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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剎那五百年
| 作者﹕磨劍莊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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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四帝仁宗﹐天聖九年﹖﹗﹗ ──那豈不是…… ──五百年前﹖﹗﹗ 藍衣人看著風､雲互相瞪著彼此的模樣﹐問﹕“兩位……怎麼﹖” “啊﹗沒……沒什麼﹗”聶風方才回過神來﹐連忙道﹐“我倆在大漠中迷了路﹐沒想到七彎八繞繞到這裏來了。” “原來如此。”藍衣人道﹐“兩位小兄弟﹐怎麼稱呼﹖” “在下聶風﹐”聶風答﹐“這位是我師兄﹐步驚雲。” 聶風和步驚雲這兩個名字在江湖上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但在這五百年前的大漠中﹐恐怕也只不過是兩個普通的陌生名字而已了。 可是藍衣人聽後﹐卻伸手取下頭上的竹笠﹐又摘下風巾﹐將二人仔細打量了一番﹐道﹕“雲從龍﹐風從虎﹔風起雲動﹐恩怨江湖。好一對龍兄虎弟﹐好名字﹗” 他看來不過二十三､四歲﹐但周身卻透出一種遠超於他年齡的沉穩與威嚴。 直到此刻﹐風､雲二人才算真正看見他的臉。 剛勁的線條勾勒出清瘦的臉廓﹐與他的身材十分配合。黑真真兩道劍眉斜上天倉﹐眉宇間鎖住一股強悍和精乾。 他的臉堪稱英俊﹐可惜被風塵之色遮蓋。 但有一樣是風塵遮不去的﹐那就是他的眼睛。 他有一雙讓人一見難忘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黑很黑的眼睛﹐黑得仿佛遙遠的暗夜。 聶風忽然有種放下心頭大石的感覺﹐他隱隱覺出眼前這個人有種奇異的力量﹐一種令人感到安全和放心的力量。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不料遠處那位大人先指著他的鼻子喝道﹕“你們兩個是什麼人﹖怎會到這兒來的﹖﹗”感情那位大人只顧著自己頭上的傷﹐直到這會才發現多了兩個人﹗ 聶風還從未和官府中的人打過交道﹐何況是五百年前的官府﹗他一時也不知該怎樣應付。而步驚雲﹐遇到像這位大人一般的人物更是不會浪費哪怕半個字﹗ 藍衣人看了看他們﹐道﹐“別擔心﹐我來應付。”這口氣就仿佛他們是他多年的好友﹐而不是在大漠中偶遇的兩個陌生少年。 只見他回身走到那位官員面前微微一躬道﹕“秦大人﹐那兩位少年一個名叫聶風﹐另一個名叫步驚雲﹐他們是在大漠中迷了路誤闖到此。” 被他喚作“秦大人”的白胖官員一聽便叫起來﹕“他們說什麼你便信﹖﹗萬一他們是敵兵派來的奸細呢﹗來人﹗快快將那兩個……” “大人﹐”藍衣人打斷他的話﹐不緊不慢地道﹐“剛才若不是那兩位少年相助﹐敵兵早就衝進來了。” 秦大人愣住。 “而且﹐”藍衣人不慌不忙又加了一句﹐“他們身手不弱﹐無論哪一個﹐都不在我之下。” 秦大人額上冒出了汗珠。 “好……好吧。”秦大人終於像嚥下一堆碎玻璃一樣點了點頭﹐“讓他們留下吧﹐不過──”他瞪了一眼藍衣人﹐“這可是你擔保的﹐出了什麼問題﹐我可唯你是問﹗” 聶風看見藍衣人的嘴角牽起一條弧線﹐但不知怎的他卻覺得藍衣人並沒有在笑。他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笑”了一下以後﹐又轉身朝他們走過來。 “外面已被敵兵包圍﹐此地處處殺機﹐我想你們還是不要出去的好﹐”藍衣人道﹐“不如和我們一起吧﹖” 聶風向四週一望﹐笑一笑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他看了一看步驚雲﹐步驚雲仍是一片死寂。向來若他反對﹐必會提出異議﹐而如果不說話就常常表示﹐他默許了。 天早已黑了下來。 邊民們和官兵們也都開始埋鍋造飯。 聶風在不到一個時辰裏便和所有的邊民們混熟了﹐看來以“人緣好”出名的他並不是離開了天下會就沒有了“用武之地”。這當然得益於他的熱心和勤快﹐無論是女人､老人還是孩子都會對這個俊秀的長髮少年露出感激的微笑。 步驚雲則恰好相反。一直一直﹐他都一個人冷冷地﹐一語不發地坐在十丈外一個黑暗的角落裏﹐所有的歡聲笑語﹐似乎都是另一個世界裏的。而他的世界裏﹐永遠都只有冰冷和黑暗。 