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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 作者﹕北極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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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郡一處客棧。婁昭和女扮男裝的妹妹婁芸和衣躺在床上。老板敲門﹐說﹕“二位客人﹐請開門﹐請開門﹗”婁昭起身打開屋門。“二位客人﹐這位客人來本店投宿﹐可本店客房都滿了﹐實在沒有空位﹐二位客人能不能通融一下﹐睡一張床﹐給這位客人騰出一張床來。二位客人請幫忙﹐我收你們一張床錢。” “我們倆睡一張床﹖不行﹐不行﹗”婁芸騰地跳下床﹐叫道。可是﹐她看到店老板身後有一雙眼睛冷峻地注視著她﹐立時垂下了頭。那青年將目光移向婁昭。 “離家在外﹐互相關照是應該的﹐請進。”婁昭說。 “多謝﹗”青年走進﹐將背在身上的一隻口袋放下﹐推進婁芸睡的那張床的下面。 “多謝二位客人﹗多謝﹗”老板點頭哈腰地說完﹐走了。 青年朝婁芸一作揖﹐說﹕“小兄弟﹐多謝了﹗” 婁芸翻眼瞅了瞅他﹐一聲不響地把東西拿到婁昭的那床上﹐上床和衣倒下。這回﹐她枕的是自己拿的那個包袱。 “請問這位朋友要去哪方﹖”婁昭問。 “去往南方。”青年回答﹐一頭倒在床上。 婁昭見青年沒有心思同他說話﹐便不再問下去﹐依靠著床頭﹐半躺半坐。 “也不知道到定州城還要走幾天。”面朝裏躺著的婁芸嘟嘟囔囔地說。 “很累嗎﹖”婁昭問。 “嗯。也不知道姐夫在那個大齊天子手下做個什麼官。”屋裏多個陌生人﹐婁芸有些不自在﹐沒話找話。 “聽說歡哥做的官兒挺大。”婁昭敷衍地應道。 “你總叫歡哥﹐應該叫姐夫﹗” “叫慣了歡哥﹐總改不過來。” “二位兄弟投奔的莫非是高歡嗎﹖”青年漠無表情地問。他和衣仰躺在床上。 “是。朋友﹐你知道他的什麼消息嗎﹖”婁昭問。 “我在樓下吃飯的時候聽人提到過高歡。他現在不在定州城﹐已經投奔了秀榮的爾朱榮。或者說﹐投奔了朝廷。” 婁昭､婁芸驚訝地坐了起來。婁昭對妹妹說﹕“不要亂提哥哥了﹐這兒是葛榮的領地。” “如果你去秀榮的話﹐我們同行。”青年說。 “我們當然要去秀榮。朋友﹐通報一下姓名可以嗎﹖在下婁昭﹐這位是我的弟弟。” “在下竇泰。” 路上﹐婁芸問﹕“竇大哥﹐秀榮比定州城遠許多嗎﹖” “是遠許多。”竇泰回答。他的話特別少﹐反爾更刺激婁芸想和他說話的慾望。十五歲的婁芸﹐孩子的天性濃著呢。而竇泰在她眼中﹐有種神秘感。 “也不知道什麼年月能走到。”婁昭說。 “昭哥﹐姐夫也特不專一了。開始跟杜洛周﹐後來跟了大齊天子﹐現在又跟了什麼爾朱榮。也不知道他跟姐姐是不是這樣。”婁芸說。 