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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作者﹕北極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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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辣手的事擱在爾朱世隆的面前。爾朱兆的大將庫狄乾從晉陽來到洛陽。他在尚書省找到爾朱世隆﹐頗為神秘地交給爾朱世隆一封信。爾朱世隆看罷信﹐神色凝重起來。他和庫狄乾立即去見爾朱彥伯。爾朱彥伯看了爾朱兆寫給爾朱世隆的信﹐沉吟半晌﹐說﹕“只有我去走一趟了。” 信中說﹕“汝等擅立新君﹐全不把我等放在目中﹗我等浴血在外﹐小人鑽營於京都。我等正思量兵發洛陽﹐再造魏廷﹗” 這爾朱兆可決不是爾朱天光的脾氣。 爾朱彥伯和庫狄乾向晉陽趕去。 鎮守滑臺城的爾朱仲遠派人將一份奏折送交爾朱世隆。爾朱天光剛剛安撫﹐爾朱兆怒氣未息﹐這爾朱仲遠更是沒有頭腦﹐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個時候可決不能再惹怒了他。早朝的時候﹐爾朱世隆將爾朱仲遠的奏章遞交了元恭。元恭看了奏折﹐做出一種笑意。爾朱仲遠在奏折中說他已派遣屬下某某前往西兗州擔任刺史﹐請朝廷批準。關於爾朱兆事元恭已經聽爾朱世隆說了﹐他也聽說了爾朱仲遠讓屬下抬著大床進入京都的事。非狼即虎﹗我元恭隨時隨地就會為俎上之肉﹐口中之食﹗所以﹐他面對爾朱仲遠的荒唐奏折﹐他唯有做出笑意。“既然已經就近補用了﹐何必遠奏於朝廷呢﹗”他說。隨即他覺出了自己話語的不妥。自己的話不是告訴人們像這樣的事以後連上奏朝廷都不用了﹖於是隨即說道﹕“當然﹐按吏制應該由朝廷來行文任免。爾朱仲遠這樣做也是必要的。” 距晉陽還有一個整天的路程。這晚﹐爾朱彥伯等人落腳在一座驛站之中。這驛站在一座山的山腳﹐四周沒有人家。爾朱彥伯帶了五十名衛兵。庫狄乾到京都時只帶了五名侍衛。見是朝廷大臣﹐驛站的人向庫狄乾嘀咕道﹕“大人﹐這兒亂兵時常出沒﹐有時他們就駐紮在這裏。”庫狄乾點點頭﹐對爾朱彥伯說﹕“我們應該多加留意﹗” 到了午夜﹐爾朱彥伯被衛兵的喝問驚醒。 “你們是乾什麼的﹖” “不許靠前﹗” 爾朱彥伯跑出房間﹐庫狄乾對他說﹕“驛站已經被包圍了。” “裏邊的人聽著﹐要麼給我們拿出兩千兩銀子﹐要麼把馬匹給我們留下﹗這兩個要求如果一個也不答應﹐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外邊的人向院內喊道。 “他們有多少人﹖”爾朱彥伯問。 “大約六､七百人﹗”庫狄乾答。 爾朱彥伯在院內徘徊著﹐徘相著。