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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作者﹕北極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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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葛榮召開軍事會議。他說﹕“我得到消息﹐爾朱榮離開了洛陽﹐回到晉陽。而且還帶著他的大將高歡。對魏廷的進攻我們不能再拖延了﹐現在正是進攻的大好時機。我命令任褒將軍為先鋒﹐其餘隨後向南掩殺﹗” 任褒率大軍一路南下﹐所經村莊﹐糧畜洗劫一空。大軍浩浩蕩蕩﹐撲到相州城下。相州刺史李仁軌閉門自守。 城內靜悄悄﹐嚴陣以待。城外﹐千軍萬馬﹐單等一聲令下﹐便要強攻相州城。 就在任褒望著相州城沉思的時候﹐部將宇文泰走到他的身旁﹐說﹕“將軍﹐我們之所以很快便進攻到了這裏﹐是因為我們沒有僅僅攻城掠郡﹐而是把洛陽作為目標。因此﹐我們不應在這裏戀戰。” 任褒點了點頭﹐說﹕“我也正有這種想法。” 城外大軍向南開拔。 城頭上的李仁軌聽到了一種聲音﹕“你閉城自保﹐致使賊軍長驅直入﹗”他轉首對身旁的將領說﹕“所有的騎兵隨我出城﹗” 城門大開﹐李仁軌率五百餘名騎兵衝向任褒的後軍。後軍大亂。李仁軌和他的將士愈殺愈勇。任褒指揮大軍向回兜去﹐指望圍住李仁軌﹐不叫他逃回。但是﹐李仁軌早做好了這種準備﹐包圍圈尚未形成﹐他便大叫﹕“弟兄們﹐隨我回城﹗”他和他的騎兵風馳電掣般地衝回城中﹐城門緊緊地關閉了。任褒大軍再一次集結於城下。 “前後銜接不上銜接不上呀﹗”任褒嘆著氣說。 “朕要親自統率大軍﹐掃除匪患﹗”明光殿﹐元子攸叫道。 元天穆冷笑著說﹕“現在賊勢浩大﹐而朝中剛剛穩定﹐皇上絕對不宜離開京都。否則一旦人心出現變故﹐後果不堪設想。”話中很有深意。分明在說﹐你若離開了京都﹐哪位大臣擁兵背叛﹐你可就有去無回了﹗ 元子攸不是個笨人﹐聽明白了這話。但是元天穆說話的神態很令他反感。你怎麼能用一種輕蔑的神情跟我說話﹖”唉﹐爾朱榮大將軍還回到晉陽去了﹐這叫朕如何是好﹗”元子攸說﹐他來回踱著步。 “皇上不必焦燥。爾朱榮在晉陽﹐也許正好創造了一種南北夾擊的勢態。臣立即派密使與他聯絡。同時﹐臣親率大軍﹐去迎擊亂匪﹗”元天穆說。 元子攸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些。再看元天穆﹐元天穆分明透露出一種英銳之氣。有本事的人都挺狂﹗“有這樣的大臣替朕分懮﹐朕真是欣慰。朕就命你部署迎擊亂匪事宜。大魏江山﹐系於你等﹗”元子攸說。 任褒指揮將士向相州城展開了猛烈的進攻。士兵們抬著粗木撞擊著城門。城門搖晃。突然﹐滾燙的開水自上兜頭澆下﹐撞門的士兵鬼哭狼豪地跑回。 這一著﹐真毒。任褒氣得咬牙切齒。