婁昭噗嗤樂了﹐說﹕“淨瞎說﹐歡哥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竇泰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們終於來到了秀榮。三人首先找到了高歡的住所﹐見到了婁氏。給高歡做管家的張小栓飛快地跑去找高歡。這時的婁氏已經有三子﹐老大高澄﹐老二女孩高蘭﹐老三高洋。三個孩子都在婁氏的身邊。婁芸抱起這個親親﹐又抱起那個吻吻。 “芸妹﹐你真像個小子﹗”婁氏笑著說。 竇泰驚訝了﹐指著婁芸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是﹐是女的﹖” 婁昭說﹕“這是我妹妹。” 婁芸羞紅了臉。 “昭弟﹐爸好嗎﹖”婁氏問。 “爸已經不在了。” 婁氏訝異地呆了﹐淚水流了下來。 “爸已經不在三年了。爸是生病去世的。”婁昭說。 張小栓去把高歡找回了。“啊﹐芸妹出落得這樣漂亮﹗”高歡叫道。 “竇泰告辭了﹗”竇泰向婁昭說﹐轉身便向屋外走。 婁昭連忙拉住他﹐說﹕“竇兄﹐不要走。歡哥﹐這位是路上結識的朋友﹐他來投奔爾朱榮大將軍。” “昭弟的朋友﹐就是我高歡的朋友。你認識爾朱榮大將軍嗎﹖”高歡問。 “不認識。在下只是想跟大將軍乾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有誰保舉你嗎﹖”高歡又問。 “沒有。” “既然這樣﹐你不如暫住我這兒﹐由我在合適的時候領你見大將軍。” “在下窮途末路﹐正求之不得。” “既然是朋友﹐不必客氣。”高歡說。 這夜﹐婁昭和竇泰睡在了一屋。次日﹐吃完了早飯﹐婁芸發現竇泰和婁昭各拿了把鐵鍬向外走﹐竇泰背著他的那只沉甸甸的口袋。婁芸趕緊追上前去﹐說﹕“你們倆乾啥去﹖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跟你們一塊去﹗” “芸妹﹐我們到城外去安葬你竇泰大哥雙親的遺骨﹐你不要去了。”婁昭說。 “什麼﹖遺骨﹖口袋中是死人的骨頭﹖”婁芸兩手一捂臉﹐叫道﹕“嚇死人了﹗這一路上﹐淨和死人骨頭在一起了﹗” “芸妹﹐你也特不懂事了﹗我們走﹗”婁昭說。 婁芸捂著臉頓足大哭。 高歡和婁氏走了出來﹐婁昭和竇泰已經出了院。 山坡上﹐起了一座墳。“爸是朝廷的將領﹐在與破六韓拔陵的戰鬥中戰死了。爸死後不久﹐媽也死了。我竇泰舉目無親﹐所以﹐竇泰南歸﹐要帶上父母的遺骨﹐讓他們繼續陪伴竇泰。”竇泰傷感地對婁昭說。 回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張小栓跟進他倆歇息的房間說﹕“二位少爺﹐快去吃午飯吧。婁少爺﹐婁小姐一直躲在房間哭﹐你去哄哄她。” “這個死丫頭﹗”婁昭皺著眉說道。他正想去哄婁芸﹐婁芸悄無聲息地進了屋。婁昭苦笑了下﹐婁芸眼圈兒紅紅的。 婁芸走到竇泰面前﹐牽著竇泰的衣襟說﹕“竇大哥﹐我不懂事﹐你能原諒我嗎﹖” 竇泰流淚了﹐說﹕“哥不怪你。” 