他忽然徑直向大門外走去。衛兵擋在了他的面前。“大人﹐出去很危險﹗”衛兵說。但是爾朱彥伯抽出了寶劍﹐說﹕“不要攔我﹗”衛兵們閃開。爾朱彥伯站到了驛站的大門外。庫狄乾護衛在他的身邊。圍在外的亂兵見有人出來了一陣騷動﹐隨即靜了下來。他們等著出來的這個人如何答付他們。 “你們知道爾朱兆這個人嗎﹖”爾朱彥伯揚聲問道。 “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亂兵中有人反問。 “我再問你們﹐你們知道爾朱兆的父親是誰嗎﹖” “爾朱兆的父親是誰關我們屁事﹗”亂兵中有人答。 “好﹐我告訴你們﹐我便是爾朱兆的父親﹗要銀子沒有﹐要馬不給﹗” 當即亂兵又一陣騷動﹗ “如果你真的是爾朱大人我們也不敢為難你﹗北方連年旱災﹐民不聊生﹐我們當兵的已經沒人管我們的死活﹐今日的事實在是情勢所逼﹗兄弟們﹐走﹗”亂兵的首領說。 亂兵撤走了。 次日下午﹐爾朱彥伯抵達了晉陽。 在先前爾朱榮的大丞相府﹐他見到了爾朱兆。爾朱兆､高歡､賀拔允三個人正在一邊飲酒一邊議事。 看到爾朱彥伯﹐爾朱兆顯出吃驚的神色。“父親﹐你怎麼來了﹖”他問。 有高歡､賀拔允在﹐爾朱彥伯不好直說。他心說這死孩子我還能因什麼來這兒﹖他心說你說完了話倒像沒事兒似的﹗“你擊敗了紇豆陵步蕃﹐朝廷派我來慰問你﹗”爾朱彥伯說。 爾朱彥伯是爾朱氏當中最和藹的人。爾朱兆自幼便樂於跟隨爾朱榮﹐全沒有父親溫文爾雅的風度。爾朱兆望了望迷惑的庫狄乾﹐現出苦笑來。 “侍中大人昨夜曾經遭遇亂兵險遭不幸﹗”庫狄乾說。他的話中暗含著這樣的意思﹕你把你老父給驚動來了你卻沒事了﹗ 爾朱兆聽明白了話外音。他請老父親在案幾前坐下。高歡和賀拔允要走﹐他沒讓﹐他讓他們一同為他的父親接風。自然﹐庫狄乾也留下了。“現在北方到處都是亂兵﹗我和高將軍､賀拔將軍正在商討如何解決這事。”爾朱兆說。 爾朱彥伯懸著的心已經放下。“兆兒能如此為國家分懮﹐為父真是欣慰。”他說。 “孩兒脾氣不太好﹐一時衝動竟把庫狄乾將軍派往了洛陽﹗”爾朱兆說。 “知兒莫如父。為父聽到你這話﹐就是再跑一趟也值﹗”爾朱彥伯說。 “孩兒向父親賠罪﹗”爾朱兆說﹐端起了酒杯。五個人一同舉杯﹐同時飲下了各自杯中的酒。 “兆兒﹐怎麼亂兵這麼多呀﹖就是在這晉陽城﹐我也看到不少亂糟糟的士兵。他們不像是你統管下的士兵。”爾朱彥伯說。 爾朱兆說﹕“葛榮被打敗之後﹐朝廷沒有能力收編他的那些部眾﹐這些人便流落各處。趕上去年北方大旱﹐再加上朝廷的變故他們屢屢生事。這次我們擊敗了紇豆陵步蕃﹐他們擔心我們會圍剿他們﹐紛紛向我們歸順。我不能不收留他們﹐可是朝廷根本沒有能力養活他們﹗” 爾朱彥伯沉默了。在朝廷動亂的情況下沒有誰會留意到這些亂兵。但現在朝廷總算有了一個皇上﹐而且兒子現在也終於認可了這個皇上﹐自然就發現了這個隱患。這是一個可怕的隱患。如果再冒出了能統率他們的葛榮來﹐天知道這個朝廷要不要改個姓氏﹗ 高歡蒼白著臉﹐緊皺雙眉﹐沉吟不語。