城樓上﹐幾縷濃煙悠悠然然地升入略微有些雲氣的天空。不用說﹐那濃煙升起之處﹐就是乾柴燒著的鼎了。火攻﹖不行﹐水一澆就滅。還得老辦法。他命令﹕“去找根長的木頭﹐撞門的人離城門遠些﹐水不就澆不著了嗎﹖” 城門繼續被撞動。由於木頭長﹐開水淋不到士兵的身上。城樓上的士兵只要探頭﹐宇文泰便指揮弓箭手用箭壓下。城樓上先前的那種幸災樂禍的喊叫聽不到了。城門被推動﹐轟﹐轟﹐任褒惡毒地笑了。 但是﹐撞門的士兵突然又扔下粗木跑了回來。 “怎麼回事﹖”督陣的宇文泰喝問。 “蛇﹗蛇﹗” 城門裏傳出簫聲。 “許多毒蛇爬了出來﹗”士兵恐懼地對宇文泰說。 宇文泰鐵青著臉﹐抽出寶劍﹐說﹕“立即給我上去﹗給我上去﹗誰再膽敢退回﹐殺無赦﹗” 士兵們或者持刀或者持劍硬著頭皮衝了回去﹐首先與毒蛇展開了撕殺。有的被蛇咬傷﹐哇哇大叫。很快﹐爬出的蛇都被殺死了。長長的粗木被抬起﹐繼續撞向城門。 城中繼續傳出簫聲。很淒涼的簫聲。這分明是一個耍蛇藝人的簫聲。他在為他的蛇哀傷。 長長的粗木﹐撞向城門﹐轟﹗轟﹗ 就在這時﹐在南側攻城大軍的後部﹐一位負責注意南方動靜的部將臥倒在地﹐將耳朵貼向地面﹐立即一驚。之後﹐再次將耳朵緊緊貼向地面﹐屏息諦聽。他﹐起身縱馬來到任褒面前報告﹕“將軍﹐南方有大隊人馬趕來﹐肯定是朝廷派來的援兵﹗” “你說大隊人馬﹐到底能有多少人馬﹖”任褒問。 “騎兵約在兩萬以上﹐步兵也在三萬左右﹗” “他娘的﹗”任褒罵道。罵誰﹖你可理解為罵葛榮行動遲緩﹐大軍前後不能呼應﹐你可以理解為罵他的部下攻城不力﹐你也可以理解為罵朝廷派來的援軍﹐來的真是時候﹗他氣急敗壞地命令﹕“立即停止攻城﹐撤往城北﹗否則﹐我們就要受到內外夾擊﹗” “任褒為什麼要停止攻城了呢﹖”相州朝史李仁軌迷惑地問。 “肯定有鬼﹗”一位部將說。 “很簡單﹐朝廷的援軍很快到達。你看那邊。”又一位部將說﹐並指著南方讓眾人看。 那邊﹐地平線上方﹐是灰蒙蒙的塵煙。 李仁軌長舒了一口氣。 元天穆率大軍來到相州城下。李仁軌打開城門﹐出外迎接。城外﹐遍地羽箭和屍體。 “元大人來得真是及時﹐如果稍微晚些﹐此城恐怕已落入賊人之手﹗”李仁軌說。 元天穆對大將宗正珍孫說﹕“宗正將軍﹐你安排人馬在城外安營紮寨。這樣﹐城內城外可相互呼應。” “元大人的安排正符合兵法精神。”宗正珍孫說。 元天穆和李仁軌向城中走去。 派往柔然國的密使回來見葛榮。“陛下﹐阿那環已經答應了我們的請求。”密使說﹐同時將一封密信呈上。 葛榮召開軍事會議。他說﹕“大家一定對我一直未率大軍南下疑惑不解。現在我可以告訴大家這個原因了﹐我一直在等待一個音訊。我派密使與阿那環聯繫﹐如果在我們率大軍南攻的時候﹐他不派兵襲擊我們﹐不與魏廷做什麼交易﹐那麼﹐我們奪取了大魏的江山之後﹐就將北方的沃野､懷朔､武川､撫冥､柔玄､懷荒､禦夷諸鎮讓給他們。現在密使已經回來﹐阿那環願意與我們做這個交易。因此﹐現在我們可以無後顧之懮地傾力南攻﹐與任褒匯合﹐直取洛陽﹗洛陽一下﹐大勢成矣﹗” “陛下慮事﹐確是比臣等高出一等﹗”大將韓樓說。 皇上派特使來到晉陽。爾朱榮跪下聽詔。 “亂賊南犯﹐朕命大將軍爾朱榮與上黨王元天穆､司徒楊椿､司空穆紹協力討賊。” “臣遵旨。”爾朱榮站起﹐雙手接過詔書。他心想﹕“哼﹐好像不部署一下就讓人忘記了你元子攸的存在。部署的倒像是那麼回事﹐可連大軍到底由誰總統領都沒寫。難道由你皇帝總統領﹖也許真的存著這個心思。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肆州刺史爾朱天光和都督斛律金率三千騎兵從肆州城趕往晉陽﹐與爾朱榮匯合。爾朱羽生死後﹐爾朱榮便上書朝廷﹐任命爾朱羽生的兒子爾朱天光做了刺史。 爾朱榮召開軍事會議。 “元天穆已經給我送來密信﹐約定南北夾擊屯紮在相州城外的亂賊。現在﹐葛榮又率大軍南下﹐與任褒匯合。按照慣常戰術﹐我們應該截擊葛榮﹐不使他和任褒實現匯合。現在敵我將士數量相差懸殊。我想這步棋走得更險一些﹐讓葛榮順順當當地南下﹐在他與任褒剛剛匯合的時候﹐發起突然攻擊﹐元天穆及相州城的人馬必然響應﹐南北夾擊﹐從而取勝。” 將領們有的聽得目瞪口呆。 侯景拿手指摩挲著右臉上的一顆黑痣﹐木無表情。 “這確實是一步險棋﹐大將軍想到這一著﹐真是大家風範﹗”高歡點著頭說。但是﹐他的臉很蒼白。一到嚴峻的時刻他的臉總是從從容容地蒼白。你爾朱榮要是當皇上我已經可以肯定你不會是一個好皇上﹐但你若當將軍肯定是個好將軍﹐很有氣魄的將軍。 侯景說話了﹕“葛榮大軍南攻一路順利﹐必然更加驕狂﹐騎兵往往自己先失了章法。人雖眾﹐但形不成力量。大將軍的決策與其說是險招﹐倒不如說是穩招﹐險中有穩。我侯景願為先鋒。而且我建議﹐待葛榮大軍過後﹐我們只派騎兵隱蔽地跟隨其後﹐因為我們需要的就是靈活。在發起攻擊的時候﹐我建議﹐不以斬首多少計功。如以斬首多少計功﹐會因為士兵貪功而影響攻擊效果。” 爾朱榮聽得喜滋滋的﹐連連點頭。“好﹐說得好﹐這個先鋒非你侯景莫屬﹗你的建議我全都採納﹗我將率七千騎兵闖進葛榮數十萬大軍之中﹐是否如入無入之地﹐那就看你們的了﹗”說到這兒﹐爾朱榮大手一拍案幾。“我想叫天光侄兒留守晉陽。我本人不在的地方﹐天光侄兒在﹐我會很放心的﹗”他說。 “但是﹐我想叫斛律金隨大軍行動。”爾朱天光說。 “可以﹐可以。”爾朱榮連連點頭﹐說。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葛榮大軍東西排成幾十裏長的橫陣﹐如簸箕一樣向前推進。 侯景率領六百餘名騎兵突然在西側出現﹐葛榮的部下倉促應戰。稍一撕殺﹐侯景手一揮﹐喊道﹕“撤﹗”人馬立即向西側的山崗上馳去。葛榮的一部分騎兵一追趕﹐立即被將領喚了回去。 山崗後﹐侯景的部下賣力地揚著塵土。爾朱榮率領的大軍正隱蔽這裏。 侯景來到爾朱榮面前﹐說﹕“葛榮老賊看我們用疑兵之計﹐將會更加驕狂﹗” 果然如此。葛榮望著山崗後的塵土﹐哈哈大笑﹐說﹕“爾朱榮沒有多少人馬﹐跟我玩騙招﹐想牽制我們﹐真是蠢透了﹗別理他﹐我們的目標是拿下洛陽﹗” 夜晚﹐爾朱榮率大軍緊隨葛榮大軍之後。葛榮與任褒會合之時﹐便是爾朱榮與元天穆夾攻之時。爾朱榮默念﹐千萬不能錯過了葛榮與任褒兩軍會合時那短暫的混亂。