婁芸拍手大笑﹐眼角卻帶上了淚花兒。 晚飯的時候﹐婁昭將婁芸和竇泰的事兒講給高歡和婁氏聽﹐眾人聽得哈哈大笑﹐紅著臉的婁芸捶打著婁昭的後背﹐不叫他說下去。 這晚﹐高歡對婁氏說﹕“你看竇泰怎麼樣﹖” 婁氏點點頭說﹕“挺好。” “你沒想到把婁芸嫁給他﹖” “沒。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他倆真是挺好的一對﹗”婁氏高興地說。 後來婁芸嫁給了竇泰。 杜弼來看高歡。這是後來高歡臨去世的前幾天。 高歡握著杜弼的手﹐說﹕“杜弼﹐你猜我想到了誰﹖我想到了酈道元。你跟我說的許多話我沒有聽從﹐但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酈道元這個人。像他那樣嫉惡如仇的人太少了。雖然我喜歡這個人﹐但他如果做了我的部下﹐我真不知道會怎樣對待他。杜弼﹐他的《水經注》寫得好嗎﹖” “很好。” “我家中有他的這部書﹐但我一直沒有看。杜弼﹐給我讀一段好嗎﹖” “當然可以。” 守候在汝南王府前的差人﹐跟蹤著終於走出王府的邱念。 邱念帶著兩個打手﹐大搖大擺地走著﹐拐進了小巷。邱念拿腳推開一戶人家的院門﹐走了進去。兩個打手守候在院門前。 “等一等。”跟蹤邱念的差人共有四人﹐領頭的命令。屋內傳出女人的呼叫。“再等一等。”領頭的說。 “再等﹐那女的又叫人乾了﹗” “這回不能叫邱念這小子跑啦﹗盯了他多少天﹐今兒個總算堵住了。”領頭的惡狠狠地說。 女人的喊叫弱了下去。 “走﹗”領頭的喊道。 四名差人撲向前去。 “什麼人﹖”兩名打手喝道﹐並抽出腰刀。 “大膽﹗我們奉禦史中尉酈大人的命令捉拿邱念﹐誰敢反抗殺無赦﹗把他們兩個捆起來﹗”小頭目凜然地說。 兩位打手呆立了﹐刀落在了地上。 小頭目立即奔向屋內。邱念正在慌亂地穿下衣﹐見有人進來﹐就要去拿放在一邊兒的劍。 “你敢動一動﹐我立即讓你屍橫此地﹗”小頭目以劍指地說道。 “你敢動我﹐汝南王不會放過你的﹗”邱念叫道。 “你去跟禦史中尉酈大人說這話吧﹗把他捆起來﹗”小頭目對與他一同進來的一位差人說。 差人上前奪過邱念手中的劍﹐扔在一邊兒﹐將邱念兩臂背到後邊。 “媽的﹐讓我穿上褲子﹗”邱念叫道。 “甭想了﹗你小子後??給汝南王乾﹐前邊的本錢就惦著乾別人﹗今兒﹐就讓大夥看一看你兩頭的本錢﹗我要是酈大人﹐不殺了你也要閹了你﹗”差人一邊捆邱念一邊氣哼哼地說。 屋中的那女子已經穿好了衣服﹐跪倒在小頭目面前﹐說﹕“大人﹐千萬給小女子做主。小女子父母雙亡﹐和哥哥相依為命﹐這畜牲看中了小女子﹐叫人打死了俺哥﹐時常來這裏欺負孤身一人的小女子。大人﹐千萬給小女子做主啊﹗” “你放心﹐這回是酈大人親自處理此案﹗把邱念帶走﹗”小頭目咬牙切齒地說。 街上﹐人們觀望著被帶走的邱念。孩子們跟在後面跑﹐興奮地嚷著。 