那是一種深思的神情。 “高兄有什麼高見不妨說給我們聽。”爾朱兆說。 “這些亂民和兵士你不能全部把他們殺掉。可以選派一位心腹之人讓他統領他們﹐如再有反叛者可通過這位統率之人懲處有責任的首領﹗雖然懲處的人少了﹐但是效果卻是大為不同﹗”高歡說。 爾朱兆點點頭說道﹕“但是派誰去比較合適呢﹖” 賀拔允微笑著說﹕“當然高晉州最為合適了﹗” 賀拔允正坐在高歡的右側﹐他的話音還未落地﹐高歡便一拳擊向他的面部﹐當即鮮血便順著嘴角流了下來。眾人大吃一驚。賀拔允緩緩地轉過頭來﹐望向高歡。 高歡蒼白著臉﹐垂著頭。賀拔允的話正中我的心思但也是我最易被猜疑的時候﹗這一拳不知道會打出個什麼結果。 賀拔允回首向地上吐了一口鮮血﹐血中有一顆牙齒。 高歡抬起了頭﹐兩行淚水流了下來。他說﹕“天柱大將軍在的時候﹐我們都受他調遣﹗現在天柱大將軍已經不在我們要聽從的是兆將軍的安排你賀拔允怎麼能擅自胡言﹗” “高將軍言重了啊﹗”爾朱彥伯說。“不過兆兒有你這樣一位忠心的朋友﹐老夫真是欣慰﹗賀拔大人﹐希望你能給老夫一個面子﹐不要往心裏去。” 賀拔允沒有應聲。 爾朱兆說﹕“其實賀拔大人正道出了我的心思。我正有此意﹗” “兆弟﹐你我雖然已經盟誓為兄弟﹐但我高歡不能玷污了這份情誼﹗兆弟﹐還是另外選擇更為合適的人吧﹗”高歡說。 “高兄不必推辭﹗說起兄弟情誼來高兄可為我的心腹﹐說起才乾來﹐當初天柱大將軍在時對高兄有過非常好的贊語﹗此事就這樣決定了﹐高兄不要推辭﹗” 高歡拿起酒杯﹐擎向賀拔允﹐說﹕“賀拔兄﹐高歡實在鹵莽﹐賠罪了﹗”賀拔允不動。高歡仰首喝下了杯中的酒﹐而後望向賀拔允。賀拔允緩緩地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賀拔允以後在你高歡面前說話還真得加小心﹐我可沒有太多的牙齒供你往下打﹗”他說。 高歡回去之後﹐立即召集將領﹐對他們說﹕“兆將軍命我統率北方各州鎮流散而來的士兵﹐你們立即招集他們﹐到汾州東部匯集﹗”將士們領命而去。 竇泰沒有立即離去。他望向高歡﹐他覺得高歡該跟他說點兒什麼。 “竇泰﹐動作要迅速。各方力量﹐能招集得越多越好。我真擔心爾朱兆反悔﹗”高歡懮慮地說。 “我明白。”竇泰點頭說道。 晉陽城內一些部眾的騷動﹐驚覺了慕容紹綜。部下告知原委﹐他大吃一驚﹐頓足叫道﹕“蠢﹗真是蠢呀﹗”他立即去見爾朱兆。 爾朱彥伯和爾朱兆正談著朝中的事。慕容紹綜氣哼哼地徑直闖進﹐爾朱兆和爾朱彥伯同時驚訝地望向他。那驚訝分明就是責備。慕容紹綜想叫自己沉穩點兒﹐可他說出的話照舊帶火星兒﹕“兆將軍﹐你把各方力量交給高歡實在實在不妥啊﹗” “慕容紹綜﹐請你出去﹗”爾朱兆命令道。 慕容紹綜呆愣了。 “我叫你出去﹗”爾朱兆拿起案幾上的茶杯擲在慕容紹綜的腳前﹐水濺到了慕容紹綜的鞋上。 慕容紹綜嘴脣動了動﹐終於沒有說出什麼﹐轉身走出﹐走出了屋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滴下兩滴淚。