但是又不能跟隨葛榮太緊﹐引起老賊的警覺。這一役﹐對於大魏江山真是非同一般﹗ 那一日中午剛過﹐任褒望見了北方滾滾的塵煙。很快﹐清晰出了浩浩蕩蕩的大軍。很快﹐大旗上的“齊”字分明起來。任褒率領主要將領迎向前去。 遠遠地﹐葛榮便叫道﹕“任將軍﹐等得有些急了吧﹖” 任褒微笑地說﹕“在下不敢說慌﹐急倒是確實急了。不過﹐陛下晚來必有晚來的道理。” “任將軍說得極是﹐極是。”葛榮仰首望向前方的相州城﹐說﹕“怎麼這相州城還挺難拿下嗎﹖” “相州刺史李仁軌詭計多端﹐元天穆又率大軍增援﹐若再強行攻城﹐勢必遭受內外夾攻。”任褒說。 “好﹐那我們現在就拿下相州城﹐而後我們在城中慶祝我們的會師﹗立即攻城﹗”葛榮揮劍喊道。 三十萬的人馬漫向相州城下。呼聲驚天動地。葛榮大軍從城北對相州城展開了強攻。城南門洞開﹐元天穆和他的貼身侍衛縱馬馳出﹐奔往駐紮在城南的大軍營寨。李仁軌指揮士兵奮力抵抗。箭﹐蝗蟲般飛向城牆之上﹔箭﹐蝗蟲般從城上飛向城下。攻城長梯﹐搭在城牆上被推倒﹐攀在梯上的士兵連同梯子砸向人群。 城南﹐不見動靜。大隊人馬列成陣勢﹐只是列成陣勢﹐弓箭﹐引而不發。爾朱榮已經派人向元天穆通報了討賊計劃。 觀陣的葛榮冷笑了下﹐說﹕“看來那個元天穆嚇破了膽﹗” 北方﹐又升騰起塵煙。爾朱榮率領七千騎兵突然出現在地平線﹐並如同狂風一般驟然間便來到面前﹐殺進葛榮大軍之中。爾朱榮對他的計謀又作了最後的完善﹐騎兵們的刀劍都懸掛在腰際﹐手中揮舞的是長棒。爾朱榮身先士卒。長棒揮舞﹐雖然很少能殺死敵人﹐但幾乎每棒都能擊中目標。鬼哭狼嚎的﹐是葛榮的士兵。高歡早瞄準了帥旗下的葛榮。“跟我向前衝呀﹗”高歡喊。他的部下緊隨其後。高歡瞥見了爾朱榮心腹將領奚毅在衝殺。“奚將軍隨我去擒葛榮﹗”高歡喊完﹐瞥見了爾朱榮﹐立即改口﹕“奚將軍不要隨我去﹐注意大將軍安全﹗”“注意個鳥﹗”爾朱榮扔出了一句粗話。高歡幾乎被逗樂了。爾朱榮喊道﹕“不要管我﹐我們同去﹗”就在爾朱榮率大軍衝擊敵陣的時候﹐元天穆冷冷地笑了笑﹐向前揮了揮手。於是﹐他身後的十萬大軍衝向前去。任褒的大軍連連退去﹐與葛榮後來率領來的士兵擁擠在一起。騎兵踐踏著步兵。馬上的任褒被士兵擠得轉來轉去﹐他揮舞著大刀﹐喊叫﹐辱罵﹐他的聲音被淹沒了﹐腰際之下﹐一片恐慌的臉。他看到不遠處的宇文泰正朝他恐慌地喊叫﹐不斷地把劍指向北方。任褒目光隨著宇文泰劍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模糊的塵煙中﹐可以看到爾朱榮的許多騎兵正在接近帥旗下的葛榮。那帥旗團團轉﹐不用說﹐葛榮的處境同他任褒一樣。“大齊天子休矣﹗”任褒叫道﹐淚水流了下來。“我們快去救他﹐快去﹗”任褒朝宇文泰喊道。兩個人一個揮刀一個揮劍朝阻路的他們自己的士兵砍去。塵煙﹐暗淡了本來晴朗的天空。大齊天子休矣﹗宇文泰也在心中哀嘆出這一句﹐手中劍開始無力。任褒狂怒地向帥旗之下衝去﹐並且一點一點地接近了。我身為大齊天子的將領﹐我就為他最後一搏吧﹗“都給我讓路﹗給我讓路﹗”宇文泰喊道﹐喊得嗓子嘶啞了。