酈道元聽說抓住了邱念﹐一拍案幾﹐叫道﹕“好﹗把邱念帶進來﹗” 被帶進的邱念仍然赤裸著下體﹐看他這種形象﹐酈道元微微一笑﹐說﹕“邱念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好苦嗎﹖” “在下不知道。在下若知道﹐一定像對待汝南王一樣對待酈大人。如果酈大人看得起在下﹐在下今後隨時聽從酈大人差遣。” “邱念你侍候汝南王侍候到什麼程度呀﹖” “酈大人﹐這､這叫我怎麼說﹖” “能做的事就能說。” “小的可以和汝南王同睡同起。” “你是說一個被窩嗎﹖” “是。” “你告訴我這些都是次要的﹐邱念﹐你為汝南王亂封州官﹐收授賄賂﹐你奸污良家婦女﹐胡作非為﹐快快從實招來﹗” “酈大人﹐這些可不能亂說呀﹗說了小的就沒命了﹗” 酈道元一拍案幾﹐喝道﹕“用刑﹗” “不要﹐不要﹐小的說﹐小的全說……” 就在邱念招供的當口﹐一位部下走到酈道元身旁﹐附耳告訴他﹕“元悅剛剛進宮去了﹐很可能去找太後求情。”酈道元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繼續審下去。主要罪行都已招出﹐酈道元拿過筆錄﹐翻看了看。 “大人﹐看在汝南王的情份上﹐饒恕小的吧。”癱倒在地的邱念哀求。 酈道元鄙夷地望向邱念﹐說﹕“可惜呀﹐汝南王和我沒有什麼情份﹐和百姓更沒什麼情份﹗邱念﹐你狐假虎威﹐惡貫滿盈﹐罪不容赦﹗把邱念拉出去﹐立即在街頭斬首示眾﹗皇上和太後方面﹐我現在就去稟報。” “酈大人﹐你不能先斬後奏呀﹗酈大人﹐饒命呀﹗”邱念爬向酈道元﹐但被拽起﹐押了出去。“酈道元﹐汝南王不會放過你的﹗”邱念聲嘶力竭地叫。 元悅回到王府。太後已經許諾放出邱念。你太後可以和這個好那個好﹐我擁有個邱念﹐總應該成全。元悅在屋中煩燥地踱著。襠中的陽物勃起了。要是邱念在﹐會很好地服侍我。他的手擺弄我的時候﹐知道什麼時候該輕柔﹐什麼時候該用力。還有﹐他可以奉獻給我雪白的臀。那後庭比女人的那玩意兒緊實﹐更刺激。邱念﹐邱念﹐快回來﹐快回來﹗邱念你那玩意兒要真的癢癢﹐乾嗎不讓我給你找女人﹖我王府中有的是女人。就是王妃﹐整天寂寞得要死﹐你邱念要是有本事去勾引了倒落得我省事﹗邱念﹐邱念﹐快些回來﹗ 管家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說﹕“王爺﹐不好啦﹗邱念正被拉到街上要斬首示眾﹗” “什麼﹖”元悅大吃一驚﹐呆愣了。他忽然醒過神來﹐對管家叫道﹕“快帶人去把邱念奪回來﹐奪回來﹗” “王爺﹐劫法場罪過可不小呀﹗”管家哆哆嗦嗦地說。 “別忘了我是汝南王﹐汝南王﹗再說﹐剛才太後已經答應放人﹐已經答應放人了呀﹗”元悅頓足說道。 “好﹐好﹐我去﹐我帶人去﹗”管家跑出去了。 管家帶領王府的家兵趕到法場的當口﹐邱念的人頭落地了。管家帶人回去﹐一進大門﹐便見元悅立在庭院中。 “王爺﹐邱念已經被斬。”管家硬著頭皮稟報。 元悅只是冷峻地立著。高高的院牆之外﹐有人喊﹕“邱念被斬首啦﹗” 這夜﹐元悅進了王妃的寢室。他耐不住一個人的清冷。