汾州刺史是劉貴。他高歡叫部眾在汾州東部匯集。早在天柱大將軍在世的時候﹐劉貴就百般推崇這個姓高的﹗爾朱兆呀爾朱兆﹐你真是太蠢了﹐太蠢了﹗ 這夜﹐一個人來見高歡。“在下楊健﹐先前追隨葛榮。葛榮兵敗之後流落北方﹐無所依靠。爾朱榮被誅殺之後﹐我和投奔我的弟兄便佔山為寇。昨夜我和我的弟兄曾經圍困驛站﹐沒有想到圍困的卻是爾朱彥伯﹗如果高大人覺得我楊某之罪可赦﹐那麼楊某將率眾追隨高大人。葛榮的其他一些部眾與在下保持著聯繫﹐在下可派人去召集他們一同歸附高大人﹗”那人說。 高歡的嘴角現出笑意。葛榮流散的部眾沒有形成穩定勢力的人馬倒很好召附﹐他所愁的就是佔山為寇的多股力量。現在楊健前來歸附﹐正好可以利用。“爾朱大人受到驚嚇的事我已經知道。你不必擔心﹐他不會為難你﹐兆將軍也不會。我高某很感激你的誠意﹗”高歡說。 “高大人﹐有兩個人求見。”衛兵通告。 “讓他們進來。”高歡皺起眉頭說。 進來兩個漢子﹐每個人手中都捧著個精緻的檀香木匣。“我們二位受人之托﹐將兩件寶物獻與高大人。我們主人說﹐高大人見過了禮物之後自會知道我們的主人是誰。”其中一人說。 “你們主人讓我猜謎﹖”高歡說。他心裏有些不舒服﹐這時他可沒有猜謎的心境。 “我們現在把寶物拿給高大人看。”其中一人說。兩人把木匣擱放案幾上﹐就去打開木匣。高歡蒼白著臉﹐緊皺雙眉﹐俯身向前。就在這時楊健說了一句﹕“圖窮匕首現﹗”說時遲﹐那時快﹐來人從木匣中抓出匕首刺向高歡。高歡一驚閃身後退。二人追向高歡﹐高歡慌亂地閃在了楊健的身後。楊健在進屋的時候已經將所帶兵器交給了高歡的侍衛。只見他輕捷地一伏身﹐同時出動雙拳﹐兩個人便飛了出去﹐重重地砸碎了案幾。守候在門外的四名侍衛衝進屋內﹐用刀逼住了行刺之人。楊健的衛士也闖了進來﹐楊健示意他們退出。 高歡凝視了會兒刺客﹐臉色更蒼白。他緩緩回過頭﹐朝楊健淡淡地笑了笑﹐說﹕“真多虧了楊兄﹗” “高大人也是身手靈巧呀﹗”楊健說。 高歡的目光重又落在刺客身上。那兩個人早已將匕首撒手。他們躺在地上﹐並沒有驚恐的神色。“高大人﹐你不必指望我們說什麼﹗”其中一人說。 “我本來也不指望你們說什麼。如果你向我討饒並說出了你們的主人我立即殺了你們﹗”高歡鄙夷地說。隨後他命令侍衛﹕“放他們走﹗” 侍衛們一驚。一人問﹕“也不審問﹖” “放他們走﹗”高歡再一次命令。 “是。”侍衛把指向刺客的劍收回些。 刺客爬起﹐異口同聲地說﹕“謝高大人﹗”然後狼狽地跑了出去。 “高大人真是肚量如海﹗”楊健說。 兩名手下回到慕容紹綜面前的時候﹐慕容紹綜內心一陣欣喜。但是﹐刺客跟他說﹕“大人﹐我們失手了﹗” “失手了﹖”慕容紹綜狐疑地問。他心說失手了你倆倒挺平安地回來了﹗ “高歡身邊有一個人武功很是厲害﹐我們二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刺客說。 “你們動手了還是沒動手﹖”慕容紹綜不耐煩地問。 “動了。”刺客說。 “怎麼樣﹖”慕容紹綜問。 “我們被擒獲了。”刺客說。 “你倆供出是我派你們去的﹖”慕容紹綜問。 “沒有。高歡沒有審問我們﹐當時就放了我們﹗”刺客說。 慕容紹綜訝異地呆住了。高歡你真是厲害﹗你知道當你審出主使之人的時候就會使矛盾明朗化﹐到那時也許就是當面鑼對面鼓的角鬥﹗可是你現在還不想﹗慕容紹綜的目光落在刺客身上。高歡不殺你們﹐我慕容紹綜殺你們滅口也顯得特渺小了﹗“你倆先不要在外露面﹐以免高歡的人認出你們來﹗”他說。隨即他想﹕說不定高歡這個老狐狸已經猜出個大概來﹗ 爾朱彥伯回洛陽﹐高歡來送行。他看到了慕容紹綜､叱列平等人。指使刺客行刺的是哪一位呢﹖他想。但是他蒼白著臉向眾人漠然地點頭。爾朱彥伯一行上了馬﹐送行的人簇擁著送向城外。 出了城門﹐一隊騎兵嚴整地等候在那裏。為首一人奔到爾朱彥伯馬前﹐跪伏在地。高歡向爾朱彥伯說﹕“大人﹐這人便是驚擾你的亂兵首領﹐他叫楊健。現在他已經歸順朝廷﹐我想用他做我的都督﹐不知大人能不能寬恕他。” 爾朱彥伯笑了﹐說﹕“他並沒有難為我﹐現在又願意為朝廷效力﹐我身為朝廷命官﹐只有高興的份兒﹗楊健﹐你站起吧﹗” “多謝大人寬恕﹗”說罷﹐楊健站起。“在下從部下中選拔了這二百人﹐願送爾朱大人一程﹐以贖先前驚擾之罪﹗”楊健說。 “好﹐好﹐好﹗”爾朱彥伯高興地說。 高歡的目光掃向爾朱兆的部將。他看到慕容紹綜緊皺雙眉。只有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才敢擅自派人暗算我﹗ 賀拔允跟隨爾朱彥伯回朝廷。二人在衛隊和楊健的簇擁下南去。 往回走的路上﹐高歡向與他並馬而行的爾朱兆說﹕“兆將軍﹐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你能不能依允。” 與父親告別﹐使爾朱兆沉浸在一種淡淡的悵惘情緒中﹐聽了高歡的話﹐他現出一個苦笑。“歡兄有話儘管說﹐只要我爾朱兆能做到的﹐沒有什麼不能依允歡兄的。”他說。 高歡蒼白的臉便也現出一個淡淡的笑意﹐說﹕“天柱大將軍在時一直將葛榮的一些部將囚禁在牢中﹐現在將領缺乏﹐不知兆將軍能不能放出他們。如果起用他們﹐更見兆將軍寬恕之心﹐歸順的人就會更多﹐而歸順之人又會有人統禦。”高歡見爾朱兆皺起了眉頭﹐說﹕“兆將軍不必擔懮﹐釋放並且起用他們﹐他們會感激兆將軍的。其次這幾個人還不能夠一呼百應﹐雖然叫他們統率一方部眾倒還可以。而我們在使用他們時也不會給他們過高的權力。” 爾朱兆點了點頭﹐嘴角現出笑意。“也只有歡兄請求釋放他們我才能答應。”他說。 跟隨在爾朱兆身邊的慕容紹綜氣得面色鐵青。但高歡就跟沒看見他一樣﹐自若地和爾朱兆談著。 “不知兆將軍什麼時候下令釋放他們。”高歡說。 “我們這就去監獄。”爾朱兆說。 葛榮的八名部將被帶到了爾朱兆､高歡的面前。 “莫非該打發我們去黃泉路了﹖”任延敬冷冷地問。這傢伙挺立著高大的身軀﹐一副凜然的氣概。 