邊民們都還是從聶風口中﹐才得知他的師兄──這個披著漆黑鬥篷的冷面少年的名字。他從進來這山谷的一刻開始﹐根本就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任何一句話﹗ 亦沒有人想要跟他講話。人們只要一看到他那雙冰冷的眼睛﹐都會打從心底裏覺得恐懼﹗ 只有一個人不會怕他。 “雲師兄﹐吃飯了。”聶風微笑著將碗筷遞給他。 “阿風啊﹐到這邊來呀﹗”篝火旁﹐有好幾撥人都在叫著。 “不了﹐我在這裏就好。”聶風笑著喊道。 他就在步驚雲身邊坐下來﹐對著無邊的黑夜拿起了碗筷。 一碗白飯﹐沒有菜﹐只有風吹進來的沙粒﹐聶風卻吃得很香。比在天下會吃那些永遠吃不完的山珍海味還要香。 “他們都是‘維夷族’的人﹐是在宋和西夏交界地的一個很小的民族﹐只有一千多人。他們多是靠向宋人出售藥材為生﹐但是近來出現在宋夏交界的‘赤燄魔教’忽然向他們進攻﹐毀了他們的村莊﹐死了不少人。精壯的青年男子多在抵抗中戰死﹐這些被迫逃走的老弱是因為途中碰上了從西夏回來的宋使﹐靠著隨行宋兵的保護才幸免於難。” 聶風也不管步驚雲是否在聽﹐只將他得知的情況一口氣講下去﹕“剛才我們在谷口看見的想必就是赤燄教的人馬﹐而那位‘秦大人’想必就是大宋的使臣了。” “雲師兄﹐”聶風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們竟來到了五百年前……是我連累你了……” 步驚雲好像完全沒有聽見這句話﹐他冰一樣的目光﹐只定住在某一個地方。 “你可問出﹐他──” “是誰﹖” 聶風順著他的目光一望﹐原來他一直盯著的﹐是那個正在忙著為一名傷兵敷理傷口的藍衣人。 聶風想起﹐他似乎一直在幫東幫西﹐忙裏忙外﹐一直手腳不停﹐直到現在都顧不上吃飯。他似乎也不喜多言﹐很少聽見他開口與人交談﹐但是除了“秦大人”以外﹐所有人看著他時﹐都露出一種十分友善和尊敬的神色。 聶風呆了一呆﹐道﹕“我忘了問……” 步驚雲緩緩道﹕“這個人” “不簡單。” 聶風點點頭﹕“他的武功似乎相當地高﹐輕功更絕不在我之下﹗” 什麼﹖──輕功不在聶風之下﹖﹗就算在五百年後的江湖中﹐能有聶風這份輕功的﹐普天之下又有幾人﹖﹗ 步驚雲道﹕“他﹐” “是個劍中高手﹗” 聶風相當吃驚﹐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聽見步驚雲稱讚別人﹐而且是稱讚別人的武功。他不禁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步驚雲似乎“深思熟慮”了很久﹐才破例一開尊口。三個字﹕ “他的劍。” 聶風亦曾留意過那把劍﹐那是一柄形式古拙的長劍﹐從劍柄上刻著的饕餮來看﹐應當是柄上古神兵。對劍聶風雖不是很懂﹐但江湖中的神兵利器向來是能者得之﹐能佩得起這一柄神兵的﹐當然不是個普通的劍手。 聶風正想間﹐忽聽得背後有一個沉靜的聲音道﹕“兩位小兄弟﹐怎麼不過去和大家一起﹖” 聶風心下一驚﹕怎麼這人到在他身後咫尺﹐他竟一點都沒有發覺﹗ 就連步驚雲心裏也是同樣的驚訝﹕完全沒有腳步聲﹐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 兩人齊齊回頭﹐站在他們身後的﹐正是他們方才還在談論的──藍衣人﹗ 這真是如鬼魅一般的輕功﹗ 好在聶風的反應很快﹐馬上笑著道﹕“噢﹐我師兄他不太喜歡跟太多人一起﹐請別見怪。” 藍衣人的嘴角又牽起一道弧。 他走上前來﹐聶風才看見他抱著幾根枯樹根。藍衣人將樹根堆在地上﹐用火折子點著﹐道﹕“但至少也要點個火﹐這裏的黑夜很冷。”他看看兩個少年﹐又笑了笑道﹕“沒有火會很寂寞。” 聶風發現他的笑好象只“掛在嘴上”。他只是嘴在笑而已﹐他的臉上沒有真正的喜悅﹐反而充滿著一種說不出的懮慮﹐使得那笑容也帶著苦澀的味道。 步驚雲卻一直冷冷盯著火堆。 “謝謝。”聶風回報以他溫暖的微笑﹐看著藍衣人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他趕緊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我們還不知道……兄臺貴姓﹖” 藍衣人牽了牽嘴角﹐道出一個令風､雲再次震驚的名字﹕ “我姓展﹐單名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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