他是在王妃已經睡下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進入王妃的被子中。醒來的王妃緊緊地依偎著他﹐手﹐伸向他的下體擺弄著。但是﹐他沒有勃起。“王爺﹐王爺﹐要我一次吧﹐要我一次吧﹗”王妃帶著哭聲說。王妃濕潤的陰部在貼向無悅的腰間。元悅的手撫向王妃的臀部﹐想著邱念﹐把王妃想成了邱念。終於﹐他勃起了。他翻身而起﹐讓王妃俯臥﹐壓了上去﹐闖進了王妃的後庭。王妃訝異地承受著。 早朝﹐元悅攢足了勁兒要和酈道元算賬。元詡冷漠地坐在皇位。 “太後﹐皇上﹐邱念才學過人﹐忠於朝廷﹐前途無量﹐結果卻被禦史中尉酈道元枉殺。請皇上皇太後為臣做主﹐為邱念伸冤。”元悅搶先說道。 胡太後拿起案幾上的一份奏折﹐啪地扔到元悅面前﹐說﹕“元悅﹐你的那位邱念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你還有什麼可說﹖” “太後﹐邱念這次私闖民宅純系一時衝動﹐即使制裁也應從寬發落。” “元悅﹐不要再說了。邱念豈止私闖民宅強奸民女之罪﹗元悅﹐現在酈道元彈劾你十大罪狀﹐你不要再糾纏邱念的事情了﹗” 元悅連忙揀起腳下的奏折﹐匆忙翻看﹐越看臉越白。 酈道元跨前一步﹐說﹕“臣所奏﹐件件屬實﹐請皇上皇太後明斷。”“酈道元﹐你血口噴人﹗”元悅指著酈道元喊道。 酈道元平靜地凝視著氣得發抖的元悅。 “元悅﹐把奏折拿給朕看。”元詡冷冷地說。 元悅上前把酈道元彈劾他的奏折揀起放在元詡的案前﹐說﹕“皇上﹐你要給臣做主呀﹗” 元詡翻看奏折。所有的大臣都望向皇上。太後有些不自在。 元詡將奏折瀏覽到一多半兒﹐啪地又把奏折摔到了元悅的腳下。“元悅﹐你的官職是什麼呀﹖”元詡問。 “臣的官職是司州牧。” “司州牧是乾什麼的呀﹖” “督察郡以上諸官犯法者。” “你配嗎﹖”元詡拍案而起﹐而後﹐緩緩地坐下。 胡太後和緩地說道﹕“元悅﹐關於邱念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邱念是罪有應得。” “是﹐是﹐臣聽從太後旨意。”元悅垂頭喪氣地說。 “今兒個就到這兒﹐眾大臣退下吧。”胡太後說。 眾大臣開始往外走。胡太後也起身回北宮。最後﹐只剩下元詡和禦史中尉酈道元。元詡憤憤不平地呆坐著。酈道元從地上拾起他的那份奏折﹐放到皇上的面前就往外走。 “酈大人﹗”元詡喚道。酈道元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問﹕“皇上﹐有事嗎﹖”這時﹐他看到皇上流淚了。 元詡朝他笑了笑﹐說﹕“酈大人﹐朕想賞賜你點什麼東西。” “皇上﹐道元為國效力不求賞賜﹗” “朕好歹是皇上﹐你不能拒絕朕的旨意。朕賞你點什麼東西呢﹖……就把朕的劍賞賜於你。這可是先皇的遺物﹗朕希望你用它來替朝廷除害﹗”元詡吩咐身旁的太監﹕“去把朕的那把劍取來﹗” 太監很快取來了劍﹐放到元詡面前。元詡拿起劍﹐走向酈道元。酈道元雙膝跪下﹐雙手接過寶劍﹐莊重地說﹕“臣謝皇上﹗” 早朝散後﹐元悅跟著元徽到了尚書省。 “這個酈道元簡直是目中無人﹗如果我們對付不了他﹐早晚要叫他給收拾了﹗”元悅說。 元徽微笑地聽著。 這時﹐元雍走了進來。元徽､元悅連忙站起。 “你們一定會怪我怎麼保舉了這麼個人做禦史中尉。這個人在下面做官是威嚴勇猛出了名﹐老夫覺得正適合禦史中尉這個職位。沒想到他會這樣﹗唉﹗”元雍說完轉身欲走。 元徽連忙叫住他﹕“大丞相﹐有件事和你商議一下。雍州刺史蕭寶寅﹐和朝廷斷絕音信。蕭寶寅本是南國叛將﹐投我大魏後無所建樹﹐屢遭謫貶。雍州地處偏遠﹐朝廷鞭長莫及﹐我在擔心這個人會不會萌生異心。” “這種擔懮不無道理。”元雍頷首說道。 元悅尷尬地望著二人。 “我想應該派人前往雍州﹐探明虛實。這個人可要派準了呀﹗”元徽微笑地說。 “你是說……” 元雍話還沒說完﹐元悅叫道﹕“就叫酈道元去﹗” 元雍､元徽二人同時望向元悅﹐元悅覺察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斂起興奮的神情。 元徽笑了笑﹐對元雍說﹕“大丞相﹐這個使命可不輕呀﹗你我就同時向太後舉薦酈道元﹗” 酈道元奉命啟程﹐他帶著大兒子酈懷則和十餘名侍從。縱馬遠離洛陽城的時候﹐酈道元慢了下來﹐懮慮地對兒子說﹕“懷則﹐此次西行﹐也許我不該讓你同去。” “父親為什麼要這樣說﹖” “蕭寶寅處﹐不知是怎樣一種情形。此次西行﹐越琢磨越是吉凶難測。” “既是這樣﹐孩兒更應該在父親的身邊。” 酈道元勉強露出笑意﹐不再說什麼﹐繼續西行。 已經有一人先於酈道元縱馬西去﹐日夜兼行。 “大人﹐有一個來自洛陽的人說有要事稟告。” “來自洛陽﹖帶他進來。” 來人被引進。“在下有密事稟告刺史大人。”他說。 “你是什麼人﹖”蕭寶寅皺著眉頭問。 “在下的身份不便於暴露。” “你們都退下。”蕭寶寅向身邊的人揮了揮手。但兩名侍衛卻向蕭寶寅身邊靠了靠。“這兩個人是我的心腹侍衛﹐你不必擔心﹐有什麼話儘管說與我。”蕭寶寅說。 “在下是來告訴蕭大人一個消息。一兩天之後﹐酈道元將要來到這裏﹐身份是關右大使。名義上是巡察﹐實際上卻是前來窺伺蕭大人動向。臨來之前﹐皇上還將自己的寶劍賜給了他。這是一個敢於先斬後奏的人﹗” “朝廷怎麼想到派酈道元來這裏﹖”蕭寶寅問。他內心很震驚﹐但仍然平靜的表情。只是一直皺著眉頭而已。 “洛陽已經暗中傳言﹐大人將要造反﹗” “你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消息﹖”蕭寶寅探身向前問。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消息絕對準確﹗多說一點﹐我可以告訴蕭大人﹐在下是奉了一位大人的使命前來雍州﹗” 蕭寶寅微微一笑﹐說﹕“話說得太明白反倒沒意思﹐是不﹖” “不錯。在下使命已完成﹐告退。”元悅的密使返身退出。 這蕭寶寅本是南齊王朝明帝的六兒子。明帝死後太子蕭寶卷繼承皇位。蕭寶卷殺戮權貴﹐驕奢淫逸。