爾朱兆命令獄卒﹕“把他們的鐐銬除去﹗”獄卒們應命上前。“你們應該感謝高大人﹐是他請求我釋放你們。我把你們交給高大人﹐希望你們不要令他失望﹗”爾朱兆說。 這八個人立即跪倒在高歡面前﹐說道﹕“謝高大人﹗” “應該謝釋放你們的兆將軍﹗”高歡說。 於是八人又齊聲說﹕“謝兆將軍﹗” 高歡在考慮什麼時候離開晉陽。匆忙離開﹐容易叫人產生疑心。他的滯留﹐無非表示一種從容﹐一種坦蕩。但是早晚是要離開的。而且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正在這時﹐劉貴從汾州來到晉陽。他首先見的是高歡。高歡很驚喜。這是一個一直鼎力助他的人。 “劉兄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高歡問。 “高大人的人馬浩浩蕩蕩集結在汾州的東部﹐我寢食無味呀﹗”小個子劉貴說。 高歡沒有往心裏去﹐劉貴不會疑心他高歡要去搶汾州。高歡就只是笑。 劉貴瞟了瞟高歡嘴角的笑﹐說﹕“高歡老弟真是十分了得﹐一道號令之後真是如同百川歸海﹐無數部眾轉眼間﹐就都跑到我汾州邊上去了。” 高歡立即嚴肅了臉﹐連連擺手說﹕“劉兄快別這樣講﹐傳了出去對我十分不利﹗” 當時屋內只有孫騰。劉貴就說﹕“若傳了出去就是孫騰這小子乾的﹗”孫騰就只是微笑。劉貴也不再說笑﹐嚴肅了神情﹐說﹕“歡弟陪我去見兆將軍﹖” 爾朱兆正在和庫狄乾對奕。慕容紹綜坐在一邊兒看。當時庫狄乾正走了一步臭棋﹐慕容紹綜一拍大腿﹐庫狄乾立即便醒悟了﹐便要去拿已經放在盤上的那子要悔棋。爾朱兆不乾﹐攔住庫狄乾的手說﹕“別﹐棋子已落地﹗”而後爾朱兆翻動著眼白瞅了瞅慕容紹綜﹐無言地批評他違犯了觀棋不語的規矩。這時下人通報劉貴和高歡來了。聲音剛落﹐二人便進了屋。 “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沒想到﹐一見劉貴面爾朱兆也冒出了這麼一句。 “當然是有事要稟告了。” 爾朱兆示意來人坐下﹐就等著稟告。 “在下有一個建議。我想這個建議雖然高歡想到了﹐但依他目前的情況﹐他也是不便於提出的﹐因為他會擔心被人懷疑有異志。” “我與高歡已經誓同兄弟。”爾朱兆打斷劉貴的話說。 劉貴點點頭﹐直接切入主題﹕“並州､肆州一帶﹐連年乾早﹐糧食欠收。當初葛榮流散的部眾雖然願意歸順朝廷﹐但是生活艱難﹐無糧可食﹐甚至挖洞捉老鼠為食。現在兆將軍令高歡集中統率他們是一個明智的舉動。但是如果高歡帶這些部眾東去﹐到糧食比較充足的州郡中就食﹐不是更好嗎﹖” 高歡頗感意外。原來他劉貴專程趕到這裏專門為他高歡說上這幾句。的確﹐這幾句實在不好由他高歡口中說出。 慕容紹綜死死地盯著爾朱兆。爾朱兆覺出了這目光的芒刺﹐就避開﹐望向中盤中的那盤棋。“我既已把人交給高歡﹐又豈有疑忌之理。”爾朱兆說。他仍然緊盯著棋盤。一陣沉默之後﹐爾朱兆抬起頭﹐對高歡說﹕“歡兄﹐你盡可照劉貴的話去做﹗” 高歡有些感動。