻繁﹐形勢紛亂的春秋列國間這類事情也並不是不可能。 召忽和管雯武功修為較淺﹐以為田羞能夠說出熊戰的來歷不過是隨口猜測因此沒太在意。賀蘭傑赫和趙楓卻是對田羞又有了新的認識。均對他加倍的重視起來。 看到兩人注視自己的眼光﹐田羞知道自己無意中又露出了端倪。因為要成為武林高手﹐眼光是最為重要的。比鬥之前﹐要能夠一眼便看出對方武功套路和功力的高低﹐才能稱為高手。而熊戰的武功已經到達內斂的程度﹐雖未達到返璞歸真﹐卻也是一般人難以憑眼光便推測出武功的套路和根源。趙楓和賀蘭傑赫便沒有看出來。如此推測﹐田羞的武功修為顯然要在兩人之上。 正待尋機補救﹐田羞卻看見趙楓看著自己的眼睛奇怪的亮了亮。 “田兄果然不凡﹐令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什麼人﹖”一旁的管雯問道。 田羞的心忽的一緊﹐這趙楓是否真的認出了自己﹖他並不能確定。 “一個女孩子。”趙楓轉過了身﹐走到了田羞的身前﹐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對著他促狹的擠了擠眼睛。“田兄和那女孩子一樣受歡迎呢﹗” “哈﹐一定是趙大哥的相好﹗”管雯在一邊拍著手﹐樣子可愛到了極點。甚至連召忽的眼光也被她的神態吸引了過來。 “是啊﹐是相好的。”趙楓微笑著大聲的說﹐眼光不經意間又落在了田羞的身上。 管雯說是找小姐還有事﹐召忽則是要等著對公子糾的女兒施教。熊戰和賀蘭傑赫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在那裏耗著。田羞覺得十分的無聊﹐便決定到廳外走走。 樓外的空氣清新而自然﹐鼻子中嗅到的是陣陣不知名的花香﹐淡雅而雋永。田羞抬起了頭﹐深藍色的天宇就在頭頂處不遠。極度的深藍給人一種無止境的感覺。淡淡的一條星河從樓頂重詹碧瓦間流過﹐一顆顆的星子猶如少女溫柔的眼波使他不自禁的為之心醉。 一顆流星突然的劃空而過﹐留下了長長的一道軌跡。無論燦爛與否﹐每一顆星都有它自己的位置。而流星呢﹖流星是什麼﹖他想。 流星也是星星吧﹐短暫劃空的璀璨﹐留下的是永遠不會改變的美麗。 “林兄﹐又在看星﹖”腳步聲傳來時﹐趙楓的聲音在耳邊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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