身邊一群小人﹐極盡諂媚之能事。蕭寶卷時常出遊都城內外。或隔天一出﹐或一日一出。出無定時﹐亦無定所﹐全憑當時興緻。所經道路﹐必先屏逐居民﹐有人犯禁﹐格殺勿論。奸臣茹法珍與梅蟲兒代主採豔﹐選了美女數十名充入後宮。其中一餘氏一吳氏和一個潘氏﹐天生尤物﹐妖冶絕倫。特別是潘氏﹐纏得蕭寶卷整日裏繞著她轉。宮中發生火災﹐毀去房屋三千餘間。有個叫趙鬼的﹐對蕭寶卷說﹐這是上天提示皇上建造更好的宮室。就營造宮室﹐在牆壁上涂抹麝香﹐刻畫裝飾圖紋﹐富麗堂皇。後宮服飾用具﹐極力選珍奇之物。黃金做成蓮花貼地打牢﹐潘妃在上面行走﹐蕭寶卷興高採烈地說﹕“這真是步步生蓮花啊﹗”奸佞之臣趁機牟取暴利﹐皇帝征收一件﹐他們趁機索取十件。蕭寶卷疑心尚書令蕭懿將要謀反﹐讓人送毒藥到尚書省毒死了蕭懿。蕭懿的弟弟蕭衍起兵造反。都城中﹐一些大臣和將領密謀奉立建安王蕭寶寅﹐取代其兄蕭寶卷。事洩﹐同黨幾乎盡被捕獲誅殺。蕭寶寅料躲避不過﹐索性入宮自請處分。他對詰問他的齊主說﹕“臣不知內情﹐偏有人逼使上車﹐令入賊窩﹐左右皆有人監制﹐不許自由。現在賊人皆去﹐臣始得出詣朝廷﹐自行請罪。”六弟說得從從容容﹐蕭寶卷冷笑地聽著。總算念著兄弟的情份﹐饒了六弟。蕭衍進攻都城。城內將領殺死齊主﹐迎進蕭衍。當時﹐南康王蕭寶融已經自立為帝。蕭衍覬覦帝位﹐再加上沈約等人的慫恿﹐蕭衍決計篡齊﹐對齊室諸王大加殺戳。蕭寶寅穿牆夜出﹐晝伏夜行﹐投降了北魏。蕭衍迫使蕭寶融將帝位禪讓給了他﹐建立了大樑王朝﹐而後派人殺死蕭寶融。 年僅十七歲的蕭寶寅到了魏廷﹐終日乞師南伐。慘形悴色的他﹐在魏主元恪的面前流了許多淚水﹐再加上朝臣奏請﹐應趁樑國剛立之際發兵攻擊﹐魏主終於派兵攻樑。蕭寶寅也募得壯士數千人﹐組成隊伍攻樑。樑魏之戰﹐勝敗相當﹐誰也沒討著大便宜。 魏封蕭寶寅為齊王。破六韓拔陵造反的時候﹐得到各方響應。敕勒酋長胡琛率眾響應攻克高平鎮。胡琛被推舉為高平王。不幸的是﹐胡琛後為破六韓拔陵所誘殺。胡琛部將萬俟醜奴統領胡琛部眾。秦州城人莫折太提起事﹐不久太提死去﹐子念生統領部眾﹐並稱天子﹐置立百官。西道行臺元修義率軍西討莫折念生。元修義性好飲酒﹐因酒而遇風疾﹐神志不清。此時﹐大軍已臨近叛軍。朝廷急調蕭寶寅為西道行臺､大都督﹐率崔延伯和北海王元顥西討。後崔延伯戰死。賊勢強盛﹐蕭寶寅不能制敵。莫折念生弟莫折天生乘勝攻打雍州。蕭寶寅部將羊侃隱身塹中射殺莫折天生﹐其眾乃潰。朝廷廢蕭寶寅為庶民﹐但很快又重新讓他做雍州刺史﹐西討大都督。莫折念生被部將杜粲所殺﹐駱超又殺杜粲﹐率眾歸降朝廷。朝廷恢復蕭寶寅齊王的封號。但是﹐蕭寶寅面對已稱天子的萬俟醜奴怯步了。他上書朝廷﹐說出軍累年﹐糜費尤廣﹐一旦覆敗﹐國勢難穩。朝廷懷疑蕭寶寅擁兵自保。其實﹐蕭寶寅本來就想擁兵自保。一旦兵敗﹐他蕭寶寅還怎麼在大魏王朝安身﹖朝廷對蕭寶寅的奏折沒有答復﹐蕭寶寅也再不通信息於朝廷。 正在這當兒﹐一位神秘的人物告訴他﹐禦史中尉酈道元以關右大使的身份來了。