但現在的高歡再感動也只是一張蒼白的臉。他說﹕“在下遵命。在下告辭。”爾朱兆就目送高歡出去﹐而後就收回目光﹐皺著眉頭看棋局。劉貴也去看棋局。慕容紹綜嘆了口氣﹐走了出去。爾朱兆正要落子的手在半空停下了﹐他望向慕容紹綜的背影。“這個人怎麼這麼恨高歡﹖”他問劉貴和庫狄乾﹐又很像是自言自語。 “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庫狄乾說。 爾朱兆就望向庫狄乾的臉。他期待庫狄乾說下去﹐說清楚。 庫狄乾就說下去﹕“當初高歡還沒追隨天柱將軍的時候﹐爾朱皇后常和慕容將軍廝混。但高歡出現後﹐爾朱皇后卻常找高歡出去打獵。記得有一天我和慕容紹綜出去打獵﹐我們在林中看到了高歡和爾朱皇后並馬而行。慕容將軍當時的臉色很難看﹐他一箭射去﹐箭在高歡的耳畔掠過。高歡回首望向他﹐當時爾朱皇后要過來﹐但是高歡沒有讓。這事兒後來誰也沒有說。所以也沒有誰知道。其實依慕容將軍的箭法﹐他要是當時想射死高歡﹐高歡便沒有今天了。他仇視高歡但並沒有失去理智。”說完﹐庫狄乾就看棋盤。他在等著爾朱兆落子。 爾朱兆拈子在手﹐眼睛雖然向著棋盤但什麼也沒看到。他把子放進盛放棋子的盒子﹐說﹕“我心已亂﹐贏不了你啦﹗” 劉貴就笑了﹐說﹕“圍棋本來是文雅的事﹐沒有想到認不了幾個大字兒的庫狄乾將軍還能和兆將軍對付﹗” 劉貴沒有使氣氛活躍起來﹐爾朱兆悶悶不樂地發著呆。 慕容紹綜在外邊轉悠了一圈兒終於又走了回來。爾朱兆不看他。兩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兆將軍你不能這麼放縱高歡要出事的呀﹗”慕容紹綜頓足說道。爾朱兆翻愣著眼睛看他。他知道這眼神中有的只是厭惡但他顧不得了他說﹕“現在天下紛亂人人各懷異志﹐高歡雄才蓋世﹐如果再讓他在外握有重兵﹐這不是借雲雨給蛟龍嗎﹖你根本就無法控制他了﹗”慕容紹綜再一次頓足。 爾朱兆立起﹐走近慕容紹綜﹐盯視著慕容紹綜的臉﹐說﹕“我與高歡已結拜為兄弟我不相信他要相信你﹖” “親兄弟尚且不能完全相信何況結拜兄弟﹗”慕容紹綜勇敢地迎接爾朱兆的盯視﹐說。 爾朱兆簡直要氣瘋了﹐大喊﹕“給我滾出去﹗” 慕容紹綜看了會兒爾朱兆猙獰的臉﹐緩緩地轉身﹐沉重地走了出去。 “我聽說前幾天晚上有兩個刺客欲行刺高歡﹐結果被抓獲。”劉貴說。 “怎麼回事﹖”爾朱兆問。 “高歡沒有審訊刺客﹐而是當即就放了。”劉貴說。 “為什麼﹖”爾朱兆問。 劉貴笑了﹐笑而不答。爾朱兆驀然醒悟﹐這回輪到他頓足了。他頓足大叫﹕“來人呀﹐來人呀﹗”他的衛士衝進屋內。“把慕容紹綜給我抓起來﹗”他喊道。 庫狄乾搖了搖頭﹐說﹕“兆將軍﹐我去。” 他帶人前去。他說明來意後慕容紹綜流下了兩行熱淚。 在牢中﹐慕容紹綜問自己﹕“我是因為那個女人恨他嗎﹖”他搖了搖頭。 “慕容哥﹐打獵帶我去﹗”那是很遙遠的聲音了。 並肩走在一起﹐嗅到了她身上芬芳的氣息。 “慕容哥你親我。”