他的眼睛在冒火﹐劍光閃處﹐人頭飛起﹐仿佛這是敵人的頭顱。“給我讓開﹗給我讓開﹗”宇文泰不斷地高喊﹐他以為他的聲音很大﹐其實只在他的嗓子眼兒。但是他的狂怒震懾了士兵﹐士兵們向左向右湧﹐躲避著宇文泰。雙方的大將都在向寫有“大齊”兩個字的帥旗下集結。葛榮的貼身侍衛握刀以待。脫身已經不可能。周圍﹐密密匝匝的士兵擁擠著﹐互相踐踏著﹐令蒼天改變了顏色。葛榮一言不語﹐只是蒼白著臉﹐注視著這一切。一個虛幻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際﹕“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大軍如張開的簸箕一樣向前推進時﹐葛榮那麼地趾高氣揚﹗應該說﹐此時葛榮仍然顯現了他大丈夫的本色﹐還算平靜地等待著他的命運。葛榮瞥見了臨近的高歡﹐心中問自己﹕“我當初為什麼不把他殺掉﹖為什麼不把他殺掉呢﹖”高歡想起當初投奔葛榮的情形﹐想起與葛榮收拾杜洛周的往事。現在我竟要親手擒獲你﹐究竟有些手軟呢﹗高歡感到臉有些燙﹐他與韓樓交上了手。韓樓罵道﹕“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韓將軍﹐歸順朝廷吧﹗”高歡叫道。這當口﹐爾朱榮勇猛地衝到了葛榮面前。葛榮揮劍迎戰﹐與爾朱榮的刀相撞﹐劍﹐被振飛了。爾朱榮長臂一伸﹐將葛榮摟抱過來﹐橫放馬上﹐同時將刀壓在了他的脖子上。那葛榮也是高壯的漢子呀﹗“命令你的人投降﹗”爾朱榮喝道。葛榮不言語。“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那你這耳朵留著何用﹗”爾朱榮說﹐同時﹐削掉了葛榮的一隻耳朵。“命令你的人投降﹗命令他們投降﹗”爾朱榮嗥叫。葛榮流下了淚水﹐他感到自己沒有一點兒反抗的力量。他望著他的曾經浩浩蕩蕩的部下﹐心酸呢。爾朱榮殘忍地又削掉了葛榮的另一隻耳朵。爾朱榮已經被自己的人圍在中心。他揚聲喊道﹕“葛榮已經被擒﹐降者有功﹗”爾朱榮的部下不斷地喊起這句話﹐這消息很快傳揚開去。高歡無意殺韓樓韓樓也已無心再戰。“韓將軍﹐歸順朝廷吧。”高歡勸道。韓樓終於嘆道﹕“我韓樓已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依你了﹗”他命令他的部下﹕“弟兄們﹐隨我歸順朝廷吧﹐走一條光明之路﹗”當即﹐近前便靜了下來﹐葛榮的士兵紛紛撂下了兵器。遠處的﹐便效法。葛榮的將領們也都束手無策﹐停止了反抗。宇文泰流著淚在心中嘆道﹕“幾十萬大軍幾十萬大軍呀﹗”任褒將他的刀插進鞘中﹐等待著對他的處理。剎時間﹐靜了下來。 爾朱榮把葛榮交給部下綑綁了起來。 葛榮的幾十名主要將領被集中一處。爾朱榮叫自己的士兵將他們圍住﹐爾後揚聲向葛榮的士兵喊道﹕“弟兄們﹐雖然你們先前追隨葛榮為逆﹐但有可以寬宥的理由﹐那就是朝廷昏暗。現在新君臨位﹐你們歸顧朝廷﹐是非常明智的。不管你們以前做過什麼﹐朝廷都赦你們無罪﹗願意回家的現在就可以走。願意從軍效忠朝廷的﹐可以留下。”