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後脖梗兒。聽說皇上送了酈道元一把寶劍。 在一座山崗上﹐有一座驛站﹐來往行人歇宿的地方。這裏距雍州城有小半天的路程。天已經黑下來了。驛站有人迎候在路邊。 “各位﹐何不在這裏留宿﹐明晨再趕路﹖”酈道元回頭望了望隨行的人﹐有的已經下了馬﹐都很疲頓﹐單等他的一句話。“好吧﹐今夜就在此留宿。趕快準備晚飯﹗”他說。 “各位客官﹐請把馬牽到院中。” 酈道元下了馬﹐立即有部下從他手中拿去了韁繩。他在一棵大樹下的石礅坐下﹐懮慮地向西望去。山路沒入山的陰影之中。山那邊﹐就是雍州城。蕭寶寅到底對朝廷存著什麼心思呢﹖ 他抽出皇上賜給他的那把寶劍﹐撫摸著﹐在這酷暑的夜晚﹐他的手指感受著那柄沉甸甸的寶劍金屬的涼意。這劍並不像通常的劍那樣光澤銳利。這劍光澤是陰鬱的。酈道元的心境正如這劍一樣地陰沉。 這時﹐院內傳出撕殺之聲。酈道元起身向院內奔去。院外﹐尚有四､五人守候在酈道元身旁﹐此時隨酈道元一同向院內衝去。剛衝到門前﹐酈懷則邊與裏邊的人撕殺邊到了大門處。他喊道﹕“父親﹐你快走﹗”他奮力擋住裏邊與他撕殺的人。 酈道元怎麼能撇下兒子脫身﹖他揮劍上去搏殺。他看到在路邊招呼他們入店的那個好像是店夥計的人此時正持劍與他的部下搏殺。其餘的歹人均是黑衣黑褲﹐頭裹黑頭巾﹐強盜的打扮。雙方的比例接近於一比一﹐但歹人個個強捍﹐酈道元的部下不斷減少﹐越來越多的歹人湧向酈道元父子。酈懷則已經幾處負傷﹐身上臉上全是鮮血。“父親﹐你快走﹗”他喊道。就在這當口﹐一柄利劍刺進了酈懷則的胸膛。酈懷則大叫一聲﹐揮劍削掉了襲擊他的那人的頭顱。那歹人鬆開了刺進酈懷則胸膛的劍﹐倒了下去。“懷則﹗”酈道元喊道﹐衝了過去﹐扶住兒子。“快走吧﹐父親﹗”酈懷則微弱地說﹐癱倒在父親的懷中﹐永遠地合上了眼睛。酈道元悲痛欲絕地將兒子放在地上。部將已經全被斬殺﹐酈道元被歹徒團團圍住。“酈道元﹐快放下劍受死吧﹗”化裝成店夥計的那傢伙冷笑著說。 “皇上賜與的除奸寶劍﹐豈能輕易撒手﹗”酈道元凜然地說。 “那好﹐給我上﹗”店夥計裝束的人吆喝道。 酈道元殺死了一名歹徒。但是﹐終因寡不敵眾﹐被亂劍殺死。 化裝成店夥計的歹徒首領拾起酈道元手邊的那柄禦賜寶劍﹐端詳著說﹕“真是一把好劍﹗” “郭將軍﹐往下的事怎麼辦﹖”部下問他。 “將細軟拿走﹐把我們死的人弄到屋中﹐把房子點著﹐做得要像是強盜乾的﹗” “是。” 不多時﹐驛站在大火中化為一片廢墟。 午夜﹐郭子恢趕回雍州城﹐向蕭寶寅報告完成了秘密使命﹐並將禦賜寶劍交給蕭寶寅。 數日後的早朝﹐元悅啟奏﹕“雍州刺史蕭寶寅送來奏折﹐欽差關右大使酈道元率眾行至陰盤山驛站﹐為賊寇所殺。已由寶寅斂屍厚葬。” 胡太後和皇上都是當即一驚。不久﹐傳來消息﹐蕭寶寅自稱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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