這嬌音仿佛很近﹐很近。 她仰臥在一塊山石上﹐胸脯劇烈地起起伏伏﹐她目光迷離。慕容紹綜的手觸向那隆起的乳房﹐柔軟溫熱的肉感誘惑他將全身壓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但是慕容紹綜卻停住了。“親我﹐慕容哥你親我﹗”她急切地說。但是﹐慕容紹綜卻冒出了一句﹕“我﹐我怕你肚子大了﹗”於是那一雙眼睛不再迷離了﹐幽深地望向慕容紹綜。慕容紹綜就又鼓起勇氣﹐手探進了她的下身。她沒有拒絕﹐她任他擺佈。但是她僵硬著。慕容紹綜終沒有真正佔領這個姑娘的肉體。這姑娘的目光再沒有迷離﹐後來她推開那雙勇敢的手﹐說﹕“我們該走了。”於是﹐慕容紹綜永遠失去了佔有這位姑娘的機會﹐儘管十分想佔有。因為後來高歡出現了﹐因為姑娘走向了那位白臉漢子。為什麼那時勇敢的是手﹖慕容紹綜屢屢自責。白臉高歡勇敢的絕不會是手﹗這樣想的慕容紹綜眼前就浮現那女子顛狂的情景﹐他自己的下部就勃起了。而後他就更加自責。唉﹗為什麼你勇敢的是手﹖ 也許那一箭就該真的射死他﹗ 爾朱兆來見高歡。當時劉貴正在高歡處。“我已經把慕容紹綜關起來了。”爾朱兆懮鬱地說。 “我聽說了。”高歡說﹐他望向劉貴﹐表明他是聽劉貴說的。 “我和慕容將軍畢竟也如同兄弟一般﹐我想我應該立即把他放出。”爾朱兆說。 高歡就沉默。劉貴也沉默。 “你立即出發﹐離開晉陽。”爾朱兆說。 “我想我也該走了。我遲遲不動本來是不願意人們猜忌我。”高歡說。 “我不送你了。”爾朱兆神情黯然地說。 高歡帶著剛剛放出的葛榮部將任延敬等人出發。劉貴跟著他們回汾州。 他們還沒有出城﹐庫狄乾､叱列平等爾朱兆部將快馬追了來。高歡蒼白的臉上就流下了淚水。 “高將軍離去我們真是有些舍不得﹗”庫狄乾說。 高歡就笑笑﹐但淚滴嵌在他的嘴角。“不要送了。”他顫抖著嘴脣說。 “不﹐我們送你到城外﹗”庫狄乾說。 就送。就到了城外。高歡抬手示意送者停下。他就想起了多年前他做函使去洛陽﹐離開家鄉時劉貴､孫騰等人送他。今天的高歡和那時的高歡已是何等的不同﹗高歡就又獻給庫狄乾等人一個鑲嵌淚滴的微笑﹐而後揚聲說﹕“各位兄弟﹐送人千裏也是終有一別﹗各位兄弟不要再送﹐不要叫我高歡心裏過於難受﹐就此相別﹗我高歡不管到了哪裏﹐都不會忘記各位朋友的情誼﹗再會﹗再會﹗”說罷﹐高歡揚鞭催馬﹐率部而去。 他馳騁在最前面。他仿佛又回到了過去。仿佛又是那個函使。他一次又一次揚鞭催馬。那馬簡直要飛了起來。我高歡的名字一定要沉甸甸地擱在這個國家一定要﹗誰也不能阻擋誰也不能﹗你慕容紹綜不能別的什麼人也不能﹗ 劉貴和高歡的部眾緊隨高歡後面。 此時高歡所帶領的人馬只有五百人﹐他的主要將領都率部到了汾州東部﹐接納各方投歸高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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