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當即有人歡呼﹐別人就隨著喊﹐立即﹐喜悅的呼聲震天動地。當即﹐無數士兵四散而去。剩下兩萬餘人﹐願意留下從軍。 當晚﹐爾朱榮､元天穆在相州城中舉行了慶功宴會。歸順的葛榮將領也參加了宴會。同時用酒肉犒賞城內城外的士兵。 宴會結束之後﹐元天穆單獨來見爾朱榮。 “幾十萬的人﹐就這麼散了﹐我總擔心會不會發生變故。”元天穆說。 “我之所以當即遣散他們﹐是擔心一旦出現變故我們根本控制不了。這樣做只是權宜之計。明日要傳令各州﹐對流散的降兵加以安置。”爾朱榮說。 爾朱榮的信使向元子攸報告﹕“爾朱榮和元天穆已經攜手大破賊軍﹐並生擒葛榮﹗” 元子攸目瞪口呆。穆紹､楊椿還未及發軍﹐爾朱榮､元天穆便打敗賊軍﹐還生擒葛榮﹗“你再說一遍。”元子攸說。 信使將消滅葛榮大軍的消息再一次重複﹐並遞上了爾朱榮的報捷信。信中說﹐葛榮將被立即押往洛陽。 好一個爾朱榮﹗把我的安排絲毫沒有放在眼裏。但是﹐他和元天穆勝了葛榮的幾十萬大軍他和元天穆勝了﹗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這消息真仿佛夢中﹗爾朱榮﹐你真夠驕狂但你也真是厲害﹗ 葛榮被押進京城﹐元子攸趕往閶闔門。 元天穆等候在那裏。囚車中﹐一條大漢抱膝而坐。那大漢投向元子攸的目光﹐很冷峻。他的臉很醃臟﹐腮上有黑色的血跡。散亂的頭上﹐混雜著兩片樹葉。“皇上﹐這便是亂賊之首葛榮﹗”元天穆稟告道。 “我知道﹐知道。”元子攸說﹐其實他根本就和葛榮未曾見過面。 “葛榮﹐你不是要來這裏坐龍椅嗎﹖你怎麼坐到囚籠裏去了﹖”元子攸嘲笑道。 葛榮冷峻地盯著元子攸﹐盯著﹐盯得元子攸發毛﹐他揮手說﹕“將葛榮給我斬了﹐斬首示眾﹗” 元天穆回首命令部下﹕“打開囚籠﹐照皇上的旨意辦﹗” 這時候﹐元子攸才想到爾朱榮﹐才想到應該慰問凱旋的將士。“怎麼爾朱榮沒有來﹖”元子攸問。 “爾朱榮已經率部回到晉陽去了。”元天穆答。 又沒有想到。我以為他本該來到京都驕傲一番。但他這樣﹐分明更加驕狂﹐他分明在跟我說我爾朱榮並不看重這功績不跟你皇上要什麼。爾朱榮你真有種﹗ 葛榮被摁跪在地。數萬洛陽人趕來觀看。大刀一揮﹐人頭落地。一代梟雄﹐在那個秋季死不瞑目地死了。 晉陽。高歡來見爾朱榮。“我在葛榮軍中的時候﹐就曾經聽人說起過宇文泰這個人很有才乾。葛榮因為他實在太年輕﹐才沒有讓他做獨擋一面的大將。我想讓他做我的統軍﹐不知大將軍以為如何。”高歡說。 爾朱榮微微一笑﹐說﹕“既然你看中了他﹐有什麼不可以呢﹖” “其他降將不知大將軍如何安排。” “我想還是等一等。千軍萬馬﹐豈能輕易授人。特別是﹐不能讓他們和歸降過來的士兵接觸。” “大將軍想得有理。”高歡附合。其實他心中很想多要些歸降過來的將領。特別是年輕將領。他懂得他們求取功名的慾望。他當初不就為這種慾望所煎熬﹖如今﹐他高歡為他們鋪路﹐他們能不感激涕零嗎﹖ 宇文泰說感激的話兒時神情很從容﹐從他身上高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爾朱榮暫時將高歡留在晉陽。 韓樓失蹤了。爾朱榮大怒﹐將其餘降將投入大牢。 高歡趕來說情﹕“大將軍﹐如果他們存有貳心﹐就會同韓樓一樣逃跑了。所以﹐大將軍不應這樣對待他們。” “歸降的士兵現在散佈四方﹐不可不防﹗現在他們放是不能放的﹐我可以讓他們好吃好喝。” “宇文泰曾經到我處﹐說如果大將軍也不放心他﹐可把他也關起來。” “算啦﹐算啦﹐就讓他做你的統軍好啦﹗” 皇上的特使來了﹐宣詔任命爾朱榮為大丞相﹐爾朱榮的長子爾朱菩提､次子爾朱文殊､三兒子爾朱文暢都進爵為王。 皇上的特使又來了﹐宣詔連同先前已有的十萬戶再增七萬戶做爾朱榮的採邑﹐加封爾朱榮為太師。 爾朱榮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榮譽。 一個飄雪的日子﹐高歡正讀《孫子兵法》﹐有人徑直走了進來。是劉貴﹐上黨郡太守劉貴。 “劉老兄﹐你不在上黨郡當你的太守跑到這乾什麼﹖” “我現在是撫軍將軍﹐不是上黨郡太守。” “大丞相的意思﹖” “當然。” “大丞相是個急脾氣﹐你呢﹐做事又陰又狠﹐你們兩個真是相投得很呢。” “我和你難道就不相投﹖” 高歡一時語塞﹐隨即笑道﹕“失言﹐失言。今夜我要擺下宴席﹐慶祝我們的相聚。” 晉陽的頭面人物﹐爾朱榮的手下﹐請來了好幾十人。宴會很熱烈。只要有個因由高歡就可擺下這樣的宴會。如今他高歡有這個實力了乾嘛不這樣做﹖爾朱家族能夠招納四方賢士﹐靠的就是實力。我高歡倒不一定得天下﹐但至少應該如爾朱榮一樣頂天立地﹐就是皇上﹐都要讓他﹐何止讓三分﹗ 就在宴會即將結束的時候﹐奚毅來了﹐說﹕“高大人﹐大丞相請你過去一趟。”奚毅很少參加高歡的宴會﹐他忠心地侍衛著爾朱榮﹐所以後來高歡便不再請他。 “時候已經不早﹐而且大丞相找高刺史有事﹐我們大家就告辭吧﹐以後再聚。”劉貴起身說。 送走了客人﹐高歡來見爾朱榮。 “你使我很為難。”爾朱榮的話語中﹐略微帶出些懮傷。 “大丞相對高歡的恩德是不能用言語表達的﹐因此﹐高歡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大丞相盡可直說。” “你請了幾乎所有的將領﹐卻單單撇下了我。” “高歡以為自己很卑微﹐沒有資格請大丞相﹐所以就沒有請。” “你是說你想讓我再提拔你﹖” 高歡慌恐了﹐忙說﹕“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爾朱榮笑了﹐說﹕“別急﹐到時候我會說話的。記住﹐以後有宴會的時候告訴我一聲。高歡﹐你已經隨我許多年你應該了解我。我很怕拘束﹐這也是不住京城來這裏的原因。” 高歡輕鬆了些﹐說﹕“請大丞相多多原諒高歡。” 爾朱榮大手一揮﹐說﹕“算啦﹐算啦﹐你真是使我好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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